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On the Way to a Smile EPISOED:DENZEL(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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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昏倒了多久。当我醒来,屋子里一片乱七八糟的。露薇奶奶倒在地上。我叫她的名字,她便稍微睁开眼睛,小声地说幸好我没事。然后她说想握我的手。我伸出手。露薇奶奶握了我的手但一点力气都没有。她说儿子的手变得太大她已经不能握了。我觉得幸好自己还是个小孩。然后她问我外面的情形怎样。我虽然担心她,但还是走到屋外。天亮了。附近一带就跟家里一样变得乱七八糟的。」丹泽尔低着头继续说,里夫闭着眼睛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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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外面的丹泽尔回头看了看露薇的家。他看见没了玻璃的窗户。他转了一圈看看四周,发现其他家的窗户也都破了。有些房屋还不见了屋顶,或是墙上开了个大洞。结果其实都一样。丹泽尔想就算他没有打破玻璃也是一样的。可是他又开始气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露薇奶奶为了保护自己而受伤,自己却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回到家中,露薇似乎睡着了。表情看起来很安稳。他感到不安,摇了摇她的肩膀。
「露薇奶奶。
」
然而她却一直没有醒过来。
「露薇奶奶!」这次摇得更用力一点。
从露薇的嘴角流出了一道黑色液体。那看起来似乎象征了死亡,他急忙把它擦掉。从头发当中也开始流出了黑色物质。好恶心。丹泽尔吓得冲出家外。
「爸爸!妈妈!救我!」他大声叫喊。接着他又把所有知道的名字都喊了一遍。然后他只能哭泣。
「喂,不要哭。」
某个人用大手粗鲁地抓着丹泽尔的头让他面朝上。一名嘴边长满黑色胡须的壮汉站在那里。壮汉的背后停着一辆小型卡车,货斗上坐着十名左右的男女。
「你为什么在这里?电视上不是叫大家到贫民窟避难吗?」
他觉得如果不好好回答似乎会被臭骂一顿。
「我没有看电视。」
丹泽尔抽抽答答地说。
「真的是喔!又是不知道,又是觉得不会有事,这些人怎么都是这样啊!」
卡车上的男女面露尴尬的表情。
「那,你的家人呢?」
「露薇奶奶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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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叫做加斯金。他帮我将露薇奶奶埋在后院里。卡车上的人们也都来帮忙。我们将儿子的书与裁缝用具跟她埋在一起。大家都觉得很不可思议后院竟然有这么厚的土壤。他们说本来应该会立刻挖到钢盘的。」
「或许她本来想种菜吧。从乡下来的老人家,常常会做这种事。」
「——我觉得应该是花。」
丹泽尔看着花朵图案的手帕回答。
「家中到处都是花朵的图案,也有很多假花。但我想其实她想要的是真正的花朵。因为儿子是神罗的员工所以她才会住在米德加,其实她想住的是土壤肥沃可以种花的——对不起。话题扯远了。」里夫点点头继续听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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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泽尔等人搭乘的卡车最后停在发车往贫民窟的车站。加斯金说了。
「列车没有行驶。不知道甚么时候才会重新发车。不过运气很好的是铁路仍然通往地表。用走的就可以抵达地表了。」
「米德加很危险吗?」某个人问。
「这我可不知道。不过还是下去比较放心吧?」
接着他对丹泽尔说了。
「小心别踩空了。大家都没有多余精神管别人。你只能自己管好自己了。」
然后他将卡车掉头开走了。车站聚集了大量人潮。白色光芒影响到整个米德加。住家遭到破坏,或者是认为城市可能崩塌的人们都逃到这里来。然而,也有很多人还在犹豫该不该沿着铁路走到地表。没有听到半个人对陨石消失感到高兴,反而是对避难劝告做得不够彻底的不满声浪此起彼落。丹泽尔心想幸好爸爸不在这里。最后,他穿过人群走向月台,顺着人群方向走下铁路。他不知道前面有甚么在等着自己。但指点自己方向的大人只有加斯金而已,因此丹泽尔觉得照着他说的做是理所当然的。
