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On the Way to a Smile EPISOED:NANAKI(2/2)
「文森?文森!你在这里做甚么?」
「这是我要问的。」
文森一脸无趣地说。
文森没有多说,只知道他似乎是一边随兴旅行一边度日。他以自嘲的语气说自己在等某件事发生。途中,正好看到神罗的直升机在飞,他一路追在其后,便来到这处猎人的聚落。追逐的直升机也停在这里。塔克斯的伊莉娜似乎是为了寻求某个东西而来到这里,跟猎人们一起进入森林。后来他们带着受伤的小孩回来,到了晚上轮到两只熊出现了。猎人们引起一阵骚动将熊开枪击倒。伊莉娜似乎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开直升机回去了。他才在一头雾水那那基就出现了。听到猎人的枪声后,那那基闯进了小屋。他靠近现场一看——
「你把猎人压倒在地上正要咬断他的喉咙。小孩子哭着说朋友啊什么的。我不知道发生了甚么事。但我看到的不是我认识的那那基,而是袭击人类的野兽。所以,我开枪了。」
文森开枪打了那那基之后,将陷入混乱危险得不适合拿枪的猎人们赶出小屋。然后叫他们离开此地。
「我吓了他们一下。用变身的方式。」
之后文森为失去意识的那那基疗伤,然后等着。
那那基环视丁一下屋内。地板各处都沾了血。
「我杀人了吗?」
「没有。」
「喔。那就好。」
有好一段时间双方不发一语。那那基想看看外面的状况而站起来。虽然有点不稳,但总算是勉强站住了。文森好像忽然想起似地说了。
「外面的熊他们搬走了。我应该阻止他们吗?」
「不。那两只熊一定能帮上他们的忙吧?那是森林的规则。不,应该是森林外的规则?文森,我有点搞不清楚了。我不知道啦。」
「我就听你说说吧。」
文森只这样说完便不再开口,那那基开始对他述说一切。从遇见叽叽怪叫的小钝熊到与文森重逢为止的所有事情。
「我应该怎么做才对啊?」文森还是不讲话。就在它觉得从这个人口中得不到答案时,
「我认为,当你之后回想起这件事时——就会得到答案吧。不过,过了更久之后回想起来,可能又会有别种答案。答案虽有,但不只有一个。你可以花一辈子不断思考。」
重要的是不要遗忘,文森说。
「嗯——」
那那基好像明白了又好像不明白,觉得心情摇摆不定。
「这样说好了。」文森似乎看穿了那那基的内心而补充说明。「你当时觉得这样正确的做法,百分之百是错的。而且错得离谱。」
「那样的话,不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吗?再怎么想,都没办法采取正确的行动了。」
「就是这么一回事。」文森站起来,意思似乎是言尽于此。然后他忽然想起来,又说:「也可以选择甚么都不做。我就曾经选择这样过。」
「后来呢?」
「做为惩罚还算不错吧。」
文森以夸张的动作将披风一翻,走出了小屋。那那基急忙追在他背后。
文森似乎要往东走。但最后他离开道路走进了荒野。
「你要去哪里?」
「问这做甚么。」
「我可以一起去吗?」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很寂寞,那那基想。我想跟某个人在一起。在这种荒野的角落——两人走在有小型大厦那么高的悬崖下——它不想一个人独处。
「你的回答百分之百是错的。」
文森轻飘飘地浮上半空后飞也似地登上了憋崖。
「文森!」
可是已经看不见红色披风,也没有回答。
「——文森的答案也有可能是错的啊。」
对着看不见的对象叫喊后那那基才注意到。烦恼哪个才是正确的、怎样做才是对的根本没有意义。眼前只有未来。重要的是不能遗忘,要不断思考。这样或许能够找到答案。找到答案或许能帮上甚么忙。不过,也就只是这样了。比起每天如何活下去的问题,这只不过是小事。我跟巴斯跟小林,在森林里都不需要烦恼。在森林里度过的时光是那么快乐。
那那基靠着崖壁缩成一团,回想起森林里发生过的事。它想起明明是野兽睡相却超级难看的那对兄弟。在池塘里溺水的巴斯。从树上掉下来的小林。兄弟初次抓到的鱼。一瞬间把它吃个精光的兄弟。那那基在笑。但眼泪不断涌出。再见了。野兽的世界。那那基站起来,开始往东走。走了一小段距离后它改变想法,改往北方前进。
