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密室的钥匙借给你 第二章 案发第一日(2/2)
「嗯,现在是十点零一分。看来你的表基本准时。」
「不,是完全准时。我们做劳务管理的,必须要严守时间,这可是这一行的规矩。倒是警察先生,您的手表慢了十五秒。」高梨孝太郎挺着胸膛,自夸道。
砂川警部有点恼怒。
「我知道了。那就请你说明一下,晚上九点四十二分时的情况。」
「没问题。」对方立刻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我当时刚下班,一个人走在人行道上。走到这幢公寓门口时,突然听到什么声音,像是眼前五米处有什么东西摔了下来。那一刻我可是吓得肝都凉了。我本来以为是谁家阳台上的东西掉了下来,走过去一瞧,却发现是个年轻女人。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自杀,所以就看了一眼手表,确认了一下时间,当时是晚上九点四十二分。」
「哦?」砂川警部发出感叹,「也就是说,你不是发现了尸体,而是目击到了死亡瞬间。这可真不多见啊。」
「是的,我也是头一次碰到这种事,现在心还怦怦地跳个不停呢。」
「放心吧。」砂川警部满不在乎地说,「不会再让你碰到第二次了——理论上讲。」
「是吗……」
这时志木的心中也有相似的叫喊。「没错啊!就是这样!这种体验你绝对不会再感受到第二次、第三次了!」
「那……当你赶过去的时候,那名女性已经断气了吗?」
「是的。周围都是四溅的血迹,根本不可能还有气。」
「你知道她是从几楼摔下来的吗?」
「那就不知道了。我只看到她摔到地上的那一刻。」
「你认识她吗?」
「不,完全不认识。」
「好的。」志木结束了询问,将主导权交回给砂川警部。
砂川警部接着问:「那么,你在目击到这名年轻女性身亡之后,又做了些什么?」
「我当时想先联系警察。比起打一一〇,可能直接联系附近的派出所更快一些,于是我就去派出所了。」
「原来如此。志木,你把刚才那个年轻巡查叫过来,我有事问他。」
不一会儿,志木带着巡查穿过看热闹的人群走了过来。
「我叫加藤信夫,叫我加藤就好。我是在幸町派出所执勤的警员。」
「嗯,这样啊。」
看得出来,年轻的巡查极力想让警部记住自己的名字,不过砂川警部对此毫无兴趣,只是敷衍了一下,便开始了询问。而巡查之后的回答证明了高梨孝太郎的证词没有问题。
「高梨先生来到我们派出所,大概是九点四十三四分。如果事件是九点四十二分发生的,那么以从现场到派出所的距离来看,这个时间到达是非常合理的。对,没有问题。」
「哦?那么,不好意思……」
砂川警部像之前那样,毫不顾忌地拉过巡查的手腕,比对着自己和对方的手表。
「嗯,十点七分,时间基本准确。」
「不,我的手表是绝对不会出错的。我买的可是刚刚推出的,连一秒都不会错的最新型手表。」巡查自豪地挺起胸说,「倒是警部先生,您的表慢了十五秒。」
「是吗……我知道了。」因为慢十五秒又失了一次面子的砂川警部说道。
「那么,你接到报案之后是怎么处理的?」
「当然是马上赶到现场,并努力保护现场了。」
「然后过了几分钟,我们就到了,对吗?」
「没错,是这样的。」
「对了,你啊,」砂川问加藤巡查,「你知道这名死亡女性的身份吗?你对这一片的居民很熟悉吧?以前见过她吗?」
「是的,我看了一下,但只看脸的话完全无法分辨——不过看她的身材和发型倒是感觉有点眼熟。有点儿像住在高野公寓四楼的某位女性。」
「哦?是住在四楼的哪位女性呢?」
巡查挺直了背,流利地回答:「是乌贼川市大学的女大学生,名字叫绀野——应该是叫绀野由纪。」
「嗯……是女大学生啊。」砂川警部再次望向躺在一旁的尸体。
这时,法医和鉴定科的同事终于来到了现场,开始了验尸工作。
「好,那你先回派出所吧。」
「是,那我
就告辞了。」加藤巡查立正敬了个礼,刚走出去一两步,就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过头,走到志木面前。
「怎么了?」志木问。
「那个,不好意思……」加藤巡查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仿佛要说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您刚才说潜入大海,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啊?」
「我从来没听说过叫『大海』的黑帮啊。是不是我听错了?是海野组,还是野中组?我没听过这个名字,所以总觉得非常在意……」
……
看来这位巡警对潜入搜查的兴趣非常高,弄不好他想成为像刑侦连续剧里的那种警察。这样的话,刚才那些开玩笑的话似乎说得有些过分了。
「不,是这样的……」
正当志木与加藤巡查面对面正待解释时,某个意料之外的人物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嗯?那是谁?」
出现在面前的,是志木高中时代的同级同学。这位许久不见的同学看起来和以前没有什么太大变化。他正站在警戒线的另一侧,混在看热闹的人群中,向自己的方向望着。
「那是……茂吕!那不是茂吕耕作吗!」
「咦?」旁边的加藤巡查擡起头问,「什么?」
「不,不是和你说啦。」志木尽量用不太大的声音喊道。因为正在执勤中,所以不能太过分了,最好还是稍微注意一点儿。
这时,在黄色警戒线外的茂吕耕作正好与这边的志木对上了视线。但是——
「咦?」
接下来,茂吕耕作突然瞪大了眼睛。露出不知该说是吃惊还是害怕的表情,两个人的视线在交错的一瞬间之后便立刻错开了。而后,茂吕便消失在了人群中。
志木对这位老同学意外的反应感到奇怪。怎么回事啊?难不成不认识我了?
