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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外神 第三章 百花齐放的第六军>>索比拉尼亚地方动乱介入(1/2)

目录

1

掌握世界海洋交通的玄关──巴拿马运河关键的索比拉尼亚动乱。「资本企业」为了出兵,所宣称的「冠冕堂皇名义」如下:

中美洲的索比拉尼亚地方里有反OBJECT势力的秘密基地。

他们秘密培训专门在「安全国」大都市进行破坏工作……也就是所谓「恐怖行动」的特种突击队。

由索比拉尼亚地方沿陆路北上,立刻就是「资本企业」的「母国」──北美大陆西侧。

这些只要利用清洁剂或瓦斯桶等日常生活用品就能做出杀人武器的特种突击队最擅长偷渡入境,宛如幽灵般难以捉摸,不仅保护市民安全的警察拿他们没办法,即使秘密出动谍报机关,恐怕胜算也只有五成。一旦被他们潜入国内,马上就会使「安全国」的品牌神话瓦解,难以估计会有多少城市沉沦于瓦砾堆中。

因此,只能在他们行动前抢先出招。

在他们实施北上作战前先行杀害。

「……但实际上特种突击队根本不存在。训练营的真相是你们『资本企业』旅游公司企划的『远离网络,亲近大自然之旅』。自己准备年轻人,在他们浑然不知的地方将他们塑造成大坏蛋,多么高明的手段呀。利用夸大的报告和加工过的照片,将他们描述成骇人的战斗集团。」

那名男子唾弃地说。

在这个被钢铁墙壁包围的方形空间里,黑暗统治了一切。

「毕竟不能大声说:『我想获得巴拿马运河,所以把你们全杀了!』因为这样有损泱泱大国的名声,也难以见容于国际社会。」

「……」

「但是,你们这场闹剧害我的家人死了。」

他的声音依然平板,较之于染上愤怒的吼叫,有着全然不同的魄力。

对于这个别名「千面人」的男子而言,显露出定型表情并没有意义。

「之所以笑,是因为我明明拥有奈亚拉托提普的技术,却完全将之忘怀了,害得家人在我面前被杀。我害怕把杀人技术带进我那小小的家庭,所以自我催眠,将之封印在心底。呐,你懂吗?家人被杀的冲击,使我想起被自己封印的奈亚拉托提普身分。假如能更早几分钟解除……不,只要早几十秒,也许一切就会改变了。」

宛如煤焦油般黏滞的声音,或许直接链接到男人的感情或表情吧。经历无数整型手术,完全忘记身为人正确的,与生俱来的容颜的这名男子,一旦进入黑暗之中,或许他的面容就会融化,化成一滩液体散落在地上吧。

「笑吧。」

犹如用安全的橡皮刀慢慢施加力气,使之刺进身体般的一句话。

比起普通的锐利刀刃更能带来痛苦和恐惧的,最可怕的运用法。

「这种时候更应该笑啊,CEO。或者,该叫你一声阿撒托斯大前辈比较好?」

「为……什么……」

仅仅一句话。

彷佛为了挤出这句话榨干一整年的寿命般,老人开口了。

「不立刻……杀了我?」

「杀人会随着附加价值而改变色彩。在暗巷里被杀是被害人,在战场上被杀是名誉的战死,在刑场上被杀是令人唾弃的重刑犯。因此,要杀你就得在适当的场所。你应该明白自己将被送往何处了吧?」

「难……难道……」

「Wele to the home。欢迎来到化为地狱的索比拉尼亚地方。」

叽……发出铁锈味的铁门被完全打开。

这时,老人总算知道自己是在积载于船上的货柜之中。

而外头则被染上一整片的红与黑。

乍看之下,天际彷佛染上晚霞,实则并非如此。那是战火的色彩。不论是无情堆栈在地上的屋宅残骸,还是历史的遗迹、浩瀚的自然,更重要的是生活于此的人民,一切都成了红莲之焰的薪柴。

干净战争。

彻底不适用此名号的,货真价实的地狱。

由赛伦军需企业集团及其CEO艾卡?吉斯厄弗洛斯所一手打造出来的末日景象。

「抵达舞台了。」

即使化为红黑两色,仍带着「归乡」表情,全身放松的男子──奈亚拉托提普如此说。

咚,传来沉重声响。

他用手推的不是桌子,而是……铺满某种沉重物体的木制巨桶。

「那么,该开始了。我会在你朝思暮想的巴拿马运河上杀了你,所以尽情享受吧,阿撒托斯大前辈。」

2

「……事态变得令人头痛了。」

说话内容严肃,芙萝蕾缇雅却躺在沙滩椅上,擡头望着天空,缓缓让修长的双腿换边翘脚。

她脱下平时拘谨的军服,在色彩鲜艳的比基尼上只披一件纯白罩衫。下半身的泳衣以细长绑带固定,似乎没绑得很紧,脚一稍动,蝴蝶结就好像随时会松开。

「在那场巨人撞球赛中,直辖管理『资本企业』的『母国』的七大企业体『第七内核』之一的赛伦军需企业集团CEO艾卡?吉斯厄弗洛斯被绑架了。老实讲,我很想说敌国的重要人物碰到什么问题也不关我屁事,但不管是好是坏,他的影响力实在太大了,大到连我们『正统王国』这边都无法忽视。」

当然,库温瑟和贺维亚这对笨蛋两人组根本无心听这位银发爆乳长官的话。

表面上静心竖耳倾听,实际上全心全意想窥视在眼前晃动的的罩衫下摆(不,正确而言是罩衫内侧)。

「(……太可怕了吧,芙萝蕾缇雅少校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有服务精神?这该不会某种征兆吧?类似大灾害前虫子成群迁徙的那个。)」

「(……既然如此你滚开啊,居然还弯下腰,窥探得太明显了吧!管他是陷阱还贼船我都上定了!快~~点松开!快~~点松开!!!)」

「(……这绝对有诈。一定有什么必须引开我们注意的事在等着。)」

说归说,两名小兵还是只能对芙萝蕾缇雅腰际的蝴蝶结默默在心中发送可疑念力。

芙萝蕾缇雅则毫不拖泥带水地继续说明:

「绑架犯似乎是同属『资本企业』的谍报人员,但问题在于他们前往的方向。空白地带索比拉尼亚地方……与闻名遐迩的海洋玄关巴拿马运河邻接,当今世上最火热的战场。随便用搜索引擎搜索一下,一定能在排序的最上面见到『索比拉尼亚动乱』几个大字。」

「咦?不是说为了排除索比拉尼亚地方秘密培训的专门对付『安全国』的特种突击队,『资本企业』派出大军前往了吗?」

「但突击队是否存在其实令人存疑。」

芙萝蕾缇雅一面让脚趾头开开合合,一面说:

「隔着重要的巴拿马运河,北边是『资本企业』的阿苏埃罗地方,南方是空白地带的索比拉尼亚地方……这两地的冲突只是假象,实际上为了扯『资本企业』的后腿,『正统王国』派了不少军事顾问去帮忙索比拉尼亚地方,去彻底指导他们『令正规军感到棘手的战法』。你们想,假如刚才说的那位CEO被带来这里杀害的话,战火会烧往何方?」

「……先确认一下,干出绑架的家伙真的是『资本企业』的间谍吧?」

「确定没错,但问题是国际社会会相信吗?」

芙萝蕾缇雅以彷佛生理期来临的早晨般的忧郁语气说:

