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负荷领域的即视感 上 Chapter 1(2/2)
如果要将前因后果详细地描述出来,那么它一定会占据与描述天地创造的叙事诗一般的篇幅。能够将一切回忆起来的,只有「ReadingSteiner」的拥有者而已。因此,这里只简略地摘录下最精简的一样东西。那便是——
未来道具8号机「电话微波炉(暂定)」。
那是,一切的开端。
未来道具研究所开发的「电话微波炉(暂定)」,是一种有着能够将短信送往过去的功能的时间机器。
原本的「电话微波炉(暂定)」,是将Lab里配备的电子微波炉同手机连在一起,将用打电话的方式控制电子微波炉化为可能的东西。使用方法,是首先给那部与电子微波炉连接的手机打电话,按照语音提示输入叮的时间(秒)。比如说两分钟的话,就输入「#120」的数字。这样就可以远程地操控微波炉。也就是预先将东西放在微波炉的转盘上,回家前打一个电话,到家时解冻和加热就都完成了的构造。此外,这到底是让事情方便了还是更麻烦了就没办法考虑了。
然而,这个发明造成了异常。
应该是常温的「多汁炸鸡No.1!」放进「电话微波炉(暂定)」却回到了冷冻的状态,而香蕉则成为了绿色的胶状。
决定性的事件,正是在2010年7月28日发生的。
那时桶子正将自己的手机连接着「电话微波炉(暂定)」,以终端模式(Terminal Mode)进行着调整。在那时,冈部偶然地向桶子的手机发送了邮件。于是——根据桶子手机里留下的记录,冈部发送的邮件被桶子在五天前收到。
邮件被送到了过去。
只有区区36字节(byte)。换做邮件文本的话只有全角的六个文本×3,虽然只是这么一点点的情报量,但邮件确实已经到达了过去。
但是,就在这时麻烦的问题发生了。只有冈部认知到那封邮件是从7月28日逆行发送到了5日前。而桶子则有着这封邮件是7月23日,当然是从冈部那里,送达的记忆。此外,桶子的手机有着收信记录,但是冈部手机里的发信记录却消失了。
冈部关于这件事对红莉栖进行了说明。「向过去发送邮件的结果,就是世界线发生了变动」。然后「沿着这条变动了的世界线的前后关系会被重构」,「所有人的记忆也会被改变」。
记忆会……!
冈部用「电话微波炉(暂定)」向过去发送邮件的结果,将其产生的影响全部反应出来的话,那就是全人类的记忆都被改写,而且是自动地。
「但是冈部……只有你记得」
红莉栖尽全力地理解他的话。
「能够让记忆跨越世界线……并让其延续下去的能力,就是「ReadingSteiner」」
「然后桥田先生和椎名小姐,也就是除了你以外的所有人全都忘记了。你是这么说的对吧」
红莉栖回想起了昨天的说明。
本来所谓的世界线——是用来替代量子力学中的哥本哈根诠释以及埃弗雷特诠释的理论,在2036年的时候被认为是定论。
真假暂且不论。
世界线,是根据因果和逻辑的前后关系而构成的一个没有矛盾的时间轴。
世界,是这些无数的世界线的聚合体。
世界线聚集成束,则称之为世界线收束范围。Attractor Field,常常被比作拧在一起的线。不同颜色的一条条细线(世界线),缠在一起成为了一条粗线(Attractor Field)。
世界线就像这样,作为无数的可能性,以互相重叠的状态存在。
细线与细线之间是可以移动的。假设有时间机器之类的东西的话,在无数的世界线中进行选择,将过去改变,重新来过也都是可以做到的吧。