「不好意思,请问是怎么回事?」旁边的加藤巡查担心地问。
「不,没什么,」志木打起精神来说道,「我碰巧在人群里看到一个熟人,不过可能是认错了。」
「喂!」这时,背后响起砂川警部的声音,「志木,你在干吗昵?要开始现场调查了!」
死者身穿一套驼色运动服,看起来身材匀称。可要判断她是否是美女,还欠缺一条非常重要的条件——她的脸部损伤严重,几乎让人难以直视。
很明显,死者是坠楼身亡。坠楼身亡的女性中,有很大一部分是自杀,志木这样判断着。弄不好是被坏男人抛弃了,或者对自己的未来产生了悲观心理,又或者是……
正在志木进行各种推测的时候,法医的话无情地打碎了他的想法。经验丰富的法医说出了非常重要的事实。
「该女性的死亡推定时间是晚上九点四十五分左右。死者是从相当高的地方坠下的,脸部和身上的伤口都是由坠落导致的。」
「这也是死因吧?」砂川警部可是做梦都没想过会有别的死因。
「不,还不能如此断言。」法医谨慎地回答,「除了坠楼时造成的外伤,死者的背部还有被利刃刺中的伤口。现在还无法判断到底哪个才是致命伤。」
这完全出乎砂川警部的意料,他不由自主地说:「等等,您说有被利刃刺中的伤口吗?!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事实啊,我也没办法。总之,应该不是自杀,不可能有人捅到自己的后背。」
「那……就是他杀了?」
「也许吧,这就是你们的工作了。反正,根据我的判断,被害者先被人刺中后背,然后才被推下楼的。」
「那凶器呢?」
「可能是小刀一类的。而且刀刃比较薄。」
「死亡推定时间是在晚上九点四十五分左右,没错吧?」
「没错,」法医强调道,「因为这名死者刚去世不久,所以误差不会太大。」
根据劳务课课长高梨孝太郎的证词,尸体坠落到地上是晚上九点四十二分,和法医推算的时间只差几分钟。现在的法医鉴定真是厉害啊,志木在心中想道。
至此,我们已经明确,这名死者不仅是死者,而该被称为「被害者」了。
现在的问题就是被害者的身份了。死者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物品,从衣着也无从判断她的身份,再加上容貌因坠楼而损毁,虽然加藤巡查根据她的体型和发型判断可能是绀野由纪,不过现在还不能如此断定。
总之,还是把公寓管理员叫来看看吧。管理员虽是位老人,不过看起来心脏相当强健。
「确实很像四〇三室的绀野小姐。发型很像……而且这身衣服之前见她穿过……应该是她,没错。」
果然,被害者的身份就是乌贼川市大学的女大学生,绀野由纪。
砂川警部和志木刑警马上前往绀野由纪所住的四〇三室。两人搭电梯来到四楼,玄关的门没关,房内的空气还是温热的。灯亮着,却没有人在的气息。两人大喊了一声,无人回应。
砂川警部踏进门内,志木紧随其后。
房间里并没有被翻动过的样子,电视、录音机、桌椅、床铺,都非常整洁。暖气将室内烤得热烘烘的,让人觉得不太舒服。现场的样子很难让人联想到杀人案件,只是有点安静过头了。
只有地毯上一块像是被浸染过的痕迹,让人感觉到房内的异样。
「喂,志木,快看。」
「啊,这是……」
志木刑警马上跑过去,用手指沾了一下地上的痕迹,指尖立刻像被画笔染红了一般。是温热的血迹。
6
让我们再次让时间倒转,回顾一下茂吕家的情况。在隔音房间里,电影从晚上七点半开始播放,随着内容的不断展开,终于在九点时迎来了高潮部分。
说起来,知道《杀戮之馆》这部电影的人并不多。很难用三言两语对电影的内容加以说明,不如就引用一下流平对这部电影的观感吧。
