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最小的战争 DAY 4（1/2）

1

缄口令很快就下达了。

如此之下，唯一得知【感染基地】的消息的人，就只有37机动部队高层和参与真理之柱突袭行动的士兵。如果这个危险的消息传到了整个大队，甚至到了维修基地区外的临时生活区中，局势大概会完全失控。

但同时贺维亚和库温瑟也只收获了「【感染基地】」这个字眼。至于是在哪里控制的，用于改善土壤的纳豆菌或是用于增强免疫力的无害细菌究竟被替换成了什么杀人凶器，这些都一概不知。

时间毫无意义地过去，日期也改变了。

芙萝蕾缇雅似乎是已经得到了足够的消息，于是她把那些参与行动的存活者召集在演示文稿室里。

「我终于找到可以采取行动的名分了，」她看起来很是疲倦，「从摔死在真理之柱附近的情报同盟士兵身上找到了一些私人物品。电子仿真部门和情报部门凭此调查了他们携带的钥匙的生产商和制作串行号。虽然我并不想打以情报同盟为对手的网络战，但最终我们还是找到不少有意思的情报。虽然存有军方设备，但生产者还是民间的工房。旧式的匠人是擅长无法由机械拷贝的手艺，但不擅长应付数据管理这方面。」

银发爆乳长官转向投影上的第二威尼斯地图。

「那个锁匠在第二威尼斯西边的地下区块中完成了一份安装工作。那里可能就是该【感染基地】的入口，我想让你们去调查一下。」

「……呃，那袋致命感染物不是通过混在土壤中的琼脂散布的么？有在土壤样本里发现什么线索吗？」

「这方面是一无所获。」

芙萝蕾缇雅单手扶额。

「我已经让军医和医疗兵去调查这事了，但暂时还是没能从显微镜中看出什么。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没有细菌，但也只是普通会在土壤中找到的菌类。至于作为杀人病毒的病原菌是什么就不知道了。」

「那就是说……」

「我们在治疗明莉没在她的血液样本里看出任何异样，库温瑟你之前取出子弹时的血检也没有问题。」

「那、那是什么意思？就是贾克斯那混蛋说漏嘴了？！」

贺维亚的脸上挂着心存侥幸般的薄弱笑容。

然而银发爆乳长官没有表示肯定或否定。

「很难说。总之【快击手】的行动也令人担心。如果事态不是真的这么严重，她不可能做出这种自杀性的行为吧？」

同时，基于公主殿下整理的报告，她怀疑在拦截超新星和陨石时【快击手】干扰了她的作业。

事情从那时就已经开始了吗？

如果他们想一举扫尽第二威尼斯和藏着掖着的【感染基地】，从卫星轨道上进行的轰炸确实是很像样的「消毒」。

「所以目前为止我们都得把【感染基地】当成真的有这回事吗？」

「如果能这样就更好，但是我不觉得是什么好事。」芙萝蕾缇雅叹口气，「也许病毒没有扩散开来是因为土壤的品质问题，还是因为扩散进程还没有开始？总之，我要拿到关于【感染基地】的足量情报。如果我们还想四肢完整人权自由地退役，我还需要你们获取足够量的感染物的消息……假设，如果是最糟糕的情况，即只不过是感染进程一触即发，那你们就必须在开始前掐断掉进程。无论如何我们的时间都所剩无几，即使没有病毒的问题，我们的水和食物的供应也是有限的。」

然而库温瑟和其他人并不知道那袋杀人不见血的小包装里有些什么，或是谁动了屠城的主意。就算【感染基地】本身归属于情报同盟，也可能是第三方的人插手了进程。

又是谁袭击了预测阿帕泰扎小行星的老天文家？

那些在货柜装货区露面的资本企业士兵又知道多少？他们通过散发伪造武器生造事端又是为了什么？

这背后的谜题无穷无尽。

手上的解答寥寥无几。

库温瑟擦了下刘海，嘟囔着他的想法。

「先一个一个来吧。」

2

借助手上有关钥匙的情报，他们开始向【感染基地】进发。

「哼，哼，哼，哼哼哼哼。」

「心情不错啊凯斯琳，遇上什么好事了？」

「我已经快集齐所有盖章了，只剩下最后一个！我厉害吧，嘿嘿嘿。」

他们乘上了艘气垫船沿着运河前进，但他们不可能一路坐这个做到底。

「大概就到此为止吧，」埃文斯的声音在粗短的动力服里听起来像闷哼，「就算气垫船能浮得再高一点我们也没办法继续走。」

库温瑟不置可否，他眼前半毁城市的景象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真糟糕……」

运河本身应该有一定水深，但某些黑色石块从水底露出头来形成障碍物阻拦气垫船的继续前进。不仅是运河，周边的楼栋房屋插满了冰箱大小的碎石，倒塌的建筑在其中开出一条路来。

