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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沦落到下之下的我 第二章 沦落为迟钝男的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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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尾突然把脸转向反方向,低声嘀咕起来。

「谁知道?说起来,藤壶会在这种地方栖息吗?」

我怀疑地歪过头,但也生出「稍微去看一下好了」的想法,于是便朝石田他们的方向走去。

「濑木同学。」

妹尾从背后叫住已经迈步前行的我。

「嗯?」

我一回头,她就稍微压低音量说:

「送个礼物试试看如何呢?」

「礼物?」

「对。」

她用力点头。

「说不定可以成为谈话的契机喔。而且现在刚好是自由时间,现在的话,要买礼物应该很方便吧?」

「原来如此。」

果然女孩子的事情就是要请教女孩子。我本来想马上就去买,但却碰上了严重的问题。

「我没有钱……」

哎,我还是跟平常的我没两样。我带的钱本来就不到两千圆,因此一路上买了冰淇淋等零食后,到第四天就只剩下两三个百圆硬币了。

竟然要借助旁人的力量来买礼物给女生,我实在是很没用。可是……

「黑川——借我钱……」。

结果我还是像往常一样,向富裕的朋友求助。黑川坐在码头的长椅上,看着眼前的石田抓藤壶。

「……啊,濑木。」

「有藤壶吗?」

「有,可是抓不到。」

回答的人是石

田。他趴在几乎呈扇形角度弯曲的码头边缘,手从安全栅栏下方朝着海的反向尽力伸到最外面,用棍棒戳着水泥墙与波浪交界处的青苔。

「很难构着吧……」

我先把「为什么那么想抓藤壶啊」的疑问放在一旁,在黑川隔壁坐下。

「……今天要借多少?」

黑川似乎有清楚听到我刚才说的话,他从裤子后面的口袋拿出了钱包。

「嗯……一千圆,不,五百圆就好。」

「给你。」

从黑川手中递过来的纸钞,是印有美丽。樋口一叶小姐的五千圆大钞。(译注:明治时代的知名小说家。)

「现在我没有面额比这还小的钞票,所以你就拿去没关系。旅行中会需要用到钱吧。」

「黑、黑川……!」

这实在太令人感动,我差点就要嚎啕大哭了。

「跟你借的这笔钱,我总有一天绝对会连同至今为止的份还给你……!」

「不用还也没关系喔。」

「咦?」

天哪这也太帅气了,人家要被征服了吗?当我怦然心动地按住胸口时,黑川看着这样的我笑了。

「作为交换,你可不可以当魅夕的家教呢?」

「咦?魅夕的家教吗?」

「对。她读的是直升的私立完全中学,由于不用考试,她就因此疏忽了课业。就算我跟姊姊教她,她也不会认真听,所以如果你方便的话,就算只在考试前也好,希望你能偶尔看一下她的功课。她好像很中意你,所以我想她一定会高兴的。」

「虽然你说她中意我,不过她中意的是我的女装吧?我得穿女仆装过去吗?」

「不用担心。到时候她会让你穿上她自己的收藏,自顾自地兴奋起来。」

话说,他们兄妹俩已经谈到这一步啦……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行啦。她是你妹妹,头脑一定很好吧。我反而还想请她教我呢。」