从铺设在铁制支柱上的轨道与枕木之间的空隙,远远可以看到地表。丹泽尔觉得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必死无疑,便小心地往下走。螺旋状绕着米德加外围下降的铁路长到令人厌烦,不过他一直集中精神注意着不要踩空,因此没去多想其他事情。
突然人潮停止前进了。大人们不走了。前面似乎发生了阻塞。他穿过人墙走到前面,看见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伸着双腿坐在只有铁轨与枕木的危险场所。
有个人向小男孩问话。
「妈妈呢?」
小孩子突然叫着妈妈开始哭泣,并且想往下面看。他差点失去平衡掉下去,丹泽尔情急之下冲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臂。他听见大人们的叫嚷。有个人说了。
「喂,那孩子生病了。」
「不要碰,会传染的。」
丹泽尔不明白他们在说甚么。
「喂,让开啦。」
有人开骂了。不得已,他只好将手绕到小男孩的腰上,将他拖到固定支柱与铁轨的铁板上。他原本觉得奇怪为什么没人要帮忙,但他立刻就知道了原因。那个小孩的背上一片黑色液体湿答答的。
道路空出来了,人们开始往前走。小男孩重复说着「好痛」与「妈妈」哭个不停。他想起有人说过「会传染的」。一想到自己也可能生病,就觉得很气这个小男孩。但他立刻想起露薇的事。一直亲切照顾自己的露薇身上流出黑色液体时,他觉得很恶心。而且还吓得逃之夭夭。这令他心中充满罪恶感。所以他想对小男孩好一点,这是为了赎罪。他希望露薇能原谅自己。
「你哪里痛?」
他蹲在小男孩身旁问。
「后面,好痛。」
「你背痛吗?」
「嗯。」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贴在小男孩的背上。当自己肚子痛的时候只要妈妈摸一摸就不痛了。撞到一些地方的时候也是这样。也许我也能使用妈妈的魔法。丹泽尔叫自己不要在意有点黏稠的黑色液体,开始摸他的背。小男孩起初还在喊痛,但不久便睡着了。
三小时。或许过了更久的时间。他不断地抚摸,有时候休息一下。人们不理会丹泽尔他们,继续走下铁路。
「他已经死了。」
他擡起头,一名神情疲倦的女性站在眼前。
她用带子将小婴儿固定在胸前,手牵着一个跟丹泽尔年纪相仿的小女孩。那个孩子说了。
「好像女孩子的衬衫喔。好奇怪。欸,妈妈,我们赶快走吧?」
小女孩唤做妈妈的女性默默地脱下女儿的蓝色外套。她将外套递给丹泽尔,说:「把这盖在他身上。」穿了三件衣服满身大汗的女儿露出轻松多了的表情。
「给你。那是姊姊的所以很大。」小女孩虽然这么说但是没有看到她的姊姊。
丹泽尔看了看在自己身边缩成一团沉眠的小男孩。听不见他的呼吸声。
丹泽尔顿时觉得全身无力。小女孩接下母亲手上的外套,盖在刚才的小男孩身上。整个身体都被遮住看不见了。
「跟姊姊一样。」小女孩说。
「谢谢。」他只能勉强挤出这句话。母亲已经开始往前走,小女孩也追在其后。小女孩将自己的手钻进母亲的手里。两人的手都黑漆漆的。丹泽尔注视着小女孩背着的陆行鸟图案背包,心想:我们会从身上流出黑色黏答答的东西哭喊着好痛好痛死掉吗?每个人都会感染到这种病然后死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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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那时候大家对星痕还一无所知。遭到生命之流冲刷的人身上会流出脓液然后死亡。也有人说碰到会感染。实际上是混杂在生命之流当中的杰诺娃的意念——不,就算知道状况也不会有所改变吧。」
「是啊。尤其是对小孩子而言。」
「嗯。」
「我在铁路上想过。希望自己能早点变成大人。我希望自己能懂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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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泽尔在贫民窟的车站,漫不经心地望着逃到此地的人们。一批接着一批从上层下来的人群,好像觉得一旦停下脚步一切就完了似地不断前进。他虽然觉得自己也应该那样做,但他又无法舍弃期望,因为留在此地或许能够见到认识的人。最后促使三心二意的丹泽尔行动的,是难以忍受的空腹感。
他走在车站周围找食物,看到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有许多行李堆得高高的。在更远一点的地方则有几个男人好像在做甚么工作。似乎是在挖洞。一阵腐臭随风飘来。男人背着一名年轻女性过来,然后轻轻地把女性放在洞中。那里是临时创建的坟场。他正急着想离开此处,却在堆积如山的行李中发现了一只眼熟的背包。上面绘有陆行鸟的图案。被一股自己也不太明白的冲动驱使,他拿起了背包看了里面的东西。里面是饼干与巧克力。丹泽尔想起拥有这个背包的小女孩。那个孩子已经不在人世了。
「吃吧。」对他说话的是加斯金。
丹泽尔心中隐隐约约想见到的人就是他。
