第六卷 青春野狼不做怀梦少女的梦 第二章 她的未来规划(1/2)
1
敲了两下干净整洁的白色病房门后——
「好的,请进」
房间里传出了翔子开朗的回应。
「是我……梓川」
由于上次……或者说是昨天正好碰上翔子在换衣服,所以咲太吸取教训,先敲门确认了一下。一个正经人要懂得从经验中学习。
「啊,咲太哥哥!没问题的!穿着的!」
翔子精神抖擞的回应听起来很像不久前流行的裸体艺人的台词,但估计只是偶然而已吧。
打开门后,看到今天翔子也坐在床上。手上拿着漫画。从粉色的Logo来看多半是少女漫画。
「……」
面对一脸天真笑容的翔子,咲太一瞬间没了语言。不知是不是错觉,翔子看起来比昨天还要小了。明明只过了二十四小时,却感觉她瘦了一些。
「咲太哥哥?」
「啊,不……打扰你了?」
咲太看向漫画,坐在了床边的圆椅子上。
「不,一直在翘首企盼着呢」
翔子合上漫画并将其放在桌子上。写在标题下面的作者名字是『椎名真白』。是在哪听过的名字。和上个月文化祭的时候在学校里迷路的二十多岁的漂亮大姐姐名字一样。是同姓同名么。还是说其实她就是漫画家呢。怎样都无所谓了……
「来,这是礼物」
咲太把手中的纸袋递给了翔子。翔子不假思索地接下了。但是,她的表情中浮现出了疑问。
「礼物?」
她歪着头这么问道。
「我刚从金泽回来」
「咦!?咲太哥哥你昨天傍晚都还在医院的吧。还来探望了我的不是么?」
「在那之后,我坐最后一班新干线赶在今天凌晨之前到了那边」
然后,刚才回到藤泽,在回家前先绕道来探望翔子。
『呼哈』地打了个哈欠。就不该那么贪心的想着反正课都翘了不如看看风景再回去。由于麻衣建议说『既然来了金泽,至少先看看兼六园和东茶屋街还有武家大宅之后再回去如何?』,咲太就照她说的游览了一遍。疲劳的原因大概是为了节约而没有乘车选择了步行吧。雪景感觉恰到好处,十分有看头,还是值得特意走一趟的。
「咲太哥哥果然是大人呢」
「毕竟是麻衣同学的生日啊……呼哈~」
又打了个哈欠,虽然在回程的新干在线睡了一会儿,但短暂的两小时是不够的。
「真是美好啊」
「其实并没有那么美好」
实际上,翔子的赞叹让咲太产生了罪恶感。要是咲太真是个成熟好男人,那他最开始就该搞清楚麻衣的生日,也不会在去见恋人时还向对方借回程的车费。到头来连住处都是麻衣安排的……付房费的自然也是麻衣。
就结果而言给麻衣添了不少麻烦。给翔子的礼物也是借来的车费里富余的,打工工资发下来后必须得尽快还才行。
「可以打开看看么?」
翔子说着看向了礼物的纸袋内部。
「当然」
「好兴奋」
翔子两眼放光地取出了里面的东西。
首先拿出来的是个细长的盒子。是兔子形状的馒头。和之前麻衣带回来的礼物一样。由于大翔子吃得很香,所以就给小翔子也买了一份回来。
另一个是个圆筒状的东西……是那种最近常常看到有OL带着的保温瓶。
「里面装着什么吗?」
她似乎通过手上的重量察觉到了。
「打开看看吧」
「好的」
翔子稍显慎重地打开了瓶盖。
「这是……?」