「没这回事。魅夕的成绩在同年级之中,一直都属于中之下。」

「中、中之下……」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被刺了一下。

被真弓老师说我是「中之下」的那一天,一切都是从哪一天开始的,知道那一天为止,我都一直以为自己非常了不起,又特别,总之就是个至高无上的存在。

然而并非如此,交到朋友后。我才终于理解了。大家都比我厉害得多,若黑川是「上之上」的话,过去的我的确是「中之下」。

不过我现在是「下之下」啊……可是不对,这是因为我在文化祭时中了爷爷的计,我想我再怎么说都比过去那时还成长许多了……

「喂,黑川。」

感受到有股晦暗的记忆在胸中苏醒,我低声说道。

「你觉得我现在的等级有多少……?」

「等级指的是☆等级吗?」

「不,不是那个。怎么说呢,就是想请你客观评价我作为一个人的魅力。」

「唔——嗯……」

黑川马上露出思索的神情低下头。

「我是不太清楚要怎么『客观』评价『魅力』啦。」

这么说着,他把脸转向我。

「不过濑木对我来说,是最棒的朋友。」

「咦……」

一股温暖的心情从胸口中心扩散了开来。

在同年级等级最高的黑川,成绩优秀、运动万能,人格也温和又高尚的黑川,他「最棒」的朋友……

是我啊。

「……啊,石田同学也是喔。」

虽然跟石田同等级就是了。

「吵死了,很恶心耶——!」

石田粗鲁地这么说,并把手伸得更出去,彷佛想把墙壁削下一块儿似地用棍棒摩擦。

「……喔!」

他马上大喊,抽回棒子站起身。

「成功了,是藤壶!」

朝我伸过来的棍棒前端,确实黏着好几个怪形怪状的小贝壳。

「别、别这样啦,石田!。膝盖会长出藤壶!」(译注:日本都市传说中,若在岩岸上跌倒,膝盖会长出藤壶。)

「那是都市传说吧。」

「再说,你到底是为什么会那么喜欢藤壶啊!」

「哪有什么为什么,这还用问吗?」

石田一副很理所当然的样子说:

「我是不知道为什么啦,但大家都觉得这东西很恶心的样子,好歹要有我喜欢它,不然他太可怜了啊。」

「这是什么理论啊……」

这么说来,这家伙打从一开始就是个怪人。即便到了现在,我这个感想也没有改变。我忽然回想起第一次跟石田说话的那一天。

在一年级临海学校的小木屋里,我完全无法融入他人。我既没有朋友,也不知道在自由时间该做些什么。

——嘿,来打麻将吧。

我记得他说的就是这句话。虽然他是个怪家伙,但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再也不是孤单一人了。

「……等一下。我该不会就是藤壶吧?」

充满冲击力的新事实,让我颤抖了一下。

「啊?你在说什么?」

「没事。」

我做了个深呼吸,试图逃避这个不想承认的新事实。

「藤壶真美啊。」

在我身边,美感有问题的黑川看着石田的藤壶,语带赞叹地说。

「…………」

不过,就算我真的是藤壶也没差。

跟这些家伙在一起的感觉真的很舒适。吵吵闹闹时很快乐,什么都不做也不会感到尴尬,我想「轻松自在」词指的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最近我总算渐渐懂了。所谓的朋友,就是指这样的存在。

「……欸,要怎么做才能跟女生当朋友啊?」

「你又在说什么啊。」

似乎因藤壶而心满意足的石田丢下木棒,坐到我们所坐的长椅上。

「呃,因为啊,要是能跟女生成为朋友,我想一定就能够有办法跟各式各样的女孩像这样轻松共处吧。」

「那现在我们这组的女生不算朋友吗?」

「咦?」

「哎,瑞本絽美就先不提,你对其他两人没有恋爱情感吧?就算这样,你们感情还是很好啊。这样不就是朋友吗?」

对于这句话,我一时无法回答。

「……也、也对哦。」

我姑且先点头,然后连忙思考了起来。

没错,的确是这样啊。我跟莉子大小姐本来就是从被她命令「跟我当朋友」才开始往来,而我自己在文化祭那天不也对妹尾这么说过吗?

——就算没办法跟其他人说,应该可以告诉我这个朋友吧。

我是她的「朋友」。不过接下来她就告诉我,她是憧憬我才会进入这间学园就读。

若说我没有为此感到枰然心动,那就是在说谎了。但是这样的话,她还算是我的朋友吗?对朋友心动没问题吗?

「……我想,要用跟男性朋友相处的模式比照办理是不可能的喔。不过,我觉得也有只能成为朋友的关系存在。」

此时,一直保持沉默的黑川这么说。

「这是什么意思?」

「我有说错吗?」

问问题的明明是我,却被他反问了。

「我很羡慕你啊。」

「咦……?」

正当我想问这是什么意思的时候,石田带着好像在说「真搞不懂」的表情开口:

「可是啊,跟女生当朋友这种事。光想像我就觉得不可能耶?所谓的朋友啊,就是会两人单独出去玩、一起吃饭对吧?要是这么做的话,我保证我会以光一般的速度产生误会喔。」

「你的确是这种人哪。」

「受不了。成道你可真幸福啊。要是我也跟你一样天生是个自恋狂就好了。」

石田貌似可惜地仰天长叹,而我在心中思索了一番。

我真的有立场可以嘲笑石田吗?我不也是一样的吗?