毫无疑问,《杀戮之馆》是部以杀人为主题的电影,它讲述的是在一幢西式别墅中,偶然聚集到一起的男女老少,相继被人杀害的故事。虽然故事缺乏现实性,不过在影视怍品中,这样的剧情却相当常见。
应该算是阿加莎·克里斯蒂《无人生还》类型的故事吧。
在七十年代的推理电影热潮中,除了「横沟正史系列电影」和「松本清张系列电影」外,还有一个很大的派系,便是「克里斯蒂系列电影」。
像是《东方快车谋杀案》,《尼罗河上的惨案》,以及《破镜谋杀案》这几部电影,都由英格丽·褒曼、伊莉莎白·泰勒,以及劳伦·白考尔等大明星出演。不过,这种大牌云集的演员阵容,却反倒让电影变得蹩脚。
《杀戮之馆》也顺应了当时推理电影的这股风潮,请了不少大牌明星出演。
电影里一共死了七个人,凶手可真够忙的啊。
凶手是谁?动机是什么?为了解决这些问题,一般的推理电影通常会在剧情中安排一两个角色死掉,但这部电影觉得这样远远不够一般,居然弄死了七个人。
原来如此,所以这部电影才长达两个半小时。流平看得有些吃惊了。
当然,为了迎合当时推理电影的风格,电影在结尾安排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凶手(不过对于推理迷来说,这就是稀松平常的事了)。
太好了,还好侦探不是凶手,流平抚着胸口,在心里想着(因为实在有太多这类作品了)。
这部作品,不管是作为电影,还是作为推理作品而言,都有点像大杂烩。不过流平看来倒不觉得无聊,反而认为非常有趣。
作品中的各种杀人场景都设计得非常精巧,包括刺杀、绞杀、毒杀、坠楼……多种多样,简直像「豪华杀人套餐」。
另外,导演省略了推理电影中经常出现的情感戏,这一点深受流平的肯定。
当然这会导致电影缺乏深度,不过跟着故事的节奏,紧张地看完电影,也是一种不错的体验。
在讲述连续杀人案的推理电影中,真的有必要加入情感伦理大戏吗?从很早以前,流平就有这样的疑问了。
为了表现复杂的人物关系而让作品失去了原有的节奏,这么做难道不是得不偿失吗?这也是很多电影作品的一大弊病。
特别是推理电影,这种情况真是屡见不鲜。
但在流平看来,《杀戮之馆》并不属于这类失败的推理电影作品。
正如其名,这部电影的主题在于不断地杀人,并以此为卖点。这就是流平对这部电影的印象。
不过其他人可不都这么想。坐在流平身边的茂吕,就在观影期间打了无数个呵欠,看来他对这部电影并没有太大兴趣。
终于,电影放完了。户村流平在沙发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啊,真有意思——」
户村流平的话音未落,就听到茂吕打断他说:「才刚十点钟,要不我们再喝一点儿吧?」
「嗯,好啊,那就喝一点儿。」
事实上,每次流平来茂吕家看电影,都会趁机和茂吕喝点酒,今天他也打算不醉不归。
「好,那我出去买点酒和小菜。」
「啊,还是我去吧。不就是附近的便利店嘛。」
「不,这里的便利店不卖酒,我得去熟悉的酒馆那里买。你就在家里看会儿杂志等我回来吧。」
「这样啊,那就拜托了。」
在作为家庭影院的房间一角,放着一个专门摆放杂志的书架,放的全是与电影相关的杂志。比如《电影月报》、《电影艺术》、《剧本》,甚至还有《电影会场》等杂志。另外也有和电影相关的教科书。大概够看一天的。
「然后……」
「啊?」
「浑……浑蛋,不要乱碰这里的机器。」
这是茂吕耕作一贯的警告。茂吕从来不让任何人触摸自己的这套家庭影院设备,每次他离开房间都会这么嘱咐流平。
「好的,我知道了。」
「那我走啦,马上就回来。」
听了户村流平的话而感到安心的茂吕耕作,就这样离开了房间。
但是,茂吕却并没有像流平预想的那样,很快回来。虽然他说是去附近的酒馆,不过到底有多远呢?难道是去附近的镇子里买了吗?