瓶子里的内容翔子也知道是什么。但她似乎是头一次见到,显得有些诧异。这一带不再变冷些是看不到的,而且一年也见不着几次。
「雪!?」
她用手指碰了碰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没错,保温瓶里装着的是雪。
昨晚下的雪一直下到了早上,咲太醒来的时候,金泽的街道已经被染成了一片白。
咲太在车站的特产店发现了金泽限定的,描绘卯辰山轮廓的保温瓶,就想到可以在那里面装上雪带回来。顺带一提,卯辰山是和麻衣一起去看夜景的那座山的名字。
「好冰!」
翔子一边惊叫着一边把雪倒到了手上。她开心地两手握着雪,捏成了雪球。
意外地没有化掉。
「下了很多雪么?」
「早上积了大概十五厘米吧」
「真是厉害呢。明明这边完全没有下」
翔子看向了窗外。外面是一片晴空。是一片很有冬天味道的通透冬日天空。
「因为还没到那么冷的时候啊。不到圣诞节那个时候是不会下的」
「圣诞节么……要是能再去看一次就好了」
凝视着南面天空的翔子的侧脸上划过了回忆的影子。
「嗯?」
「啊,我说的是江之岛的展望灯塔。去年我和爸爸妈妈一起去看了……真的很漂亮哦。闪闪发光的,简直像是梦中的世界一样!」
翔子像是要表现出那份美妙似的探出身子。
「咲太哥哥你没看过么?」
「只在远处看过」
咲太知道到这个时节江之岛的灯塔会被点缀上灯光。在太阳下山早的这个季节,放学后稍微绕道去一趟物理实验室外面就一片黑了,所以乘电车回家就会自然地看到江之岛的灯光。
「一个人跑去看那东西可是种折磨啊」
特别是圣诞夜,那更是地狱。肯定到处都是情侣。
「咲太哥哥你不是有麻衣姐姐吗」
「她说她还不知道那时候有没有安排」
如果可以的话咲太当然是想和麻衣一起过的,但这也没办法。毕竟麻衣可是著名艺人『樱岛麻衣』。
「麻衣姐姐很忙呢」
「而且,大摇大摆地在外约会会很显眼。难得就住在附近,倒也想去近处看一次啊」
「那,那么,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和牧之原你?」
「就,就算不是圣诞节也可以。还有叫上理央姐姐和花枫姐姐,还有和花姐姐大家一起……」
翔子的脸越来越红,声音也越来越小。
「也好。就这么办吧」
「咦?可以么?」
翔子的脸上一下子绽放出了笑容。
「等你出院了,就用这个作为庆祝吧」
「好的。我很期待!」
翔子嘻嘻一笑。
「啊,对了,咲太哥哥」
「嗯?」
「关于昨天的事……」
翔子把剩下的雪装回保温瓶里,用毛巾擦干了打湿的手后拿出并打开眼熟的复印纸。那是昨天也看过的,写着翔子的『未来规划』的复印纸。
现在也基本都空着的复印纸……
「……这个么」
「就是这个」
在看到纸的瞬间,咲太自然而然地明白了翔子想说什么。这是谁都能一眼看出来的找茬游戏。
「增加了啊」
「是的,增加了」
昨天看到的时候,还只写到高中生的栏目,在那之后全是空着的。但是,现在又往后写了一点。
——大学入学
——和命运中的男生邂逅
——一鼓作气告白!
