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香草口味的化学式 第三章 二选一的历史>>南大西洋紧急事态家督继承内战(2/2)
啪嘶!啪咻啪咻!
一阵低沉枪声,受到来自背后的强烈冲击,老人倒在地上。
这次少女真的搞不清楚状况了。
但是在她愣住的时候,状况仍不断变化。
「小姐,请趴下。」
传来凛然的女性声音。
「某人」手里拿着全自动连发手枪,彷佛要让路般灵巧地侧身从少女身旁穿过,立刻对倒地的老人的头部与心脏又各补了一枪。枪口理所当然装着灭音器。接着她拉动滑套,用宝特瓶装矿泉水从退壳口滴了几滴在枪管内部以增加气密性后,毫不犹豫地从信道转角探出头来。
啪咻啪咻啪咻啪咻!
前来搜索范德堡家千金的黑西装军团──福拉格.埃格诺克的棋子们轻而易举地被解决了。虽然这些隶属王室的保镳们的确略嫌太过仰赖装备而疏于练习,即使如此,能轻松解决这种水准的对手,亦表示「某人」的实力无可挑剔。
相较于船外的烟火声响,低沉的枪声显得小声许多,但对心脏的束缚程度却大为不同。那是呼唤「死亡」的爆炸声,爆炸的本质截然不同。
「某人」是一位穿长裙与典雅女仆服的银发女性。
单眼戴眼罩,手持连发手枪的她极具威严,但有件事更令人在意。
「哎呀,这身女仆服……不是温切尔家庄园直辖级女仆的服装吗?」
「小姐,抱歉自我介绍晚了,在下是凯伦.I.温切尔,在本馆拜见过您几次,刚才在宴会会场递给您无酒精香槟的人也是我。」
「啊……所以说……」
「不,用不着在意,在下只是个女仆,虽然名字里被赋予『温切尔』之名,但不代表我具有温切尔家的血缘。中间名的『I』取自『imitation』,表示这是是主人赐予的称号。」
正当她在解释时,几名身穿相同女仆服,携带枪械的女性们也赶到了。
对常受到保护的人来说,一看就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是保护重要人物的阵形。
范德堡家千金想了想,接着说:
「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请说。」
「第一,我倡导和平主义,主张『正统王国』不应使用暴力来解决国内或国外问题,而是应该通过对话寻求解决之道。」
「小姐,我明白您否定暴力的立场。但是,我们女仆追求的是值得献上无比敬畏与敬爱的温切尔家的整体利益。如果在这里失去您,对温切尔家而言不啻是一项重大损失。」
「第二,刚才被你解决的那些人应该是埃格诺克王室的人马吧?」
「小姐,凡事均有后门。他们被训练成专替主人干脏事,却能将关系撇得一干二净。反过来说,即使在运行任务的过程中反被解决的话,主人也无法出面抗议,因为幕后黑手和实行者『彻底毫无瓜葛』。所以您大可以放心,不会演变成全面宣战的状况的,因为师出无名。」
「第三,身为温切尔家的仆人,帮助敌对的范德堡家应该违反贵家族的总体意志吧?你们具有这个『觉悟』吗?」
「的确,您说到我们的痛处了。」
戴眼罩的女仆轻声一笑。
接着扬起嘴角,狰狞地笑着说:
「……但是,假如让您死在这里,『那个』还在流鼻涕的小鬼一定会嚎啕大哭吧。一想像他那种表情,我恐怕会无法承受,小姐。只要能守护『那张』笑容,即使会被烙上背叛者的印记也无所谓。」
听到这句话就足够了。
范德堡家千金和温切尔家的女仆握手。
「小姐,从现在起我们是您的棋子,请为我们指引该去的方向吧。」
千金小姐也不再说着「冷淡的」优雅敬语了。
「好,先到我的房间吧。假如福拉格.埃格诺克真的为了掩盖失言问题而挑拨两个家族对立的话,他一定会来刺探身为范德堡家族的我的动向。我们先去客房回收被动过手脚的无线路由器,从硬件与软件双方面挖出他窃听的证据。」
跶跶跶跶,又有一波明显缺乏锻炼的脚步声接近。
地狱的女仆们确认装上灭音器的连发手枪的弹数,从退壳口滴了几滴矿泉水增加消音性后。
「中途的障碍怎么办?」
「可以的话尽量别战斗,我是和平主义者。」
千金小姐的立场没有变。
但是。
「如果办不到的话,就忘了和平主义吧!只要是胆敢妨碍我和贺维亚大人的婚约的家伙,全都杀了!」
低沉的枪声接连响起。
恋爱少女的可能性无限大。
11
在库温瑟和贺维亚的注目下,「贝比麦格农」和「破灭祭典」的主战场逐渐转移到烟火大会会场附近。
尽管如此,该做的事还是没变。
两人的目标是音响武器的超巨型扬声器,严格说来是里头的电磁铁。
笨蛋两人组手搭船缘,重新爬上船去。在此起彼落的毛骨悚然爆炸声与绚烂火光中,跨越过一艘又一艘的小艇,朝向「孔雀羽毛」快步前进。
「……等到烟火射完了,干扰效果也会消失,音响武器又会开始发威吗?」
「就算现在立刻停止发射烟火,悬浮于空气中的金属片也不会全部消失。」
「啧!不妙,战况似乎越来越不利了。『破灭祭典』朝向这边了!打算直接压扁我们吗?」
「这样正好!贺维亚,快帮忙完成作业吧!」
两人总算抵达压在多艘船只上的音响武器残骸。
就算是由人所组装而成,且设计成能够拆卸修理的组件,OBJECT毕竟是能耐住核武攻击的武器,库温瑟他们想现场手动拆卸残骸并不容易。贺维亚操作作业船上用来搬运货物的起重机,将受到坠落冲击而从「孔雀羽毛」上脱落的扬声器吊起。库温瑟则是从附近船只找来塑料水桶或汽油桶,制作成「浮筒」,用钢索或铁丝绑在扬声器上。
「抛到水上!这样就不会沉了!」
「吓死人了,感觉一不小心就会害我们自己翻船!」
噗通!随着盛大的落水声,扬声器……不,电磁铁被抛进海中。
库温瑟顺便拿了一条点燃烟火用的电缆。
「问题是这里没有OBJECT动力炉级的电源耶!」
「不需要!只要能让电磁铁通电,达到足够的磁力就行了!……对了,船上的柴油引擎也能发电,将电磁铁接在发电机上吧!」
很快地,「破灭祭典」抵达了。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破灭祭典」把几十、几百艘船如保丽龙般碾碎,一路猛冲过来。路线看起来会穿过库温瑟他们身旁,直捣中央的玫瑰&百合号。光是被卷入四散的船只碎片或火药爆炸之中,身为血肉之躯的两人就会被碾成肉酱。
笨蛋两人组跨越一艘艘船只,全速逃离直击路线。
但就是不贸然跳入海中。
理由是……
轰隆──!!!