就在户村流平略感不安时,房间的门被推开了,原来是茂吕耕作回来了。他手里拿着写有「花冈酒店」字样的塑料袋,从袋口可以看到几瓶日本酒。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啦,」茂吕看了眼录像机的内置时钟说道,「哎呀,居然花了十五分钟,真不好意思,路上碰到点麻烦。」
录像机的内置时钟此吋显示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十五分。
而后,茂吕打开了音响的播放设备,从喇叭中传出悠扬的音乐声。
户村流平一般不怎么喜欢听音乐,茂吕平时喜欢听的也无非Aerosmith,或者藤彩子一类的。听声音,这次播放的应该是Aerosmith吧。流平的判断是正确的。
之前室内保持着安静的气氛,随着音乐的播放,此时充满了激情。不知道大半夜的放这种音乐,会不会遭到邻居的投诉,流平有些担心。
「半夜放摇滚音乐,真的没关系吗?」
「没事,这个房间是完全隔音的。所以不光可以放心观看电影,听摇滚,甚至开派对都没问题。」
原来如此。流平住的简陋小公寓,只要和朋友在晚上喝酒时弄出点声响,都会遭到邻居的投诉。在这里则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也没买什么好酒,总之随意吧。」
茂吕耕作说着,从塑料袋里拿出酒和下酒菜。其中有两瓶「清盛」牌清酒,还有两罐汽泡酒,以及柿饼、薯片、鳕鱼起司、开心果等零食。对两个人来说足够吃了。
「我们先干一杯吧。你想说点什么?」
「咦,我吗?那就希望大家都身体健康,事业有成——可以吗?」
「可以啊,就为了健康和事业干杯!」
「干杯!」
户村流平开心地说着举起了酒杯。事业的事先不提,不过对于健康的问题,流平可丝毫没有怀疑。
「不过,茂吕前辈啊,」户村流平终于问起刚才开始就一直想问的事,「你刚才说,在路上碰到了麻烦事,是怎么回事?」
「啊,我在路上稍微遇到了点事。」茂吕耕作喝了两口酒,开始说明刚才的情况。
「在花冈酒馆旁边,有一条小路通向高野公寓,你知道吧?」
「啊,高野……」流平无意识地重复道。
「高野公寓。」
「嗯,知道。」
户村流平开始心跳加速。事实上,他对高野公寓比对自家旁边的面包店还熟悉。因为丢下颇具冲击性的分手宣言后断然甩掉他的绀野由纪,就住在那里。
虽然已经分手一个月了,不过绀野可不是那种一和男人分手就马上搬家的可爱女人,所以现在应该还住在那里。当然,分手之后,流平就没再踏入过她家了。
「那个高野公寓,发生了什么?」户村流平忍住心中的波动,若无其事地问道。
「哦,我在酒馆里买东西时,发现高野公寓门前围了好多人。」
「咦?」
「旁边还停着好多辆警车。」
「警车?难道有小偷?」
「不,看起来好像是有人从楼上跳下来自杀。」
「不会吧?」流平不由得叫了出来,虽然他很想问不会是绀野由纪吧,不过还是忍住了。因为茂吕耕作根本不认识绀野嘛。
「怎么了?」茂吕耕作惊讶地望着户村流平。
「不,没什么……哈哈哈,自杀什么的,也不是很新鲜嘛,哈哈哈。」
户村流平发出了不自然的笑声。此时在他心中闪过千百个念头,说服自己「自杀的不会是绀野由纪」——不,怎么可能?!肯定是别人啦。不过无论他再怎么努力,也还是会在意,所以才发出了这种不自然的笑声。
茂吕耕作仿佛没注意到流平的样子一般,继续说道:「这附近不怎么发生自杀事件,还是跳楼,酒馆的花冈老板也吓了一跳呢。对了,我凑热闹地去看了看。」
「前辈也去围观了?」
「不,说不上围观啦。就是那种看到好多人,自己也不由得想凑上去的感觉,你明白吧?就像排队一样。」
「哈哈,怎么说得跟排队吃拉面一样。那你看到了什么?」
果然,流平还是很想知道死的到底是谁。总之先问问看。
「没有,到最后也没看到。我没亲眼看到尸体啦,总之,就是因为这件事,我才耽误了点时间。咦,你怎么了?脸色有点不对劲啊。」
「没,没什么……啊,」流平不由自主地说道,「我也想去事发现场看看啊。」
「喂,你是认真的吗?」茂吕明显露出纳闷的表情,「你还真是爱看热闹啊……不过我也没资格说别人。可说真的,没什么好看的,你去了也只能看到一大堆围观人群和警察而已。」
「我只是想知道死的是什么人啊。」流平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为什么?反正不是孤寡老人就是被炒鱿鱼的上班族吧,最近这种新闻不是很多嘛。」
茂吕耕作打算结束这个话题,一门气将酒喝完。
「嗯,有可能吧。」
没错,确实很有可能像茂吕说的那样。不,一定是那样的。明天就会在报纸的一角看到「被解雇员工跳楼自杀」一类的新闻了。这太常见了,没什么新鲜的。流平这样说服向己。而后他突然意识到这种心理波动非常不正常。
前女友住在高野公寓,而高野公寓里有人自杀。就是这么回事。但自杀的一定是别人,没错。
但是如果——只是假设一下——如果自杀的是绀野由纪,那又如何呢?作为前男友是不是该痛哭流涕一下?