火箭村的席德似乎正忙着开发新的飞空艇。不过当他看到浑身是伤的那那基出现时,还是叫它留在这里好好养伤。那那基每天注意着不要妨碍到其他人眺望着即将完成的飞空艇。在森林里与钝熊们相处,竟然过了将近两年的岁月,让那那基惊讶不已。不过,席德也对于自己与那那基竟然已经有两年没见了而感到讶异。拚命过活就是这么辛苦,能让人忘了时间的流逝。
那那基听了不久之前巴雷特来访时的事情。好想见他喔,那那基心想。跟席德一样,巴雷特一定也会用跟告别时相同的态度与自己相处。
某天,眼看飞空艇即将完成,席德心情愉快地邀那那基参加试飞。那那基开心地搭上了飞空艇。
「要是坠落了,就到时候再说啦。不要恨我喔。」席德说。
到时候再说。它觉得这句话讲得很好。在空中飞行时,谁都会发现世界其实很狭窄。对于平常在地面上四处跑的那那基而言,这种想法更是强烈。那那基心想,一定要好好感谢席德让自己体验这种如同特权的视野。这个狭
窄的世界,就是我要活上几百年,甚至更久的世界。还有很多生命活动是我不知道的。一定还有很多自己该见闻、该知道的事物。站在地表上的时候,望着辽阔无际的大地随时都会迷失自己该前进的方向而不知所措。不过,自己知道世界其实并没有那么宽广。这项知识会给予自己勇气,告诉自己知晓一切事物并非不可能。
「世界在等着我呢。」
「干嘛啊?说这种夸张的话——哦?喂喂,那不是——」
「怎么了?」
「你看,是尤菲。那丫头在这种地方搞什么?」
与尤菲的重逢,让它觉得有一点歉疚。因为自从尤菲叫它去收集关于疾病的情报两人分别以来,那那基甚么都没有做。为了隐藏歉疚感,它努力表现得很开朗。最后席德开着飞空艇飞走了,剩下那那基与尤菲两个人独处。尤菲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叫它跟自己一起去找秘石。那那基的想法,跟之前见面时一样没变。那时候它生尤菲朋友的气,故意耍坏心眼,说过没有那种秘石。但是现在不同了。它很确定没有能够治疗米德加病——它在火箭村听说这种病现在叫做星痕——的秘石。
自己在森林里度日的期间,如果尤菲一直在找都没找到,就表示打从一开始就没有这种秘石。这是因为它相信尤菲所以才有这种想法,然而当它如此告诉尤菲时,她露出了寂寞的表情。
「对不起,我也陪你一起找啦。」那那基跟她说好了。
它与尤菲一起进入了北方雪原的秘石洞窟。在冰天雪地的洞窟当中找了半天秘石,结果徒劳无功。
「唉,果然没有!算啦!」尤菲说。
「你要放弃了?」
「才不咧,我要找。我可是受人期待着呢。」
「什么意思?」
「我知道的秘石洞窟这下全找完了。也许有看漏的可能性,所以我会从头再找一遍——不过啊,我明白了一件事。这阵子我在那方面上花了很多时间喔。」尤菲看着遥远的某处说。尤菲最近在教五太的病患武术。刚开始只有小孩子来学,但是现在,有许多病患都斟酌自己的身体状况,在尤菲的指导下活动身子。
「我跟你说喔,那种病,我觉得还是会传染。不过啊,不是任何人都会被传染。比方说有所烦恼、痛苦、放弃人生,心中产生类似这种空隙的时候,那种病就会趁虚而入。所以喽,只要练习武术,让身体动起来,就不会去想那种事了对吧?每天忙得不可开交,晚上躺到床上倒头大睡,就不会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烦恼了。所以啦,这方面我也想加把劲。」尤菲看着那那基微笑。
「你觉得呢?」
「赞成。举双手赞成。」
「就说吧——!」
尤菲把两只手臂绕在那那基的脖子上往上勒。
「不要这样啦!」
「咦?仔细一看你怎么全身是伤啊。你都在做些甚么?」那那基想了想该如何解释之后回答了。
「记忆世界的旅程啦。」
虽然跟想像的有点出入,不过结论而言,那那基确实闯进了生命活动当中,拚命地活过了。而且留在记忆里。经验过只是在一旁观察绝不可能了解的事物。以身心的创伤为代价。
「耍什么帅嘛,你这小呆瓜~」
尤菲又勒住了那那基的脖子。不过她立刻放松力道说了。
「我们都要加油喔,那那基。」
与尤菲分开的那那基,如同字面上所示地,在世界各地漫步。遇见野兽时,它会思考是否能够一起生活。遇见人类时,它会积极地攀谈。它觉得似乎能够从一切的事物当中学习到真实——无所谓正确与不正确——。拜此之赐,那那基的记忆中添加了许多的名字。亮晶晶、多利小偷、凯、蜘蛛流、恋爱、风吼——这些都是贵重、有时伴随了痛楚的体验才获得的知识名称。