「对『资本企业』来说,这就像被超强飓风横扫家园后,希望好歹能在瓦砾堆中挖到他人的私房钱。换句话说,他们会为了这个事件引发战争。只要让我们背上『直接袭击第七内核所属集团的CEO』的黑锅,实在难以想像会掀起多疯狂的战祸……最糟的情况是,说不定会引爆失去『安全国』和『战争国』界线的世界大战。假如他们将七大企业体的领导者被杀害曲解为对『母国』攻击的话,恐怕真的会变成令人笑不出来的惨况。」

「……」

「……」

库温瑟和贺维亚两人听到这里也不由得沉默了。

若不是比基尼绑带的蝴蝶结效应(?)使血液集中在下半身,他们早就争夺铁锹,挖起自己专用的庇护所了吧。

「因此,这次的工作就是营救该名重要人物……说是重要人物,其实是敌方的头头。你们要在引发世界末日前,及早逮住潜入索比拉尼亚地方的间谍和被他绑架的叫『艾卡』的CEO。这样你们明白了吗?」

「我们明白状况有多可怕了。但我想问,为什么是派我们……?假如状况真的那么危急,怎不派出带着头套,胸前挂满勋章的特种部队?」

「因为不见得所有人都正确认知这场危机。」

假装换边翘二郎腿……突然间,沙滩椅上的芙萝蕾缇雅将姿势从仰躺改为侧躺。比基尼蝴蝶结受到更强的力道拉扯。

「我来说明一下位置关系吧。北方是『资本企业』的阿苏埃罗地方,南方是有『正统王国』撑腰的索比拉尼亚地方,而中间则是全长八〇公里的巴拿马运河。运河南北均为非武装地带,两军不允许进入……巴拿马运河并非单纯的水路,具有许多闸门设施。这点你们应该明白吧?」

「……记得全线高度并不一致。利用多道闸门和泵浦,能让水像电梯一般使船只升降。」

「万一闸门被打坏,纵使抢到巴拿马运河也失去意义。所以军人不得进入巴拿马运河地带。允许进入的,只有负责维修与保全闸门及泵浦设施完整性的国际和平组织蓝十字会。」

「难道说……」

「该名间谍潜入非武装地带深处了。当然,为了追捕他,我们也得踏入这里。然而,一旦曝光,肯定会引发国际问题。而且也不能被民间团体蓝十字会发现,一旦被发现,就只能采取危险的『紧急措施』……那些蒙面的特种英雄们就是害怕被针孔摄影机偷拍到这个而成为全世界笑柄,不留情射杀民间人士也会使他们『看不见的经历』蒙羞,所以没人想出动。」

「这种状况下还能拒绝任务啊……?」

「嗯。只不过这部分算是『特种部队』的性质问题。由于他们总是被要求在最佳状况进行把线穿过针孔般的细腻工作,所以拒绝任务的权限也比一般部队来得高。甚至连生理期或兄妹吵架这类理由都能允许撤退。」

听完爆乳长官的话,库温瑟他们忍不住发出呻吟。

或许有人觉得身为特种部队怎会如此娇生惯养,但是,不管经验多么丰富的士兵,依然只是个「人」。就算拥有通过各种心灵的开关,建构去除杀人的恐惧感或罪恶感的技术,当碰上超出自己预想范围的事态时还是无法忍耐。

譬如说,要将被敌军士兵凄惨虐杀的一般人收进尸袋里,应该办得到吧。

譬如说,去面对拯救行动失败,变成一具冰冷尸骸的人质,或许也没问题吧。

但是。

假如是被命令亲手用枪口对准无辜的平凡老百姓,并扣下扳机……这种行为恐怕就不容易办到了。

不仅如此,假如那是「因为自己的失误,变成必须杀死平凡百姓的状况」的话……

不惜弄脏双手也要守护时代的决心,这种毫不动摇的正义,将会因为一次失败而被敲成粉碎。

但话又说回来──

「真的假的……现在不是地球会变得和被冒失女仆的翘臀不小心撞倒的花瓶一样碎裂的紧要关头吗?在如此危急的状况下却不肯出动的特种部队究竟算什么……」

「关于这点,我也完全同意你的意见。但很不幸地,这场绑架戏码是在我们大为活跃的巨人撞球赛当中发生的。上头下令要我们负起责任,解决这个谁也不想接下的烂摊子。怎样,是否对我忍住没把准将大人的下巴敲碎的自制力感到佩服了?」

「……该不会是觉得落伍的第一世代在总计八架大乱斗的巨人撞球赛中获得胜利很无趣,所以才故意找我们碴吧……?」

库温瑟不屑地喃喃自语,芙萝蕾缇雅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她的姿势再度从侧躺换回仰躺,接着说:

「表面上我们会宣称『贝比麦格农』被派到南方的索比拉尼亚地方,以长距离炮击牵制北方的第二世代『高能电弧』。公主殿下在舞台上成为聚光灯焦点时,你们要走舞台上方的维修信道去解决害虫。实行暗杀和拯救作战的幕后主角是我们的谍报部门人员,别扯他们后腿,把你们所拥有的技术全部用上,尽可能地协助他们吧,完毕。」

一边说完,芙萝蕾缇雅将白皙修长的腿朝正上方竖起,接着有如钟摆般摆动,顺势一口气从沙滩椅上站起。比基尼侧边的蝴蝶结看似差点松开,但终究没有。

这里不是高级渡假饭店的沙滩,也不是豪华客轮的甲板。

是边长两公里的正方形人工浮岛。

陷入战火的索比拉尼亚地方旁,浮在呈圆弧状的巴拿马湾上的巨型浮体式桥头堡「花园之门」。芙萝蕾缇雅赤裸双脚,雄立在强化不锈钢的地面上。

一面看着几公里外不只地上,连天空也染上红莲火焰和漆黑烟雾色彩的惨烈景象,一面喀呢喀呢扭动脖子,如此说道:

「去吧,今日一样有工作等着我们。来将棋子排列在棋盘上,进行一场绅士淑女的游戏吧。」

3

就这样──

「……开什么玩笑。」

库温瑟咿咿唔唔地说。

他在军服之上从头罩了一件形似雨衣的厚重服装,材质类似消防员穿的防火衣,但习惯普通的迷彩服的话,这件服装的反光程度对心脏很不友善,彷佛身上挂着一块大牌子,上头写着「快来找我」并附上邮件地址一般。

「现在气温几度?这里位于赤道在线,到处发出轰轰火烧声,全身是汗,还穿这种鬼东西,没被子弹射死也先中暑死了……」

「据说是摄氏七五度。绝对别脱下来喔,外头跟三温暖没两样。」

「怎么不用天候武器下大雨?开发那个不就是要用在这种时刻?」

「笨蛋,增加湿度只会被蒸熟而已。」

变成反光队伍的一员,加入谍报部门队列的贺维亚满心烦躁地回答。

「话说,运河另一头有『高能电弧』守着吧?若不是披着防感应器侦测的特殊披风,我们早就被发现,成为国际新闻的头条了。」

「真教人不敢相信这里还是上风处……话说回来,你真的相信这种东西有用吗?有用的话,OBJECT的时代早就结束了吧?」

「保险是越多越好。尤其是国家肯出钱的话。」

他们走在曾经是钢筋水泥丛林的大都市,但现在已面目全非。高层建筑与其说是「燃烧」、「崩毁」,更近乎「融化」。很少有机会看到不是金属或塑料,而是水泥被融解的现象。

这是各据南北的两架OBJECT隔着一道运河咻咻对轰的爪痕。

看着被创造出来的橙色河流或是黝黑冷却僵硬、阻断去路的残骸,库温瑟一脸厌烦地说:

