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八月(2/2)
妃亚说出这句话的同时——。
咣地一下!
「痛、好痛~~……」
库拉比司感觉到脑后受到激烈的冲击,抱住头蹲了下去。
「哎呀、怎么了?」妃亚故意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听这两人的你来我往的打闹,阿露缇稍稍皱起美丽的眉毛说。
「妃亚。动粗可是不行的哦。」
「都是因为库拉比司用超级H的眼睛盯着阿露缇看的原因。」
「H……吗?」
阿露缇歪过头道。
「不,不是的!!冤枉啊冤枉。」
脑后被妃亚的飞踢击中,因为疼痛而蹲在地上的库拉比司拼命地辩解道。
「还说呢。『我该怎么办……』什么的,你不是把这句话说漏嘴了吗?」
「不,不是……那是……」
库拉比司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把思想中的话从嘴里说了出来,不由地有些尴尬。
「眼睛里全是色色的目光……」
妃亚对试图辩解的库拉比司进行穷追猛打。
「……哦哦——。」
库拉比司露出感慨世事无常的表情,仰面向天(这个场合需要天井)地叹道。
阿露缇听完两人这一来一回的斗嘴后笑着对库拉比司说。
「呜呼呼……库拉比司,没有那回事吧?」
「对!当然没有!阿露缇!!」
「呼呼,……真是有精神的回答。」
说着,阿露缇简直像是看得见似的,摸了摸库拉比司的头。
(这下子,都分不出到底哪边年纪比较大了呢(译注:库拉比司都已经活了两百多年了))。
库拉比司虽然内心这样想,面对那只温柔的手却毫无抵抗之力。
「不过,眼睛看不见却能够跳舞,果然很厉害呢。」
「呜呼呼……处在昏暗的店内。无论看不看得见其实是一样的啊。」
「阿露缇的舞跳得可美极了。是我们这家店的招牌哦。」
「这家店的招牌是妃亚才对啊。」
「啊……啊哈哈~。我啊……有些……那个……」
「如果不会把唱醉的客人踢飞出去的话…………对吧。」
「踢飞出去!?」
「啊、啊哈哈……很少会有那种事啦。偶然,偶然情况啦!」
「踢飞客人的时候还能在店门口听到『嗵——扑通~』的巨大响声呢……只不过,我只能听见,看是看不见的。」
「谁让那个醉鬼敢摸我的屁股!」
「啊哈哈!我也想好好看看呢。妃亚的彪悍。」
「女孩子不该用彪悍来形容的吧!!」
「呜呼呼……关系很不错呢。」
「啊,说什么呀。阿露缇。」
妃亚稍稍有些害臊地叫道。
「妃亚的声音,很久没有这么的开心过了呢。」
「是,是这样吗?啊,啊哈哈~。那么,走吧,库拉比司。」
「唔,嗯。」
妃亚紧紧地拉住库拉比司的手,把他拉出了门外。
「阿露缇,回头见。」
「好的,那么晚上见。」
库拉比司他们与轻轻微笑的阿露缇挥手告别,走出了安古鲁珞德旅馆。
*
从安古鲁珞德旅馆所在的那条街的一角拐出去,在大街的对面、这座小镇最繁华的街道上有一家小店。小店烟囱里升起的滚滚烟雾告诉人们小店的主人正在调制药剂。
「这里就是?」
「嗯,这里就是这座小镇唯一的魔法商店『威乐丝魔法店』。」
「有魔法商店在镇上,真方便哪。」
「……也、也许吧。」
妃亚随声附和道,不过总觉得他眼神游移说这话没什么底气。
「怎么?这家店有什么不对头吗?」
「……呜,没没。没什么。」
妃亚讪讪地笑着否定道。欲盖弥彰的结果连额头上都渗出巨大的汗珠来了。
「魔法店长手艺太差?」
库拉比司歪过头问。
「没有……挺不错的哦。」
「那是商品不好?」
「商品……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性格很怪?」
「你说什么呢!!这家店的女孩,性格非常好的哦!!」
「???」
「嘛,怎么说好呢?你体验过一次以后就明白了。」
「……无法让人
释怀啊。」
「啊哈哈~,好啦,进去吧进去吧。」
吭当、咣当。
绑在门上的铃铛发出轻脆的声响。
妃亚退后一步,催促库拉比司先进去。
「打扰啦~……」
正当库拉比司打声招呼准备进门的时候。
「啊哇哇~,这位客人,危险!快逃啊——!!」
「啥——」
突然之间,从店内飞出一个人影。那是一个身材矮小的女孩,全身都裹在绿色的外套之中,手中挥舞的魔法杖表明了她魔法使的身份。
「呜哇!!」
库拉比司猝不及防地与这位女孩子撞了一个满怀,在商店的门口仰面朝天倒了下去。
嗵咔————!