贺维亚走下气垫船，声音听起来恼火得很。

「你在逗我吧？这还是公主殿下让它在空中分解后的样子？那颗小行星到底有多大啊。」

「在空中分解的时候，动能也被分解了，所以杀伤力已经比原来的样子减少了很多。」

然而库温瑟并不能想像出凯斯林设想的景象。

身穿动力服的众人朝远处望去，在城市的废墟中发现了一个新地标。如果不是事先有所了解，可能会把它当成拱顶体育馆的轮廓吧。

那是阿帕泰扎小行星的一块碎片。

它少说也有几十米，甚至一百多米高。要是小行星没有被解体而是就这么掉下来，地球已经迎来新一轮冰河世纪了。

库温瑟等人借助动力服腿部的力量往前迈进，脚下的浮体发出了令人不安的嘎吱嘎吱声。

「这是哪条路啊。」

「别管那个了，什么声音这是？可别说是整座浮体被小行星压弯的声音啊。」

海水不时从下方涌出。它们看起来像是从雪山上的狭窄裂缝那样的大洞里喷出来的。但这个说法并不正确。

埃文斯在一条裂缝下停下来，然后他的动力服的手臂做了个相当古怪的动作，大概是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正穿着动力服，没办法擦汗吧。

「……话说，这下面只有一片大海没错吧？」

「浮体底部不是平的。有开发地底区域的地方是倒金字塔状的，但没有开发的地方就离海面只有薄薄一层的距离。小心别掉下去。我也不知道这里的海域有多深，但穿着动力服的话只会一沉到底。」

就和泥石流一样，倒塌的建筑填满了过道。不仅如此，本应是平坦的地面有好些地方都翘了起来。

「这里不会过会儿就裂开来了，对吧？!」

「大哥哥，沿着小行星扫开的『路』而不是过道走不会更快吗？」

好一段时间内，前进的四人都没有出声。

库温瑟第一个开口。

「海洋就在附近吗？」

「问这个干什么库温瑟。」

「我能看见海上有个巨大的剪影，【快击手】现在正慢悠悠地在巡视吧。」

此刻来说那确实是个大麻烦，不过他们也无可奈何。

他们继续穿过一片又一片废墟。

「对了凯斯琳，你到了安全国之后想做些什么呢？」

「嗯？」

「你想上学吗？还是就继续逛逛这样？」

「大哥哥你住在哪啊。」

「巴黎，正统王国母国。准确来说我其实是在郊区出生的，但巴黎现在对我来说更像个家。我那个叫莫妮卡的童年玩伴危险的要死，幸好因为我爸换工作搬了家，结果莫名其妙又在学校里遇上他了！我就不该去上这个国家里最好的学院！」

「嗯……」

他看不见凯斯琳藏在动力服下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至少放松了肩膀。

「巴黎吗？听起来很好玩呢。」

与此同时，他们终于到了目的地。

沿着楼梯走下，他们才发现楼梯外面的那幢楼已经被碎石砸碎了。

「哇，这里还真藏了个秘密地下工厂啊，还管这叫世界级旅游胜地呢。」

「但第二威尼斯本来就是个巨大的人工浮岛，建这种地方要比拿镐子挖一个轻松多了。大概只要在设计阶段重新排列一下铝和强化不锈钢制的方块就行了。」

整个入口看起来就像地铁口一样。

「这下面肯定已经被砸了个稀巴烂了，希望大门不会扭曲到打不开的程度吧。」

「这不是有动力服吗，把门撞开不就行了？」

「可别忘了这里是【感染基地】啊。如果是厚重的杜拉铝密封门我也不

会觉得奇怪的。就和银行金库里面的那种一样。」

众人重新握好了武器，然后一个接一个从楼梯上下来。

下方空间中到处都能看见的裸露框架和线管让这里看起来确实像个地铁站。但墙壁上已经有了大块的裂缝，天花板整块整块往下掉，露出的缆线像中国面馆里的面条那样垂下来。

库温瑟注意到了某些东西，于是他停下脚步。

「芙萝蕾缇雅？听得见吗芙萝蕾缇雅？……干，这里离地面是不是太远了？信号一点没有。」

「又或者是【感染基地】有做过屏蔽措施。」

但有些东西更让人担心。

「哈？」埃文斯转头看向四周，「这里的电力还没断么？」

一些在众人头顶，没有被打坏的萤光灯管仍在发光。虽然都在断断续续地闪烁着，而且大部分都是灭的，不过看到受了最严重的打击的第二威尼斯西部还有一丝文明的迹象，确实是令人意外。