「破灭祭典」突然彷佛踩煞车般突然减速。
因为最强最快的OBJECT赖以喷射的海中铁砂全部被电磁铁吸走了。
「破灭祭典」将铁砂洒在海水中当作「骨架」,通过轨道炮或线圈炮炮管将吸入的含铁砂的海水急速排出,借以获得强大推力。那么,假如用强力电磁铁把附近海面的铁砂全部吸收,恢复原本的纯净海水的话会如何呢?
答案很简单。
「破灭祭典」的推进器将会失去功用
明明已经迫近到玫瑰&百合号面前,却彷佛一头被无形锁链绑住的猛犬,只差一步无法咬噬目标。
尽管如此,它的对象毕竟是体积庞大的豪华客船。
身为OBJECT,只需用一发主炮就能使之成为海中藻屑。
必须在它恢复冷静前决一胜负。
「公主殿下,上吧……」
担心未婚妻安危的贺维亚无视于附近连环爆炸的烟火,声嘶力竭地吼出口。空气中弥漫着烟火中用来产生焰色反应的金属片的状况下,无法使用无线电。不管他怎么呼喊,对方都听不到。尽管如此,贺维亚仍然忍不住将心情化为呐喊。
「干掉它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要能打倒完全遥控型OBJECT「破灭祭典」,阿兹莱菲雅与其党羽将失去行动能力。不管拥有多少匿踪潜艇、人造卫星及上万名的士兵,战略重点仅此一架。一旦失去这架唯一且最强的谈判筹码,狼群立刻会摇身成为羔羊,贺维亚的未婚妻也不必为了被超强火力威胁而提心吊胆。
公主殿下回应了贺维亚的期待。
一面破坏无人小型船舶群,一面移动到最佳位置,并小心顾虑着当主炮齐射时不会牵连到豪华客轮。
主炮瞄准用的镜头及传感器同时动了起来。
就在开火的前一刻。
「……?」
库温瑟突然觉得事有蹊跷,重新注视无数烟火光芒照耀下的「破灭祭典」。从被抛在甲板上的数个休闲用品中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
「库温瑟,你在干嘛?我们都快胜利了,你还在观察什么?」
「不,有件事很奇怪。那是啥?这是怎么回事……?」
他所注目的是「破灭祭典」的球状本体上半部。正确来说,是进出用舱口。对于完全遥控型机体而言,那只是个装饰品,现在却像金鱼的嘴或鳃一般不规则地开阖。
「啊。」
这只是个假设。
完全遥控型OBJECT「破灭祭典」不是载人机,不需要氧气供应系统,不像公主殿下那样必须使用苛性钠去除呼出的二氧化碳,将机内的气体循环利用。
「啊啊。」
这只是个假设。
「破灭祭典」必须换气的话,就会带来一定程度的风险。例如说,设置一条从外壳一直线延伸到驾驶舱的搭乘用隧道,中间设立几十道隔墙,使之从一号隔墙、二号隔墙、三号隔墙、四号隔墙、五号隔墙……依序打开、关闭,就能将新鲜空气从「这个房间」发送到「下个房间」。缺点是没有过滤设备的话,这种换气方法无法对抗核武攻击。
「啊啊!!!」
这只是个假设。
所以说……「破灭祭典」为何需要换气?
那不是无人机吗?
若非如此,是谁乘坐在上头?
12
狭窄的驾驶舱中充满玫瑰香气。
为了掩饰逐渐增强的铁锈味,少女又将「憎恨之酒」喷在肌肤或头发上。
阿兹莱菲雅.温切尔穿着类似ELITE驾驶员的特殊驾驶服。造型以蓝色长裙的丧服为主题。被半透明薄纱遮住的嘴唇露出嫣然笑容,嘴角却挂着一条血丝。
不是ELITE驾驶员的阿兹莱菲雅自然无法操纵机体。这架机体的控制彻底只仰赖以数十艘匿踪潜艇与人造卫星所构筑而成,动用上万名人员来驱动的「交响乐系统」。
因此,她没有必要乘坐在机内。
「破灭祭典」机内超越载人机的惯性G力,连用非人道手段彻底强化过的ELITE驾驶员都无法承受,坐在这样的机内不仅毫无意义,更是自杀行为。
那么,阿兹莱菲雅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坐在狭窄的驾驶舱中,四肢松弛无力,呼吸剧烈急促,除了嘴角,连鼻子、耳朵甚至眼角都逐渐流出鲜红液体,但是苍蓝玫瑰脸上仍挂着微笑。
「……唉,拿您没办法呀,哥哥大人。」
无人能阻止温切尔家和范德堡家的争斗。
从几百年前就已存在,相信今后几百年仍会延续下去吧。
阿兹莱菲雅无力与之抗衡。
因此,她得出一个结论:
「如果哥哥大人想要击败众多候选人,成为温切尔家的继承者,就不可以再抱持那种优柔寡断的态度。」
苍蓝玫瑰露出一抹微笑。
「您必须在温切尔家或范德堡家,亲妹妹或恋人之中做出抉择的时刻来临了。」
如果坦白说出这番话,贺维亚必定会如此表示──不管是家人或恋人我都要守护,即使被嘲笑优柔寡断也无妨。
但就是这种犹豫不决害他到处树敌,被温切尔家和范德堡家双方都视为眼中钉。
事情不该这样发展的。
所以阿兹莱菲雅一开始就说,自己要担负起兄长未尽的责任。
「来吧,哥哥大人,请您朝着自己的幸福勇往直前吧。」
她没有勇气站出来祝福这段婚姻。
也不像哥哥那样,拥有要替几百年来的恩怨作个了断的勇气。
尽管如此,阿兹莱菲雅还是下定决心。
要代替优柔寡断的兄长,做出对他的恋人有利的选择。要让他创下温切尔家的男人赌命守护范德堡家的女人的壮举,在彷佛峭壁的难题上凿出可供踏脚的凹痕。
「踏过我的尸体而去吧!」
13
接着。
接着。
接着。
「终于……」
库温瑟移开望远镜,喃喃地说。
他的耳里已听不见连环爆炸的烟火声或被小型船只的惨烈炸碎声了。
「终于。」
「贝比麦格农」和「破灭祭典」。
他望向被光彩缤纷的焰光照耀的两架超大型武器。
「终于!」
思考爆炸。
不顾身旁的恶友,库温瑟.柏波特吉仰天大吼。