这不禁让人联想到SF【注:科幻】里随处可见的多重世界,也就是平行世界理论。但根据Attractor Field理论来看,同时存在的世界线总是只有一个。基于某种契机——也就是被送往了过去的邮件等等原因,世界从细线A迁移至细线B【注:原文为A-A』,个人觉得这个表示法虽符合数学习惯但并不对读者友好,故改为A-B,下同】,细线A上在这之前发生的事情变成了「没有发生过的事」。根据改变过去的程度不同,细线B的时间轴的前后关系会自动地重新构筑。
此外,虽然在各个细线中的事情在微观层面上或多或少有着不同,但是从更宏观,也就是从粗线(Attractor Field)的角度来看,某种程度上,其内含的细线(世界线)全部在宏观层面上被束在一起。这些不可避免的重要节点被称为「收束」。比方说,特定人物的死亡之类。
即使试图回避收束,世界也会进行阻止。
这就像是拨动弓弦,虽然弦会震动,但固定的两端却并不会。收束,就是即使向过去发去邮件的警告之类也无法轻易回避的东西。也就是所谓的命运。如果一个人迎来了危及生命的收束,那么等待着他的——只有无止境的细线B,以及虽然过程不同但已被确定的死亡。
此外,从社会整体的角度来看的话,例如在Attractor Field α中300人委员会创建将全人类支配的「绝望乡」,又例如在AttractorField β中数十亿人死于第三次世界大战。这些也是收束。
可以说Attractor Field理论是集平行世界理论以及决定论之大成于一身的理论。
话说回来,听到这里的聪明的听众,一定会对另一件事感到好奇。
α和β是什么?
世界线拧在一起所构成的Attractor Field本身,也存在着无数的可能性。
从一条粗线到另一条粗线——在Attractor Field之间的迁移和在某一个Attractor Field之内的迁移一样,只是前者远比后者罕见。简单来说,如果向过去发送邮件,或多或少都会引发Attractor Field内的世界线迁移。但另一方面,要产生从α到β的Attractor Field之间的移动,打个比方,就必须要有「超过宇宙中存在的原子数量」的计算量。
如果没有这么多的能量可供消耗,即使是时间机器也无法回避收束。
听到冈部所说的这些,红莉栖心中浮现出的形象并不是像曼陀罗神那般伟大的东西,而是那些忘记了同时存在的世界线只有这一条,也就是说,忘记了只存在仅仅一条路的渺小人类自身而已。
换而言之,牧濑红莉栖的视点就是观测者的视点。
「——最近在我身上发生的事,虽然很戏剧性,但也很简单」
在已经过去的7月28日,牧濑红莉栖在广播馆被歹徒袭击的时候被一个青年救下。青年被歹徒用小刀刺伤,红莉栖调用了救护车,但是此后她便失去了意识。在那之后的两个月里,她一直在寻找下落不明的救命恩人。然后在9月26日——也就是前天,二人在广播馆附近再次相遇。青年的名字是冈部伦太郎。在他的邀请下,红莉栖成为了在秋叶原的一个叫未来道具研究所的Labmen No. 004。
这有着无需怀疑的牧濑红莉栖的记忆以及以遵照着因果关系的事实为基础,是确定无疑的时间串行。
「啊啊,那是事实」
冈部并不会因为他人的记忆由于世界的缘故被自动覆盖便将其否定,只是认为那只是一部分而已。
用「电话微波炉(暂定)」发往过去的邮件——D-Mail的事。
由于D-Mail而使得过去被改变,世界线迁移的事。
根据Attractor Field理论,人们按照先前世界线的记忆被覆盖改变的事。
只有冈部,能将在之前世界线发生的事连续地记忆下来的事。这便是被称为「ReadingSteiner」的能力的事。连冈部本人都不知道为什么只有自己能记得这些的事。
并且冈部在别的世界线里进行了时间跳跃,也就是并不依靠时间机器进行的时间旅行。