下一个瞬间!滚滚的浓烟伴随着强烈的爆炸声从店内喷涌而出。店内的女孩像被暴风从背后推出来似的飞了出来扑倒在库拉比司身上。
「好痛……好痛啊,发生了什么?」
此时,被撞倒的库拉比司左手上传来了柔软的触感。
这是啥?库拉比司想确认手上的感觉。
揉捏揉捏。揉捏揉捏。
「……?」
库拉比司就那样被女孩子压倒在身上,倒在店铺前。他那只想一探究竟的手,正好抓住了从店里飞出的女孩子的胸部。
「唔哇!这,这是……」
「啊哇哇~!变态啊,痴汉啊——!」
叭唧!
骑在库拉比司身上的女孩子一边大叫起来一边拿起手里的法杖向库拉比司的胸口捶去。
「呜哇!怎么,怎么这样,又不是搏击骑乘位……」
咯吱~!
「啊呜!」
「来人啊!救命啊!要被杀了,被侵犯了——!」
咚啪!库拉比司根本没有反驳的时间,女孩子已经拿着法杖攻过来了。
「呜哇!」
「必杀,大地之剑,看招——!!」
随着女孩一声咒令,她手中的法杖放出光芒。以魔法杖为媒介的土系攻击魔法——大地之剑向库拉比司攻了过来。
刺嗵————!!伴随着激烈的闪光与大地隆隆的震动——魔法产生了爆炸。
「呜哇啊啊啊……」
受到了大地之剑的直接攻击,像破布一样被吹飞的库拉比司摔在地上,手脚痉挛颤抖。
「啊、啊……呼~~。以连续技必杀决出了胜负☆胜利永远站在正义的一边★」
「……」
「……啊咧?」
「……」
「啊~!!这是怎么啦?变成那么衣衫褴褛的啦~!」
「……」
——此时库拉比司连回答问题的力气也已经没有了。
「咿呀——!死人啦!上西天啦!杀人事件啊——!!啊——……这,这么下去的话我就要被误会是杀人凶手啦,要被关进又潮湿又黑暗的小黑屋啦.食物只剩下每天一碗的麦米饭啦。而且负责看守的人们还会逼迫我干这种事情、那种事情……最后被奴隶商人卖掉,作为悲惨的奴隶结束自己的一生啦!这样的人生我不要啦——!」
女孩由于过度恐慌,在四周跑来跑去,大声地叫喊着,最后一脚踩到库拉比司的身上。
「……呜……呜~~……」总算能够发出声音的库拉比司,轻轻地呻吟起来。
「呜哇!?……复,复活啦。僵,僵尸吗!?」
「总之……先从我身上走开。」
「啊!?对,对不起!」
「呼……好痛……」
「真的对不起。……不,不要紧吧?」
「还,还好……没事……」
「痴汉先生……真的没事?」
「痴汉……我不是痴汉!!刚才那只是事故,巧合!!」
「原来是这样吗……如果你不是痴汉的话,那你是哪位?」
「我是……」
「你是?」
「我是顾客,顾客!!!」
「啊,原来是客人啊!欢迎光临!」
少女这么说着低下头鞠了一躬。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丁点的负罪感。
「我是在这家店里工作的人,名叫纱利雅,这位客人你是旅行者吗?」
「对,是这样!」
库拉比司耸起肩膀喘着粗气回答道。
「真少见呢……啊,妃亚也在!」
站在商店门口的妃亚,隔岸观火般开心地轻轻招了招手走进了店里。
「啊哈哈~。库拉比司,真是不得了呢。」
「——你知道的吧。你明知道会是这样的吧!」
「嗯——,稍稍有点危险呢……虽然这么想,但毕竟纱利雅是个纯天然少女嘛。」
面对说话有气无力的库拉比司,妃亚轻轻地笑道。
「亲身体验是最好的。」
她说着诸如此类的搪塞之辞。
「你是妃亚的朋友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是我的朋友。」
纱利雅「呢啪」地笑着拉起库拉比司的手。库拉比司不敢相信,这人居然还笑得出来,好像刚才的事跟她完全没有关系一样。