库温瑟呻吟着。

「可能是风能或者太阳能供电？不，不对，如果是地表的设施，早就被小行星落地的冲击波摧毁了。也许在地底深处有个后备发电设施，像洋流能之类的。」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那些电缆都被扯断了。要是来个短路，鬼知道火势会蔓延到什么程度。」

总而言之，随时都可能断电的萤光灯是靠不住的。众人摆弄了一下动力服的摄像头，调大了照明，然后继续往前走去。

再往前走些，他们看见了一扇迫力十足的大门，正是贺维亚所担心的那样。

然而……

「你们看，有人把它切开了。」

「是被困在里面的情报同盟士兵为了逃出去而切开的？」

「是从外面切进去的，所以应该不是。」凯斯琳指出道。

他们用动力服的镜头交换了一下视线。

「那就是有人闯进去的咯。」埃文斯问道。

没人能答得上来。

抱着疑问，库温瑟等人走进了被人切开的大门。

然后事态一下就改变了。

砰砰！！

宛如冲击波一样的响亮开火声袭向了众人的身体。

身处密封的洞穴一样的设施里可能也是一部分原因，但如果不是因为有保护措施，他们的耳膜可能就已经受损了。

不过至少他们穿着动力服。

库温瑟只看见胸甲上乱窜的橙色火花。

「这混蛋！」

「快住手贺维亚！别杀他！」

贺维亚手里拿着一支形似岛国时代剧里才能看到的十手的两米长版本的武器。从握把处延伸出的两柄各自接着就好像用于卫星通信的抛物面天线那样的『碟子』。其中短柄处接的是个凹面，长柄则是凸面。

然后凸面的那个爆炸了。

均匀地粘附在『碟子』上面的塑性炸药和进一步增强爆破力的800颗小钢珠填满了贺维亚前方120度范围内的一切。

听起来就好像暴雨落在薄薄的铁皮屋顶上一样，墙壁、地板和天花板都迸出了火花，每一个表面都好像在散发着橘色的光芒。

「爽！这才叫动力服应该有的武器，能在手里拿个指向性地雷真是疯了！……对了库温瑟，你刚刚想说什么？」

「当我没说你个笨蛋！我是觉得那家伙大概知道什么内幕，结果现在他只是一堆碎肉了！」

库温瑟朝着随手更换武器末端的『碟子』的贺维亚喊道。现在那摊橙红色的果冻也很难说明什么，那看起来已经不像是固体了。

不过凯斯琳似乎并不在意这点。

「但大哥哥，我们只配备了『戟』，所以没办法啊。不过用这个大大的拳头打过去说不定也可以？」

「不管怎么样他都会碎掉吧。」贺维亚吐槽道。

「戟的凸面炸药是作为广域对人武器来用的，凹面是单点反坦克的攻击，没错吧？芙萝蕾缇雅为什么要给我们发这么难用的镇压武器啊？！她该不会是在写实验武器的报告来赚外快吧！？」

「动力服的手指太大，所以只能用专门的武器。那型手指同时也不适合武器的拆卸和保养，这种简单粗暴的武器是最好的。」

他们一边听着乖乖女的讲解一边继续深入。

虽然众人时不时会撞上不明国籍的士兵，但并没能从中得到任何有效信息。毕竟唯一的选择就只有一击把人打成肉碎。因为对方是敌兵而不是罪犯，不可能叫他们住手就住手。而戟会呈扇形发射钢珠，所以鸣枪警告也是不可能的。想不直接命中目标还比较难，而且那800颗钢珠还会在墙壁，支柱和动力服的表面之间跳弹，所以无论如何，敌兵都会被炸死的。

「真应该再写条战争条约禁止这种东西。」

库温瑟碎碎念了一下。

「我也知道被暗红色的肉块淋一身不会好受，但至少还是要感谢这些东西让我们赢过对方然后活命啊。爆乳长官发的东西还真是鲜少有这么棒的。她搞不好快要露出娇羞的一面了呢。」