「……现在是几世纪?干净战争去哪了?」

「只能衷心相信幸存的居民都抵达蓝十字会人员创建的难民营帐篷了。还留在这种地方的话基本上不可能活着。不出一个小时,连上帝的奇迹也会声明用罄。」

创出「此般」惨状的是某架机体。

而且,它还不是直接蹂躏。只是隔着一段距离,从巴拿马运河的另一头连续发出远距离炮击罢了。

「『资本企业』的最新第二世代『高能电弧』……」

「很难相信吧?听说它发射的低稳定式电浆炮会产生过度的光与热,造成观测机器故障,所以没人能确认主炮攻击的决定性瞬间。那功率究竟有多夸张啊。」

幸亏这次的任务不是歌剧中登场的屠龙传奇。

而是要躲过巨龙的监视,潜入非武装地带的巴拿马运河,救出「资本企业」的重要人物艾卡?吉斯厄弗洛斯,同时暗杀会来妨碍这件事的首谋间谍。

「话说回来,『高能电弧』是这次出问题的赛伦军需企业集团所属的OBJECT嘛?一旦事情曝光,肯定会不顾一切发飙。说不定为了救出猴老大,还会无视国际问题也要冲进非武装区呢。」

「……所以说,想幸存的最佳策略就是赶紧找到CEO,一边把他当作人质并卖他人情,一边撤退到桥头堡吧。但你认为真的可能那么顺利吗?」

「假如拯救失败,绝对会演变成世界大战。遭绑架并生命危在旦夕的是他们『母国』的CEO,相当于我们的国王级的重要人物。遇到这种事态,肯定会举国兴起报复论,干净战争什么的只是个笑话,六〇亿人大灭绝的时代即将到来。」

「我不是在问你使命感或正义感如何,是在讲现实面的问题。」

「唔……关于能不能成功,还是得看OBJECT的性能以及阻挠我们的那个间谍的实力吧。」

「我只记得对方是单枪匹马,背后没有大型组织……?」

「大型机械以外一概没兴趣?光听谍报部门的讨论就令人头痛。那家伙通称奈亚拉托提普,本名不明。他整形过无数次,所以过去的数据一点也不可靠。推测活动期间约二十几年,目前生死不明。听说『正统王国』的谍报部门之所以急速发展,也是因为这家伙到处捣乱,才被迫强化谍报体系,可说是真正的『传说级人物』。」

「简直像在潜入型谍报游戏中登场的角色……」

「你也知道啊?据说他最擅长『诈死作战』。光是官方纪录,少说也死过三十次以上。甚至还有独裁者的公子因为杀了他而遭到报复,被枪杀了呢。」

「好吧,我订正。看来开放世界型丧尸游

戏比较适合他。」

「改成那样也不会比较令人放心。我不知道他为了什么理由才反咬自家老大的CEO一口,总之就算用子弹或炸弹解决他也别高兴,直到平安到家前都不能松懈,恐怕在抵达之前得被迫参加好几次试胆大会呢。」

听着贺维亚的话,库温瑟确认自己右肩上的沉重触感。这次他不是携带平时的塑料炸弹,而是跟搭档一样用背带在肩头挂着特殊器材。

乍看之下形似犊牛式(……简单说来,就是一种握把在前,弹匣在后的枪械)突击步枪,口径相当大,为二五公厘,但不是全自动散弹枪那种反战人士会坚决抗议的人类绞肉机。

虽然某种意义下,直接用那个瞄准人的话会带来更严重的惨剧。

「……这个真的能派上用场吗?」

「我无法理解把这玩意儿交给连手枪都不会用的超级外行人的家伙是怎么想的。那是黏著式炸弹投射器吧?」

「记得叫做『战锤』……能将附雷管的果冻状液态炸药射在墙壁或地板上,只需扣下无线电扳机便能引发大爆炸,连逃走中的车子或人的背部也能轻易黏住的超方便武器。」

「真吓人。和平时代究竟何时才会到来?」

「我也没办法啊,这一带变成摄氏七〇到八〇度的地狱,普通的塑料炸弹连在温水中都会融化,平时的『HANDAE』在这里派不上用场。」

「唉,这什么狗屁道理嘛。你那种说辞简直跟『既然禁止小孩使用手枪,只好给他们手榴弹』一样可笑。」

贺维亚的发言并非只针对「战锤」的性能。即使有雷射指示器辅助,背对着枪械外行人,被「死神的生蛋」砸在后脑勺上的风险绝非是零。

实际被黏上炸弹的人就算听到「别扣下无线电扳机就好」之类的无脑发言,也无法产生舒缓心脏跳动的效果。

『你们看。』

在这群排成一列的反光军团当中,一名由于戴着匿踪防护纤维制兜帽,声音沉闷模糊,还分不清是男是女的谍报部门人员特地伸出手指,吸引众人注意说:

『总算抵达巴拿马运河了。从这里开始是非武装地带。看来再也不用担心受到指甲头发燃烧的恶心气味所苦了。』

「……呐,贺维亚,你觉得谍报部门的玩笑话品味如何……?」

「我的方针是只要看不到脸的家伙统统当成美少女。」

虽然是分隔南北美洲大陆的全长八〇公里的巨大运河,宽度倒不算很宽,只比五〇公尺的泳池略宽一点。只要脱下衣服跳下水,连库温瑟也觉得自己能游到对岸。

运河两岸彻底用水泥固定,岸边铺设了和运河平行的金属轨道。也许那是用来搬运维修器材的。

……只不过,即使来到水边,气温也完全没有下降的趋势,反而因位在通风处,更觉得强烈热浪阵阵来袭。

倒映着天空颜色,运河内波光粼粼的海水也染上红与黑,类似被晚霞染红的海,但看起来更不祥,彷佛随便都能拍到灵异照片似的。

「好惨,运河另一头是满满的灰蒙蒙工业地带啊。一旦索比拉尼亚战况不利,很快连这边也会变得跟沙漠没两样吗?」

对岸架设了由左至右彷佛无限延伸的三公尺高金属围栏。或许为了争取时间,短距离内又设了第二重围栏。

接着,在围栏背后。

放眼望去,被满满的钢铁管线即圆筒状保存槽,朝向天际高高突起的烟囱群所填满。整体类似石化工厂,给人如国际机场般在数公里长的工厂用地铺上柏油,再尽可能地用水泥箱子和银色管子塞满的印象。

只是……

「……为什么连对面也起火燃烧?好不容易搭建的双重围栏都倒塌了。」

「谁知道。也许两边在互丢泥巴吧?再不然就是『资本企业』想创造火墙。那个工厂怎么看都很适合捉迷藏。与其费半天工夫找出潜入的敌人并杀死,还不如直接创造出无法生存的领域比较快。」

无论如何,现在运河的对岸并不重要。

库温瑟将注意力拉回这边。

「你想那个叫奈亚拉托提普的家伙会潜伏在哪?」

「听说在望花闸门附近。距离这里不到两公里……只是你看,忙着保护运河的蓝十字会也在现场。」

「……不会吧,不是说如果我们被发现就只好杀死他们?」

确认到处是穿黄色消防用防火衣的人后,库温瑟一脸厌烦地说。

贺维亚也压低身体说:

「只能缩起身子偷偷摸摸前进了。我可不想在这种地方量产PTSD啊,那可是会作一辈子恶梦的。」

感觉上全身穿着反光配备的话,似乎怎么潜行也办不到。但实际上沿着水泥岸边前进,意外的不会被发现。当然,也是得躲在暗处才行。由于到处是火光闪烁,反光衣反射火焰色彩,反而产生视觉上的隐蔽效果。

在谍报部门的引导下,库温瑟他们沿着运河继续前进。

根据时而确认感应器的贺维亚所言,这一带瞬间能超过摄氏九〇度。考虑到一般三温暖也是近乎一〇〇度,恐怕不用半个多小时就有人会不支倒地了。

「这里是火星吗……这不是人能生活的环境……」

「别抱怨了,快看,耸立在运河对岸那座宛如小山的黑影,那不是『资本企业』的『高能电弧』吗!」

一提及OBJECT,库温瑟的眼睛又恢复一点神采,但他没时间回望。

轰!!!