不就是因为我的心是这副德性,所以絽美才会无法相信我的心意,转变成那种态度吗?

「……我去买一下纪念品。」

不行,不行,不可以继续这样下去。我要向絽美展现出诚意。

吾乃货真价实的。诚意大将军!(译注:日文音同征夷大将军,起初是日本大和政权为征讨东北、北海道的虾夷族而设立的官位。)

干劲十足地站起身的我,在林立的红砖仓库之间奔跑,来到从我出发的位置看来位在最深处的纪念品商店。

「跑到这么远

的地方来,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我打算按照妹尾的建议,买个礼物送絽美。

被暖色系照明给照亮的店内,精巧地陈列着蜡烛和玻璃制品等充满女孩子气息的品项。当然,热切地看着商品的全都是女性客人,身边连个女性同伴都没有的我尴尬得心神不宁。

「这间店的主打商品是玻璃制的小玩意啊……」

晃了一圈,大概理解店面状况,我马上开始选礼物,周围的其他店铺有看起来都是观光纪念为主,我觉得在这里选礼物最不会出问题。

「该选什么样的东西比较好呢……」

我匆忙地物色一千圆以下、看起来不错的东西。首先映入眼中的,是做成水果或蛋糕等造型的系列商品。絽美很喜欢甜点模型,在手艺社的社团活动中,她也曾经制作过马卡龙造型的手机吊饰。

「不过等一下喔……」

我看向其他陈列架,发现那里有个做成高跟鞋造型的摆设。

「玻璃鞋也很浪漫呢……」

王子将鞋子交给灰姑娘的情境,剌激着我尚未完全消失的自恋心。

「但是说不定她会觉得我太装模作样了。」

一想到这点,我就烦恼得不得了。

「唔嗯嗯嗯……」

哪一种,该选哪一种啊,成道。我看向价格,发现玻璃鞋是六三〇圆,而甜点模型里最便宜的小蛋糕标价则是九四五圆。

经过一番左思右想,最后我买下玻璃鞋,然后回到大家身边。

在那之后,我们再度前往市内观光。

「下个地点就是明治馆吧!」

蹦蹦跳跳的絽美与其他两个女生走进去的地方,竟然是我刚才去过的纪念品商店。仔细一看,印在手册上的自由活动行程表里,清清楚楚地写着「明治馆」。

「原来这里是这么有名的店啊……」

哎,既然这里是絽美想来的地方,那不是正好吗?我一边这么想,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观察她的模样。

「……啊,这个好可爱!」

此时,我目睹到充满冲击力的一幕。

被她捧在掌上、让她两眼发光地盯着看的,竟然是我刚才没有选的那个九四五圆的小蛋糕。

「想要的话就买呀。」

莉子大小姐一这么说,絽美的眉毛就垂成八字形。

「可是我已经用掉很多钱了。要是买下这个,我担心到最后一天就没钱了。」

「你应该多带一点钱的,我可以借你唷?」

「不,不用了。我们家的零用钱很少,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你钱。」

怎么办?如果买那个给她,绝对会更让她高兴的。为什么刚才我吝啬地买了便宜的那一个啊?说来说去,要是早知道之后会到这里来,我就会先看看状况再买了。我这个笨蛋,为什么没有事先熟读旅行手册啦!

就算这么想,也只是马后炮了。手中跟黑川借来的钱还很充分。

加深化为魅夕的换装娃娃、担任她的家教的意志后,我买下了第二个玻璃制品。

在那之后,我一边寻找能跟絽美两人独处的地点一边观光。在这个有着许多坡道的城市中,我们四处参观教会与复古风的建筑。

这么说来,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就是来自爷爷的信。那封信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说的背叛者是指谁啊……」

他说如果不找出那个人,旅行就无法平安结束?今天是第四天。还剩下两天,毕业旅行就会告终。

「可恶,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啊。」

我嘴里一边嘟嘟哝哝一边走着走着,突然间回过神来。

「……呃、欸?」

不知何时,大家的身影消失了。这么说来,我觉得好像从不久前开始,旁边就没有别人

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大家在哪里?