追加了这么三行。
笔迹没有区别。奇妙的是,也没有追记上去的感觉。简直就像从最开始就写在那稍微有些皱了的纸上。
但是,比起那种事,咲太更加在意的是内容。
有印象。
和大翔子的再会。
再加上
——因为我喜欢咲太君啊
翔子还说了这样的话。
至少这两点,是可以和大翔子的行动挂钩的。逐渐变得和理央说的一样了。『翔子小姐』是为了写下那天『牧之原』没能写出的将来规划而出现的。两年前咲太遇见的女高中生『翔子小姐』是因为高中生的规划被填满了才消失的。这样就能想通很多问题了。
但是,要是真的是那样的话,这次的青春期综合征难道不由女大学翔子填满『大学生』的空栏就不会结束么。
这么一来,问题果然还是翔子当时想写的东西。
只是同居的话,现在的状态差不多就是那样,所以说不定还有办法实现,但之后……结婚实在还是不太现实。
「咲太哥哥?」
翔子擡头看向沉默不语的咲太的脸。
「我会再找双叶谈谈的」
「好的。谢谢」
无邪的笑容。面对这种不可思议的状况,她应该也是有所不安的。对自己的病症应该也是有所恐惧的。但是,翔子不会在咲太面前表现出那种感情。她不想让大家担心。不想让咲太担心。那份心意大概在强而有力地抑制着她的感情流露。
于是,那种抑制力导致了巨大的扭曲的产生。名为青春期综合征的扭曲。
令咲太感到乏力的是,就算明白了这种事,他也没有办法消除根本的原因。
咲太治不好病。
如此单纯的事实使咲太的内心充满了空虚。
之后,咲太和翔子二人吃了馒头。过了下午四点,咲太便说『我会再来的』离开了病房。
差不多该去接花枫了。今天她就要出院了。
走到电梯前,正碰到电梯铃响,门打了开来。从里面走出了一位女性。年纪大约三十岁刚过半。那是翔子的母亲。
「啊,梓川同学」
咲太彬彬有礼地低下头。
「打扰了」
「谢谢你来看翔子」
「不,没什么」
「她昨天就说『咲太哥哥来看我了』开心得不行。明明最开始的时候还叫我不要告诉你她住院的事呢。啊,电梯」
电梯门差点就关上了,咲太按住按钮打开了门。
「我会再来的」
也不能一直让电梯停在这,咲太短短回了这么一句便乘上了电梯。
「好的,那孩子一定也会开心的。谢谢」
门缓缓关上了。门缝中露出的翔子母亲的表情好像有一瞬蒙上了些阴云。但是,在确认之前门就完全关上了。
只载着咲太一个人的电梯伴着电机的工作声动起来。咲太靠着电梯壁——
「说不定状况不乐观啊」
道出了对翔子的病情的不安。
来到花枫的病房,发现房间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换洗衣物和咲太带来给她打发时间的小说都被收在了结实的纸袋和手提包里。床上的床单被收走了,显得非常煞风景。昨天还能感受到生活气息的室内现在完全没了活力。
「哥哥你来得好晚」
「很准时的好么」
平时上完课来医院基本都是这个时间。
「老爸呢?」
出院手续和费用清算必须得大人来办。所以今天本来预定是要和下午提前结束工作的父亲在这里汇合的。
「爸爸早上来过了。手续也办好了」
「嗯?是么?」
「他说上午的预约突然调到了下午」
「早点跟我说声不就好了」
「今早本来打算用爸爸的手机打电话告诉哥哥的……」
看污秽之物一样的视线刺向了咲太。
方才那句话足以说明理由。花枫说『打过电话』。
打给谁。
是打给咲太。
然后,咲太并没有手机。所以,说『打电话』,肯定就是往家里打。往那个现在寄宿着女大学生的家里。就是说了『麻烦你不要接电话』还是会不容分说地接起来的翔子所在的那个家……
「是谁接的?」
从妹妹的反应来看答案已经出来了。但是,咲太还是怀着渺茫的希望问了问。
「是个女人」
就算早已知道,听她这么说出来心脏还是猛地一跳。
「真的么」
「真的啊。吓了一跳呢」
花枫鼓起脸颊抗议道。
「也好,这样倒是方便说话了。现在有个大姐姐寄宿在我们家。你理解一下」
「理解得了才怪啊」
「这两年间世间的常识变了很多。这种事很正常的」
「绝对只是哥哥你变态成变态了吧」