「呀~~~~~呼~~~~~~~~~~~~~~~~!来了来了!没想到最后大翻盘,谜底居然是第一特奖阿兹莱菲雅纯情路线啊~~~~~~~~~~~~~~~~~~!!!」
「慢着慢着,给我慢着!」贺维亚冷静吐槽。
「你没有根据吧?那只是你的妄想吧!就算是真的,我的妹妹也还是主导毒品战争,污染『安全国』,为了封口而狙击被收买的『黑军服』,派出秘密建造的OBJECT毁掉大半舰队的大坏蛋,再怎么纯情也无法扯平!那家伙是世上罕见的大罪人,恶女中的恶女啊!」
「闭嘴,理由并不重要!我不好好『教训』一番魅惑的妹妹绝不甘心!如果让她帅气地达成目的,自我牺牲,不就永远也没办法报仇了吗?岂能容忍这种事!所以说,我们去把阿兹莱菲雅从机体之中揪出来吧!」
于是。
库温瑟全身上下不知不觉间配戴好降落伞束带。恐怕是从船内休闲用品中找出来的海上拖曳伞吧。此外也顺手拿了海上救难用兼具收音机及手摇式发电机、大容量电池、闪光信号灯的多功能大型手电筒。
「喂,库温瑟!」
「啊,我也会把你拖下水,不要有怨言喔。」
铿!库温瑟踢了一脚操舵室的操纵杆,发动船只。这一带原本有大量船只挤得水泄不通,但因为「贝比麦格
农」和「破灭祭典」在此大闹过一场,变得通风良好。船体虽然被漂浮在海面上的木板或合成材料刮伤,但转眼间还是超过时速一○○公里。
这里是何时会被OBJECT辗过都不确定的危险领域。
在强劲的风中,库温瑟毫不踌躇地拉起拖曳伞的拉绳。
「说不定你会成为我的大舅子呢~~」
「哇啊,想起来就恶心!」
轰!!!瞬间被风吹起,拖曳伞完全舒展,原本坐在船上的库温瑟身体浮了起来,很快地就悬挂在二、三○公尺高的空中。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肯定连公主殿下也看得瞠目结舌吓呆了吧。
「破灭祭典」一个急速拐弯,和降落伞接触了。
严格说来,是拖曳伞翼钩到低稳定式电浆主炮,被拉扯过去了。
就算失去瞬间暴冲能力,「破灭祭典」好歹也超过时速四○○公里,比「岛国」的高速铁路系统「新干线」更快,一旦与之相撞,血肉之躯免不了被碾成肉酱。
但是,另一方面。
库温瑟系在身上的是特别调整过能分散重量的拖曳伞与能固定全身的束带。而在高空跳伞时,特别是HALO跳伞(注:超高空跳下,低空开伞的跳伞方式)大约自由落体达时速四○○公里左右时会开伞减速。换句话说,只要处理方法适当便能得救。
「呼……呼啊……哈啊……!唔……哈哈!等着瞧吧,该死的美少女!我不会让你自我牺牲的。一定要你为了欺骗我们、击沉大舰队,以及破坏『洋上奔驱者』的事付出代价!让你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后悔自己出生!然后再来握手言和吧,大小姐!」
笨蛋库温瑟抱紧主炮根部,爬上机体,解开救他一命的拖曳伞重获自由后,靠着海上救难用大型手电筒的光明在球状本体上头拚命移动。
错过射击时机的「贝比麦格农」重复忽左忽右的战斗步伐……库温瑟不禁打了个冷颤,总觉得「贝比麦格农」的主炮似乎对准了他……算了,这应该只是错觉吧。
移动距离只有十公尺。
但袭击身体的剧烈风压使人觉得内脏彷佛快被挤出体外,转眼间视野的上下左右彷佛被围上黑框般变得狭隘。咳嗽也没用,干脆停止呼吸还比较轻松。这样的环境果然对人类太严苛了。稍一松懈就会被抛出空中。
进入「破灭祭典」内部本身并不难。
为了换气,「破灭祭典」会将信道隔墙由上而下依序一道道打开。在一、二、三、四、五至无数道隔墙内,依序打开之后再关闭……只要重复这个动作,就能将新鲜空气运送至驾驶舱。
但这个方法的问题是无法防止异物进入。
「呕恶,咳咳!」
忍不住咳出血块后,少年总算抓住了舱门。
用颤抖的指头沾了点血,在舱门旁写下血书,接着为防万一,顺便把手电筒吊带绑在舱门旁的突起,打开侧面的闪光信号灯。
「走着瞧吧,混蛋美少女,让你明白社会的险峻……」
库温瑟趁舱门自动打开的时机跳下隧道,顺着依序打开的隔墙一路向下。
尽管失去了推进器的急停折返能力,依然保有一般OBJECT的超高速和惯性G力。
觉得内脏被挤压,视野边缘染红,以及猛烈的呕吐感。在这种环境下忍耐几分钟已经是极限。
但也只要几分钟便足够。
等到掉入驾驶舱后,该做的事只有一件。
抱住选择孤独死亡的阿兹莱菲雅,用力拉下特别显眼的紧急弹射用控制杆就好。
14
哈啊……呼呜……
窝在狭窄空间里,阿兹莱菲雅.温切尔呼吸急促。
用全身力量维持住随时会断裂的意识丝线,她不能死于意外。为了让贺维亚.温切尔亲手杀害她,实现正义。为了让他表现出宁可杀害为非作歹的家人,也要保护无辜仇敌的「公正无私」的胸襟气魄。
那将会成为阻止两家争斗的础石。
即使人人都说「既然能延续几百年,一定是对的」,但她的哥哥没有前例也没有实绩,只信奉自己心中的「真理」,宣称几百年来的因袭才是错了。
他是孤独地挺身对抗狂啸逆风的真英雄。
表现出没人拥有的勇气的狂傲者。
(尽管如此,却也是个笨蛋……)
阿兹莱菲雅当然也传感到异物的存在。
知道有人爬上「破灭祭典」并侵入机内了。
(明明跑来拯救我的话,我为他准备的舞台将会化为泡影,同时,用来阻止温切尔家和范德堡家争斗的础石也会失去,离婚约实现又远了一步……他却仍然做出优柔寡断的决定。也许……这就是哥哥大人的「真理」吧。)
所做努力失去意义,阿兹莱菲雅全身松弛无力。
却不可思议地静心等候那个时刻来临。