当我着急不已地东张西望时,妹尾就从眼前的转角探出头。

「濑木同学。」,

「妹尾!大家呢?」

「在东方正教会。」

面对松了一口气的我,她用有些伤脑筋的表情这么回答。

「可是我不知道路……」

「咦?」

「刚才没看到濑木同学,所以我就想在进入教会之前在这一带找找看,但才刚落单,我就搞不清楚路了。而且到处都是看起来很像的教会……」

对喔。我想起来了,妹尾是个严重的方向白痴。

「什么嘛。不过是这点小事,打电话叫我过去就好啦。」

「不,我想你或许就在这一带,所以才刚开始找……教会应陔离这里很近。」

「是这样吗?」

「是的。」

看了地图之后,我发现我们真的就在教会附近。

「什么嘛,只要在那个转角转弯,马上就会到了。」

放下心来的我又看向她。

「谢谢你,妹尾。刚才也是……谢谢你给我建议。」

我一诚心道谢,她便凝视着我的脸露出微笑。

「你已经买好礼物了吗?」

「嗯,对啊。」

虽然因为忙中出错,结果买了两个就是了。正当我想笑着这么说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个主

意。

「……对了,这个。」

我从包包里拿出明治馆的袋子。确认过包装的颜色与大小后,我拿出较小的那一个。

「来,给你。」

「咦……?」

「这是妹尾的份。刚才你陪我商量,帮了我很大的忙,所以这是谢礼。」

连我都佩服自己竟能想到这个主意。不过再怎么说,我都没有勇气说出「这是多出来的」这种话。

「谢……谢谢你。」

妹尾看起来真的很讶异。她数度低头道谢,向我确认道:「我真的可以收下吗?」

「嗯,收下吧、收下吧。」

反正我就算带回东京,也没有其他可以送的人。

「我可以打开吗?」

马上就被她问到这个问题,虽然害臊,我还是点头答应了。

「呃,可、可以啊。」

「那么……」

平时玫瑰色的脸颊现在涨得通红,妹尾喜孜孜地撕掉胶带。我东张西望,担心会不会被人目击到这个场面,但在这个黄昏前的冬日下午,这条洋溢着异国情调的闲静通路上唯有零星的个人游客通过,看不到穿着制服的毕业旅行学生。

「……啊。」

看向袋内后,从中取出小盒子的妹尾轻轻叫了一声。

「怎、怎么了?有裂痕吗?」,

我着急地这么一问,她就摇摇头。

「好可爱……」

她用听起来很陶醉的声音在低语。

「对吧?对吧?」

明明不是我自己做的,我却骄傲了起来。

「……我好开心……」

妹尾把玻璃鞋连着盒子一起抱在胸前,闭着眼这么说。她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点水气,这让我急了起来。

「呃,那个,这只是个小东西而已……」

我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这是买礼物给絽美时多出来的东西。

「非常谢谢你。我会好好珍惜的。」

她睁开眼睛,用充满感动的表情凝视着我。这让我不由得想起文化祭时那些宛如告白的话语,不知不觉就红了脸。

「不,我才是……看到你那么开心,我觉得很高兴喔,谢谢你。」

在如此回答时,我感觉到胸中一隅传来轻微的刺痛。

早知道她会开心成这样,我一开始就该也为妹尾买个礼物,买个并非玻璃鞋这种一副别有深意的物品,而是从一开始就好好考虑妹尾的喜好所选的礼物。也许不只该买给她,。该买给莉子大小姐才对。

可是这样就跟絽美做不出区别了。我必须给絽美特别的对待,因为絽美对我来说是有特别意义的女孩。这跟她是不是维纳斯无关,而是因为我喜欢絽美。

没有错吧?这样想就行了吧?

那么,为什么我要把这种东西送给妹尾?如果不需要的话,在明年的跳蚤市场拿出来赍不就好了吗?在我心中,难道不是或多或少有着想逗这个女孩开心的念头吗?可是这么想是不对的吗?就算是对朋友……就算是对黑川跟石田,我也有这种想法不是吗?