时间跳跃(Time Leap)是将现在的记忆作为情报送往过去的自己,并将其输入进脑中的过程。也就是所谓的「保持着现在的记忆将人生重来」。而时间机器是如同字面意义地将肉体移动至过去的交通工具。
到了这里,话题里便满是红莉栖想要吐槽的点。
记忆数据化,这是作为脑科学家的红莉栖的专业领域。这也正是她将那篇刊登在《Science》杂志上的论文以「关于侧头叶上所积蓄的记忆及其神经脉冲信号的解析」为标题的原因。
假如能将一个人的记忆数据化,那么为此必须要有至少TB【注:百万兆,1024GB】级的容量。而D-Mail的最大容量不是说是36Byte吗。不可能的。更不论时间机器本身的可行性了。
「首先,那个「电话微波炉(暂定)」的实物在哪里?」
「已经销毁了。现在在Lab里的只是一台真由理拿来加热油炸食品的二手微波炉罢了」
在越具体的事项上冈部就越是暧昧。只要红莉栖问到「电话微波炉(暂定)」发送D-Mail的机制,时间跳跃机所使用的记忆压缩方法,或者是时间机器的构造等,冈部就会把话岔开。
@channel的科学版上也常有这种类似的事,只是将学了一点点皮毛的知识结合起来的看起来很厉害的发言。
正因如此,第一次听到冈部说这些话的时候,红莉栖还以为这是他的另一个人格(?),也就是那个凤凰院凶真氏的妄想。他似乎也和别的Labmem也说了类似的话,但桥田说了句「中二病乙」就没了下文,真由理则是觉得太难懂了对话没能继续下去。
但是冈部知道像红莉栖的网名这类本人以外的人不可能知道的私人情报。
她很在意。
在那些别的世界线,Attractor Fieldα以及β什么的,红莉栖和冈部到底说了什么话。
冈部还记得。
只有冈部——而红莉栖不记得?真的吗?
如果为了确认而反复地质问自己的话,总觉得会变成更羞耻的事情,所以红莉栖只能自重了。
「你怎么看?」
「老实说,不明白」红莉栖很明智地没有立刻下决定,「我不会说我相信或我不相信,因为能用来判断的材料太少。如果你能更有条理地进行说明的话,我们还有讨论的余地」
有一件比什么都要更加让她留意的事。
无论冈部如何努力地将在另一个世界线的红莉栖的事告诉她,她都只能不断地将他说的话本身回忆起来而已。如果她对冈部所说的关于世界线的事情有记忆,那么他所说的话的内容就是事实。但这个证明并不成立。
本来从Attractor Field理论来看,α也好β也罢,在冈部所经历的所有世界线中发生的事都作为不存在的事情在世界中消失了。记忆已经被覆盖,所以红莉栖怎么想都想不起来是理所当然的事。所以并不是为了想起来而努力,而是因为冈部的话必须要验证科学上实现的可能性。
「真是没变呐你。这个反应真让人怀念」
「所以说……现在这样下去,就一直搞不明白了嘛……关于冈部的事也是」
她在直率地感到困惑。
「就是这样。严格地说,我也一样。关于我自己却不记得了的事也是有的」
冈部还以一片苦笑。
「?」
「从7月28日到8月21日的这段时间,我都做了什么,你知道吗?」
「……不知道。因为我当时还正在寻找你。但是……你应该是被刺伤住院了吧?」
「没错。事情变成了这样。但是我只是从别人那里听说了这些,或
是读了过去的新闻,只不过是粗略地确认了发生的事情而已。全部都是别人告诉我的」
由于别的世界线的记忆残留了下来,冈部的身上发生了应该被称为「ReadingSteiner」的盲点的现象。
由于过去被改变使得世界线移动时,世界会自动地将记忆根据前后关系互相配合,但冈部没有这部分记忆——冈部的记忆和周围的人的记忆会产生不协调。
「那是……比如说?」
「那是β世界线的事。我乘上时间机器从8月21日跳跃到了7月28日」
「时间机器……说得真爽快呐」