「男生都会在青春期无一例外地变态的啦」
「但,但是,哥哥你不是有女,女朋友的么?」
花枫像是说『这样看你还有什么话说』似的更加激烈地抗议。
「别担心。没问题的」
「什么没问题?」
「你说的女朋友从今天开始也会住进我们家」
咲太洋洋得意地回道。虽然还没搞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妹妹出院的日子说这种话,但事已至此,只能让花枫认命了。
「啊?」
花枫目瞪口呆。
「花枫你学死金鱼的脸还是那么像啊」
「我才没有学过那种脸。话说,哥哥,你,你刚才说什么!?」
「我是说花枫你学死金鱼……」
「那之前的!」
「女朋友从今天开始也会住进我们家?」
女友——麻衣说过『电影拍摄结束后会立刻回去』。要是拍摄按计划进行的话,现在差不多已经离开金泽了吧。
「……」
花枫在此目瞪口呆地僵住了。
「完全搞不懂了……」
她好不容易挤出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所以就是,现在我家寄宿着一个女大学生,从今天开始我的女朋友也会住进来。很简单对吧?」
「我很难接受这种荒唐的现实啊!什么啊这是!什么情况啊!」
「你冷静点小心伤了身子」
「哥哥你才是,应该更慌一点好么」
「已经慌腻了」
自从那晚上……不,也就是前天晚上,麻衣和翔子碰了个正着的那个瞬间开始,咲太就一直焦急慌张,内心丝毫没有平静。要是在这些方面做出不妥协,放松一下内心的话咲太也遭不住。
「花枫」
「什么?」
「认命吧。这就是现实」
「……呜,嗯,我知道了。我会加油」
「好,要的就是这样的气势」
妹妹很懂得变通真是太好了。
「不过,我还是有件事想问……」
「什么?」
「哥哥的女朋友的事」
「啊~」
花枫的眼神看起来是已经知道了些什么。同时,还闪着疑惑,像是依旧不敢想像。
「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是那个樱岛麻衣吧?虽然看日记上这么写着,但那是不可能的吧?我问爸爸的时候他也是深沉地笑着看向远处的天空……应该不是的对吧?」
花枫表情严肃地说着,透着一种拼命否定的意味。
总之,咲太能做的只有在心中对被迫看向远处天空的父亲道歉了吧。
是该好好向家里介绍下麻衣了。
「多说无益。你就用自己的双眼去确认吧。反正在过几小时就能见到了」
对花枫这么回答道。
一般来讲,那个『樱岛麻衣』在和自己哥哥交往这种事,自然是难以相信。换位思考一下就能理解。要是花枫说她和某个人尽皆知的艺人是恋人的话,咲太大概也会以为她是产生了什么奇怪的妄想。应该会努力劝她去看那方面的医生。
「好,回家前要先说清楚的话已经说完了。走吧」
在她再次提起那话题之前,咲太两手提起了大包和纸袋,自顾自打算走出病房。
「啊,等等啊哥哥」
「心理准备就在回家的路上慢慢做吧」
「不是说那个……」
「嗯?」
因为有些在意花枫的口气所以回头,看到花枫玩着自己的手指一副娇羞的样子。花枫有什么话难以启齿的时候就会这样。两年前就是这样。
「那个……怎么说呢……」
「想上厕所?」
「……我一直想说声对不起」
小声到差点没听清。但是,话中的心意却一点也不小。那是包含着对在这两年间的一切的『对不起』。
「别在意」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花枫畏畏缩缩地擡起视线。眼中带着不安。
「反正你也就是觉得全都是自己的错吧?」
「……就是我的错啊」
「怎么可能」
花枫受到欺负不是花枫的错。因此而拒绝上学也是。引发青春期综合征也一样。患了解离性障碍症也一样。母亲因此失去了养育儿女的自信患上心病也一样。这都不是花枫的错。无法和双亲住在一起也好,咲太搬到藤泽来也好,全都不是花枫的错。
「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咦~」