明明是这么想的,我却后悔了起来。

「……絽美、絽美。」

那一天,在函馆市内的旅馆办好住宿手续后,我叫住正准备离开柜台前往女生房间的她。

「……

……」

絽美停下脚步望向我。虽然光是没有遭到无视就算不错了,但她对我的态度还没恢复正常。

「……那么,我们先去房间喔。」

妹尾这么说完,就留下絽美朝电梯的方向走去,而原本要跟絽美一起站定脚步的莉子大小姐也跟在她后面离去。

「絽美,跟我过来一下好吗?」

我指着旅馆外这么说。我一迈出脚步,絽美就沉默地眼了上来。

这间旅馆比市中心还更加靠近函馆山。现在是傍晚五点前,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下来。一走出位在柜台前方的玄关,就能从用来接送客人的车辆停靠处,将华灯初上的壮观夜景尽收眼底。

「……这是给你的礼物。」

我把包着红纸的箱子递给身旁的她,并这么说。

「咦……?」}

絽美困惑地歪着头看我。

「打开来看看嘛。」

「……嗯。」

带着看起来好像在犹豫该怎么对待我的模样,板着一张脸的絽美拆开包装纸。

「啊!」

她打开包在里面的白色盒子,拿掉包装用的软垫后,便像是注意到什么似地发出声音。

「这个……」

「我想说你说不定很想要这个。这是送你的。」

「我可以收吗?」

絽美擡起头来看我,眼睛睁得大大的。

「当然。这是为絽美而买的啊。」

我一边这么说,一边思考着刚才的妹尾,胸口微微一疼。

「谢谢你,成道同学。」

絽美的眼睛闪闪发光,她盖起盒子,用包装纸把它包成原本的模样。

「……虽然现在说这种话,感觉很像是被物质收买一样……」

她这么说着,并把盒子收进包包里。

「不过我并不是在生气唷?」

「……啊,嗯。」

我没跟上礼物的话题结束的速度,一时来不及反应。

「我知道啊。」

「真的吗?那你知道我之前是什么样的心情吗?」

「咦……」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手足无措地凝视着絽美的大眼睛。忽然间,她的脸色柔和了下来。

「……开玩笑的。连自己都搞不太清楚的事情,我竟然还希望成道同学能理解,我真的很任性呢。」

此时絽美的视线移向前方,于是我们默默凝视着夜景。在水平线的尽头处留有些务残阳的夜空,以及在沿着弓形海岸线奔驰的道路上亮起的街灯,看起来彷佛交织出了某灌几何图形。在视野中扩展开来的整片风景时时刻刻都在变暗,我每一眨眼,就会看到某处多出几盏橙色的灯火。

「至今为止,我从来不曾对自己产生这样的想法。我常被爸妈说是个听话的好小孩,而且从小学的时候开始,也从来没有因为性格而在成绩单上被写过坏话,就连我都一直相信自己是个善良的人。所以我很受打击喔。愈是喜欢成道同学,我就会被迫看到愈多不想看的自身丑陋面。」

她的视线朝夜景望去,一边悄声这么说。

「我一直都隐隐地想,真想交个男朋友,度过快乐的学校生活,不过恋爱这东西一点都不简单呢。」

啊,原来如此。

原来我跟絽美是一样的啊。我们一直对恋爱抱持巨大的幻想,直到现在才第一次面对爱情中并不是只有美好事物的这份苦楚。

「对不起,我一直摆出讨人厌的态度。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呀。」

「絽美……。」

我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凝视着在远处扩展开来的浓灰色大海。

「关于圣诞约会,你可以选别的女生吗?」

「咦……」

当我惊讶地看向她,絽美也吧脸转向我。

「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再等我一下下?我觉得这样一来,我一定可以顺利处理好每件事情。」

「但是……」

「我有一点点累了。毕竟自从情侣考试开始之后,我们就一直因为自己的恋爱问题,被学校耍得团团转呢。」

看着沉默的我,她微笑了一下。

「……其实我并不想成为什么维纳斯。」,

絽美紧紧握住讶异地说不出话来的我的手。冬季那冷到骨子里的肌虏在互相碰触后,些微的热度缓缓流到了彼此身上。

面对困惑的我,她有些苦涩地笑着说:

「我想成为的是成道同学的女朋友啊。」

☆

跟絽美道别后,我脚步沉重地走向房间

「唉……」

我们现在绝对没有朝坏的方向走去。为了缔结恋人之间无可动摇的羁绊,这是我跟她都无可避免的试炼。

想到这里,为了不让她的温度消失,我将手插进口袋。

「……嗯?」

注意到手指碰触到一张纸,我拿出来一看,发现那是买下玻璃纪念品时的收据。

「我还以为她会更开心一点呢……」

没错,就像妹尾那样……想到这里,我用力摇摇头。

我在想什么啊。竟然拿絽美跟妹尾来比较。

可是……

「妹尾看起来真的很开心呢……」

在那之后,我也还是会想起她那时候的模样,随着一抹罪恶感的伴随下,品尝那股温暖的心情。

就在这个晚上,事件发生了。

最开始的事件是发生在结束沐浴与用餐,我们筋疲力竭地待在房间里的时候……

「这是什么啊?它夹在房门下方耶。」

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而走往出入口的黑川,拿着一张纸走了过来。那张纸的大小跟明信片

差不多,其中一面印着如下内容:

在这次毕业旅行中,我会对你做出仅只一次的妨碍。你就好好期待吧。

濑木重藏上

「爷、爷爷……!?」

我连忙跑向门边,但完全没有其他可疑物品掉落在那里。

「妨碍……」

这是什么意思啊?为什么会在这种时间点送过来?

正当我想着这些问题而冷汗直流时,匆促的脚步声就从走廊另一端逐渐靠近。

「成道同学,不好了!」

由于听到絽美的声音,因此我把房门打开。站在那里的,是神色大变的絽美跟莉子大小姐的身影。

「雪菜不见了!」

「咦!?」

我不明所以地跟那两人大眼瞪小眼。

「你说她不见了……这是怎么回事?」

「吃完晚餐后,她不是说要自己先回房间吗?」

「哦……」

这么说来,是有这么一回事。虽然不知道理由,不过在我们离席的大约五分钟前,她就先行用完晚餐回房去了。

「之后我们回到房间,发现她不在。一开始我们以为她或许是顺路去了一趟洗手间,但她过很久都没回来,所以我们就跑到到食堂、大澡堂等等各式各样的地方去找,可是她不在旅馆里任何一个想得到的地方。她的行李全都还留在房间里,就算打她的手机,手机也只是在她的包包里一直响……」