那是漫画里的未来世界的交通工具吧。
「因为已经坐了好几次了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在时间机器到达的7月28日,冈部就有两个了吧?」
不是时间跳跃而是时间旅行的话,就应该是肉体前往过去才对。
「没错。在那个时刻的广播馆里有两个我。但那始终是β世界线的事,你的记忆中的难道不是这个世界线的7月28日吗?」
冈部对这个变得复杂的情况进行了补充。
「唔……把它作为假设的话可以理解」
「β世界线的情况也很类似。在广播馆里你被歹徒袭击了。原本的7月28日的我听到了很大的声音所以赶了过来,目击到了倒在血泊中的你」
「诶?你不是救了我吗?」
在红莉栖的记忆中,冈部为了保护红莉栖而被歹徒刺伤。
「在β世界线,刺了你的犯人逃跑了。这引起了一阵骚乱……我害怕地离开了现场,然后给桶子发了邮件」
——牧濑红莉栖好像被刺伤了,是谁虽然不知道。她的情况可能不太妙,不要紧吧。
「被刺了……我吗?」
但是这段事实却发生了决定性上的不一致。
被刺的是冈部,红莉栖只是倒在了冈部的血泊里而已。
「那封发给桶子的邮件由于「电话微波炉(暂定)」的原因被送往了过去,成为了最初的D-Mail」
——牧濑红莉栖
——好像被刺伤
——了,是谁虽
全角6个文本的数据被分个成了3通邮件,被发送到到5日前并被接收。
按照冈部记忆的顺序,他最初所在的是Attractor Field β。但是以这封邮件为契机,世界移动到了Attractor Field α。
移动前方的α世界线在冈部的「时间轮回」的故事中占了大半部分。但是如果在这里反复考虑这件事,说起来只会更复杂。
总而言之,冈部对过去的改变造成了严重的事态——世界面临反乌托邦(Dystopia)构筑的危机,Labmem全员则被暴露在生命危险中。不,一度失去了生命的人也有。依靠将「电话微波炉(暂定)」改造而成时间跳跃机,冈部把从7月28日开始的3周的时间重复经历了几百,几千回。在无数次错误尝试的最后,才得以重新回到β世界线。
那里是和冈部最初所在的世界线有着微妙的偏移,不过可以说是几乎相同的世界线。
「——回到正题。从α世界线重新回到β世界线后,我乘上了时间机器回到了7月28号,我……」
「等等,乘上时间机器的是冈部你对吧?」
「是啊。那个时间旅行者冈部有着重要的任务,为了让你在7月28日在广播馆不会被刺,为了救下你的性命」
「诶……?」
「β世界线,是牧濑红莉栖会在7月28日死亡……也就是你的死亡被收束的世界」
被小刀刺伤。
β世界线的牧濑红莉栖在7月28日死亡。
「……!」
「抱歉呐」冈部垂下了肩膀,「觉得很震惊吧,我本来想说出来的但是……」
「你是为了救我的命,才进行时间旅行的……?」
「没错。但是我盲目地乘上时间机器试图改变过去,却由于世界的收束,将你杀死了」
就算拿着刀的歹徒被冈部赶走了,红莉栖也还是会因为别的原因死去。比如事故或者心脏病发作,然后草率地死去。
「这样的事情会……?」
「会发生。比如另一条α世界线,真由理的死亡收束发生的世界。因为这个,我时间跳跃了几百次。但是即使回到过去,做了什么,真由理还是都死了。几百次都……」
红莉栖并不认为冈部的表情只是演技,所以她不禁屏住了呼吸。
「这件事,拜托不要告诉真由理」
对于冈部补充的要求,红莉栖不得不用沉默以示首肯。
围绕着两个他最亲近的女性的死,冈部在时间的轮回中挣扎。
仅仅几周的时间,这个男人却经历了几百几千日的生活。
「Attractor Field的收束原本就是这么强的东西。为了回避牧濑红莉栖死亡的这个收束……的确只有「不改变过去的我看见的东西,只改变事实」这一种方法」