「我名叫库拉比司,请多关照。」他只能这样回答。
结果这之后三人一直在聊天,等库拉比司买好结界药回到安古鲁珞德旅馆的时候,已经完全是太阳落山的时间了。
店内荧荧的灯光通过窗户映射出来,酒吧特有的喧闹声隔着门也可以听到。
「啊啊,糟糕啦!回来得太晚啦。」
妃亚的声音显得有些焦急了。
「店里人手不够吗?」
「嗯,只有我和母亲两人打理。」
「那可真是不容易,不赶快找人帮忙的话可不行。」
「嗯!啊,对啦,库拉比司。如果可以的话,今天晚上在我们这里打工怎么样?」
「打工?洗碗之类的吗?」
「不是啦!室内音乐!!库拉比司你是乐士吧?」
妃亚突然满脸兴奋地说道,应该说是如获至宝似的表情。
「啊啊!这样啊,乐意帮忙。」
看着妃亚的夸张的表情,库拉比司苦笑着回答道。
才打开门,喧闹声就一下子变大了。虽然只是镇上的一个小酒吧,但看起来很受人欢迎。
「欢迎光临……是你回来了啊,妃亚。到哪里去打酱油了啊?」
在店里面忙碌着的中年女性,提高声音质问妃亚。
仔细看的话,她的外貌与妃亚十分地相似。
「诶嘿嘿——对不起。但,但是,我带来了一位乐士哦。」
妃亚像是要蒙混过关似的笑着回答道。
「乐士?」
「对,是一位旅行的乐士先生,我想邀请他今天来我们这里演奏。说服他花了一些时间。」
「哎?」女店主感叹着直直盯住妃亚——以非常怀疑的视线。
「是,是真的哦!」
「嘛,那就按你说的来试试看吧。那么,您就是那位乐士?」
酒馆的女主人,也就是妃亚的母亲,这么说着转向库拉比司,好像在做评估似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是用符德鲁琴吧?」
「是的。」
「在这附近可是很少见的呢。」
「是这样吗?」
「的确是这样哦……那么,这就准备工作吧。」
「好的,请交给我吧。」
「呵呵,这样就好。工作酬金……要视客人们的反应来算哦。」
「没问题。」
「那么,在我们的当家招牌到来之前就拜托你了……你是叫……」
「叫库拉比司。」
女店主听到库拉比司这个名字,不经意间流露出惊讶的表情把目光投向他。
「库拉比司!?」
「是?」
「……?」
「什么事?」
「呐,库拉比司……之前我们曾经见过吗?」
「没有吧……不记得有见过。」
「是吗,那肯定是我的错觉。」
「那么接下来请加油哦。」女店主留下这句话,便走进了厨房。
库拉比司取出放在房间里符德鲁琴,走向位于酒吧中央经过装饰的舞台。
「那么,加油哦!」
「让我们听听专业乐士的技艺吧。」
「啊哈哈,令人期待呢。」
在听众们的期待之下,库拉比司在舞台上架起符德鲁琴,弹奏
起愉快明朗的曲子。
一曲,两曲。客人们渐渐地进入了状态。
对于旅行的乐士来说,对这种情况早就习以为常。库拉比司以他一贯的作风应客人们的要求流畅地演奏乐曲。
五曲、十曲过后。库拉比司「呼」地舒了一口气,将手指从符德鲁琴的键盘上停下来放松一下筋骨。
这时从舞台下边传来了妃亚的声音。她手里端着装满了冰镇啤酒的大酒杯。
「嘿,还挺行的嘛。这个是送来给你的哦。」
「谢谢。啊~终于可以吃饭了呢。」
「很不错!」
在盈盈笑着的妃亚身边,出现了一抹淡色的头发。
「……是不是该到我出场了?」
「啊,阿露缇。」
「今晚的压轴戏原来是……」
「这个声音是……是库拉比司吧?今晚在表演的人是你吗?」
「这么说起来,阿露缇是舞者。」
「是的,这里是我的舞台哦。」
「库拉比司,继续演奏吧。」
「哎——!?」
「当然啦!因为没有其他的乐士了啊。」