不对,不对。首先,那是不可能的。绀野由纪这种女人怎么可能自杀呢?
真要说的话,倒是被她甩了的自己更有可能自杀吧。当然自己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最多就是喝醉酒之后抱着公车站牌发发酒疯,或者给出租车司机添点麻烦。
户村流平心中闪过千头万绪,变得有点自暴自弃。
算啦,最后他得出结论,为了这种事而变得心情低落,实在是太愚蠢了。
「你怎么了?为什么一直在发愣啊,难得心情这么好,再多喝点吧。」
听到茂吕这么说,流平才回过神来,继续喝酒。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阵,直到把罐装酒都喝光。
茂吕耕作见状,将手伸向「清盛」牌清酒的酒瓶。
「接下来改喝日本酒吧。啊,坏了。」
茂吕耕作拍了一下脑袋。
「怎么了?」
「我还没洗澡呢。」
的确如此,在茂吕的提醒下,流平刚才已经洗过澡了,不过茂吕自己还没洗。
「真是的,本来还想今天至少要洗个头的,要是喝醉了,就没法洗了,肯定会睡着的。」
「在浴室里睡着?」
「我有一次差点儿在浴缸中溺水呢。当时我喝醉了,鼻子以下全泡到水里,呛了好几口水。」
真恐怖。不过应该还不至于溺死吧。
「那快去洗吧,不用管我了。我出来的时候把泡澡的水放掉了,要洗的话得重新放水。」
「是吗?啊,现在几点了?」
「十点半。」流平看了看录像机的内置时钟说。
「十点半啊,要泡澡的话就得等到十一点多了。没办法,为了节约时间,就淋浴一下好了。请你等我一会儿。」
「没事没事,你去吧。」
「你随意,我尽快出来。不好意思啊。」
茂吕耕作稍微低头示意了一下,就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嗯,去吧。」
户村流平望着茂吕耕作离开的背影回了一声。十分钟,顶多十五分钟,茂吕就会回来继续和自己喝酒了吧,这是此刻流平唯一能确定的未来事件了。
7
但是,过了十五分钟,茂吕耕作还是没有回来。
户村流平一开始并未特别在意,整个人沉浸在电影杂志当中。《电影月报》里有一篇知名电影评论家写的连载文章非常有意思,针对日本电影的评论十分独到。于是他从二月上旬、一月下旬,再到一月上旬,倒着读了起来,几乎忘记了时间。不,他忘记的不只有时间。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眼前的「清盛」酒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少了一半。不仅如此,下酒的小菜也吃了不少。看来是放松得忘记节制,就算茂吕说了「你随意」这样的话,可自己也吃得太过头了。
「这可麻烦了。」流平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不过比起这个……户村流平终于意识到了一件更奇怪的事。
茂吕耕作洗澡究竟要洗到什么时候啊,怎么到现在还没出来?明知有客人在外面等着,茂吕前辈不会洗那么久的澡吧。茂吕可不是这种粗神经的人。
户村流平又看了一下表,已经晚上十一点了。这么说来,茂吕洗了三十分钟了。
难道说,发生什么意外了?