「怕被感染吗?那只是谣言罢了。或许搞不好是真的,但现在还只是谣言。而且啊,甚么都不吃也是会死的。既然都要死,宁愿吃得饱饱的再上路吧?」
说完他将手伸进背包,拿出一片饼干吃了。
「好吃。还可以吃。放着迟早也会坏掉。太浪费了,吃吧。」
丹泽尔也吃了饼干。香香甜甜的让心情变得舒畅。他对着背包说:
「谢谢。」
加斯金粗鲁地摸了摸丹泽尔的头。他心想加斯金虽然跟爸爸完全是不同典型,但摸头的方式却是一样的。
结果,自从那之后大约一年,丹泽尔都在那里生活。这一年当中,丹泽尔的第一份工作是从行李中找出食物。很快就有同伴加入了。所有人
都是死了父母的小孩。加斯金的同伴也越来越多。加斯金说大家都是不擅长思考,身体不活动就不痛快的大笨蛋。他们是最先开始埋葬遗体的一群人。丹泽尔有时候发现自己在笑。甚至觉得自己恢复到从前的样子。然而,过了大概三个星期后从米德加前来避难的人数减少,也不再有人在车站力尽身亡。加斯金等人在这里的工作即将告一个段落。丹泽尔晚上睡不着觉,心中满是对未来的不安。
有一天,一名男子走来,似乎在找甚么东西。没过多久,男子便走向丹泽尔与其他小孩同伴,向他们搭话。
「我想要一些铁管。越多越好。」
丹泽尔等人到处去找铁管。他们从七号街的废墟当中找到了许多铁管,男子向他们道谢后,便离去了。
后来,男子又来了好几次。从第三次开始,他带了同样在找东西的同伴一起来。据他们所说,米德加东边正要开始建造新的城市,因此在找可供利用的建材。孩子们替他们找东西交给他们,以此交换食物。
丹泽尔等人开始自称为七号街探索队。有很多人请他们做事。丹泽尔对像大人一样工作生活的自己感到骄傲,每天变得充满乐趣。有些晚上他会想起爸妈而落泪,但同伴之间总是互相鼓励。他们开始使用命运共同体这个词形容自己。然而,命运并非像丹泽尔他们想的那样竖定地将大家联系在一起。
有一天早上,加斯金招集了同伴们,也就是探索队的大人与小孩,说为了参与新城市的建筑工程,大家不妨一起搬过去住。就在大家都想既然加斯金这么说那就这么做吧,意见渐渐一致的时候,其中一个孩子问了。
「加斯金叔叔,你不舒服吗?」
那孩子看到加斯金在讲话时常常抚摸自己的胸口。
「一点点啦。」加斯金解开上衣的钮扣,衬衣湿成一片乌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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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斯金叔叔在一个月之后过世了。大家将他埋在一个特别的地点。好人总是不长命呢。」
听着丹泽尔说的话,里夫静静地点头。丹泽尔啜饮了一口咖啡。这种饮料苦得要命,他一点都不喜欢喝,但他希望自己能早点学会品尝咖啡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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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大人们都离去了,但二十余名的孩子们继续留下来担任七号街探索队。
他们知道新城市叫做边缘城,正在蓬勃发展,也知道那里创建了收容孤儿的设施。但是他们觉得自己对创建城市很有贡献,没有依靠大人的力量也能活得好好的。似乎没有理由离开这里。也有人认为被人唤做孤儿受人保护很丢脸。然而无论孩子们多么以自己为荣,城市工程已经进入了新的阶段。主要工程都改为以各地运来的大型机械进行。丹泽尔等人合力搬运一条钢筋时,大型起重机早就将一整栋房屋原封不动地吊起来运到别处了。探索队的同伴也一个、两个地逐渐脱队。一天夜晚,丹泽尔数了数同伴,发现连自己在内只剩下六个人。大家都在饿肚子。最后一个女孩子也说要去边缘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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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泽尔噗哧一笑。
「怎么了?」里夫不解地看着他。
「我很讨厌那个女生。男生明明都嫌女生碍事,但又想加入有那个女生的小组。人数减少到十人以下时工作好难进行。」
里夫也笑了。
「不过,我现在能够明白。我觉得那时候,该怎么说呢?我们已经变得能为这种没甚么大不了的事情烦恼或是生气了。」
「得感谢那个女孩子了。」
「她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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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醒来,发现探索队只剩下自己跟一个叫做瑞克斯的男生两个人。
「这样顶多只能找螺丝或电灯泡啦。」
丹泽尔笑着说。
「赚不了几个钱啊。」
瑞克斯也笑嘻嘻地说。
「我去买早餐。顺便找找工作。」