脸色发青的絽美接在莉子大小姐后面这么说。

「该不会……是这个造成的吧?」

我把正好拿在手上的爷爷所写的犯罪预告秀了出来,她们马上倒抽一口气。

「骗人的吧……」

「总而言之,先跟老师联系吧!」

于是我们去找鬼泽。

「……什么,妹尾不见了!?」

在玄关大厅读报纸的鬼泽,听到我们的报告后睁大了眼睛。

「你们跟班导说过了吗!?」

「不,还没有,」

「妹尾是哪一班的?」

「C班,班导是真弓老师?」

我这么一说,鬼泽就结巴了一下。

「……这、这样啊。」

「那么,就请鬼泽老师之后再跟真弓老师说一声。我们要去旅馆外面找。」

虽然她本人那么说,但我已经无法毫无顾虑地相信真弓老师了。一想到也许会受到妨碍,我就觉得现在应该尽可能避免跟她接触。

「等、等一下!」脸上泛红的鬼泽制止住我们。

「她真的跑到旅馆外面去了吗?你们问过柜台人员了没?」

「问过了,但是对方说没看到……」

絽美一回答,鬼泽就彷佛想取回教师的威严似地严肃沉吟。

「唔,我知道了。那么,我也一起去问

问看吧。

「啊,你们是刚才来问问题的人嘛。」

当我们一行人大阵仗地走到柜台,柜台的女性人员便看着絽美跟莉子大小姐这么说。

「我们学校的学生好像不见了。有没有哪个人有看到她呢?」

「……请稍等一下。我去问一下其他人。」

被鬼泽一问,那位女性就善解人意地走进里面,不久在一位年轻的男性员工伴随之下走出来。

「时间大概是在快八点的时候吧。有个感觉起来像学生的女生,从那边的玄关跑了出去。由于我们受过学校方面的嘱咐,所以我有出声呼唤她,但她看起来相当匆忙,一下子就跑掉

我们看向彼此。

「是妹尾。时间也吻合。」

「……那么,这表示她是出于自己的意志走出去的啰。」

莉子大小姐用名侦探般的口吻说。

「意思是说,这跟爷爷没有关系吗……」

「不,这很难说。也有遭人骗出去的可能性。」

黑川深思熟虑地说完,我们瞬间陷入沉默。

「……总而言之,既然妹尾跑到外面去了,我们也只能到外面去找。」

「事情就是这样,鬼泽老师!」

絽美微微低下头,而鬼泽露出一脸搞不清楚状况的表情。

「咦——不,等一下!学生禁止外——」

「内裤。」

石田一轻声嘟哝,鬼泽就抖了一下。

「……你、你们要小心安全喔!」

「好——!!」

就这样,我们奔进夜晚的北国之中。

☆

「呜——好冷一一」

一踏出玄关,几乎令人发麻的冰冷空气让牙齿格格打颤。基本上大家都穿着外套,但即使如此,会冷就是会冷。

我们先捜索了旅馆周遭。

「有找到吗?」

「没有。」

即便大家一起绕了旅馆用地一圈,也还是没有找到她。

「她跑到哪里去了……」

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旅馆建于距离市中心有段距离的山边,除非乘车,不然根本没办法跑太远。

「她果然是跑到市区了吧?」

莉子大小姐这么说,然后就走向停在玄关停靠处的出租车。

「我们先去看看再说。」

「但是出租车最多只能载四个人吧?」

正要钻过敞开的车门坐上车时,絽美注意到这点。我们共有五个人。就在此时,刚好有另一辆出租车开进停靠处。

「那我搭下一辆。」

我这么说完,就一个人坐进那辆车的后座。当我拜托司机大叔说「请跟在前面那辆出租车后面」后,他以听起来很佩服的语气说:

「最近的学校还真是开明啊,竟然会认可学生在毕业旅行中出外夜游。」

「不,这是……」

「方才我也载了一位小姐到街上去,刚刚才回到这里呢。」

「咦?!」

我向前探出身子。

「你说的那位小姐是不是黑长发?」

「嗯?对啊。」

「是个可爱的女生?!」

「对对对。她说她要去找弄丢的东西。」

听到这句话,我睁大了眼睛。

「她刚才在哪里下车!?请你开到那个地点!」

十分钟后,经由我用手机连络过絽美等人,我们五人都在东方正教会前下了车。

「这里是……」

是我们白天自由活动时观光过的地区。当然教会已经关门了,妹尾的行踪则不得而知。

「应该可以认定她是在我们的观光路在线弄丢的吧……」

我们决定先在这附近分头寻找,依循白天时的记忆,我寻找着看起来像妹尾的人影,不断往前走。

「呃,我们白天去过……」

参观东方正教会之后,我们去了这附近的别间教会。在那之后,我们穿过曾被拍摄进GG中的坡道,前往一个有着形似洋房的建筑物的公园……

「……啊!」

按照这个顺序走过市区的我,凝目望向伫立在前方路灯下的人影。

「妹尾!」

那无疑就是妹尾。她站在已经没有观光客的公园中的长椅旁,垂首凝视着自己的手边。

「……濑木同学。」

我一跑过去,她就擡起头来,露出彷佛心臓差点停止的表情。

「濑木同学……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找你啊。你才是呢,你为什么跑出来?」

「我在寻找弄丢的东西。」

仔细一看,这么说的她就好像刚哭过一样,双眼红通通的。

「……找不到吗?」

妹尾摇头。

「刚才找到了。」

她这么回答,并摊开紧握的手给我看。握在那只手里的是我今天送给她的玻璃鞋。

「因为是小东西,为了避免弄丢,我把它单独放在其他手提袋里拿着到处走,结果不小心把那个袋子留在哪个地方了……我在旅馆房间发现这件事,然后回想起在这里拍照的时候,我把随身物品放在树丛旁。于是就过来找,发现它真的在这。从白天到现在竟然都没有人把它拿走,这个世界上果然有好人呢。」

我凝视着带点兴奋味道地这么叙述的她,同时感觉到内心为之颤抖。

「开玩笑的吧……」

在这么寒冷的天气,一个高中女生居然在这种时间外出,跑到陌生的建筑。

就只为了那种微不足道的纪念品。

只不过是找回那种东西,就露出那么欣喜的表情,甚至泛着泪光。你知道我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将这个送给你的吗?