充实的生活当中,只有一件事令它担心。当它独自度过每一天时,那个疾利根又出现了。疾利根似乎一天比一天变得越来越巨大。越是增广见闻,相对地,失去的事物也必然增加。那那基觉得这就是疾利根变大的原因。
疾利根的真面目是对丧失的恐惧感。知道了真面目应该不会再感到害怕了。然而那那基还是不住发抖,甚至比以前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恢复平静。
为什么会这样呢?那那基想。后来它想到,或许自己看错了疾利根的真面目。疾利根是什么?它重新思考。它发出的是令自己胆颤心寒的恐怖。只有这点不会错。但它还不知道恐惧感的真面目是甚么。
「疾利根啊。」
在忘却之都的泉水旁久别重逢的文森,听完那那基的说明后自言自语。
「我可能知道它是甚么。」
「是甚么?跟我说。」那那基急迫地追问文森。「丧失总有一天会到来。人们会为此悲伤,想像它也会带来恐怖。不过——可笑的是——总有一天会习惯的。」
「嗯——或许吧。」
「疾利根来自遥远的未来。来自于你无意识当中害怕的未来。」
「咦?」
「认识你的所有人。你想像一下有一天自己取了名字的所有事件、现象、一切的事物,都变得只存在于你的记忆里。没有任何人能与你分享。」
「嗯——」
那那基试着想像。这时,那那基心中的疾利根开始活动了。那那基忍耐着身体的颤抖,发挥了想像力。它想像自己奔上能够将米德加一望无际的高台。一口气攀登而上的高台前方,有着被不知名的植物覆盖的米德加。有人在那里活动。
但是,没育一个人是那那基认识的。只要前往那里,跟人说话,对方或许会很感兴趣地倾听。可是,没有人会跟自己说「对啊,那时候真的是那样」。
「我好孤单。」
那那基发着抖说。
「长命百岁的我,总有一天会体验到这种孤独——孤独的恐怖。这就是疾利根?」
「我称它为杞人忧天。」
「不要闹了啦!」文森用冷笑回应那那基的怒气然后说了。
「那么,你想像看看。你不会变得孤独。说不定还会有自己的小孩。」
「我的小孩?想像不出来耶。只想得到钝熊。」
「那么,这个怎么样?你每年会造访一次米德加。那里有我等待着你的到来。我兴趣缺缺地听着你无聊透顶的闲话。」
那那基的脑海中浮现了那个场景。文森厌烦的表情彷佛历历在目。于是那那基不再发抖了。疾利根似乎消失了。
「你好像不再发抖了啊。」
「嗯。可是,文森总有一天也会——」
「你说的总有一天不会到来。我既不会老也不会死。不知道该说是幸或不幸啊。」
「啊——」
那那基想到了文森将会尝到的孤独。那那基虽然长命,但终究会死。可是文森——
「欸,我还活着的时候,一定要常常见面聊聊天喔。」
文森一脸困扰地看着那那基,然后开口了。
「一年一次。不能再多了。」
「为什么?」
「因为你很麻烦。」
文森说完,便低下头去把脸埋在披风的衣领内。看得出来他的肩膀在抖个不停。那那基第一次看到文森在笑。
「疾利根。你说它叫疾利根?」
「哼。想笑就笑啊。」
「那么,我不客气了。」
文森发出声音哈哈大笑。那那基刚开始还忍着——最后它也放声大笑,笑到脸快要抽筋。
自从赛特拉时代结束以来,忘却之都是第一次传出笑声。
LIFESTREAMWhite2
女人在生命之流当中,知道有越来越多的精神一直无法融入周围环境。它们虽然跟那个男人的精神不同,但她察觉两者是以同一种感情在拒绝生命之流。憎恨——对星球的情感中充满了憎恨,这点跟那个男人是一样的。女人认为这是男人对地表产生影响的后果。
女人接近刚进入生命之流充满憎恨的精神,试着治愈它们。在表层的憎恨下,隐藏了做为一般人虽然平凡但也包含了不少喜悦的记忆。女人解放了这些记忆,让它们融入生命之流当中。表层的憎恨失去情感内核后,便渐渐消失了。女人虽然找到了方法,但是包覆着憎恨的精神接二连三地出现,只靠她单一的力量实在解决不完。女人在河流中奔波,寻找愿意帮助自己的精神。即将消逝的古代种。其意识的碎片接纳了女人的意志。一发现过去认识的人——少得令人伤感——意识的碎片,女人就将自己的记忆送进其内,以寻求帮助。虽然赞同自己的精神增加了,即使如此,那个男人制造出来的憎恨仍然有增无减。
女人想起了克劳德。活在地表上
现实当中的克劳德。为了减少漂浮于生命之流中的憎恨,必须先消除充斥于现实世界里的憎恨。女人想是否可以借助克劳德的力量。然而同时,她又觉得这样做可能会伤害到克劳德。女人所认识的克劳德是个心灵相当纤细容易受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