「花枫你也很努力了,所以没什么」
「……感觉」
花枫有些不满似的撅起了嘴。看起来是想要说些什么。
「嗯?」
咲太轻声催促她往下说。
「哥哥好像稍微变帅气了一点」
花枫轻声说道
「……」
不禁愣住了。
「喂,为什么人家夸你你还瞪着一双死鱼眼啊?」
「亲妹妹居然这样夸我,我怕了」
「真的好过分诶」
「不,但是你想想……要是我说『花枫你变可爱了呢』的话……」
「……哥哥你好恶心」
还没说完妹妹就一脸严肃地表示了拒绝。
「好了,回家了」
这次真的离开了病房。
「啊,等等等等」
走到走廊里花枫便跟了上来靠到了旁边。
「谢谢哥哥一直陪在我身边」
「花枫,帮我拿一边行李」
「这是在害羞?」
「只是重而已」
「太鶸了……」
花枫嘴上发着牢骚,但还是把大包拿了过去。
咲太把因此空出来的手放到了花枫头上。
「怎,怎么了?」
「都是多亏了花枫啊」
「咦?什么?」
要是咲太真的变帅气了,那肯定是因为有这两年间的经验。咲太知道现在的自己是『花枫』和『枫』造就的。所以……
「我才得说声谢谢」
「莫名其妙啊」
「不懂就对了」
「才不要啦!」
咲太和花枫一边进行着这种对话一边并肩走出了医院。回家的路上也一直这样。
对话无止境地持续着。
2
花枫平安出院后的第二天早上。
「早上了,该起床了」
咲太被恋人温柔地摇醒了。
「嗯~」
半睡半醒地发出了睡糊涂的声音。随着身体渐渐取回知觉,感觉到腰酸背痛。床的触感也和平时明显不同。很硬。因为咲太睡的本来就不是自己房间的床,而是客厅的被炉中。以缩着手脚的海龟一样的状态……
就算是用还没睡醒的脑袋也能立刻想起原因。
通过协商,咲太的房间被铺上了备用的被褥,供麻衣和翔子住。
「快起来啦」
麻衣抓着咲太的肩接着摇起来。
「要可爱的小姐姐亲亲才能起来」
找到了个不错的机会,于是总之先撒撒娇。
「哦,这样啊。那我就自己先去学校了」
很遗憾,麻衣干脆地放弃了。真希望她至少能说『再不起来我可就要踩你了』并真的踩上来。稍微用点力的那种……
「那早安吻就由我来吧」
另一个人的气息伴着声音靠近到身旁。就算闭着眼睛,也知道有谁的影子盖住了自己。眼皮对面暗了下来,人的体温靠近了过来。
会做这种事的当然是翔子。大翔子。
「翔子小姐不可以」
半睁开眼,便看到麻衣正宛然推开翔子。两人夹着从被炉里探出的咲太的头跪坐着。麻衣在右翔子在左。
「在昨天的讨论中。你不是已经认可了我们同居么」
翔子面不改色地说道。
她的话没有假。昨晚的确是进行了讨论。最初咲太把从小翔子那里听来的『未来规划』的事告诉了麻衣和翔子,并在此基础上讨论了下一步该怎么做。
从花枫睡下的晚上十点开始的这场议论一直持续到了凌晨三点。结果正如翔子所说,最终麻衣让了步,说『我明白了。同居是我的认可底线。但超越这个底线的事还容我考虑过后再做决定』。
一切都是为了解决小翔子引发的青春期综合征。她的想法大概是,就算是以青春期综合征这种不可思议的形式,也想要身患重病的小翔子体验一下自己长大的感觉。咲太的想法也是一样。
「我认可的只是同居而已」
「同居的男女一般都会接吻的」
翔子一脸平静地说道。话说得是没错,但真亏她能在这种情况下说出这种话。这心脏也太坚强了。
「话是那么说是,但是……」
不知是不是找不到话来反击,麻衣支支吾吾起来。
「那也就是说,早安吻是没问题的对吧」
翔子再次试图吻向咲太。但是,在那之前——
「那就由我来」
麻衣突然这么说了。她脸上的红晕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害羞,还是说是因为不甘呢……大概是混杂着以上全部的复杂感情吧。
这几天发现了很多麻衣的崭新一面。正想着『我的女朋友果然可爱』时,和麻衣对上了视线。
「……」
「……咲太?」
总之,静静地闭上了眼。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发出了睡眠中的呼吸声。但脑袋立刻就被轻轻地敲了一下。