「那平时是怎么办的啊?」
「嗯,虽然有拜托附近的人,但是差不多快到收获时节了,这段时间好像比较忙。」
「收获时节……难道说那个人是农夫?」
「是啊。专职的乐士什么的,在我们这样的小镇恐怕连饭也吃不饱的吧?」
妃亚乐此不疲地开库拉比司的玩笑。
此时阿露缇插进了两人的对话。
「接下来还有很长的时间,如果没有音乐陪伴的话不是很对不起在座的客人们吗?」
「啊,说得是呢。」
库拉比司再次将手指放到了键盘之上。妃亚鼓励他要加油之后便回到店里的服务区去了。
「要什么曲子呢?」
「这个嘛……若是要挑选与我的舞蹈相配合的曲目的话……能够拜托你这首曲子吗?」
阿露缇这么说着把一张乐谱交给库拉比司。库拉比司接过乐谱,上面记载着漂泊之民的古老乐曲。
「请交给我吧!」
库拉比司拍拍胸脯表示都包在他身上,然后把符德鲁琴的音色调节到与乐谱所需乐器相协调的程度。
接着阿露缇的舞台剧便开始啦。
披在阿露缇身上薄薄的衣裳随着她的舞步轻飘飘地舞动起来。那动作华丽而优雅。即使是见识过各种职业舞者表演的库拉比司,也从未见过此等舞姿。库拉比司感觉阿露缇的舞技甚至比王都最著名的舞者都还要出色。
(拥有如此舞技的人,为什么会埋没在这样的边境小镇呢?)
库拉比司手上用符德鲁琴弹奏出精确如机械一般的旋律,心里却不由地产生这样的疑问。而客人们则全神贯注地观赏着阿露缇夺目的表演,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要经过怎样漫长的修炼才有可能跳出这样的舞蹈啊?)
库拉比司也被这夺目的舞姿吸引住了。
——就这样,阿露缇的舞蹈在满堂的喝彩声中落下帷幕。
「您辛苦啦!」
「你也辛苦啦。」
结束表演的库拉比司和阿露缇气喘吁吁地相视一笑。台下的客人已经陆续离场,差不多到了打烊的时间了。
「阿露缇,非常漂亮的舞蹈呢!」
「呵呵,谢谢。库拉比司的技艺也十分精湛哦。」
「哪里哪里,谢谢。」
「……只是。」
「只是?」
「……不,没事,请别在意。」
「这样越是让人在意啊,请告诉我吧。」
「那么听过了可别生气哦。库拉比司的演奏,虽然很熟练……但是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
「对不起。只是一个外行人的我好像说得有些过分了。」
「……不……正像阿露缇所说的那样。」
库拉比司低声地说道。
(我演奏时暴露的细微瑕疵……连自己也没有注意到的小小的欠缺,竟被她一下子发现了……)库拉比司心想,也许是因为阿露缇眼睛看不见,反而使她的耳朵变得非常灵敏,这才敏锐地发现自己乐曲的欠缺的吧。
「两位都辛苦啦。」
妃亚将店里的工作告一段落,立即来到了两人的身边。
「妃亚,店里的工作怎么样了?」
「嗯,差不多是打烊的时间了……库拉比司也可以休息了哦。」
妃亚轻轻地笑道。
「那么,我就先行告辞了。」
阿露缇使了一礼,轻轻地打开门,离开了小店。
等送走最后一位客人之后,酒吧终于清静了下来。库拉比司从妃亚那里领取了今天演奏的酬金之后回到了房间里。
一轮皓月挂在房间的窗外。库拉比司一边调整自己的符德鲁琴,一边回想着今天的种种。
(……无论如何,今天真是热闹的一天呢。认识了各种各样的人。在河边唱歌的那个人…让天使的羽毛放出光芒。奇怪地抱有排外情绪的小镇居民。精神饱满的妃亚,以及迷糊的纱利雅和美丽的阿露缇。虽然也有让人感觉不好的人存在,但是也有亲切的人存在。在地图上也没有标注的小镇,佛迪欧镇……我来这里寻找的东西……最终能够找得到吗?)