从现在开始讲的事不需要理解。冈部拒绝了解释,继续讲述道:
然后在β世界在线,冈部从8月21日时间旅行至7月28日,冈部必须将非常困难的计划整理协调。
时间旅行者冈部在将袭击红莉栖的歹徒赶走之后,用电击枪让被救下的牧濑红莉栖昏迷了过去。
「电击枪!?」
「难道要让我「不想死的话就到血泊上装死吧」这样恳求你吗,你是不会相信的吧?」
然后,将已经昏迷的红莉栖放平在血泊上后便撤退。这是为了让紧接着来到现场的本来7月28日的冈部观测到「倒在血泊中」的红莉栖。冈部并没有测量她的脉搏之类从而确定她的死亡。只不过是看见了倒在血泊中的她,然后发出了「牧濑红莉栖好像被刺伤了」的邮件而已。因此冈部观测到的东西没有改变,而红莉栖的生死则被偷换。
「老实说,不太明白」
「也是呐」冈部表示同意,「但是理论上是正确的」
时间旅行者冈部的计划并不顺利,而是在现场发生了波折。由于准备好的血糊(未来道具7号机「萤光棒·Saber」)因为粗心大意而不能用了,于是冈部挑衅歹徒,硬是将自己的腹部刺伤。然后大量出血的冈部,将被电击枪击晕的红莉栖放平在了在他自己的血泊上。
「——回避牧濑红莉栖的死亡收束,这是将世界线从β世界线移动到这条世界线的两个条件之一。然后我们将其达成了」
我们。
指的是从2036年来的时间旅行者阿万音铃羽。但是冈部把这个名字隐瞒了下来。
冈部在过去受到同行的铃羽的支持,乘坐时间机器返回8月21日——在这一连串的影响下,Attractor Field的移动被确定下来。
因此冈部经验性地,本能地,开始感到害怕。
因为进行了过于详细的说明,红莉栖或者桶子会不会因此像别的世界线一样将完全的时光机器完成。由于改变了过去,会不会从好不容易到达的这条世界线再次脱离。
冈部战斗的对象,是死亡的收束。
α世界线中的椎名真由理的死。
β世界线中的牧濑红莉栖的死。
「我即使失去了整个世界,也不能忍耐失去你」
「……!」
冈部的话触动了红莉栖的内心。
二人互相看向对方的脸,互相发现了对方脸上的潮红,互相把视线岔开。
「——我对真由理也一样……」
冈部应该不算是英雄。
他不是为了世界,为了避免反乌托邦或者第三次世界大战这一数十亿人的不幸才战斗的。
那便是冈部的告白。
告白的是对她们的诚意,是对她们的没有欺瞒的心,另一方面也是自己绝不会在别人面前夸耀自己的冒险的真心话。他不是英雄,反倒是显露出了太过接近普通人的样子。
别的世界线——与红莉栖对这份幻想感到心砰砰直跳不同,对冈部来说那只是一段过往,所以他尽量实事求是地叙述这段往事。
对红莉栖来说,冈部是未知的。
对冈部来说,红莉栖是已知的。
红莉栖没有注意到这个时候冈部有些失落。
原因是红莉栖像个小姑娘一样变得脸颊通红的反应。
作为一个女性,这种可爱之处加深了冈部对她的好感。但另一方面,冈部也再次意识到,拥有「ReadingSteiner」的人以及不拥有它的人之间的记忆偏差,是难以弥补
的。
她因为想要相信他,所以寻找着能够成为证据的事实。
他尽管想要相信她,却像贝壳一样将自己的内核封闭起来。
这样下来的结果便是二人的话不对路,对话没能成立。
她想要探寻被落下的部分,那么冈部就不得不说明有关「电话微波炉(暂定)」和时间跳跃机的原理、时间机器、以及来自2036年的来访者的事情
当下的冈部做不到这一点。
他说不出口。因为这不仅有着改变过去的风险,还有可能影响到约翰·提托——在7年后的2017年诞生的,被给予最后的Labmen No.008的阿万音铃羽的诞生。
这并不是冈部是否信任牧濑红莉栖这一感情上的问题。