然而，众人还是没有获得任何成果。

但当他们走下楼梯时，他们发现了不同的东西。

「有人倒在那里了。」

「等下库温瑟，别像个傻瓜一样直接冲过去。万一在身体下面压着个反坦克地雷呢！」

笨蛋一号无视了贺维亚的劝阻，大胆地穿过笔直的走廊，来到了趴在地上的尸体身边。明明动力服的镜头可以聚焦，但他还是蹲下身把脸凑了过去。

「奇怪……」

「怎么了？要是他的地图包或者军粮连着根拉住地雷的细线，我可不奉陪啊。动力服可不是无敌的。」

「不关这事。看这里贺维亚。啊还有，凯斯琳离远一点。」

「我都看过那么多猎奇的东西了，为什么还要躲呢，大哥哥？」

凯斯琳大胆地走了出来。对于一个正在学习如何融入正常社会的女孩来说，这着实有点不幸。

「看不到外伤呢，不是中弹死亡。」

「这又是什么？他浑身湿透了啊。」

贺维亚和埃文斯小心翼翼地靠过来。动力服虽然能够抵御突击步枪之类的冲击，但稍微再重一点就防不住了。从它们的地位就能明显看出它们没能成为坦克和装甲车的替代品。简而言之，没人觉得动力服是绝对安全的。

和其他观察尸体的人相比，埃文斯离得最远，看来是他的胆子最小。

「他、他是被拷打成那样的？」

「不是，埃文斯。他的手肘上没有刮痕，要是被绳子绑住或者手铐铐住的话会有挣扎的痕迹的。」

「看这里……」

由于库温瑟提到了手肘，顺着尸体的手臂看去的贺维亚呻吟起来。

那里有个从手肘纹到肩膀的两蛇绕杖纹身。

「我还在想这些蠢货是谁，但现在知道了。是『双蛇杖』的，唉，我都不想碰这人。」

「谁啊？」

「信心组织的一个生物伦理学组织。他们隶属于希腊神话圈，就跟想像中的那么有病。啊，这个说法好像也挺适合摸上枪的任何信心组织公民的。」

「他们到底是干什么的？是那种『反精子银行』机器人，『放射疗法恶魔论』游骑兵，或者类似的东西？」

「他们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战士。」

「嗯。这种最烂了。」

但负责医药治疗的生物伦理学组织在这个时间点上听起来并不是什么好事。这里是情报同盟利用一个全球观光点创建的【感染基地】，而库温瑟等人会在这里是因为有第三者利用这点制造了十分危险的事态。听上去全没好事。

「我真希望能从袭击老天文学家的那组人嘴里撬出点货来。他们也许用了很厚的粉底来遮住纹身。」

「但要是信心组织在暗地里折腾，他们会有人死在这里不是有点奇怪吗？」凯斯琳指出道。

「我没看见任何情报同盟士兵，他们都跑了吗？还是被杀了？」不远处的埃文斯问道，「总之，我认为应该假设『双蛇杖』的人已经接管了这里。」

贺维亚试图隔着厚重装甲挠头。

「听上去很不妙啊。该不会到头来发现他们是第一批被他们做出来的神秘病毒干掉的人吧！？这可不是什么丧尸恐怖片，我可不要奉陪那种事情啊！！」

「不，等下，这是水，不是汗。他只是淹死了。应该不是被病毒什么的弄死的。」

「那就是还有什么人把信心组织的士兵按水里淹死了？情报同盟的人是不是没死绝，抢回了工厂，然后拷问了信心组织的人？我们之所以没能看见情报同盟士兵是因为他们都转移到某个避难所里面了?」