接着,最后的隔墙打开,身穿「正统王国」军服的少年跳进驾驶舱里。
少年说:
「呀~~呼~~!你的骑士库温瑟大人来救驾喽!大小姐,准备好迷恋上我了吗?」
温切尔家的苍蓝玫瑰一瞬忘却强烈的惯性G力。
脸上也失去表情。
好不容易认清事实后,她对着前来拯救她生命的少年如此喊叫:
「我等的人才不是你!!!」
但库温瑟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气馁。
他一本正经地这么说:
「我没打算当你的恋人,也不想跟你结婚,但我不能让你大闹一场后就一走了之!魅惑的惩罚时间等着我!你想选择绳子、鞭子还是蜡烛。不,全部都用上吧。总之我们走吧!」
「你是笨蛋吗?不,你真的是笨蛋吧!我准备了几十艘匿踪潜艇、人造卫星与最强最快的OBJECT来实现这个计划!结果你却为了自己的性癖好将它搞砸了,什么意思嘛!」
「开什么玩笑,你这骄傲的女人!毒品战争、私造OBJECT、击沉大舰队、击破『洋上奔驱者』……你干了这多坏事,却只想着实现自己的企图吗!惩罚你的最佳方法就是破坏你的计划,让你悲惨痛哭,跪在大家面前求饶!总之我要拉下弹射杆了,准备逃离这个鬼地方吧!事情总算能落幕,而且共用同一个降落伞也让我有公然抱着你的好理由!」
「这才不是什么好理由呢!话说回来,紧急弹射杆是什么意思?」
「嗯?」这次轮到库温瑟面露诧异。
「……我可以把这解释成为了彰显很有『贵族』大小姐作风的不谙世事傻呆发言吗?」
「再说了,这里也并非驾驶舱啊。」
阿兹莱菲雅接着又发出更令人惊讶的一句话:
「这架OBJECT的操控彻底由散布在全球海域的一万人所构成的『交响乐系统』来负责。这个原本应该是驾驶舱的空箱子里顶多只有加装确认状况用的屏幕,其余什么也没有。有什么道理要特地留下紧急弹射用控制杆?」
「………………………………………………………………………………………………………………………………………………………………………………………………………………………………………………………………………………………………………………………………………」
失去一线希望了。
即使在这个当下,二○万吨级的庞然身躯仍在进行四、五○○公里前后的高速移动,能与战机匹敌的惯性G力加诸两人身上。
无异于用人工重力碾压的强烈压榨机。
库温瑟却逃不了☆
「死定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库温瑟绝望地大喊后。
状况发生了。
轰隆!
「破灭祭典」这次真的完全停止下来了。
为何会这样并不清楚。
这个「空箱子」无法直接操纵机体。
但「破灭祭典」也不可能毫无意义地停下机体。
『沙沙~~沙沙沙!』
慢了一拍后,理由被告知了。
在发射大量烟火,空中弥漫着能发挥干扰箔片效果的金属片之中,一道消息靠着雷射通信等多重方式强行传达而来。
并非来自库温瑟熟知的三七部队。
也不是来自「贝比麦格农」。
『……里是「正统王国」太
空和平用途机构所属……』
没听过的声音。
但是,他们确实是和库温瑟他们并肩作战的男人。
『民用维纳斯级太空站「尼古拉斯卡公主」号,听到请回答。我们发现系在你们舱口的闪光信号灯,以及写在附近的血书喽。』
15
望着脚下浩大的蓝色行星,太空人马可斯手贴着太空站外墙,说道:
『真的就如闪光信号灯旁的「血书」所指示的一样。』
受过袭击,变得残破不堪的太空站多了一组非正规机械模块。
那个比营业用冰箱更巨大的机组上刻着温切尔家的徽章。
『这玩意儿现在在我们手中,相信你们听到这道通信的瞬间应该也明白怎么回事了吧。我们总算追上你们的卫星,成功分析出通信格式,接着由此破解操纵系统,瘫痪你们的OBJECT了。你们引以为傲的「交响乐系统」反成为你们的败因。』
用卫星覆盖全球,反过来说,也代表着能侵入的窗口很多。只要打开卫星的盖子,插上一根电缆,就能从「系统内部」开始进行网络攻击。面对高挂天际的卫星,地面部队或许无可奈何,但如果同样是位于天上的太空人就不同了。对这些天天和运输用单程火箭进行太空会合的太空人而言,配合彼此的相对速度回收卫星根本只是小菜一碟。
事情真相其实很简单。
库温瑟.柏波特吉在跳进驾驶舱前,在舱门旁用血迹写下血书作为「保险」,被大气层外太空站的太空人们看见,完美地运行了任务。
交响乐系统由潜水艇和雷射通信卫星建构而成。
逮住上头的卫星吧。
库温瑟在这段简短文章里写出重点,太空人们则是机灵地找出将感光天线和照射棒对准战场与海洋的卫星,将之回收。
『勇敢的「正统王国」军的各位弟兄,感谢你们帮忙掩饰与争取时间,各位辛苦了。』
身边的罗宾兴奋地想击掌庆贺,马可斯背靠在太空站外墙回应。
看着一时忘记自己人在太空的同事因为反作用力而打转起来的模样,马可斯如此作结:
『如此一来总算落幕了,好好清偿把地球的纷争带到和平宇宙的代价吧。』
16
就在大量烟火不只黑夜,连在水面上也激烈引爆之中。
双体豪华客轮玫瑰&百合号甲板上的户外宴会会场里,身为「王族」的中年男子──福拉格.埃格诺克全身沾满黏腻油汗。
这是怎样?
怎么回事?
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
严重失控的阿兹莱菲雅.温切尔派出「破灭祭典」,打算彻底抹消掉范德堡家族,而现在那架怪物级武器却静止不动了。这件事本身是好事,但究竟还有哪些问题?那个不动了的话,该不会又引出新的麻烦吧?