库拉比司在佛迪欧镇最初的第一天,就这样静静地过去了。
*
阳光明媚的第二天。库拉比司准备从安古鲁珞德旅馆旅店后面的街道上开始。
——去寻找天使。
是的,他来到这里是有目的的。在他刚刚踏上这座受天使庇佑的小镇佛迪欧镇的时候,一位少女使他手上的天使之羽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反应。
库拉比司确信,只要在这座小镇上好好搜索一番肯定会有所收获。于是他继续昨天的工作开始在小镇上收集情报。
在白天,有小孩子在路上玩耍。
(——这种景象无论在哪个小镇都是一样的呢。)
此时,库拉比司在这些孩子中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拉司蒂吗?)
拉司蒂被好几个孩子围在中间,但是看起来好像并不是一起在玩耍的情况。
「……感觉好恶心哦,你这家伙的眼睛。」
围住拉司蒂的那群孩子的其中一人,出人意料地撞向拉司蒂。
「……啊。」
拉司蒂小声地惊叫一声,摔倒在地上。
「……你倒是说话啊,喂!」
「啊……啊……」
被责问的拉司蒂趴在地上紧紧咬着嘴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另一个孩子把趴在地上的拉司蒂踢翻在地。
「……呜。」
看到泪眼汪汪咬紧嘴唇的拉司蒂,库拉比司如离弦之箭一般射去。
「欺负女孩子干什么!」
孩子们被库拉比司的声音吓到了,四散逃去。
「谁让这家伙是『红眼病』。」
「就是啊,好恶心哦。」
孩子们一边逃走,嘴里还不住地重复诸如此类的话。
「不要紧吧?」库拉比司为拉司蒂解了围,回过头温柔地问道。
「啊……嗯……」
拉司蒂吃惊不小,提心吊胆地偷眼观瞧库拉比司。
那双左右颜色不同的眼睛与昨天相遇的时候完全不同。流露出怯懦的神色来。
就像是非常不希望现在的情况被库拉比司看到似的。
拉司蒂低下头对库拉比司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就这样沿着街道走掉了。
「啊!拉司蒂,等一下!」
虽然库拉比司叫出了声,但是拉司蒂无视了他走掉了。
库拉比司的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孩子们所说的话。
「红色的眼睛……这么说起来妃亚也说过呢,红色的眼睛是特别的。」
库拉比司越想越蹊跷,迈开步子朝拉司蒂的方向追上去。
沿着小道一直走到小镇的尽头,那里就是教会了。教堂后面不高的山丘上远远地可以看到一座古色古香的神殿,这座小镇的别名「神殿都市」就是由此而得名的吧。
「教会……虽然昨天也来过,不过吃了闭门羹呢。」
教会的正门敞开着。看来今天无论如何,里面是有人在了。
「看来没有白跑这一趟呢。」
库拉比司敲了敲橡木制的大门。
「打扰啦,请
问有人在吗?」
圣堂内响起库拉比司的回音。一位站在祭坛旁边的男性向这边转过头来。他的年纪大约已经过了50岁了吧,蓄著白白的胡子,结实的身躯裹在神官服里,虽然表情慈祥温厚,但是他投向库拉比司目光却可以让人感觉到坚强的意志。
看来,这个人无疑就是这所教会的主教了。
「你好,旅行者。是乐士吗?」
这位男性用中气十足的声音对库拉比司说道。
「是的,我是旅行的乐士,名叫库拉比司。」
「欢迎来访佛迪欧镇。不过,你是怎样找到这座小镇的呢?」
面对主教的这番问话,库拉比司稍稍有些惊讶。
「呃~……有人告诉了我有关这座小镇的事……」
「原来如此……那么,来到镇上有何要事呢?」
「嗯~……有东西要找。」
「找东西?」
主教稍稍地皱起眉,将探寻的目光投向库拉比司。
「是的。」
「在寻找何物呢?」
「天使……」