「不对，埃文斯，都说过了啊。他的手肘没有伤痕，所以大概没有受到拷……」

库温瑟突然止住。

贺维亚晃到一边，他大概在动力服里面正歪着脑袋。

「怎么？你又发现什么麻烦事了？」

库温瑟没有回答。

也许是他的业余学生的身份让他第一个发现了这点。为了调查尸体他低下了身体，所以当他看向埃文斯时，他其实在往头顶看。

然后他看见了。

这里的天花板很高，所以即使穿着动力服也不会磕到头，而在天花板旁边的墙上有条线。

「怎么回事？墙的颜色……变了？」

「？」

「不对，是水。那条线是海水淹没这房间的吃水线！！它比动力服还高！……为什么会这样我不知道，但我估计这家伙是被突然涌入的海水淹死的！」

就在这时，一阵令人发冷的吱呀声压住了众人的胃。

贺维亚看向四周。

「喂，那是什么。」

「不妙。快跑！在动力服里面我们根本浮不起来！」

他们并没有做回去的标记，但水声似乎正是从他们过来的方向传来的。自然而然地他们开始往反方向，更深处跑。

是因为浮体上的「伤口」又裂的更大了吗？

水流从墙壁缝隙间喷涌而出。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

「大哥哥，前面有防水门！！」

「咱们手上的戟能穿透坦克的装甲，把铁门炸开就行了！」

前头的贺维亚大喊着举起武器。他这次没有使用让爆炸广域扩散并射出钢珠的凸面，而是将爆炸集中到一个点上，连动力服也能穿透的凹面。为了不被误伤的库温瑟等人停下了脚步，避免冲到贺维亚的前头。

「稍等……」

「又怎么了大哥哥？」

「住手贺维亚！门的密封已经坏了，底下有水流进来！门后一定已经被淹——」

晚了。

密封的空间内发出了咆哮，一股细长如长枪的爆炸将铁门像脆弱的空罐头一样撕开了。

下一刻，回应恐怖的爆炸的东西并不是火焰。而是一束像大坝决堤一样的水枪。平衡状态被打破后，铰链随即断裂，粗厚铁门的残骸从墙上飞了下来，在混凝土上划出了可怕的痕迹，但现在没时间去顾那个了。

即使身穿动力服，众人仍被扫翻在地。

在几秒内，过道就涌入了齐腰深的肮脏海水。那具膨胀的尸体被冲走，水摆明了会很快涨到天花板。无论动力服有多强固，一旦被水淹没就是一具人形棺材了。

最年轻的凯斯琳第一个做出了决定。

随着压缩空气被释放的声音，装甲被打开来。金发三股辫的少女从动力服的身后跳了出来。

「凯斯琳！」

「大哥哥，你们大家也要赶快脱掉！要是被完全淹没，水压会封住开口的！」

「妈的，居然要在充满尸体的泳池里游泳吗，什么鬼啊！？」

即使在嘴上抱怨，贺维亚也听从指示离开了动力服。因为库温瑟花了太久，所以凯斯琳和贺维亚就一起帮他启动了强制脱离。学生被拉到了脏兮兮的海水中，呛了一口，然后喉咙一股燃烧感的他把头探出水面。

「埃文斯！」

「不行……」

「你好歹是个军人吧！别告诉我你还有尸体恐惧症之类的破事！」

「这里是个神秘的【感染基地】吧！？虽然不知道第二威尼斯已经被传染到了什么地步，但这种半毁的实验室肯是最危险的地方吧！我不会出来的！我不想死在这！」

凯斯琳和贺维亚啧了一声，想要像帮助库温瑟那样拉动他的紧急脱离栓，但太过紧张的埃文斯挥舞着动力服的手臂，不肯让他们靠近。

然后，情况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整座浮体倾斜了。

然而对于库温瑟和其他浮在水里的人来说是很难发现。毕竟一杯水怎么倾斜，它的表面都会是平的。

唯有身穿动力服，站在地上的埃文斯知晓这个真相。他就像平地摔一样，一下就消失到了脏水下面。

「埃文斯！你在哪！」

「没用的，大哥哥！水流很奇怪，大概全都流到地板的大裂缝里去了！」

埃文斯没有再浮上来。

他大概已经掉了下去。身处人型棺材里的他从第二威尼斯的「底部」掉了出去，然后就会单纯地越沉越深。

「他的氧气……还能坚持多久？」

「被困在里面无法动弹的他会先疯掉的！我们得离开这向爆乳报告，要求她派出深海探测器救援！」

他们没空再担心埃文斯。第二威尼斯浮体的裂缝正在因为小行星碎片的重量越开越大，灌入的水好像没个头，要是水填满了整个房间，他们就死定了。

凯斯琳抓住门把手往里探了探。

她看向走廊尽头的楼梯。

「我们继续。」

「为什么！埃文斯怎么办！」

「水流不可能在淹死我们之前把我们送到台阶那里！我不知道我们还要走多久，但我们只能靠这个了！现在无线电也发不出去，要是我们死了没人会知道埃文斯的事！」

「妈的！」

他们逆流而上，抓着墙上的任何凸起艰难地前进。

一切都糟透了。

幸运的是下一个房间的天花板更高些，在防水门关闭后水也不再拥入，只有下方诡异的咔嚓声还在继续。

浮体的崩塌是因为水流，小行星的重量，还是那座倒塌的信号塔？无论是哪个，「伤口」看来不到完全沉底是不会停的。

「我们不可能一直躲在这……水量只会涨或停，如果它不能被排掉我们会永远堵在这里。」

「希望能有别的出路吧。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最可怕的是他们的生死完全依赖于某些未知因素。即使现在墙上也有不少的缝隙在漏水，他们可能瞬息间就被淹没。