在一旁待命,身穿黑西装,衣服内侧有不自然隆起的随从低声向他的主子报告:
「……关于范德堡家千金的事。」
「啊啊,该死!对啦!无线路由器还没回收呢!那个被带走的话,一旦里头的数据被分析,最后会找到我头上的!」
……特地压低声音报告,却被有失言癖的笨蛋主人大声说出来,黑西装随从忍不住轻声叹了口气。当然,是以尽可能压低,不能被任何人发现的强度。
幸好他的主人是个容易脑冲的笨蛋,所以没有发现。福拉格用肥厚的嘴巴念念有词:
「不,不是那样,不妙,这很不妙啊。重点是温切尔和范德堡两家不继续火拚的话,下次的定期记者会……我……我就……该死!为什么影音网站要不厌其烦地一次又一次上传一样的新闻画面啊!还不快去搜出那些上传者,全部拖出来毙了!」
「受到电波干扰影响,现在无法立刻和外头联系。」
「真是该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本站在附近的人们不知不觉间快步离开了。纵使失言者是福拉格,纵使是他自己口无遮拦抛出情报,万一事后被以「刺探『王族』秘密」为由来威胁的话,反而会惹祸上身,所以没人想被卷入。
或者。
单纯想快点和失势的重要人物撇清关系。
『沙沙,沙沙沙!』
这时,黑西装随从的耳麦传来一阵不自然的杂讯。
他是个忠心耿耿的男人。
「阁下,有您的无线通信。」
「为什么?现在不是通信障碍状态吗?」
面对无法回答的问题,男子只能保持沉默。他取下耳麦,并取出系在腰后方的无线电主机交给主人,福拉格.埃格诺克不客气地一把抢了过去。
『嗨,阁下,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马汀尼系列的其中一个喔。』
「喔喔,『情报同盟』的!」
……黑西装男子开始想丢下这个失言笨蛋不顾了。他好歹是「正统王国」最高意志决定机关「君主会议」的成员之一,万一被人知道他居然和敌国「情报同盟」互通款曲的话,恐怕不是判个叛国罪就能解决,说不定会在宫殿里被直接斩首。
「你……你现在怎么能通信?」
『我们是「情报同盟」耶,别小看我们的本领。揭晓谜底的话,就是「正统王国」用来妨碍电波的烟火是在高空展开,所以用指向性天线沿着海面低空发射电波的话便能进行通信。啊哈哈~~换句话说,我们就潜伏在这附近的海域喔。猜猜看,我们是伪装成渔船还是游艇呢?』
「喔喔,喔喔,你们『情报同盟』还肯提供有用的情报……就表示你们对我们还很信赖,还值得你们提供『服务』吧?」
『……』
对方瞬间陷入沉默,失言笨蛋不明白这代表什么意思。
「既然你们还能用无线电,替我联系在『外头』待命的部队吧。既然『破灭祭典』现在变成那样,为了让我的失言问题一笔勾销,必须赶紧引爆其他战争,一口气捅两个蜂窝才行。」
『当初讲好的条件的确是这样,只不过阁下~~有件事非常难以启齿。』
「什么?尽管说吧,我们是好伙伴啊。」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不觉得这个恶心的朋友游戏似乎该收场了吗?』
不明白意思。
脑中一片空白。
失言笨蛋情绪激动,丝毫不懂交涉美学地喊:
「呃……啥啊?白痴啊!开什么玩笑!你以为我是谁!」
『敌国之中必须打倒的混蛋家伙?』
算是相当理所当然的回答。
『阁下,我们「情报同盟」之所以协助「正统王国」发动毒品战争,以及帮忙建造「电浆177」……贵国称呼为「破灭祭典」的那架机体的理由并不是为了帮忙阁下您喔。我们也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并且也达成目的了。现在该回收的数据回收得够多了,继续下去损益无法平衡,或者说得更干脆点,我们找错合作对象了……总之就是这样喽,抱歉。』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唉,作为最后的「服务」,我解释得更清楚一点好了,就当成分手费吧。原本「情报同盟」就对权势贵族温切尔家的微观精神结构很感兴趣。同时,运气好的话,也想搜集、分析并保存他们和范德堡家族的宏观对立结构。阁下或许难以明白吧,为了「完全浏览」计划,我们想尽可能收集各种事件或事变的样本。话虽如此,对象是敌对势力的中枢成员──「贵族」,戒备森严,就算跨国派出特务或谍报人员也难以渗透。正当我们无计可施之时,竟然有个笨蛋愿意主动从内部打开深锁的大门了。阁下指定的傀儡阿兹莱菲雅真的是非常、非常、非~~常棒的样本。温切尔家的扭曲可说全都浓缩在她身上了。』
「……」
『哎呀,没想到大嘴巴居然闭嘴了呢。还是说,您总算发现了?我们是操纵一切情报的专家,特权阶级通过内线或谣言来操作股市只会被鼓掌叫好,至于情报弱者就等着血被吸光而死吧,我们就是这种集团。对我们而言,要让某势力的某人因为不小心失言而在网络上被彻底挞伐,或者让特定目标极端焦躁而失去冷静判断能力,根本易如反掌。』
福拉格.埃格诺克全身狂冒冷汗。
奇怪,怎么回事?身为顶点的「王族」竟然受人摆布了?
但对方是情报同盟,本来就是「正统王国」金字塔结构外的存在。
『就是这样,虽然如果能一边收集温切尔家和范德
堡家的情报,一边争取能控制那两大家族的你的信赖,逐渐去除你的戒心,让你变成内应,污染最高意志决定机关「君主会议」的话应该也很有趣,但现在看来似乎没那么简单。「正统王国」的自我净化能力可真不赖,就老实称赞你们吧。』
福拉格感觉到对话似乎快结束了。
明明他是王族,手上却没有主导权。
『但如此一来应该能获得有趣的样本吧。文件名就叫……人生堕落一直线吧。能即时观察被恶心的优待法律彻底保护的「王族」的堕落过程真是超~~级宝贵的经验呢,我们会好好活用的。阁下,多谢款待喽☆』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愤怒,嘶吼,把无线电摔在地上,用脚踩碎。
这已经不是一句「失言」就能打发的程度了。无视于来自周围的冰冷视线,福拉格从袖口抽出手枪。那是一把外型独特,类似文具的钉书机,只能装入一发子弹的护身用手枪。
「全都杀了!胆敢愚弄我的家伙全都杀了!拿起手枪跟我走!首先宰了那个掌握证据的范德堡家的小女娃。解决她,保住我的立场之后,就对『情报同盟』发动战……」
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用充满血丝的双眼望向身旁。
向来跟在身旁保护的黑西服侍卫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接着,从栏杆背后下方传来某种沉重物体坠入海中的声音。
「总之给我全都杀了~~~~~~~~~~~~~~~~~~~~~~~~~~~~~~~~~~~~~~~~~~~~~~~~~~~~~~~~~~~~~~~~~~~~~~!」
带着来不及开溜的剩余部下。
福拉格.埃格诺克展开行动。
17
曾经如此凶猛的「破灭祭典」,现在变成如同蝉脱下的壳一般一动也不动。
站在外头观察状况,但无法用无线电和附近的友军分享情报的贺维亚茫然地望着这只巨大怪物。
「怎么了……?库温瑟那家伙难道真的靠爱与勇气说服她了?说服我那个凶暴妹妹???该死,我该不会真的要被那家伙称呼大舅子吧!」
贺维亚差点被不安感压得喘不过气来,这时发现「贝比麦格农」正在对他发送消息。