因为下个瞬间,他的视野被染成一片纯白了。

「…………………………………………………………………………………………………………………………………………………………………………………………………………………………………………………………………………………………」

库温瑟一时之间失去时间感觉。

感觉有冰凉液体流进嘴巴里,总算发现是贺维亚拿水壶口塞在他嘴上,他刚刚原来昏倒了。

「呜呃,咳呵!怎……怎么……回事……?」

「刚才『高能电弧』的电浆炮我们正上方穿过。」

听到贺维亚的回答,听觉逐渐恢复。

砰!轰!爆炸声持续不断,并非来自「高能电弧」,而是替索比拉尼亚地方撑腰的「贝比麦格农」正在应战,回敬它各种类型的主炮。

双方都绝不踏入巴拿马运河的范围内。

倘若花了天文数字费用建设的巨型闸门及泵浦设施──「水电梯」被破坏,没人能想像会蒙受多么巨额的损失。

「这次倒不是只有你特别软弱。刚才那道闪光太强烈,连谍报部门也有好几个人员手脚痉挛昏倒了。虽说眼睛习惯的话就能减轻刺激,但我也赞成那不是该用肉眼直视的东西。」

「开什么玩笑……一般低稳定式电浆炮再怎样也没那么夸张吧……」

「肯定有『某种』不普通的理由。毕竟是直辖管理『资本企业』的『母国』的七大巨型企业体之一『专属』的OBJECT……怎么想都超可怕,我打死也不想和那种东西正面对干。赶紧把艾卡那混蛋装进袋子里带回桥头堡吧。」

据说「高能电弧」的主炮发出的光与热太强烈,会使摄影机或感应器都失去功用,在实际体验过后,库温瑟完全相信这是真的。即使是现在,超规格的电浆炮也持续射击中,令库温瑟从视神经到脑髓感觉到宛如烧灼的痛苦。贺维亚说「刺激能习惯」并没有错,好歹不至于昏厥了……

「该死,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就把焊接用的防护面罩带来了。」

「那样的话,你就会因为满头大汗而满脸湿疹了。既然还能抱怨这种芝麻蒜皮的小事应该没有大碍了,就用自己的脚站起来吧。就算是我,也不想一直做照顾男人这种没半点好处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围的热浪似乎又比刚才更强了。

在这种状况下,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OBJECT的技术恐怕就先失明了。库温瑟他们摇摇晃晃地沿着运河继续迈出步伐。

也许只是想「小试身手」一番吧,压倒性的炮击总算沉静下来了。

接着,库温瑟他们终于能松一口气。

『……找到了。』

开口的是人人都相同打扮的反光军团之一,某个谍报部门人员。

登上和缓的斜坡,前方二〇至三〇公尺处。

在微微隆起的山丘上,有一间靠近宁静湖畔的小洋房。

……光听形容或许觉得挺唯美的,但这里是不穿消防员使用的防火装备就无法活超过一小时,一切染上红黑二色的焦热地狱。那间「洋房」的墙壁涂装也早就焦黑变色,不只窗玻璃,连屋顶也不见了,一般人根本无法

藏身。

『和从火焰及黑烟的缝隙间拍摄到的卫星照片一模一样。如果状况尚未改变,奈亚拉托提普应该仍然在里头。』

「……我确认一下,确定有两道『人影』?」

『影像分析的结果是如此,但热源反应无法当作参考。毕竟这里已成为地狱三温暖的状态,人的体温根本侦测不出来。』

重要人物生死不明,但也没有理由继续呆立。谍报部门人员无声无息接近半倒塌的房子,迅速部署在所有出入口前。库温瑟与贺维亚也贴在后门门旁,随时待命。

谍报部门从门缝或破窗用光纤观察镜观察室内,将得到的影像发送到携带式终端机,库温瑟他们也一起确认。

「没看到陷阱。至少应该不用担心踢破门的瞬间整个房子炸得粉碎,被对方的『诈死作战』干掉。」

这句话成了破门而入的关键信号。

『房子的内部构造虽然精确,但两人的位置只是大略估计。如果杀死CEO就白费功夫了,所以切勿误射,迅速确认所有房间。倒数,三……』

通过无线电倒数三声后,所有出入口门锁都被子弹破坏,谍报部门人员同时冲入房内。

库温瑟和贺维亚两人也尾随而入。

『净空!』

『净空!』

咻喀喀!连续响起被枪口抑制器减低音量的短促枪声。

贺维亚也急忙举起突击步枪冲向枪声处,几名谍报部门人员已经将一名男子团团围住。

墙上留下好几个弹痕,坐在破烂桌子前的男子高举双手。

他穿着与蓝十字会相同的防火衣,但头部暴露在外。端整的三七分发型与现场情景极不搭嘎,彷佛浮于臭水沟的布娃娃,反令人毛骨悚然。

「不是艾卡。是奈亚拉托提普吗……?」

慢了一步抵达的库温瑟呻吟,坐在原本应是餐厅的房间的椅子上,三七分发型男子如此回答:

「各位客人,欢迎来到我家。」

「他在说什么……?」

「我没打算招待你们用餐,但毕竟来者是客。这里的确是我分期付款买下的房子,『正统王国』应该不至于没查到这条消息吧?」

彷佛想说「这件事一点也不重要」似的,一名谍报部门人员单手抓住三七分发型男子的头发,将他的脸压在半毁的桌上。

接着从枪套里拔出手枪,将枪口抵在被压制着的侧脸上。

『赛伦军需企业集团的CEO艾卡?吉斯厄弗洛斯在哪!』

「他累得睡着了。毕竟是从非洲来的漫长旅程。」

『快回答我。快!』

「稍微找一下就能看到。虽然我不保证他是否还会醒来。你难道不懂我为何不抵抗吗?」

即使被人用力压着头,奈亚拉托提普的双眼似乎在看着某处。库温瑟顺着他的视线,见到了敞开的房门,以及外头走廊上的另一道门。

「……」

库温瑟走向那里。

伸手,握住门把。

光这个行为就令他指尖抖个不停。

库温瑟无法理解,为何自己的心灵会产生这种情感。

就像是……

得知一直以来放心地用来喂食自己宝贝的奶粉的「可怕真相」的母亲,无以名状的情感洪流使得他的手指停止了。

产生了像是心身分离的感受。

宛如梦游症一般,库温瑟心不在焉地抓住门把。

旋转。

木门「叽……」地发出声音,朝房内打开。

房间没窗,一片漆黑。不,原本就不是人生活的房间,而是个仓库。只剩这里还有屋顶。除了杂乱堆放的工具或坏掉的飞机模型等杂物堆,在积了厚厚灰尘的房间正中央,有个和汽油桶差不多大小的木桶。