嗯,也有可能。弄不好是在浴室里突然贫血晕了过去,又或者是改变主意想泡个澡结果睡着了……要是平时倒还好,茂吕今天喝了不少酒,这样的话,弄不好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
因为担心,流平站起身来。这一站不要紧,他发现自己的脚下开始打转,是因为喝得太多了吧。虽然流平超爱喝酒,酒量却很小。他晃晃悠悠地打开隔音室的门,向外走去。
在家庭影院的隔音房里完全听不到水声,门一开声音迅速传入流平耳中,很明显是浴室里的淋浴声。茂吕还在浴室里吧。
除了流水的声音,还有从屋外传来的叭啦叭啦的摩托车声。是大晚上的有人在修车吗?流平心中产生了这样的疑惑,不会打扰到邻居吗?不过现在他还顾不上这件事。
「茂吕前辈。」他站在走廊里,朝浴室的方向伸出头喊道。
浴室外面的更衣室里放着洗衣机,上面还有一块洗脸台的空间。流平走了进去。
浴室与更衣室之间隔着一扇玻璃门,流平再次叫道:「茂吕前辈。」
可是,没有回应,不变的只有单调的流水声。前辈是因为水声太大而没听到自己的喊声吗?于是流平用更大的力气喊道:「茂吕前辈,能听到吗?!」
可是,回答他的只有外面断断续续的摩托车声和排气扇的声音。真吵啊。
情况有点奇怪,难道前辈真的在浴缸里睡着了?还是说贫血晕了过去?总之,事态紧急,流平用手推着浴室的玻璃门,发现门没上锁,一推就开了。
只见浴室里水汽弥漫,什么都看不清楚。不过没多久,流平就注意到了异常之处。那是他绝对没有想到的光景。
茂吕耕作蜷着身子,趴在浴室地板的瓷砖上。挂在墙上的花洒不断地流出热水,水打在茂吕身上,四散开来。
更让流平没想到的是,茂吕并非赤裸,而是穿着衣服躺在地上。他的灰色休闲外套已经完完全全被水打湿,变成了黑色。
户村流平说着「不好意思」打开了浴室的门,却没想到迎头就看到这样一幕。茂吕前辈是因为淋浴时贫血晕倒了吗?不,这真的是贫血吗?
如果是贫血的话,花洒的水喷到身上他不可能没有任何反应……这一瞬间,流平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茂吕前辈!您没事吧?」
户村流平赶紧关上花洒,抱起茂吕的身体。然而此时,流平的背上蹿出一股寒意。
奇怪,感觉茂吕不带半分力气,脸上也毫无表情。虽然还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热度,不过那真的是体温吗?会不会只是不断被热水拍打产生的温度?
户村流平将手贴到茂吕的脖子上,发现没有脉搏了。好奇怪,不可能吧。流平整个人都吓呆了。但是,事实正是如此。
「死、死了吗!!」
户村流平慌慌张张地四处张望着,目光移到地板一角的排水口。刚才从花洒流下的水,都顺着那里排了出去。
令户村流平感到触目惊心的是,水流之中混杂的几丝红色液体。
这……这是什么?难道是……血吗?真的是血迹?
户村流平再次望向茂吕耕作的身体。
他把茂吕耕作原本向下趴着的身体翻过来,从头到脖子,再到胸口、腹部,检查了一遍,发现其腹部右侧,衣服上有一块变了色。原来是灰色,如今却被染成了深红色,甚至有些发黑。
户村流平无比惊恐地凑上去摸了一下,他的手马上就被染成了红色。
户村流平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用尽全身力气将茂吕放下,再次贴近看那一处变色的地方,发现是一处非常明显的伤口。
这时,他听到一个声音,像是有什么硬东西掉到了地上。
他歪过头,看向尸体下方,只见之前一直被茂吕身体遮挡的地上,居然有一把刀。
刀刃大概有十二三厘米长,虽然刀片较薄,却一看就知非常锋利。
此时,流平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茂吕耕作被人刺中小腹,已死亡。当然是被人杀害的。这可是杀人事件!此外不会再有其他可能了。
户村流平已经无法再保持冷静,他不能进行冷静的思考,只觉得一股热血冲向脑门。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流平都记不清了。随后他昏倒在更衣室里,是因为贫血,还是被什么东西绊倒,他自己也不知道。
如果用电影镜头来表现的话,这部分的画面应该是镜头突然晃动起来,然后焦点渐渐模糊,直到画面全黑。这是过去的电影作品中非常常见的表现形式,最近倒是不怎么见了。
总之,失去意识的流平既没有逃离现场,也没有通报警察,只是单纯地任由时间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