受到大量烟火影响,现在仍有类似散布干扰薄片的电波障碍,无法使用无线电通信,但「贝比麦格农」轻轻摇动其中一根主炮,调整角度,在附近着火船只的焰光映照下,类似用小镜子反射阳光的方式制造出规律的闪烁。
(……用摩斯电码来传递消息吗?太模拟了吧。)
『状况不太对劲。』
第一句就很不妙。
「破灭祭典」应该不会从内侧破裂,超进化成地狱的第二型态吧?顺便加个一句「这还不到它的一成功力」之类的旁白。正当贺维亚开始幻想起「破灭祭典」拥有十副肉体,除了被上帝净化过的圣剑,无法给予致命一击……等等乱七八糟的状况时,公主殿下抛出更可怕的消息。
『豪华客轮。』
「啊?」
『我的火力太高,无法介入。』
「……」
贺维亚转头看附近。
视线停在某处──双体豪华客轮玫瑰&百合号,有他的秘密恋人等候的安全船只。公主殿下一直用各类监视器与传感器监控船上安全,现在却告知状况不太对劲。
贺维亚.温切尔表情变了。
这位「贵族」露出男子汉的神情,抓起脚边的绳索。
然后取出大型战斗刀当成镜子反射焰光,同样以摩斯电码方式回应公主殿下。
没有一丝犹豫。
『来帮我,我去解决。』
18
豪华客轮玫瑰&百合号采用双体结构。
这是一种形状类似雪橇,用两组船体来维持平衡的船舶。如名所示,一边象征着温切尔家的玫瑰,另一边则是范德堡家的百合,这艘船为了促进两家的友好与发展而共同建造。
……虽然实际上预定在这艘船上进行的和平宣言就和超超超大作RPG的开发状况一样,永远发售日未定。
由戴眼罩的凯伦率领的温切尔家女仆团守护的范德堡家千金在船上全力迈进。
朝往她客房的路径由凯伦.I.温切尔杀开一条血路。
取得被动过手脚的无线路由器后,直接打破玻璃离开。
「破灭祭典」功能停止后,再也不必担心飞航安全问题,因此现在最安全的选择是搭上直升机,和部署于海上的「正统王国」军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航母舰队会合。
然而。
最后的一段路程,夹在两艘船体之间的直升机停机坪。
基于两家的「传说」,有一把剑插在那一块平坦的人工平台中央。
一行人在此被追上了。
在大量绚丽烟火照耀下,身旁有无数护卫保护的肥胖男人露出讨厌的笑容,张开双手等候。
福拉格.埃格诺克。
他是埃格诺克家第一王子,最高决定机关「君主会议」成员之一,同时也是失言量产设备,因而被记者群盯上的可怜男子。
身为比「贵族」位格更高的「王族」的他,正是此一事件的真正幕后黑手。
「嗨,这位小姐,听说你最近还挺活跃的嘛。」
「哎呀,我只是回个房间,却被一堆突击步枪对准,最后甚至连携带式火箭炮都出动了,您能明白我的心情吗?我应该还来得及退房吧?」
「可以是可以,但擅自带走客房内物品就违反规定喽。」
「是没错,但假如说那个物品本身就是违反规定的证据呢?」
空气笼罩着沉重「压力」。
喀嚓喀嚓!好几道金属声接连响起。福拉格的护卫和守护范德堡家千金的凯伦.I.温切尔率领的女仆们一齐举起枪口对准彼此。
然而情势对范德堡家千金这边较为不利。
这里是地形开阔、掩蔽物稀少的直升机停机坪,对手是在黑西装内侧穿上特殊装甲或动力设备的精锐部队,最糟的情况恐怕只有直接一枪爆头才能解决对方。一旦交火,损耗率无疑是范德堡家千金这边更高。
但范德堡家千金表情依旧泰然自若。
不是因为有十足胜算,而是努力克制着不惊慌失措。
「您逃不过『放逐』的,阁下。」
范德堡家千金凛然而孤高地说。
「您若是清白的,便不需要玩弄这些小手段。用不着确认路由器的内容,您的事迹已经败露了。」
「太嚣张喽,小女娃。」
不知是从容还是焦躁。
福拉格.埃格诺克张开肥厚的双唇。
稍微受到刺激,他「老毛病的」失言癖又跑出来了。
「你还不明白『正统王国』的系统吗?『王族』就是这个世界的一切!国家的繁荣由我们决定!搞清楚自己的职责吧。我就算偶尔会惹点小问题也没关系,那样反而能使停滞的议会活性化,加速法案通过,带给领民幸福,这样有什么不好?」
眼罩女仆不敢大意地用装上灭音器的自动手枪对准对方,接着装傻地问:
「小姐,抱歉,对我这个卑微的女仆而言,埃格诺克阁下这段话实在太高深了,请问他到底想说什么?」
「嗯~~阁下是在说他自己犯了煽动内乱罪与叛乱罪,恐怕难逃罪责了。」
「开什么玩笑……『贵族』是由『王族』所任命,职责在于守护众多『平民』,辅佐国王。既然如此,还不好好尽你们应尽的义务!你们不过是被国王命令就得拿起剑交战的骑士罢了!」
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反而不让人傻眼,而是感到佩服了。
头脑单纯到比按下按钮就跑出果汁的饮料吧台更为简单。
他说自己的失言让议会活性化,但那也是因为被他连累的其他人除了这样自我催眠,否则无法忍受那种巨大压力的缘故吧。对于被能捞则捞的主治医生彷佛末世论般挑起危机感,开了大量胃药与镇静剂与安眠药,以及为了吞下这些药又得另外追加的其他胃药,否则无法摆脱沉重压力的福拉格.埃格诺克身边的关系人士而言,对于这次的状况反而会高举双手大声喝采,并欢欣鼓舞地下达「放逐」的决定吧。
当然。
不管下令开枪者是多么愚蠢的笨蛋,脆弱的人类在枪林弹雨之中终究免不了一死。
「总之你完了,小女娃。你不知恪遵『贵族』立场,反而对『王族』的领域侵门踏户,你必须为了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小姐,这番话对我这个才疏学浅的女仆来说似乎太难懂,请问埃格诺克阁下刚才的意思是?」
「他说,来演一场搞笑短剧吧。」
「够了,给我杀了!!!」
肥胖大叔彷佛耍赖的小孩般喊叫,但范德堡家千金的脸色依然没有变化。并非是因为她没有感情,而是刻意保持冷静。她「装出」笑容,如此回答:
「您办不到的。」
「开什么玩笑,小姑娘,你竟敢对具有王族血统的我唱反调!」
「因为这里是『他』的战场嘛。」
没有任何根据。
彷佛爱作梦的少女一般,范德堡家千金带着确信如此宣言:
「您才真的搞不清楚状况吧?我要在此纠正您的观念。我爱那位男士是有理由的。他的强韧足以和撕裂范德堡与温切尔两家的数百年的恩怨对抗。『正统王国』这个框架成立后仅过了短短一百年前后的历史。我亲爱的达令总是孤独地与规模大上数倍的对手搏斗,岂会把『平民』、『贵族』、『王族』的区分放在眼里!」
「!」
「别笑死人了,你不过是『王族』界的鲁蛇。明明拥有绝佳社会地位,却连一个结婚对象也吸引不了的单身可怜虫,别小看体认到『真理』的男女的羁绊!他会来的,即使被充满蛮不讲理的条件所阻挠,只要身为未婚妻的我需要他,他就一定会来!就跟叫人去买瓶果汁一样轻松,即使面对世界毁灭的危机,他也一定会来保护我!出身或地位一点也阻碍不了他。只要心爱的女人碰上危机,男子汉就会默默地与世界为敌。拿起宝剑和巨龙战斗,拯救公主!不管面对的是工作或战争或考试的分数或竞赛或首次约会都一样。不论是『平民』、『贵族』或『王族』,都该在脑中浮现所有人都憧憬的原始意象,想像着自己所属的宝剑,找到自己的公主,对抗自己的巨龙!这才是把我们『正统王国』凝聚为一个巨大群体的原动力……也是现在的你所决定性缺乏的骨干!懂了吗?你这个大笨蛋!!!」
没有回答。
不,只有意义不明、不成言语的吼叫。
埃格诺克王室和范德堡家双方的枪口致命地对准彼此。
但是,范德堡家千金不是说过了吗?