在那里头……

木桶里塞了满满的庞大数量的小石子。

彷佛从水中露脸一般,或像被收藏在珠宝盒里的蛋形胸针一般,一名身体被埋在碎石里的老人头部朝上,吐出长长舌头。

库温瑟吓软了腿,尖叫不停。

谍报部门人员立刻赶到,确认室内无危险后进入,将木桶整个翻倒。小石子被固定为团块状,也许加进了黏着剂或煤焦油、融化的橡胶或焦糖之类,总之拌入某种黏稠物体……换句话说,随着凝固的过程缝隙会逐渐紧缩,被埋在石子里动弹不得的老人被一点一滴地花了长时间压榨了。

只剩一件内裤的老人眼洼凹陷,脸颊削瘦,苍苍白发大片脱落。由数据上看来的确已不年轻,但与实际看到的模样根本无法相比。梳理得典雅整齐的白发,现在犹如风化的地毯般剥落。变成红紫色的皮肤已无法控诉疼痛。也许是所谓的死后僵直,身体不自然曲折,犹如干掉的昆虫一样躺着。这种模样……真的单纯「只是」用大量石头压榨的成果吗?失去联系后经过多久?何时来到这里的?被关在桶子里又过了多久?这段时间内,真的足以把人压榨而死吗?也许……也许这是……

(不是受到物理性的压迫。他的死因应该是心灵的震撼吧……)

电影或戏剧里常见因过度恐惧而头发变白或一口气老化的描写。

原以为那只是个谣传,实际在眼前见到时,才对于人原来会因为恐惧而变成这样感到震惊。

奈亚拉托提普。

这就是这名司掌狂乱与精神异常的破坏工作专家的手法。

『数据比对完毕……确认是本人。』

一名谍报部门人员一脸茫然地说。

『确认他就是「第七内核」之一的赛伦军需企业集团的首席执行官。艾卡?吉斯厄弗洛斯……就是他没错。「包裹」死亡。重复一遍,「包裹」死亡!』

库温瑟脑中变得一片空白。

连听到身旁弟兄的声音,也花了十秒以上脑袋才理解。

并不是因为单纯目睹人的尸体而受到震撼。

因为这名老人不同于蓝十字会的人员,不是个「平凡百姓」。因此,他的死亡的附加价值更是无可计量。

「该……怎么办?」

贺维亚凝视房间内部,声音沙哑地说。

很快就变为彷佛随时会哭出来的绝望叫喊。

「这个叫艾卡的家伙被杀了!他是直辖管理『资本企业』的『母国』七大企业体之一的CEO,对我们来说是相当于王族的VIP!」

正常说来,敌方老大死亡的话应该会额手称庆。

但事情并没有这么单纯。

因为。

「如此一来,受到管控的『干净战争』也要结束了吗……?」

库温瑟露出彷佛见到造成冰河时期的巨大陨石的表情,如此声明。

这里是「资本企业」和「正统王国」交锋的战场。

假如全世界得知「资本企业」的大人物被带来这里,而且还被杀害的消息,蒙受怀疑的将会是谁……?

「『安全国』和『战争国』的界线消失,连同六〇亿人一并烧毁的全力报复战争就要揭开序幕了吗!」

4

『把尸体带回,办不到就挖坑埋在里头烧掉。用铝热反应或胶状汽油之类的化学烧夷弹的话就很完美。只要处理成「资本企业」没办法比对齿型、指纹、DNA的状态,这个世界就勉强还能捡回一条命。』

通过无线电传来的芙萝蕾缇雅老师的心理咨商专栏?解答篇的内容无比严峻。

毕竟是加加林(注:第一个上太空的人类)所见的蓝星将会因火焰变成一片深红的紧要关头,这也无可奈何。

『只靠普通汽油或柴油的火力无法放心,这种场合只能靠加工过的胶状汽油了。对炸弹专家的你应该不是什么困难工作。』

「……不是为了活下去杀死眼前的敌人,而是将不会动的尸体处理得连尸骨都不留吗……?只差一步就踏上食人行为的范围了。」

『就当成好歹比命令你在活着求饶的人头上淋上汽油好一点吧。还有,别搞错了,现在要你做的行为一样是在「为求生存」这个大义名分下,这点一分一毫都没有改变。而且这次还是豪华的六〇亿人份。』

通信在此结束。

库温瑟拚命忍着从胃囊深处涌现的呕吐感,接着用军靴靴底狠狠朝快断的柱子踹了一脚。

随着夸张的声响,他总算下定决心。

「带回去应该办不到吧……?」

回答他的是配戴反光装备的谍报部门人员。

『考虑到一路上得避开蓝十字会的耳目,恐怕几近不可能吧。在这里处理掉会比较轻松。房子后面的车库坏了,但废车油箱中还有一点汽油,能麻烦你调制胶状汽油吗?』

「如果找得到清洁用品和假日木工用的

涂料、不锈钢碗以及做蛋糕用的打蛋器的话,应该能制作吧。这些都是主妇的好帮手,仔细寻觅应该能找到。」

『那就麻烦你了,我们去后院挖坑。走吧!』

谍报部门人员带着几名同伴出去,目送他们,库温瑟吐出沉重气息。

一想到接下来的事,总觉得脚步虚浮,缺乏现实感。

虽是令人难受的作业,埋首于作业之中也能缓和沉重压力,库温瑟陷入这种奇妙的矛盾心情。

由于厨房有一半崩塌了,库温瑟将不锈钢碗摆在餐厅桌上,进行作业。当然,被谍报部门人员用枪口对准,而乖乖地动也不动的奈亚拉托提普就在身旁。

他的脸上依然挂着毫无人味的笑容,向用电动式打蛋器将汽油调制成果冻状的库温瑟攀谈。

「似乎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呀。真抱歉。」

「……你为什么要对自家的猴老大动手?姑且不管『正统王国』是否会插手,至少总能猜到这么做会在地球某处引爆战乱吧?」

「这场索比拉尼亚动乱是赛伦军需企业集团为了开拓商机,想独占巴拿马运河而挑起的。而这里则是我的家……守护家人的家变成这副惨状,你想,和我一起住在这里的老婆儿子发生什么事了?」

「……」

「我老婆参加蓝十字会活动,替从外地流入空白地带的人们编辑名册,帮他们登录户籍与加入保险。我唯一的儿子只有五岁,天天期待着上小学。这一切全被夺走了,只因为那个拜金主义的混蛋。」

在他眼里是怎么看库温瑟的呢?

说不定正在用本来用来制作庆祝孩子生日的蛋糕的打蛋器,来调制将尸体烧得连骨头都不剩的胶状汽油的库温瑟。

毫无疑问地,他的确将这个广大世界推入危及存亡的窘境,但他的小小世界被践踏的事实也不容抹煞。

「……那又如何?你的人生一点也不重要。」

接着。

沉重,低回,像要打断他似的,可怕的低沉嗓音闯进库温瑟耳中。

开口者是贺维亚?温切尔。

「我不知道你过着怎样的人生,背负了怎样的绝望,但不代表你有理由烧毁我们的故乡或家人!这个世界……难道真的就要为了这么点理由迎接末日到来吗……?只为了一个人的私生活,不由分说地,就这样断送了几千年来的人类历史吗!」