当库拉比司说话的瞬间,主教的脸色完全地变了。他像是听到了难以置信的话,睁大眼睛紧紧地盯住库拉比司。
「……在寻找……天使?——你为什么,要寻找天使?」
「为了解开诅咒——。」
「诅咒?」
「为了解开我身上的诅咒。」
「诅咒……吗?但从你身上感觉不到邪恶魔法的气息。」
「……您能看一下这个吗?」
库拉比司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那片羽毛。
「这,这是!?」
「这个……好像就是天使的羽毛。我在寻找这片羽毛的主人。」
「……」
「旅行者……这片羽毛,可不能让这座小镇的居民们看见哦。」
「为,为什么?」
「那是会让镇上的人们涌起禁忌回忆的不祥之物。」
「禁忌的回忆?不祥之物?」
「……你既然带有这样的物品,也许可以在这座镇上有所收获。」
……主教疑虑重重地看着库拉比司的羽毛。
「您知道吗?这是什么!?」
「正如你所说……这是天使的羽毛。是天使的一部分,它拥有远超这个世界魔法源泉的法力,拥有远超人类的力量。你一直持有这样的物品,居然什么事也没有……不,更让人惊讶的是,天使的羽毛竟然可以以这样的形态存在……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也想知道这个答案,这才到这里来的。」
「原来如此。这是一座与天使有很深因缘的小镇。也有许多关天使的数据和文献。也许,你可以在这里找到你所探寻的答案。」
库拉比司在等主教把话讲完,正当他想追问下去的时候。
「主教大人,可以了吗?」
圣堂里面的门打开了,从里面传出一位女性沉静的声音。
库拉比司急忙把羽毛收进口袋里,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身去。一位仪态典雅的女性拿着扫帚站在那里。她的头发颜色和拉司蒂的一样,亮晶晶的茶色头发清爽地扎在一起。而站在她旁边的正是羞怯的拉司蒂。
「啊,啊呜。」
拉司蒂紧紧地拽着女性的衣角,用左右颜色不同的眼睛看着库拉比司。
「拉司蒂……怎么啦?」
与拉司蒂一样拥有亮晶晶的棕褐色头发的那位女性,轻声地与拉司蒂对话。
「唔唔……啊……」
看起来,这位女性就是拉司蒂的母亲了。仔细看的话可以看到她的外貌与拉司蒂所差无几。
「你,你好。」
「你好。旅行者……主教大人,打扫工作已经完成了。今天就到此为止了,可以吗?」
「啊~,是埃奥莉娅啊,辛苦了。」
这位女性好像是在这里打工。她感觉到拉司蒂看了一眼库拉比司,就像是为了庇护女儿似地把手搭在她小小的肩膀上。
「……啊。」
拉司蒂只看了库拉比司一眼就把头「刷」地低了下去。
「啊,拉司蒂,又见面了呢。」
库拉比司面带微笑对拉司蒂说道。
「拉司蒂,你认识这位先生吗?」
「……唔……啊。」拉司蒂点了点头。
「旅行者……库拉比司,你是听到拉司蒂的唱歌了吗?」
「埃奥莉娅,这位先生并不是镇上的人。所以并不需要太过警惕也没有关系……」
「我在这里拜托您了。请您不要把这孩子会唱歌的事透露给镇上的人。」
「哎?」
「因为有一只被诅咒的红色眼睛,这孩子在镇上总觉得自己擡不起头来,要是再让别人知道她还有与普通人不同的地方的话……」
埃奥莉娅的话语间透着哀伤的气氛。
「被诅咒……红色的眼睛?瞳孔是红色到底代表了什么意思?」
「……这是天使大人的刻印。」
「天使?」
「自5年前那次事件以来,一切都变得荒唐不堪。」
「5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似的,面对库拉比司的追问,主教闭紧嘴唇。
「——实在抱歉,这件事不但是这座小镇的秘密,也是我们教会内部的秘密。」
「……」