「我们之前是完全靠动力服走过来的，但我们现在只有手枪能防身了，要是遇上了『双蛇杖』的部队我们是赢不了的。」

「真希望他们现在忙不过来理我们。」

「要是他们能被淹死说明我们也逃不掉，我们已经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

库温瑟抓住块漂浮的塑料板递给凯斯琳，他们将头露出水面继续前进，被冒着火花的电缆吓了一跳。

「他们应该会有应对这种情况的紧急逃离路线，像潜水艇那种。」

凯斯琳一边扑水一边说。

「这地方有相关的准备吗？毕竟砸在上面的可是一颗小行星。」

他们的对话被诡异的崩断声打断了。

笨蛋们看向天花板。

「别啊，别再裂开了……」

「天花板要比之前那个高很多，应该能有点余裕了。」

「你忘了那些电线了吗贺维亚？！要是吃水线再高一点我们都会成烤肉的！」

「！！快，快走！！」

然而预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水面居然下降了。众人的视线高度明显有所下降，双脚也踩在了地上。肮脏的海水维持在脚踝处，但已经比每次呼吸都有咸味在嘴巴打滚要好得多了。

「为什么会这样？」

「下面大概有没被淹没的区域，」凯斯琳猜测道，「裂痕蔓延的时候，水可能都涌那里去了吧。」

除了被水淹没和没有淹没的地方，防水措施也可能会改变局面。要是现在就关上所有的防水门，即使处于吃水线以下，应该也能确保大量的氧气。就好像玩俄罗斯方块出错时制造出的空洞一样。

但如果有另一面墙壁或者天花板破掉，水就会冲进来淹死大家。

「也就是说刚才说不定有其他人死了？作为我们自保的代价……」

「就好像战争的缩略版。连你自己的行为会影响素未谋面的人的人生这一点也包括在内。」

库温瑟一行人并不能保证自身的绝对安全，可能只是在跷跷板反复上下的时候恰好走运了而已。现在还是尽快移动比较好。

贺维亚晃了晃自己泡过水的军用手枪。

「淡水是一回事，但海水可能会有麻烦。凯斯琳，你的枪还好吗？」

「应该没事。大哥哥，你身上也和平时一样没带枪吧？」

因为动力服十分紧身，所以能带在身边的后备武器并没有多少。现在只有两把手枪。因为背包会塞不下，所以库温瑟手上并没有hand ae炸药。

他们小心地穿过并关上每一扇防水门，但

只能算是一种心理安慰，甚至如果此时水凿破墙壁涌进来还会变成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真危险，」贺维亚看向上方，「怎么这里也有。」

天花板本来足够高，但他们在进入的下一个房间里突然矮下来。这并不是因为建筑设计如此，他们甚至能看到穿透其中的黑色石块。第二威尼斯本应该是座完全由合金铝和不锈钢钢筋组成的人工岛，不可能看见任何天然石块。