他会来。
一定会来。
这时,「正统王国」军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所属的第一世代OBJECT「贝比麦格农」不自然地接近玫瑰&百合号。
接着,在战术上毫无意义地让机体大幅度旋回。
仔细一瞧,在球状本体上类似海胆或栗子般伸出的无数副炮之一上头缠着长长的绳索。
绳索末端挂着异物。
是贺维亚.温切尔。
咻!
贺维亚抓紧绳索,被OBJECT巨大机体横向甩出。他被甩上九公尺前后与玫瑰&百合号甲板差不多的高度,顺势横向撞倒守护福拉格.埃格诺克背后的众多黑西装护卫。
受到沉重的一踢,黑西装护卫们像保龄球一样东倒西歪。
他顺势扫倒配备卡宾枪或将特殊装甲、动力设备穿在黑西装内侧的护卫们,某些运气不佳的家伙撞上正在热机中的直升机,直接被高速回转的尾翼搅碎,变成鲜红色冰沙。
贺维亚无视于这些惨剧,在坚硬的直升机停机坪上滚动好几圈后起身。
这时。
贺维亚.温切尔照理说不明白事情内幕。包括福拉格.埃格诺克第一王子为了掩盖自己的失言问题,在温切尔和范德堡两家的纷争背后搧风点火,以及范德堡家千金为了揭穿他的恶行而寻求证据、凯伦等温切尔家女仆协助照理说是敌对家族的她的理由等等……关于这些内幕,他一件也不明白。
但是「贵族」男子一丝犹豫也没有。
他观察状况。
自己的未婚妻就在那里,被人用枪口对准。
只要明白这点就够了。
顺从自己所相信的世界真理,贺维亚.温切尔立刻做出判断。
「这么想被杀爆吗,王室的大少爷?」
19
同一时间,从静止的「破灭祭典」的驾驶舱(?)内部传来古怪叫声。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放弃吧,阿兹莱菲雅!你这个兄控事到如今再怎么尖叫也来不及了!」
20
中年男子完全被晾在一旁。
只能在直升机停机坪无意义地嚷叫着
「我……我可是『王族』之一员,埃格诺克王室第一王子福拉格喔!在此对我动手的话,你的家族会变得如何──」
话说到一半突然中断。
贺维亚从正面走向他,冷不防挥出突击步枪枪托,一举击溃王子的鼻梁。接着单手抓住拚命摀住鼻子,不让鼻血喷发的中年男子的后颈。
「啊。」
不给回答的时间。
用力抛甩出去,为了让他远离未婚妻和女仆。福拉格在地上滚动好几圈,凄惨地哀号,伸出沾满鼻血的手到处摸索。
他的手碰到那把垂直插在直升机停机坪的剑。
虽然只是基于「传说」的装饰品,不具实用性,但依然是钢铁硬物。不管是否开过锋,只要把尖端刺入人体,依然能令人致死。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福拉格半发狂地从台座拔出刺剑型单手剑,用颤抖的剑尖对准贺维亚。
相对于此,贺维亚仅眯细了眼望着他
他抛下突击步枪和军用手枪,静静拔出大型军用战斗刀。
「好啊,反正不管用什么手段都得打扫恶心的臭水沟,最后的最后就用『贵族』的方式来做个了断吧。」
「你……你想干什么?」
「我是说,让我们用国王和骑士的规矩来决一胜负吧。」
「我是『王族』!区区『贵族』凭什么拔刀相向!」
「先拔刀的人是你,我只是正当防卫。」
「什……不,这是……!」
「况且『王族』自出生起就是军队的最高干部吧?不应归属于一般的民间人士,因为你们又不是老百姓。」
「……」
「我正式接到来此终止内战的命令,发现内战的幕后黑手是个军人,手上持有武器,在战场上企图杀害民间人士。我问你,我有什么理由不和你交战?」
福拉格这时才低头看手中的剑,但已经太迟了。当然,贺维亚早就料到鼻梁被打烂,短期间陷入麻痹状态的福拉格被甩到台座前面,伸手摸到剑的话会展开何种行动。
凯伦.I.温切尔叹了一口气。
用食指揉揉太阳穴,接着开口。
她完全明白主人的用意了。
「虽然身为女仆的我没这个资格插嘴,但还是容我说个一句吧。根据『正统王国』联合法规,『平民』有权劝谏『贵族』,『贵族』有权劝戒『王族』……一旦发生权力被滥用的情况,基于忠义,下属有权展开革命或提出决斗。」
「换句话说,你敢欺负我的女人,就别想活着回去。」
「……妈────────────────────────────────────的,你这个混蛋,我好不容易帮你找个正当理由,你来搅和什么啊!」
虽然嘟起嘴唇抱怨,但是看到主人毫无迷惘的英姿,眼罩女仆似乎暗自感到欣慰,和范德堡家千金一起退后一步。
「见证人就由对双方都能保持公正距离的范德堡家的成员来担任吧。」
「喂,等等……」
「哎呀,真的好吗?我是贺维亚大人的未婚妻喔。」
「慢……慢着!别擅自决定!」
「不,我相信您不会做出偏袒判决的。因为多亏某人的搧风点火,现在范德堡家和温切尔家正闹得不可开交才对。您说是吧,阁下?」
「别……别擅自安排我和人拿刀子互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已经太迟了。
温切尔家的骑士明显摆出不同架式。他手上握着不锈钢制大型战斗刀,但架式却与军队教则所教导的大不相同,反而类似击剑的姿势。他右手持握战斗刀刀尖对准正前方,另一只手微向后拉,冷静凝视猎物的脸。
小刀与刺剑。
刃长少说有二至三倍的差距,贺维亚却毫无所惧。
他已完成一击必杀的准备。
「摆出架式啊,丧家犬,我会在你的人生烙下失败者的印记。」
(为何?为什么?我明明很完美,明明什么都不用担心!)