「埃奥莉娅,走吧。不必担心,这位先生是一位好人。」
「……是……拉司蒂,我们走吧。」
母女两人结伴离开了教会。
「——拉司蒂,是个可怜的孩子。」
望着两人的背影,主教的眼睛里流露出深深的忧伤之情。
「我手里那片羽毛,对那孩子的歌声产生了共鸣。那孩子到底?」
「你手里的那片羽毛吗?是这样啊,也许的确有可能发生那样的事吧。毕竟那孩子——毕竟拉司蒂是拥有天使刻印的女孩。」
说到这里,主教闭起了嘴巴。他的神情已经表明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库拉比司无奈地就此离开了教会。
离开教会的库拉比司就这样走出了小镇。正像他对妃亚说过的那样,从今天开始他准备露宿野外了。沿着小镇尽头的阶梯爬下山,库拉比司回到了山脚下的小河边,他找了一块适当的地方支起帐篷。这里便成了他暂时的栖身之所了。
做好露宿野外的准备之后,库拉比司取出特意带来的结界之魔法药打开瓶盖。瓶盖一开,强烈的刺激性气味便弥漫开来。虽说决不是什么好闻的气味,但是考虑到睡觉的时候有可能被野生动物袭击,还是不要奢求太多了。
「这个地方应该没问题吧?」完全做好准备之后,库拉比司总算舒了一口气,环顾圆周再次确认情况。
夕阳西斜,山脊被染上了一层红色。
库拉比司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突然感觉到背后有动静。
脚踏草地的悉索声传入耳际。为了确认这个声音而转过身去的库拉比司凝神一看,发现站在那里的是——
「啊……啊。」
站在夕阳柔和的霞光中的正是拉司蒂。
「这不是拉司蒂吗?发生了什么事,到这种地方来?」
拉司蒂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库拉比司。脸上通红通红的,好像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一样苦恼着。
库拉比司看着局促紧张的拉司蒂说:「怎么?有什么事吗?」
「啊…啊。」
拉司蒂像是被强光照得睁不开眼似的,细眯着眼睛看着库拉比司。她的嘴唇动起来,好像在说「谢谢」「白天帮了我」,忸忸怩怩的样子,脸也更红了,最后刷地低下头去。
「特意过来道谢的吗?」
库拉比司露出笑容,还了一个正式的乐士之礼道「不用谢」。
「说起来,昨天在这里遇到你的时候,你在唱歌吧。非常动听的歌声哦。」
「……呜。」
听库拉比司这么说,拉司蒂的脸越发红了,她羞得低下头去。
「对啦!如果可以的话以后一起唱歌怎么样?我来演奏,拉司蒂来唱歌,怎么样?」
拉司蒂好像吃了一惊,睁大眼睛看着库拉比司。
「嗯,这样也不错呢。」
库拉比司一个人擅自替对方做了回答,然后咔嚓咔嚓地架好符德鲁琴。
「啊……啊呜?」
「那个,昨天拉司蒂所唱的那首歌。如果伴奏的话……这样如何?」
库拉比司的手指,轻轻地触动符
德鲁琴的键盘。夏日安静的小河边,开始响起符德鲁琴清澈的音色。
拉司蒂疑惑地看着库拉比司。但库拉比司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序曲部分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
拉司蒂大大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传出了动听的女高音歌声。
两人编织出的美丽旋律,流淌在无人倾听的森林之中。
「哈啊~哈啊~…」
「啊哈哈,好开心啊。」看着由于太过投入而气喘吁吁的拉司蒂,库拉比司微笑着说道,「对啦,拉司蒂。如何可以的话。」
「……?」
「我们,可以交个朋友吗?」