「那不会是阿帕泰扎的碎片吧？！」

「我们可能已经一路走到那个拱顶『体育馆』下方了。」

鸡皮疙瘩沿着脊柱往上窜。那是足以折弯整个第二威尼斯的重量，此刻甚至都没有跟支柱或绳子拉着，说不定下一刻就会把底下渺小的人类压成肉泥。

「说真的，幸好我没带手斧，我可不想叫醒那家伙。」

他们看见附近有几块淹死的尸体，显然洪水刚过。

然而和信心组织的又有点不同。

「他们装备不一样，不会是情报同盟的吧。」

「制服和制式步枪都一样，他们也是『双蛇杖』的人，估计是军种军阶不同，可能这些人是负责看守的。」

贺维亚拉起尸体的袖管，对着双蛇杖的纹身露出吃了苍蝇的表情。

主要的区别在他们脸上。

「这是杀毒面罩吗？」

「看起来像章鱼样的外星人一样。」凯斯琳揭开其中一个评论道。她拿下面具后没有看对方的面部，而是旋开了上面的过滤器，用手指划过其上的字母。

库温瑟皱起眉头。

「嘿，这里面不是活性炭！这是什么？干燥剂吗？」

「杀毒气面具各式各样的都有，但我不认为这算得上是其中一种。这种除湿的设计只可能是为了防备生物武器。」

「生物……武器？」

「我可没听说过干燥器能够防备病毒啊……」

「因为确实防不了，」凯斯琳甩了甩头发，「当我还坐在Object上时，我记得有此任务叫我注意某些非常细微的妨碍痕迹，而非单单是敌方火力。同时，我也被告知要注意毒气和病菌之外的某样东西，现在想想，除了干燥器，确实没什么好的应对手段。」

「是，是什么？」

凯斯琳流畅地回答道。

「霉菌。致命的那种。」

3

凯斯琳开始解释情况。

「要制造特殊病毒或细菌并不是容易的事，尤其是还要保证它们不会因为变异而丧失毒性。另外，如果它们被意外泄露出去，保持它们的活性会比止损更麻烦。虽然生物武器听上去挺便宜的，但毕竟外行什么都不知道，各种意义上都非常麻烦。」

「啊……嗯，对啊，住在满是感染存活率0%的病菌的房间里是很麻烦。」

贺维亚微妙地误解了她的发言。

然而库温瑟此时也因为没选修生物一头雾水。

「那带点毒性的霉菌又怎么了呢？还不是得一边把它捧在怀里一边防备它毒死自己。」

「不一定，」凯斯琳耸肩，「虽然称呼上很吓人但霉本身是没有毒性的。随便什么霉菌都好，你只需要稍微在基因上动点手脚就大功告成了。」

「那还不是生物兵器吧。」

「没错，」她点头，「因为霉菌只不过是毒素的搬运工。」

「……」

「常见的用法有植入河豚毒素或者乌头毒草，大概就是把它们碾成粉末洒在菌菇上。这里看上去到处都是专门的器材，但你真正需要的可能就安全国的厨房里的锅碗瓢盆。戴好面罩撒出去，接下来就是观赏路人像苍蝇那样瘫倒下来的时间。」

「呃，」贺维亚捂住额头，「那不会是拿破仑的梗吧，据说他的杀毒工作一直做得很足，但最后还是莫名其妙的死掉了，学者为此已经吵了几个世纪。我听说过其中一个说法，就是他死于生长于墙上的霉斑，毒素借助它们孢子非常缓慢但持续地侵蚀了他的身体。」

「有点牵强，不过我确实知道有不少过敏源就是霉菌导致的。」

「致命性霉菌本身不过是载体，因此你可以轻易就控制住它的传播，」凯斯琳说，「就算一不小心泼了一地，有毒的也只是专门洒上的那一小部分，不用担心致命性会自我拷贝或者变异。」

库温瑟感到背后阵阵鸡皮疙瘩。

「不仅如此，毒素的类型和途径都可以被牢牢控制住，从小范围感冒到西班牙大流感应有尽有。换句话说，霉菌就是天然的口服胶囊。」

「这么op不会被ban吗……」

从浴室与厨房中层出不穷的干燥剂清洁剂就能看出这种生命形式的顽强，很明显就算得知毒素本身不会失控，霉菌被用在这种事情上也并不是个令人愉快的概念。

「难怪【快击手】疯了一样在封锁运输线，那些霉菌甚至只要被踩一脚都能顺着靴子无护照出国。」

即使他们能搬来足够的消毒液洗过每一片土地，点燃整个城市都可能会漏掉哪怕一点点的霉菌，导致最终无可挽回的局面。

「那『双蛇杖』呢？他们既然想借助霉菌从【感染基地】向全世界散播某些东西就肯定会准备毒素吧。」

「看看这个，」凯斯琳拿起打开的毒气面罩过滤器，「如果他们用的是化学药剂，这种设计是能拦住霉菌，但毒素会像水柜过滤器一样堵在这。」

要是真的如此，他们现在就应该拍马走人赶紧回去报告。

但凯斯琳的理论有个假定的前提。

「等等，前提是散布已经开始了。你看过滤器这里干干净净，显然用都没用过，大概这种杀毒面罩只不过是他们部队的标配而已。」

事实上【快击手】也并没有申明是为了阻拦业已完成的感染而拉起封锁线，她也可能是为了先发制人而这么做的。

「仔细想想，那个巨乳说了血检里没什么异常吧。明莉的样本里没有，库温瑟你也是。」

「霉菌本身到处都有，他们可能只是漏掉了。」凯斯琳的声音里有些不确定。

要是载有致命感染物的霉菌已经被释放到了空气中，现在离开就成了最蠢的决定，毕竟他们离威胁的根源只有一步之遥了。

库温瑟叹了口气。

「凯斯琳，带上那些面具。还有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应该去调查【感染基地】的扩散设备，运气好的话还赶得上在开始前关掉它。」