「痛」
「这不是醒着的么」
「我马上就睡回去你先等下」
「不要睡回笼觉」
额头被用比刚才更强的力道敲了。
「呜」
「我真要生气了哦」
麻衣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冷得像是要把人冻住。
「是,十分抱歉」
咲太从被炉里钻出来坐起身子。果然腰背还是很痛。肩和脖子也很僵。不止如此还感觉全身关节都在卡壳。
有种倦怠感。
「咲太君,脸很红哦」
「被你这么一说……」
麻衣从右边,翔子则是从左边向咲太看了过来。
「是感冒了么?」
麻衣自然地伸出手摸了摸咲太的额头。
「这不是发烧了么」
然后她立刻就发出了有些困惑的声音。
「真的么?」
麻衣一抽回手,翔子便探出身子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了咲太的额头。
「翔,翔子小姐!」
麻衣发出了抗议的惊叫声。
「啊,真的呢」
翔子若无其事地撤开了。她装作没注意到无奈地说了『真是的』的麻衣的视线这么说。
「还不都是因为你要睡在被炉里」
她以为到底是因为谁寄宿在这里咲太才会睡在被炉里啊。
「明明都说了跟我睡一个被褥就好的」
翔子简直像是在说咲太不好一样鼓起了脸颊。麻衣也住在这里,根本不可能那样。不,就算麻衣没住在这里也不可能。
自己呼出的气很热。看来全身关节疼痛的原因似乎并不仅仅在于被炉下面铺的被褥太硬。是因为感冒。起身之后,全身的倦怠感更上了一层楼。
「原来不是梦啊……」
从咲太背后传来了这么一个恍惚的声音。回头一看,看到花枫正打开自己房间的门从里面出来。
「早上好,花枫」
「早上好」
麻衣和翔子的声音重合了起来。
「……早,早上好」
身着睡衣的花枫抓着门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就算如此,她似乎还是觉得必须要礼貌,一边问候着一边低头行礼。
但她那样的逞强也没能坚持多久,很快就对咲太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早上好,花枫」
「嗯,早上好」
脑子不大好使的今天的咲太能做到的就只有这点了。很抱歉哥哥不怎么中用。
「今天看起来是没法上学了」
「应该吧」
感觉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声音是从和平时不同的地方发出来的么。不,当然不是。虽然也有过用耳朵在说话一样的感觉,但一点也不想变成那么可怕的生物。
「……真是拿你没办法。快站起来吧。要休息还是在房间里比较好吧」
总算是自力站了起来。有种身体飘飘的感觉。脚步有点不太正。不过还是不至于在住惯了的家里迷路。撑着墙壁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啊,等等,咲太」
虽然听到了麻衣制止的声音,但已经感觉站着都很累了便倒向床上。摸索着钻进了被窝,感到了温暖,闻到了好闻的香味。
「我马上换掉床单和枕套」
麻衣这么说着试图把咲太拉起来。但已经动不了了。
「很暖和,就这样比较好。味道也很好闻……」
脑子朦朦胧胧地这么回答后,便感觉后脑被轻轻敲了一下。不过,想
要立刻进入睡眠的意识立刻忘了那种感觉。
「别说奇怪的话」
沉向睡梦世界的意识理解到这是麻衣不久前睡过的地方。不过,完全没能力思考其他事了。想要尽早从这倦怠中解放出来。
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从窗帘对面照进来的阳光把关了灯的室内染成了傍晚一样的颜色。
看了下钟,下午一点过。工作日午后独特的寂静从外面渗了进来。附近的小学中学都还在上课,是住宅区没多少人的时间段。同时也是呆在家里会稍微有些坐立不安的时间段。