你知道这不是为了你,而是为其他女生选的东西吗?

「因为这是我第一次从濑木同学那边得到的重要礼物。」

妹尾微微垂下眼,两頼泛红,微笑着这么说。

「能找到真的是太好了……」

「妹尾……」

我不禁向她走近一步。就在此时……

「喔,是成道!成道在那里一一」。

「咦?妹尾同学也在呢。」

石田跟黑川从连接着上面道路的公园阶梯走了下来。

「哎呀?好像找到了唷!」

「真的耶,雪菜一一!」

莉子大小姐跟絽美的声音也从后方传来,这让我回过神。

「大家……!」

由于太过惊讶,妹尾愣愣地张开嘴。她大概没想到竟然整组的人都跑来找她。

对喔。根本没必要所有人都来找啊。注意到这点后,我莫名觉得很可笑。实际上妹尾在大乘凉祭失踪的时候,不就是只有我去找她吗?虽说有鬼泽站在我们这一边,但我们明明就不必像现在这样,所有人都违反规则前来搜索的。

不过这是因为我们在不知不觉间团结成一体,到达已经无心谈论由谁去找人的程度了。

「……咦?这么说来,妹尾你这次没迷路吗?」

我忽然注意到这点而问出这个问题后,妹尾看起来很难为情地垂首摇头。

「不……因为我不记得这里叫什么名字,所以我请出租车在我记得名字的教会前让我下车,但是我花了三十分钟才走到这里……」

「三、三十分钟!?」

这里离教会只有咫尺之隔。就算要我匍匍前进过来,八成花个二十分钟就能抵达了。

「哎,反正没出事,这样不就好了吗?」

莉子大小姐手扠腰这么说,我们也笑着赞同说「也对」。

「好啦,大家一起回去吧。」

「还是搭出租车吗?」

「也只能这样了。靠港口那边的街道会有很多出租车经过,虽然有点远,不过还是去哪里看看吧。」

就在我们整组人一起走下坡道,来到港湾搭车的时候……

「……你是濑木成道吗?」

在我的面前,突然有个不知哪来的黑衣墨镜男挡住了去路。

「是啊……?」

「你的爷爷有事找你。」

「咦!爷爷!?」

我顿时回想起那张犯罪预告,进入了警戒状态。

「是的。麻烦你的朋友们也一起过来。」

在我们彼此互望的期间,那个男人就一个劲儿地往前走了。我们无奈跟上后,他往沿海的仓库群走过去。我想这里八成是我们白天也来过的区域,但由于一片黑暗的缘故,这里看起来就好像会有黑手党进行地下交易

般的诡异场所。

他在一栋仓库前停下。这里位在从大马路上岔出来的一条路上,到处杂乱放置着油桶等物品,入口处带着寂寥的气息。

「……就是这里。重藏大人就在里面等待。」

「爷爷就在这里面吗……?」

「是的。」

回想起文化祭那天的屈辱,我绷紧了腹部。

他会对我说什么呢?会嘲笑跌落到「下之下」的我吗?还是说,他会对我提出什么乱来的命令?无论如何,我都不能逃走。

我要赢过爷爷。

我这么想着,踏进昏暗的仓库中。从我的后方响起了大家的脚步声,在更后方则传来大门「叽」的一声关上的声响。

「……爷爷?」

仓库深处有个状似人影的东西。那个东西背映射照着路灯光芒的窗户,处于逆光的状态,我为了看个清楚,非得靠得相当近才行。从关上的门那边,传来「喀啷」的上锁声。

「……被摆了一道。」

在我面前的,是在文化祭中当成奖品发放的「诅咒的娘炮男人偶」。难得气氛这么严肃,但一看到那张丑脸就让人觉得步调全被打乱了。

「……大家都在吗?」

我做好觉悟这么一问,黑暗中就传来了回答。

「在咧。」

「我在唷。」

「我也在。」

「在啊。」

「我在!」

判断出所有人的声音后,我做了个深呼吸,然后说:

「各位,你们冷静听我说。」

仓库里静了下来。

「我们被关起来了。我爷爷骗了我们。」

此时,头上传来「轰隆隆」的低沉声响。是雷声。迟了一会儿方的窗玻璃。

我们最漫长的一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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