库拉比司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拉司蒂的脸上差一点没有哭出眼泪来。她就像是无法理解刚才听到这句话的意思似的,一次又一次地摇头。
「不行……吗?」
一听到库拉比司略带不安的追问——拉司蒂连连摇头作为回答。
「啊,啊呜……啊~呜!」
朋友!朋友!她的唇语传达着这样的意思。
——然后,拉司蒂擦掉从眼睛里渗出的泪水,露出灿烂的笑容。
接下来直到太阳落山的时间里,库拉比司都在和拉司蒂说话。不过话说回来,开口说话的其实只是库拉比司一个人而已。
库拉比司向拉司蒂讲述自己旅途中的奇闻异事。拉司蒂听得津津有味,时而还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还会再来的,一定会再来的!拉司蒂的唇语传达出这样的约定。然后,她带着这个约定依依不舍地离去了。
入夜时分,一直将拉司蒂送到小镇入口处的库拉比司回到了河边,他支好帐篷做完露营的准备工作,然后嗄吱嗄吱地钻进睡袋闭上了眼睛。
啪啦一下子,库拉比司就沉入了梦乡。
*
一片小小的树林环绕在一眼清泉的四周。周围弥漫着清新的空气。
「这里是……我的梦?」他自言自语地念叨。
「明明跟你说过不行的……」
突然从一旁传来小小的声音。如银铃置地一般悦耳的少女的声音。不过库拉比司感觉到这声音里似乎夹杂着微妙的怒气。
「——对不起。」
库拉比司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身去道歉。虽然不知道理由,但库拉比司下意识地觉得还是先道歉为好。
「命运的齿轮……已经无可挽回地开始转动起来了呢……」
红色头发的少女用寂寞的眼神看着库拉比司,摊开双手说道。
「哎?」
「我可是,无力阻止它的……」
少女无力地垂下双手说道。
「你在说什么呢?」
「但是……如果有可能的话,也许还能再见面的吧。」
好像在自言自语的少女,终于发现了库拉比司直直盯着她的视线。
「接近那个人……接近拉司蒂是不行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那么说……」
「……这可是……为你好啊!库拉比司。」
少女的眼睛里闪着痛苦的光辉。
(——看得出来并没有在说谎。这个人在担心我,这才那么说的。)
「约好了哦……不再去见那个人……」
「不行。这种约定我做不到。因为那个人……」
「那个人……怎么?」
库拉比司感觉到对方在等待答案。
(因为什么,因为什么?)
库拉比司自己问自己。
(为什么,我对拉司蒂的事那么地在意?)
「因为……她眼睛里总是流露出寂寞。」
库拉比司的脑海中浮现起初次见到拉司蒂时对方的表情。怀着寂寞的眼神一个人在唱歌的拉司蒂。那是一双似乎在寻找寄托的……寂寞的眼睛。
怀着寂寞的眼神,一个人在唱歌的拉司蒂。
似乎在寻找寄托的……寂寞的眼睛。
「所以就不能放任她不管了?」
少女用悲伤的眼神看着沉默不语的库拉比司问道。
「神啊……这就是命中注定吗……我……是触及到禁忌了吗?」她这样说着,以悲伤的表情仰面望天。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是……」
「你是?」
「库拉比司也许已经不记得了吧……」
「……」
「我是……最喜欢你的女孩子哦。」
「慢,慢着。难道说你是……」
「……讨厌,时间到啦……再见,库拉比司。」
「等等,等等啊!」
突然之间四周被白色的雾气包围。库拉比司还没来得及开始提问,少女的身姿已经消失在雾霭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