「那你等我一下。」
瑞克斯走到藏有金库的地方打开盖子。
「喂,丹泽尔!遭小偷了!」
金库中只剩下连一块面包都买不起的金额。两人默默地坐在那里好一段时间。先开口的是瑞克斯。
「看来只能到边缘城过日子了。不花一毛钱拿人家的食物。」
「输了。」
「嗯,输了。但我不想饿死。」
突然丹泽尔想起了父亲说过的话。
「抓老鼠来吃吧。」
「老鼠?」
「嗯。听说贫民窟的人都很穷所以会吃老鼠。灰色的,看起来脏兮兮的老鼠。反正这里是贫民窟,我们又很穷。」
「你是认真的吗?」
「嗯,我也敢吃老鼠。我要成为真正的贫民窟的小孩。」
瑞克斯慢慢地站起来,拍了拍满是灰尘的衬衫与裤子。丹泽尔也站起来看看四周。
「我们需要长枪。」
「你自己去抓吧。我从出生的时候就是贫民窟的小孩了。」
丹泽尔发现自己说错话了,试着想挽回。
「——我不知道是这样。」
「知道了又怎样?就不跟我做同伴了吗?」
「我才不会这样!」
「很难说喔。毕竟你是高高在上的钢盘的小孩嘛。」
「瑞克斯——」
「你记住。这附近的老鼠泡在你们排放的汗水里,身上都是可怕的细菌。根本没有人会去吃那种东西。」
瑞克斯丢下这句话后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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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泽尔叹了口气。
「我没有追上去。因为我觉得他不会原谅我——」
「为什么?」
「因为我毕竟是上面来的小孩。待习惯了的车站附近,或是满是瓦砾的七号街一带还好,但根本没想过要去其他贫民窟。我想我没去边缘城,大概也是因为我觉得那里跟贫民窟没两样,是个贫困、肮脏的地方。」
「瑞克斯呢?」
「他很好。不过还是不肯跟我讲话就是了。」
「还好。你们还有和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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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泽尔手拿用捡来的棒子削尖做成的长枪四处找老鼠。他打算把它抓来吃。爸爸。贫民窟的人原来是不吃老鼠的。但我决定要吃了。因为我既没有钱也没有工作,而且这里比贫民窟还糟。我是七号街的孩子,在这种地方是长不大的。
孤独夺走了丹泽尔活下去的意志。虽然跟七号街消失时状况是相同的,但跟那时候不一样的是,丹泽尔坚信再也不会遇到像双亲、阿卡姆、露薇、加斯金、探索队这些支撑自己至今的人了。
他觉得自己再也笑不出来了。人生没有欢笑就没有意义。对吧,妈妈。身上都是可怕细菌的老鼠应该能够帮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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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喂!」不知道从甚么时候在一旁听着的强尼大叫起来。
「我那时候是这样想的。不过,我错了。所以现在,我才会在这里。」
「唉,也对啦。」
「这么说来,你又遇到了一个好人了。」
「不过是在最糟的情况下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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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遍所有地方都没有老鼠。漫无目的地四处寻找时,他来到了五号街下面的贫民窟。那里有座崩塌了一半的教堂。门前停着一台机车。他第一次看到这种造型的机车。但比起车子的造型,挂在手把上的移动电话更吸引了他的注意。丹泽尔的脸上浮现了笑容。稍微借用一下吧。要是打通了一定很好玩。他走到机车旁拿起了移动电话。他拨打了自己家的电话号码,想像电话在七号街下方瓦砾中响起的样子。
「七号街的电话目前无法通话。」
在进行探索队的工作时,丹泽尔一直在寻找父母,但始终未能重逢。他想他们一定是被压在大块瓦砾下面。他已经不觉得他们还活在某个地方了。
「七号街的电话目前无法通话。」
丹泽尔把电话贴在耳边擡头仰望。他看到五号街钢盘的底部。他想起露薇奶奶就沉眠在那块钢盘上。这里是坟墓的正下方。所以才会这么寂寞。
「七号街的电话目前无法通话。」
他挂上电话。原本想把移动电话砸在地上但又作罢。请再借我一次。他试着回想起露薇的电话号码,这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号码。他忽然灵机一动,看了电话的通话纪录。他决定试着打给第一个号码。铃声响起。对方立刻就接起电话。
「克劳德,真难得你会打电话来。怎么了?」
丹泽尔无言地听着那名女性的声音。
对方以怀疑的话气说:
「克劳德?」
「——我不是。」
「谁?那是克劳德的电话吧?