「喂,贺维亚……?」

「真的有必要把这种混蛋活着带回去吗……?谁知道这位稀世魔术师间谍大人何时会用何种手法挣脱绳索逃跑!既然如此,现在直接把子弹塞进他额头里才是为了这个世界好吧?」

「不行,贺维亚,别在这里开枪!」

「为什么?你有啥理由袒护这个想烧了世界的混蛋?」

「因为胶状汽油!这一带的温度接近一〇〇度,不锈钢碗里头的东西已经是很不稳定的状态,如果你在这里开枪,我们所有人会一起变成火鸡大餐啊!」

贺维亚啧了一声。

眼睛离开突击步枪的瞄准镜,但扳机上的食指却紧贴不放,可说是完全无视新兵训练手册基本教则的混乱行动。

「我不会逃。」

接着,彷佛要火上加油一般,名为奈亚拉托提普的三七分发型男子如此说。

嘴角挂着令人不舒服的冷笑。

「该做的事已全部办完。事到如今,我对『未来』也不再有任何梦想。」

「……」

贺维亚挥动双手,响起类似全力挥击金属球棒的声音。

随后传来奈亚拉托提普鼻梁软骨被步枪枪托打断的声音。

奈亚拉托提普连一声呻吟也没哼出。

谍报部门人员拍拍贺维亚肩膀,他接着走向餐厅门口。

「……要杀这个王八蛋的时候第一个通知我。就算没子弹我也会活活把他咬死。」

「胶状汽油完成了。想呼吸外头空气的话,就把这个拿去给正在挖坑的家伙们吧。顺便提醒他们别用打火机或火柴,而是要用导线和雷管引爆。否则超豪华火柱会连自己的脸都烤焦。」

彷佛要抢走一般接过不锈钢碗后,贺维亚离开了餐厅。

耍弄了一下沾上胶状可燃物的打蛋器后,将之放在桌上,库温瑟一屁股坐上椅子,恰好是奈亚拉托提普正对面的位置。

隔着随时都可能因小小意外燃烧起来的桌子,库温瑟瞪着奈亚拉托提普的脸说:

「我先讲明白,我不会站在你那边……」

「我知道。」

三七分发型男子依然冷笑,不屑地回答:

「假如这世界有人肯跟我站在一起,我早就走向其他条路了。」

即使是库温瑟,假如情况许可,他也早就把这个混蛋杀上一百回了。

但是,他是重要的「真凶」。

虽然完全无法预测「资本企业」对艾卡的死掌握到什么程度,这世界的混乱又会扩展到什么程度,但如果失去「真凶」,肯定是非常危险。或许当「正统王国」和「资本企业」开始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时,真实的价值会形同废纸,即使如此,奈亚拉托提普的「自白」或许能作为使沸腾的世界归复平静的安全设备发挥作用。

杀了他,等于用钻子将诺亚方舟挖个大洞。

当然,不引发大洪水是最好,但故意让眼前的船作废也等于慢性自杀。

「差不多该将尸体放进坑里烧掉了,你不去参加吗?最擅长处理这个的人似乎是你。」

「和你无关。」

「如果是袭击而来的敌人也就罢了,你对烧毁不会抵抗的尸体也有排斥感吗?不愧是希望能埋在十字架下的欧洲式思维。」

「……」

「我啊,已经记不起老婆孩子的脸了。」

奈亚拉托提普吐露不知有几成真心的话语。

「你也许会想,这是为了家人不惜燃烧世界的男人该说的话吗?但这是事实。不管多么努力回忆温暖的过去,总会被烧得焦黑模糊的脸庞打断。所以,我非常明白你刚才手发抖的心情。那种恐惧,不该成为烙印在视网膜上的画面……话又说回来,靠他们真的来得及吗?」

「你想说什么?」

「『资本企业』不是傻子。哪怕只快一秒也好,你们都应该尽早烧掉对你们不利的尸体。我猜差不多要来了。」

在具体的不安爬上库温瑟的背脊前,事情发生了。

轰!

原本就是间连屋顶都崩毁的小洋房,现在受到剧烈冲击,终于彻底倒塌了。

库温瑟从椅子上跌落。不只墙壁分崩离析,更像是以跟地面平行且具有指性向的地雷炸开似的,变得四分五裂的建材袭卷而来。墙壁发出喀啦喀啦声倒下。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抓住库温瑟,把他拖到破烂桌子底下。

不可思议的是,救命恩人竟是奈亚拉托提普。

屋顶早就崩塌反而是好事。落下的瓦砾没多到足以压碎桌子,也不至于将他们活埋。

库温瑟挣扎身体,从桌子和瓦砾的缝隙爬出,这时听到一阵刺耳噪音。

类似增强好几倍的电扇声。

是以长距离航行为前提,故意不采用喷射引擎而搭载了往复式引擎的航空机的螺旋桨破风声。

「是无人侦察机!」

贺维亚大喊。

「被从上方拍摄了。我们的位置和坑中的遗体都被看见了!」

轰!随着响亮的燃烧声,火柱升起了。是库温瑟制造的胶状汽油的成果。但是现在不管效果多好也没有意义了。被空拍照到焚毁前的尸体的话,反而等于陷入自己勒住自己脖子的窘境。

「呐,你觉得猴老大死了战争会结束吗!」

「当然不可能!只会从拯救作战化学变化成报复作战而已!倒不如说,失去了能用来威胁的人质,对方更能放松地放胆射击!」

上空的无人机并非精密的搭载高度演算机器的战斗机,而是简陋的装上引擎的巨大化模型玩具。不只一架,彷佛屏蔽秋日天空的蜻蜓般,数以百计地在天上盘旋,连一一计算数量都嫌麻烦。

「无人机没有搭载飞弹。」

不知为何一起帮忙翻开瓦砾,拯救谍报部门人员的奈亚拉托提普这么说。

「你们有派出OBJECT吧?既然地点已被发现,就没有没理由吝惜支持炮击了吧?快用对空雷射把对方的天空之眼全部击落,否则就要被『辛希雅』的对人、对车辆炮击粉碎一切了。」

三七分发型男子接着又如此预言:

「虽然对方现在受到热浪和黑烟影响,瞄准情报不精确,但很快就会被修正。」

库温瑟皱眉反问:

「……『辛希雅』?是指『高能

电弧』吗?它能和无人侦察机链接,间接瞄准我们吗?」

「不对,其实这两个称呼都不正确。我的用语让你搞混了。」

奈亚拉托提普若无其事地回答:

「真正的名字连『资本企业』官方数据中也没登录。它的正式名称是『米斯卡塔尼克』,是艾卡?吉斯厄弗洛斯……不,是使用这个化名的阿撒托斯费尽心思争取预算建造的,没品至极的第二世代。」

5

米斯卡塔尼克。

在「资本企业」的第二世代中特别耗费巨资,集合最高技术建造的特别机体。是直辖管理其「母国」的七大企业体「第七内核」之一的赛伦军需企业集团的代表性OBJECT。

即使从反射战火天空的红莲湖畔遥望,也能清晰见到位于巴拿马运河另一侧的遥远彼方……驻立于倒塌的巨大工业地带深处的它的威严模样。

古怪。

见到「米斯卡塔尼克」的主炮的人,自然会得出此一感想。

一朵巨大的机械花朵从机体后方放射状伸展而出。机械花朵位于机体后上方,形状上宛如挂在后脑勺的草帽。不,花朵由巨大线轴延伸出来的直径两公尺粗的特殊管线所构成,共有八条,每一条的形状完全相同,宛如时钟钟面一般呈现圆形配置,能以和当作胃镜用的光纤观察镜相似的动作自由扭动。