拥有「ReadingSteiner」的冈部的话语,有可能引起蝴蝶效应——也就是如同在北京的蝴蝶震动翅膀让纽约卷起风暴一样,释放出出乎意料的力量。
「——你,是怎么想的?」
冈部看起来很为难地注视着红莉栖。
「我……?唔,怎么想是在说哪方面?」
红莉栖一边低着头偷偷注意着对方的同时,眼神在夜幕的公园中四处乱瞄。
「……」
「我啊……嗯,确实感觉到了一些东西。桥田先生、椎名小姐、以及身为Labmem的大家……我和大家应该都是初次见面。但是,我这么快就和大家变得关系如此融洽……这种感觉很舒服。这是我第一次有这样的经历」
冈部伦太郎作为红莉栖的替身被小刀刺伤,也住院了2个月。
红莉栖不可能不对他抱有歉意以及感激之心。
而且红莉栖也意识到了,自己对于冈部有着看起来不同于对恩人的态度
说到底,对相识时日尚浅的人直呼其名之类的行为,对于平时的红莉栖来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不对……」
「?」
「所以说,关于我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冈部面向地面,用好像马上就要消失的声音说道。
「无论你相不相信,关于冈部的事我还基本都不知道」
「也不对……」
「?你想说什么?我一点也不明白」
红莉栖露出了有点不高兴的表情。
「不,可以了……对了,我不能勉强对你进行说明然后再让你进行回答」
冈部露出气馁的表情,摇了摇头。
红莉栖也是有感情的生物,所以对于他这种看起来优柔寡断的态度,红莉栖也明显地露出了不爽的表情。
「说出口的话就不要再撤回去了啊」
「即使说出口……即使向你说明,α世界线的事还有β世界线的事——如果你还是不记得的话,那么无论做什么也没有用。而且这样就可以了,我所期望的是这条世界线。你不会死,但是你却忘了那件事……」
「那么就不要隐藏,全都都说出来。把能证明你所说的另一个世界线真的存在的证据说出来!在β世界线我也在广播馆被歹徒袭击了……那个歹徒是谁?果然是中钵吗?」
在7月28日袭击了红莉栖的正是民间科学家中钵博士。当天他在广播馆出租的会议室里进行了有关时间机器的发表会。
「是啊……就是中钵博士,【你的父亲】」(注:原文着重符号,此后皆以方括号表示。)
「!」
这让红莉栖哑口无言。
中钵博士是和母亲离婚的红莉栖的父亲这件事还没有公开,【也没有告诉过冈部】。
红莉栖的记忆是这样的。
7月28日,自称中钵博士的牧濑章一在广播馆,由于常年的怨恨,将小刀指向了自己的女儿红莉栖,在将保护了红莉栖的青年——冈部刺伤后逃走。之后,虽然中钵以逃亡至俄罗斯为目标,但是他被当局当做异常者对待,似乎早晚会被强制遣返回日本。这个逃亡骚动以及中钵是在秋叶原发生的伤害事件的重要参考人这两件事已经被报导了出来。
但是有关受害者冈部的事以及目击者红莉栖与中钵的血缘关系,则一概没有公开。如果被媒体刺探出这些,他们可能会一直在红莉栖身边骚扰她。这是红莉栖目前心里一颗烦恼的种子。
「那个……是因为听到了那时候我和中钵的对话才知道的吧?」
红莉栖的记忆并不是很清晰,那个时候中钵应该是用了「明明只是女儿」这样的口气大声责问了她。
「那个时候,你给中钵看的并且被他盗走的有关时间机器的论文……那就是第3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索」
「啥?第3次?」
红莉栖愈发跟不上冈部的话题。
红莉栖将有关时间机器的研究总结报告交给了她的父亲,自称中钵博士的牧濑章一,这和她的记忆是一致的。
那就是第3次世界大战的原因?