虽然身体还很倦,但脑子已经清醒了。
这时,房间门被从外面缓缓打开了。
「啊,吵醒你了?」
进来的是翔子。她把门打开到自己能进来的程度,从门缝间滑了进来。然后顺手关上了门。
「刚才就醒了」
「感觉如何」
「颇差」
「能以这种口气说话,就表面比早上好多了吧」
笑着靠近过来的翔子坐在了咲太坐着的床的床边。
「麻衣同学呢?」
「果然咲太君劈头盖脸就问这个啊」
「她好好去学校了么?」
咲太没有上翔子的套,笔直地推进着话题。
「虽然她犹豫了很久要不要请假照顾咲太君,但还是赶在勉强来得及的时刻走了」
「是么。太好了。花枫呢?」
「在为咲太君担心」
「真是夸张」
不就是个感冒。
「让两位女性留宿在家中,自然是会让妹妹担心的」
「担心的是这个啊……」
那确实值得担心。非常值得。
「她现在在和那须野玩。上午还一起洗了澡」
「说起来,有段时间没给那须野洗澡了啊」
说不定开始散发出一点野性的味道了。
「已经用咲太君亲授的洗猫术洗得漂漂亮亮的了,你就放心吧」
「什么啊那是」
「捡到疾风的时候,咲太君不是教过我给猫洗澡的方法么?」
「啊~」
那是今年夏天的事。小翔子为了照顾暂时寄放在这个家里的疾风,每天都来玩。在那时她练习了给猫喂食和洗澡的方法。
不过,和咲太共度那段时光的是小翔子,就算大翔子这么说咲太也没什么实感。
虽然二人毫无疑问是同一个人,但要把大翔子和小翔子看做一体对咲太来说还是有点困难。
和小翔子的关系是从今年夏天开始的,而和大翔子的关系则要追溯到两年前的那一天。咲太在无意识中把那两次邂逅认作了两段不同的记忆。很难刻意地将这两个点连成一条线。
而且,关于大翔子的问题还有很多地方没有搞清楚。说不定,现在就是对此进行确认的大好机会。
「翔子小姐」
「什么事?」
翔子回过头看向咲太。
「我有件事想要问」
那是从再会开始到现在为止一直模糊不清的事。
「三围?」
「我对数字没有兴趣」
「居然说形状和触感更加重要么,真不愧是咲太君」
不愧是什么啊。由于身体状况不佳,没有精神陪她东拉西扯,咲太直奔主题。
「现在在这里的翔子小姐是两年前在七里浜海边和我相遇的翔子小姐么?」
「……」
翔子没有回答。指示目不转睛地看着咲太。
「是那天我喜欢上的翔子小姐么?」
换了个问法再次问。这样一来她应该就无法回避了。
于是,翔子露出了笑容。
「那时候的咲太君别扭得恰到好处呢」
「那是当然的吧,被不认识人毫不客气地搭话任谁都会那样的吧」
「而咲太君意料之中地扭曲成了现在这样……我那时说不定是说错话了吧」
「这样就好了。本来也就这样」
「果然是说错了」
「翔子小姐」
「好了,睡吧」
翔子说着站了起来。
「那时候真的非常感谢」
「……」
「我那时被翔子小姐拯救了」
翔子回过头来微微一笑——
「晚安」
温柔地这么说道。
按照她说的闭上了眼。感觉出门旅行了一会的睡魔再度回到了自己体内。
意识静静地沉向了梦中。在梦中——
「被拯救的是我啊,咲太君」
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但是,抛开了意识的咲太已经无从辨别那是梦还是现实。
咲太再次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一片漆黑了。窗帘对面没有了阳光,取而代之的是从房间门下方的缝隙透进来的,走廊朦胧的灯光。
似乎有人在这黑暗之中。有谁坐在床边。
「翔子小姐?」
「不好意思,是我」
听到的回应不是翔子的声音。习惯了黑暗的咲太的眼中映出的是麻衣不悦的表情。
「呃……」
「要解释就等康复之后吧。毕竟白天一直都是翔子小姐在照看你,我也不是不理解」
「没那回事,我基本都在睡觉」
在这种情况下,这个事实其实没有多大意义。
「稍微好点了么?」
麻衣一边这么问着,一边把手向咲太的额头伸了过来。大概是还在烧吧。麻衣的手冰冰凉的很舒服。
「感觉比早上低些了吧?」