」
「我不知道。」
「你是谁?」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说到一半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在哭吗?」
他觉得自己似乎在流泪。他想擦眼泪而闭起眼睛时额头忽然一阵剧痛。他痛得全身僵直,把电话弄掉了。他按着额头蹲下去。他觉得手心好像沾到了黏黏的液体。他想大叫说我还是不想死。但疼痛不允许他开口,只能在心中拚命祈求。拜托不要是黑色。拜托不要是黑色。他忍着血管抽动般的痛楚睁开眼睛。手心一片乌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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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记得之后发生了甚么事。当我醒来,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了。蒂法与玛琳正在看着我。后来发生的事——您应该知道吧?」
「嗯。」
「我是在许多人的帮助下活着的。爸爸妈妈、露薇奶奶、加斯金叔叔、探索队的同伴们。活着的人、死去的人、蒂法、克劳德、玛琳,还有——」
里夫点点头表示他明白了。
「我也想成为某个人的力量。这次轮到我保护刖人了。」
里夫不发一语。
「请让我加入。」
丹泽尔站起来逼近他的面前说。
「不成。不成不成!」
强尼说。
「你别插嘴!」
「你还是个小鬼耶!」
「这跟那没有关系!」
「不。」里夫开口了。
「其实——WRO决定不让儿童加入了。」
「看吧!」
「那从一开始就拒绝我不就好了吗。」
丹泽尔噘着嘴说。
「不,我是现在才决定的。听了你的话让我下了决心。小孩子有小孩子才做得到的事。我希望你能去做那些事情。」
「——是甚么?」
「唤起大人的力量。」
丹泽尔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但里夫似乎言尽于此,从座位上站起来。
「啊,还有——」
丹泽尔以期待的眼神注视着里夫。
「谢谢你陪伴我母亲。」
里夫从裤子后面的口袋取出手帕在他面前挥了挥。上面有许多碎花图案。
里夫离开后强尼开始收拾桌子。丹泽尔注视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帕。
「你啊——」强尼停下手边的工怍。
「想战斗的话,只要有心随时都可以做啊。其实没必要加入甚么WRO吧?为什么那么坚持?」
「克劳德——」
「他怎么了。」
「因为他一直待在军队里所以才那么厉害。我也想变强。」
「我觉得啊——时代会变喔。」
「变成怎样?」
「我想想。比起拿着武器挥来挥去的男人,能够一直抚慰某个人的伤痛,今后这种男人才会受女人欢迎吧。」
「我又不是想受女人欢迎。」
丹泽尔冷淡地回答强尼,同时想起了那许多双鼓励过自己的双手。无分男人女人大人小孩,在他的记忆中都是有力量的双手。
LIFESTREAMBlack1
男人知道生命之流正在试着削除自己的精神——过去的体验、思考与感情的记忆——。只要继续这样将自己托付给潮流,最后自己这个存在将会扩散,终至消失在循环星球的精神能量中吧。男人觉得这是不能容许的。星球应该由他来支配,对它的系统做出贡献,对他来说就等于败北。
男人感觉到生命之流正要有一个大动作。这又是另一个败北的证明。男人心想当这道生命之流喷出地表时,那个克劳德必然会确定自己已经获得胜利。克劳德是将男人两度送进生命之流的对手。男人知道只要他不丧失精神内核,就能够独立于星球的系统之外而存在。克劳德。男人决定将克劳德当成内核。而且他也想让克劳德知道这件事。我要永远想着你的一切。我也要在你面前证明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