不……能理解冈部的话的人是不可能存在的。除了即使跨越世界线,记忆也能被保持着连续的人以外。
「那一天,你在广播馆捡到了一只「乌帕」。对吧?」
「「乌帕」……」
「一种小小的球形吉祥物」
「啊!」
她确实捡到了……但是应该没有任何人看见才对。虽然红莉栖寻找了失主,但周围已经没有人在了。
冈部对此进行了说明。红莉栖捡到的「乌帕」,是那天真由理从广播馆的扭蛋机里转出来最后却弄丢了的东西。
「原本在β世界在线,你捡到的是「金属乌帕」……一种金属质的超稀有的东西」
「?但是我捡到的是塑料的东西……」
「没错。你捡到了「乌帕」,打算之后寻找失主然后送到店里,所以把它装进了论文的信封里。但是,那个时间机器的论文被中钵盗走。之后中钵以你的时间机器论文当做交易材料,以流亡至俄罗斯为目标。但是在机场,装入了「金属乌帕」的信封被金属探测器探测出来。结果,论文被当成行李带入飞机客舱,幸免于着陆事故所造成的货舱火灾」
「啊……!」
根据报导,中钵流亡时乘坐的客机由于着陆时的事故货舱发生了火灾。虽然乘务员和乘客全都平安无事,但是大半的行李都被烧毁了。
「在被中钵盗走的你的论文的基础上,俄罗斯政府开发了时间机器,世界突然进入第3次世界大战的情况……本应该是这样的」
「难道……为了将世界从β世界线移动到这个世界线,另一个条件是……」
「察觉到了很好」所谓天才便是能闻一而知十。「进行了时间旅行的我先真由理一步转了扭蛋机,并且转出了稀有的「金属乌帕」,而真由理转出来的则变成了塑料的「乌帕」。最终,没能被金属探测器探测出来的论文,在中钵乘坐的前往俄罗斯的飞机的货舱中成为了灰烬」
「然后中钵……从世界首位时间机器开发者,变成了一个只是患了妄想癖的男人……」
「他是因为在俄罗斯只能吃到难吃的饭才回来的,不要同情他哦」
那些和红莉栖的记忆是一致的。
也就是说,β世界线的7月28日,进行了时间旅行的冈部所采取的行动的结果,经过8月21日发生在俄罗斯的飞机事故以及论文被烧毁这一系列事件,世界线从β收束范围(Attractor Field)移动至这条世界线。
「但是,或许是你从暗处看见了我捡到「乌帕」的地方……」
「所以说,可以了」
「?」
「无法让其合乎情理也可以。不对……不要让它合乎情理。即使你想要回忆起,也拜托不要回忆起来。这里就是我所期望的世界」
「冈部……?」
「我,没有杀害你的世界。」
「!?」
冈部的发言,让红莉栖心中一紧。
「在β世界线……杀害你的人是我。第一次进行时间旅行的我将小刀夺走,向中钵进行了反击。你保护了父亲……而我因为前冲的势头过猛……」
冈部刺伤了天才少女。
杀害了红莉栖。
冈部的自白非常逼真。即使是得到奥斯卡金像奖演员也做不到这样的演技吧。
红莉栖沉默不语。
冈部以蹒跚的语调,勉强地从口中说出应当说的事。
「——第二次的时间旅行中,我才终于像刚才所说的那样顺利地行动。我做到了……」
世界从牧濑红莉栖的死亡收束中脱离,由于时间机器论文化为了灰烬,第3次世界大战也被成功回避。
「……」
「终于
……终于我到达了这条世界线,如同我所期望的一样……我还能再奢求什么呢?」
所以拜托不要回忆起来。
即使想要回忆起来,也拜托不要回忆起来。
与其让冈部刺伤杀害了红莉栖这件事与现实拥有相等的价值,倒不如就这么维持现状。
「——我没有办法……背叛过去的自己」
「冈部……?」
冈部伦太郎超越了许多世界线,跨过了许多的收束范围(Attractor Field),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利用时间跳跃机将从7月28日开始的3个星期一次又一次地循环,终于克服了不幸的收束,到达了这条世界线。
这个地方。
终于到达了理想中的世界线。
「这里是命运石之门(Steins;Gate)世界线。世界线变动率1.048596%……」