这八只触手给人一种简直像蛇……或者海洋软件生物的印象。

「米斯卡塔尼克」高威力电浆主炮从那八根管线发射。能从各种位置、角度和时机来封锁敌人动作。

乍看之下和公主殿下的「贝比麦格农」利用七只悬臂进行集中或扩散的攻击方式相近,实则不同。

但是,现在没时间仔细分析机体构造了。

死亡的瞄准正通过无人侦察机分离而出,追逐库温瑟他们。

「糟了,森林!快进森林,库温瑟!」

贺维亚边跑边用手势指示学生。

「总之跑进能屏蔽来自天空监视的地方就对了!幸亏热源侦测在这片热浪和黑烟中发挥不了作用。只要能甩开摄影机,就有存活的可能性!」

库温瑟紧急用力抓住身边的奈亚拉托提普的手臂。

三七分发型男子露出意外表情。

「把我抛在这里也没关系吧?」

「别想趁乱使出『诈死作战』。」

像在拖着失去生存意志的亡灵,库温瑟全力奔跑。

头上有数架无人侦察机被烧毁爆炸,坠落到地上。是来自「贝比麦格农」的对空支持。但还是有不少残存或坠落中的机体叽叽地用镜头对焦,将奔逃士兵的位置发送给「米斯卡塔尼克」。

轰!又有爆炸声响起。

不同于壮烈的电浆主炮,大大小小无数的磁道或线圈副炮抛射而来。

简直像雨。

无视于瞄准误差,为了扫荡目标而射出的死神之雨。

连同自己派出的无人侦察机群也啃噬,炮弹之雨袭击湖畔。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不绝于耳。

库温瑟被炸上半空。

失去了抓住奈亚拉托提普手臂的感觉,不知是手放开了,还是有一方的手断了,在翻腾旋绕的视野中,库温瑟没有多余心思确认这件事。

背部摔在地上。

滴答滴答,柔软触感从天而降。

和黑土一起被炸上半空的,是只剩红黑两色的,有铁锈味的团块。

在恐慌之中,库温瑟不停用手抓着头,然而一道强而有力的力量抓住了他。

奈亚拉托提普努力帮助少年起身。

「能站得起来吗?」

「你为什么……?」

「快跑吧。如果你没打算事情做一半就迎接死神的话。」

浑然忘我地奔跑。

不管从天而降的是雨珠还是长枪,两人勉强鞭策着自己的两条腿,奋不顾身地奔跑。

最后几乎是滑垒般地冲进了湖畔的深邃森林里。

接连袭来的炮弹落在森林里,两手难以环抱的巨木彷佛免洗筷应声断裂。

即使如此,还是有效地减低了炮击精度,越往森林深处走,炮弹落下位置就越离谱。

不久。

就时间而言,大概只有十分钟,或者更多一点。

但体感上却彷佛无止尽地被延长的人间炼狱终于停止了。

放弃了吗?

还是说,来自公主殿下的支持炮击将所有无人机击落了?

正当库温瑟这么想,靠在树干上调整急促的呼吸时。

奈亚拉托提普开口:

「要来了。」

世界化为一片纯白,消失了。

八道高功率电浆一瞬将地形破坏殆尽。

森林融化了。

树木连燃烧也不被许可,直接连同地面变化成橘色液体,形成一道岩浆河流。

不同于方才从天而降的炮弹雨,八门主炮的同时攻击似乎连瞄准也懒得瞄准。

既然逃进森林里,就把森林全部破坏吧。

连同地形把对象抹消。

……彷佛将这种概念直接实现的,超规格的扇状攻击。

「……」

背靠在树干上的库温瑟只能茫然地缓缓滑落,瘫坐在地上。

原本存在于眼前的景色,一眨眼就化为鲜红河流。

奈亚拉托提普擡头看头上,做出嗅闻的动作后,如此声明:

「似乎没打算打第二波过来……那或许是最后一发,或者想专心回到和『正统王国』OBJECT的战斗。不管如何,要逃的话就只能趁现在。」

劈啪,传来碎裂声。

库温瑟转头望向声音来源,是踏着余烬、摇摇晃晃接近而来的贺维亚。

库温瑟皱起眉头问道:

「喂,其他谍报部门人员呢?」

「……」

「不是有很多人吗?他们怎么了!」

「他们已经……」

贺维亚没有把话说完。

但四周的岩浆河流以及他接下来的发言说明了一切。

「这家伙……我们干脆在这里杀了吧。」

贺维亚突然举起突击步枪。

库温瑟也反射性取下挂在肩上的唯一武器。

犊牛式黏着炸弹投射机「战锤」。

彼此用枪口对准对方,隔着二〇公尺的距离,身穿相同军服的两人相互对峙。

「不行,贺维亚,不能杀死他!如果这么做,我们就失去证据来反驳『资本企业』的找碴了!」

「你到现在还想澄清什么,阻止什么?别开玩笑了!现在不是导火线刚点燃的阶段,而是画有巨大骷髅标志的球状炸弹已经爆炸了!还想阻止炸弹的愚蠢烂好人会被岩浆淹没,这里的人间炼狱也将扩及全世界,而这个点燃炸弹的特大级的笨蛋却还能悠游自在地活着!」

「贺维亚!」

「既然已经失去用途,我没义务继续守护他的生命,直接把这混蛋处刑吧。反正就算把他带回桥头堡,他也会在『政治的判断』等莫名其妙的理由之下被决定生死……你以为我们的长官们真心想阻止战争吗?如同『资本企业』伺机攻击『正统王国』一般,『正统王国』也有许多高层恨不得找到战争理由呢!正因延烧的不是恐惧而是欲望之火才令人伤脑筋!」

「……你真的认为把他带回也没用,无法阻止世界大战级的战火了吗?」

「那家伙不会受到正规的侦讯。他的下场只有被人发现在禁闭室里不自然地上吊,被当成自杀而已。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要守护他?迟早都要死的话,就让我亲手杀了他吧!」

「既然如此……」

库温瑟捧着一击就能粉碎恶友的火力,在苦恼中呻吟。

但是,他还是说出口了,带着坚定的意志。

「既然如此,不能带回『正统王国』,只能把他交给中立的蓝十字会,在国际法庭中使真相大白。虽然这是一条艰难之路,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方法阻止蔓延世界的战火!」

「你这样做只会给我正当理由啊,库温瑟……假如你真的要蛮干,我可以用敌前逃亡和防止泄漏机密的理由射杀你。」

「贺维亚……」

「别干傻事,你没有胜算的。你以为你和我站在对等立场吗?纯粹比战技的话,我

不会输给区区一名学生。」

「……」

「我只警告你一次。我手里有突击步枪,就算只瞄准你的手脚,还是可能伤及动脉……放下你手中的『战锤』吧。我警告过了,库温瑟,接下来就看你的判断了。」

接着超过整整十秒,两名少年动也不动。

只要有任何一方的食指向后扳动五公厘,这种僵持的状况立刻会解除。

最后,彷佛受到某种事物压迫般,库温瑟将眼睛离开瞄准镜了。

缓缓将抵在肩窝的枪托移开,让枪口从正面略朝下移动,接着,让两手缓缓地垂下。

「很好,乖孩子。你离开……」

贺维亚的话没机会说到最后。

咻咚!