「正统王国」主流的骑士决斗,基本上是以名为「交锋过程」的方式作为主轴,进行特殊型一对一回合制的战斗。一方进攻,另一方用武器格档或架开,夺取攻击权。接着攻守方互换,重复相同步骤,直到有一方招架不住而投降或被打倒,比赛结束。
附带一提,可使用的武器并无限制。
虽然基本上是以右手持刺剑,但长度或重量并没有硬性规定,而用来防止攻击的左手也可以自由选择拿盾或短剑或护手。毕竟这不是竞技,而是一种私斗,没有固定规则也很合理。
即使不拿剑,只要宣称要徒手空拳战斗的话,就算是自杀行为,一样会被视为决斗成立。
换句话说,就算福拉格不拿刺剑,决斗一样会开始。
面对别说要战斗,反而差点被对方气势所慑服而握紧握柄的福拉格,贺维亚扬起嘴角,笑着提议:
「攻击顺序就先承让给你,尽管来吧。我好歹是个『贵族』,也是决斗的提出者,不对心胸宽大接受决斗邀请的『王族』表达一点敬意不行呐。」
这段「贵族」语翻译成白话文的话,语意如下:
我会在还击时一刀干掉你。
我想耍帅一番再杀了你。
(我哪有说我愿意接受决斗请求啊,混蛋!)
福拉格的身子不停微颤。
似乎感觉到死亡的高墙压倒而来。选项没有意义。就像被命令搭乘允许用任何形式改造的防弹车辆,毫无煞车地从一○○层的高楼冲下一般,一切努力都被抹煞,彻底不讲理的命运终点。
因此。
因此。
因此。
(混帐,该死的下级「贵族」。你们不过是被「王族」赐予地位和领地的侍从!我不会死,绝不会死在这里!因为继承高贵血统的我是「正统王国」必要不可或缺的人物。一旦失去我,纵使千年王国也会迅速瓦解!因此,我不管用任何手段都要获胜。这是被允许的!因为君权神授!岂能容许小小贵族践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中年男子的内心压力提升到极限的瞬间。
他做出难以置信的事了。
砰!
福拉格.埃格诺克手上响起火药迸裂的响亮爆炸声。
声音来自没拿刺剑的另一只手。
左手袖口中露出类似钉书机的掌中尺寸的物体,是用力握紧就能发射子弹的护身用手枪。
袖珍枪口冒出硝烟味。
子弹以目视难以追上的速度发射了。
当然,无论是谁基于何种目的发射,人只要中了子弹就会死。贺维亚不是电视或漫画中的超级英雄,并没有看见子弹再闪躲的超能力。
「决斗?谁管你啊,这里是真正的战场!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泥淖!地上的虫子爬得稍微高了点就开始得意忘形了吗?你没有要我堂堂正正战斗的价值。像你这种下流粗暴的灵魂最适合被偷袭而凄惨死掉!」
或许是因为好不容易从极限的紧张中解放。
不,更有可能是「老毛病的」失言癖作祟。
肥胖中年男子得意地吼叫。
然而。
「──」
「啊,咦?」
不管过了多久,贺维亚都没有倒下。
站在原地动也不动,连眉毛也没跳一下的他似乎也没有出血现象。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太奇怪了吧!你不可能不死吧!难道子弹被你砍掉了?你又不是『岛国』的武士,哪有可能办到!你没死怎样都说不过去吧────!」
「唉……当然不是这样。」
感到可笑凯伦.I.温切尔在一旁泼冷水。
「手枪弹原本就没什么威力,护身用手枪的枪管通常又极短,也没有瞄具。这类『掌心雷』能打中逼近到五公尺以内的暴徒就偷笑了。大多情况下只是用枪声来让震吓对手的装饰品。而且您刚刚为了偷袭,还用左手腰射……打得中才有鬼呢。」
然后,决斗并不限制使用武器。
不管是何种攻击手段,一旦使出就算一招,而贺维亚刚才在弦外之音如此表示了。
由你先上吧。
我会在还击时一刀干掉你。
「所以说……」
贺维亚往前踏出一步。
中规中矩地用战斗刀刀刃和刺剑剑尖碰触后,夺取攻击顺序。
福拉格连按了两三次钉书机型护身用手枪,但他似乎忘了弹数本来就只有一发,只能空虚地喀叽喀叽作响。
「你这家伙……」
贺维亚将持刀手拉向后,意识着逐渐紧绷的肌肉,走到一刺能抵达的距离。
福拉格抛下护身用手枪,慌忙地重新举起刺剑,摆出架式。他已顾不得决斗,那是无视于规则,想一剑刺杀冲过来的家伙的架式。然而满面油光的脸上明显堆满恐慌与杀意,他露出卑贱笑容,嘴唇蠕动起来。
慢着。
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就是废啊!!!」
咚!随着沉重的声响,贺维亚的军用小刀贯穿幕后黑手的心脏,沾满血腥的刀刃从他背后刺穿而出。
没必要客气。
尸体仍挂着僵硬笑容,彷佛从排水沟中流出的污浊血液从新月形的伤口喷涌出来。福拉格手中的刺剑掉落,贺维亚为了甩掉刀刃上的脏污,往侧边挥出小刀,顺手将胸口被贯穿的男人甩向地面,将沾了血腥的战斗刀收回刀鞘。
范德堡家千金双手扠腰,责备似的说:
「好──慢喔。」
「至少有赶上约会时间吧,宝贝?」
达成了屠龙伟业。
因此,完成这项壮举的骑士当然有权获得环抱公主腰际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