麻衣把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对比着。无比可爱的姿势。
「看样子大概是没法洗澡了,那至少换套衣服?」
「很麻烦的……」
就这样就好……本想接着说下去,但麻衣已经站了起来,她开灯后打开了衣柜。
麻衣拿着替换的衬衫回到了床边。
「至少把上身换了吧。我帮你」
「那我自己来吧。要是传染给麻衣同学就不好了」
说着自己没问题挥手制止了麻衣。但是,麻衣的回应却是——
「不要」
「咦?」
「稍微让我做点像个女友的事啊」
甚至还用闹别扭的语气说出了这种话。
「一直都在做啊」
「比如?」
「踩我脚之类的……」
「……」
看来是选错话了。麻衣的眼色骤变。那是绝对要帮咲太换衣服的眼神。证据就是麻衣的手已经抓住了衬衣的角。
「好了,来个万岁」
感觉抵抗也是徒劳,便老实地举了双手。麻衣一口气拉着咲太的衬衣脱了下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还没康复,一光着膀子身体就猛地一颤。
「咲太,这个」
把脱下来的衬衣稍微叠了一下的麻衣看着咲太的胸口。她的声音中带着惊讶和担心的音色。
麻衣看着的是咲太胸口的三道抓痕。看起来像是旧伤一样的那些抓痕现在微微渗着一点血。像是内出血一样凝固着。
「这是……」
一时在想该怎么蒙混过关。但是一和麻衣对上视线就没了那样的打算。
觉得把知道的事都说出来才是最不让麻衣担心的。
「『枫』的事发生的当天又出血了……现在状态就是这样」
恐怕那是咲太内心的疼痛反应在伤口上的结果。开端是在两年前。源自没能拯救因受欺负而患上解离性障碍症的妹妹的不甘。咲太认为是内心对家庭四分五裂感到的痛苦以这样的形式表现了出来。上周大概是因为『枫』的事而复发了吧。
「不疼么?」
「现在不疼了」
出血的那个瞬间很痛。但是,还不明确那到底是伤口的疼痛还是内心的疼痛。事到如今,就算去想也想不起来。
「那也是青春期综合征吧」
「大概是」
「是么……」
咲太知道麻衣吞回去的话是什么。就算不特意去问也知道她想说什么。如果这些伤是因为两年前没能拯救花枫的后悔而产生的,那么在花枫回来了的现在,那应该就痊愈了。但是伤痕依旧在这里。不仅如此还恶化了。这样『枫』可开心不起来。『枫』为了让咲太这次不再后悔而成为了咲太的妹妹,让咲太成为了一个实现了妹妹愿望的好哥哥。
「……」
「慢慢来就好了」
麻衣温柔地对低头陷入思考的咲太说道。
「就算是心伤,也是需要时间去治愈的不是么」
「说的是呢。反正事到如今硬撑也没用」
「好了,再来一次万岁」
麻衣拉开新的衬衣催促道。她的表情显得有些开心。看来她很享受照顾咲太。
虽然咲太也开心的不行,但可不能一直这样受宠。
「剩下的我自己来吧」
从麻衣手中抢过了衬衣。
「不行」
麻衣说着试图抢回去。
「不,真的没事的。谢谢你,麻衣同学」
「明明平时会更进一步撒娇的,怎么了嘛」
「我倒是也想,但这样还是不太合适吧」
眼中浮现出了疑问的色彩,看来是不明白咲太在说什么。
「要是感冒传染给麻衣同学影响到麻衣同学的工作的话,会给平时照顾麻衣同学的人们添麻烦的」
咲太说着自己穿上了衬衣。钻出头后便看到麻衣瘪着嘴看过来。说不定是生气了。虽然一瞬间那么想,但似乎稍微有点不同。
「那倒是没错……但这点小事还是」
麻衣找着口纠缠道。像是还没玩够的小孩子一样没有说服力。
「麻衣同学」
所以咲太得以强硬了一点。带着劝诫的意思叫了她的名字。
「我知道啦……为什么我会被训啊」
麻衣虽然嘴上有些不满,但表情却显得很愉快。
「感觉挺新鲜的。稍微有点心动」
「会上瘾?」
「偶尔这样也不坏」
麻衣恶作剧似的笑道。
「早点好起来啊。下周就到期末考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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