库温瑟不瞄准,直接扣下枪口朝下的武器的扳机。

某种物体被射向恰好位于两人中间地点的发烫地面,是大约有二〇至三〇公分长的半透明黏液。

果冻状物体的中心有个大约和钮扣电池差不多大的金属物体,表面发出具机械感的光芒。

大爆炸接踵而来。

库温瑟和贺维亚双方被爆风震开,各自朝后方飞去。

尘土飞扬,屏蔽了双方视野。

总是并肩作战的少年们的距离被永远拉开了。

6

库温瑟拉着奈亚拉托提普的手,在橘红滚烫的森林里奔跑。

「啊……啊啊……」

他边跑边张大了嘴。

即使热风可能会使肺部焦烂,依然忍不住叫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不会死。

他不会死的。

那种程度的爆炸,绝不至于让那家伙死掉。

一边如此祈祷,但连回头的余裕也没有,库温瑟只能集中全副精神,穿越战场。

对苦恼至极的库温瑟,奈亚拉托提普开口: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听到他彷佛在问是否要为了明天的早餐去买面包般的轻松语气,库温瑟觉得自己的理智线似乎快烧断了。

库温瑟粗暴地甩掉奈亚拉托提普的手,用黏着炸弹投射机「战锤」对准他。

毫不留情地朝着他的肚子,在一公尺以内的极近距离扣下扳机。

澎!发出低沉声音,奈亚拉托提普的身体浮上半空,背部撞上折断的树干。

三七分发型男子一边咳嗽,一时之间不停地确认自己的肚子。

库温瑟举起犊牛式「战锤」,手指扣着爆破用的扳机,如此大喊:

「就算是我!也没打算站在你这边!」

「……」

「但是你不在的话,世界末日就会到来。所以我要利用你!听好,我只要一扣下无线电扳机,你的身体立刻会炸成两截,开肠破肚而死!我现在立刻就能办到!所以你要乖乖听我的指挥。我不在乎你的行为是否合乎正义。不管有什么理由,对于你自己搞出的这场大灾祸,你必须负起责任!」

「听起来挺合理的,就这么做吧。」

奈亚拉托提普笑着回应了。

「我的人生就算重复一百次,我也还是会杀死阿撒托斯,但后续的发展并不是我所期望的。只要能让我弥补自己捅出来的篓子,要带我去哪都可以。」

「……总之先去蓝十字会吧。」

库温瑟如此回答:

「就算是『正统王国』或『资本企业』也不敢贸然对那里出手。蓝十字会的难民营、临时帐篷医院、粮食支持中心……不管是哪个设施,都具有和临时大使馆或领事馆相同的权限,我们得躲进OBJECT在国际法上不能发射主炮的地方。除此之外,面对那样的怪物,我们没有幸存的可能性……」

7

至于贺维亚这边,也同样一面呻吟,一面缓缓从灼热地面爬起。

见到库温瑟和奈亚拉托提普已从眼前消失,他气愤地乱搔一阵头发。

「……那个大笨蛋真的明白状况吗?」

来自总部的无线电不断要求回应。

派遣的谍报部门全灭了。

搭乘「贝比麦格农」的公主殿下和镇守在巨型浮体桥头堡里指挥整个大队的芙萝蕾缇雅为了了解情况,正焦急地等待回应。

万一被她们知道了「现况」,会有什么反应?

库温瑟?柏波特吉带着最重要的关键人物奈亚拉托提普脱离「正统王国」掌握,虽说目的地是蓝十字会,也一样是叛逃到「其他势力」的行为,假如这个事实被她们得知的话……

「如果刚刚能在这里阻止他就好了,如此一来,等状况结束后也不至于出事了。」

贺维亚是「正统王国」军的士兵。

他怀着个人的理由参加战争。

因此,他不会选择和战地派遣留学生库温瑟相同的道路。

他无法舍弃一切。

即使如此。

想到一直与他并肩作战的少年,贺维亚不禁叫喊起来:

「敌人不只『资本企业』,他也会陷入被『贝比麦格农』追杀的立场,那个混蛋家伙真的明白吗!」

双方军队,两架OBJECT。

一起围剿一名普通学生的状况已经形成。

8

库温瑟和奈亚拉托提普两人已经没有必要对蓝十字会的民间人士隐瞒身分,光明正大地从正面靠近,确认他们的据点位置。

结果,得知难民营和临时帐篷医院设在比「贝比麦格农」待命的南方五公里处更南的地点。冷静一想并不意外。不可能让患者躺在这片摄氏九十度的大地上,必须设置在热浪或岩浆所侵袭不到的地方。

只是……

「如此一来……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穿越『贝比麦格农』身边。」

「完全同意。毕竟第一世代是以能够全面性压制对OBJECT战『以外的』所有战斗为前提,塞了大量功能的机体。在和第二世代的战斗中或许会屈居下风,但在对人战上,不可能有任何一人能逃过它的法眼。」

听到两人的讨论,穿防火衣的青年义工说:

「巴拿马运河是全长八〇公里的广大海洋玄关。」

「所以?」

「在接近正中央的四〇公里处有闸门维修检查站。那里也是受到国际法所保护的地区。如果你们能去那里的话……」

现在地是距离运河最西端约八公里处,换句话说,他们得在这个不穿防火衣的话,短短一小时就会没命的灼热地狱里走上三〇公里。

但除了那里,他们似乎也没任何机会。

两人向青年道谢,并告诉他现在的巴拿马运河的状况已不能用常理去判断,劝他早点离去,但蓝十字会青年只笑着摇头。这并不是因为他缺乏危机感。

「虽然运河特别受到瞩目,但这附近也是充满绿地,不仅是有名的咖啡产地,也有许多企业来此调查稀有昆虫,研究药效。」

「……」

「过去,在名为联合国的国际组织仍存在的时候,有个东欧城市将遭到破坏且变成废墟的市容彻底复原,包括一砖一瓦的裂痕,并以此来向世界证明他们已经复兴。因此我也不能认输。这是我们的战斗。这场战斗比拿枪或炸弹厮杀更困难得多。在这个地方恢复青山绿水,人们自然展露笑颜以前,我绝对不会放弃抵抗。」

「……原来如此。抱歉,我不该多嘴的。」

「?」

听到奈亚拉托提普微妙地变得柔和的声音,青年歪起头来。

不知那一方才是朝向险地,库温瑟他们和青年各自为了彼此的目标,迈出步伐。

两人沿着闪烁橘色波光的运河,走在有烧灼痕迹的水泥岸壁上。运河此岸是橘红色的岩浆世界,彼岸则是断裂倒塌的双重围栏与燃烧的工业地带。不管是哪一边都只有骇人景象,光看就觉得体力尽失。

即使如此,仍只能马不停蹄地前进。

缓慢但确实地,感觉生命被磨耗了。

不知是否别有居心,奈亚拉托提普似乎不喜欢保持沉默。和库温瑟并肩而行的他开始一点一滴地说起话来。

「……我做过很多事。」

「?」

「较主要的工作是妨碍敌国的武器开发或制造工程。像是潜入

战斗机的生产线,灌输错误数据,让敌国量产缺陷品。或者引诱对方发动网络攻击,让他们偷走伪造的动力炉设计图……在他们组装试作实验炉的时候,我在地球的另一头面带笑容将之炸掉了。我想,他们应该连感觉疼痛的时间也没有吧。」

「欺骗别人过活真的那么愉快?」

「与其说愉快,更接近我只能用这种方法和社会交互。你们说我擅长『诈死作战』,但那不是我喜欢才这么做,而是因为我老是失败,只能靠这种方法来挽回。」

奈亚拉托提普是专业间谍。

也许他想通过不断说话来争取精神上的主导权吧。

与其说这么做有什么具体的好处,更像是松鼠总想囤积橡实的习性。

「我也和艾卡?吉斯厄弗洛斯……不,是以这个伪造身分进行间谍活动的阿撒托斯共事过一段时间。」

「……什么跟什么嘛,又是奈亚又是阿撒的,真搞不懂你们的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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