沉默。
红莉栖没能再继续追求理解。
空气凝滞。二人都在寻找接下来要说的话,但是浮现在眼前的词却被又沉默冲走。
「……呐」
「啊,那个……」
两个人突然地同时想要开始说话,却又立刻将对话踩了急刹车。
「什么啊」
「你才是,怎么了」
「行了,从你开始先说」
「唔……」
冈部紧紧抿着嘴唇。结果最后还是红莉栖先开口说道。
「明白了……虽然还是没有理解,但是这并不是此时此刻应该考虑的事情。记忆的偏差只要填上就行了。比起这些,我们还是说些更简单的话题吧。刚才的考核结果,怎么样了?」
红莉栖催促冈部做出回答。
「为什么……我要给你布置一个考核呢?」
「啥?你在这个地方用问题回答问题?」
果然是个中二病,红莉栖对此打从心底里感到愕然。
「那么反过来,我来对你进行审查。你认为我为什么要做出那种时钟?」
对于红莉栖的这个质问,白衣的青年稍微思考了一会。
「时间是……不可逆的」
「没错」
那是不断流动下落的沙漏。
红莉栖,或许是想要牵起正在为她而烦恼的冈部的手,牵起那个将3周的时间轮回了几百几千次的男人的手。
这样,就能让他意识到现在时间正在流逝。
「我不想失去你……」
再也不想失去你了。
冈部的话就好像是他曾经得到过红莉栖一样。天才少女因此觉得肚脐附近痒痒的。
在别的世界线发生了怎样的事?
然而比起不适感,红莉栖发觉到反而是那种心跳不已的亲切感增加了,于是连忙摇了摇头。
「虽然我并不记得曾经被你得到过就是了」
红莉栖作出了责备的发言。
突然,冈部站了起来。
「必须回忆起来」
这个告白,就冈部性格来说,显得太过老实了。
「诶……?」
「不对……都说了!助手哟,那是你和我——狂气的Mad Scientist·凤凰院凶真交换了恶魔的契约的证明!」
看到马上变得害羞起来用中二病发言逃避的冈部,红莉栖心想着果然如此。与此同时,她也意识到自己感觉非常失望,于是骨碌骨碌地摇起头。
「总之,形式上是必须的?」
「没错……!很好,能够发觉吾之本意」
真亏他能继续他的即兴演出。红莉栖对冈部的表演才能感到由衷的钦佩。
「你的意图我大致上了解了。未来道具9号机……那个东西怎么说呢,如果有那个东西的话,你们就不会忘记我,我也不会忘记Lab。产生关联是记忆的重要因素。我们在一起做了什么事,制作了什么东西……像这样被大家共有的体验是很难被忘记的,因为那还包含着那个时候的情况以及感情」
「唔……嗯。因为语言这种模棱两可的东西是不行的,是不充分的。人心……无法用语言维系。只靠记忆无法维系。被魔眼「ReadingSteiner」寄宿的我姑且不论,你们这些不成熟的人类的大脑,连记忆也能被简单地更改,溜走,最后失去……克里斯蒂娜!」
「都说了不要加上蒂娜了!」
「合格了!」冈部伸出手。「一齐统治时间吧,吾7000万年的助手」
「什么闹剧啊……真的是谢谢了」【注:「とんだ茶番です。本当に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した」】
「……」
「啊」
红莉栖一边对染上岛民(@channeler)语癖的自己感到幻灭,一边为了掩饰而加强语气将错就错道:
「——好,合格!合格了对吧!我从现在开始就是正式的LabmenNo. 004了。那么我把那个9号机拿走了」
「但是,那个「宇宙标准时计」是应该由Lab进行管理的危险的神之道具……」
虽然冈部加上了一段小剧场,但红莉栖直接将其无视。
「桥田先生……不指望Hentai的桥田能帮忙搞定了。停电时的备份电路以及美国规格的适配器……在我回国前能不能弄好啊」
「……来不及的话我就给你空运过去。助手,把你的联系方式——」
*
这里是Steins;Gate世界线。
世界线变动率(Divergence)1.0485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