「……好的。」

金发的娇小女孩听起来不怎么情愿，但还是乖乖点头。

她重新拼好灌状的过滤器偏戴在头上，看起来就像女儿节的面具，大概是为了让她双手都能随时举枪射击吧。库温瑟注意到她戴上去时根本没把尸体那张惨白的脸当回事。

「那【感染基地】的内核在哪呢？那边是楼层分布图吗？这么大个地下工厂还不怕人走失，情报同盟真是疯到一定程度了。」

「我可一直不知道你是那种在自家乱逛都能迷路的人啊贺维亚。」

「下次你来你也会迷路。我好歹也是个贵族，住得起迷宫一样的城堡。」

他们找了好一会儿，偶然还撞上了一具尸体，但都一无所获。

看着头顶上的巨大岩石丧失了空间感，

他们越走越深。

「等下，停，停！看起来不妙啊那个。」

贺维亚拐过角的下一秒就退了回来。

不同于之前看到的千篇一律的墙壁，有面玻璃将那个房间分割开来，还在门口用气阀锁上，防备微生物进出的意图一览无遗。

没人在里面。

玻璃似乎是因为陨石的冲击碎了一地，框架也歪歪扭扭的。

他们靠近了些，在当中看见了某个破烂水柜样的箱子顶着向下收缩的圆盘，外面接着长长一根金属管道，大概是连接着某些液体。拔掉堵在管道顶部的塞子，混杂着土壤改造细菌的微生物群就会被喷洒到整座城市中。

与此同时，还有湿透了的某物摆在旁边。

那是个教科书大小的合成织物袋。

显然，那并不是随手摆在这的速食咖喱包装。

「哦别啊……致病菌已经被倒进去了吗！」

贺维亚捂住嘴，看着库温瑟跨过碎玻璃冲了进去。

「快出来库温瑟！太危险了！」

「不，看这个。」

库温瑟盯着一边的工业计算机，视线瞄过一个个破碎的显示器，定格在红色的警告窗口上。

凯斯琳也跟上去，读出显示的内容。

「出现了不在预期内的错误。您是否要重启工作任务？您是否要继续工作任务？」

「很好，不知道是不是切换到后备电源让

它中断了，但至少扩散进程已经终止了，也没做备份！如果我们把咖喱从盘子里拿掉，就不会有什么拦着我们出去了！」

库温瑟迅速转过身够到盘底的袋子。

下一刻，他听见了一声干巴巴的枪响。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眼前装着致命霉菌袋子上的破洞无限放大。

啪嗒一声，被自身重力撕成两半的织物袋摔在地上。

「大哥哥！」

凯斯琳冲过来一脚把他扫到地上，地上的碎玻璃扎进胳膊。他继续盯着自己的双手，回忆肮脏的棕色液体到底有没有滴到湿透了的衣服上。

「这个混蛋!!」

又是几声枪响。贺维亚朝着每一个面色惨白的尸体开火，或是其中缺氧昏迷但还是保了一条小命，刚刚转醒便扣动扳机的宗教疯子。

凯斯琳跨坐在库温瑟身上冲贺维亚大喊。

「把那家伙的杀毒面罩拿来！快点！！」

说着，她扯下头顶的面罩。即使液体没有泄露，致命的霉菌现在也应该已经在传播了。【感染基地】的机能丧失是一回事，纯粹借助空气流动来传染又是另一回事。

库温瑟转过头看了一眼另外两个人，又数了数面罩的数量。

也是两个。

「妈的……」

他放下手臂。

「我就到这里了。记得在我死之前找到药效有保证的解药或者疫苗之类……」

他对此几乎一无所知，但基本的常识也是有的。世界上感染即死的病菌多得是，但开发应对措施往往都要数年。解药或者化疗可能能帮病人争取一点时间，活不活得过副作用又是另说。

他的走马灯忽然被敲碎了。

身上的娇小女孩狠狠冲他脸上地扣下面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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