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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完全犯罪需要几只猫? 第四章 刑警与侦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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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舍里有好几种像是半个呼拉圈的半圆形管子,那是什么?」

剑崎京史郎放松肩膀,像是松了口气。

「刑警先生,看了不就知道吗?那是不再使用的温室骨架。咦,不是吗?我一直以为是这样。」

剑崎京史郎的看法和刑警们相同,不晓得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明知却装傻。

「知道那些东西什么时候放在那里吗?」

「我来到这座宅邸借住时就有了,所以是很久以前的事,至少八年前就有。」

「八年前啊……那么,或许十年前就有了。」

「我想应该有吧,如您所见,那是一间古老的农舍,里面的东西大多是十年以上的早期遗物。」

砂川警部大幅点头,道谢之后转身离去。但在剑崎京史郎要关上仓库门的瞬间,警部像是忽然想起一件忘记的事情,停下脚步再度转身。

「啊,等一下,我还想打听一件事。你今天有没有看到三花子?」

「三花子?这个嘛,我一直待在仓库所以没注意。刑警先生,您在找三花子?它已经失踪半个多月,不可能在这里。不过,两位为什么事到如今在找猫?」

「刚才我们在庭院听到猫叫声。」

「叫声?只听到声音?」剑崎京史郎随即露出遗憾

的表情。「那不是三花子,应该是艾尔莎。」

「艾尔莎?」

「是桂木先生的猫,完全不同于三花子的另一只猫。刑警先生们只听到叫声吧?既然这样,那就是艾尔莎的叫声。」

「桂木在这座宅邸养猫?我第一次听到。记得这座宅邸只养三花子一只猫?」

「意思是豪德寺家只养一只猫吧?桂木先生不是豪德寺家的人,只是帮佣。而且说他养猫也不正确,那只猫只是野猫,只不过是经常进入这座宅邸,跑到厨房向桂木先生讨食物,逐渐就定居在这里的感觉。昌代夫人之前经常告诫桂木先生别喂野猫,但最近似乎放弃了。」

「顺便请教一下,艾尔莎是什么样的猫?」

「普通的野猫。」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它是什么花色?」

「啊啊,您是这个意思啊。艾尔莎是三花猫。」

「三花猫!那么,难道和三花子很像?」

志木察觉到警部为何激动了。换句话说,警部质疑行凶之后,豪德寺真纪所目击「像是三花子的三花猫」其实是艾尔莎。

但剑崎断然摇头,一副不足一提的样子。

「一点都不像,两只猫完全不同。哎,配色或花纹算是挺像的,毕竟三花猫看起来都差不多,不过三花子和艾尔莎的体型完全不一样。艾尔莎刚出现的时候很瘦,所以取名为『瘦小的艾尔莎』。这个名字当然源自《野生的艾尔莎》,是喜欢电影的美树夫先生取的名字。」(注7)

「原来如此,所以艾尔莎没有很大只?」

「是的,现在已经不瘦了,但还是比普通猫小一点,三花子则是具备威严,体型很大的猫。」

「这样啊,原来两只猫不像。」

砂川警部再度道谢,这次真的离开仓库了。后来警部不发一语,走向通往豪德寺家厨房的安全门,似乎是要向桂木打听消息。志木也紧跟在后。

「话说回来,拿到三花子的照片了吗?」

「啊,我都忘了。我拿到两张……」

志木将照片交给警部。

「嗯,原来如此,确实具备威严……唔?这是什么?」

警部果然也觉得第二张照片不对劲。

「是牙刷,大概是丰藏先生打趣让它咬的。」

「这样啊。虽然说死者坏话不太好,但我搞不懂豪德寺丰藏这个人的嗜好。」

聊到这里,砂川警部抵达安全门。厨房正在准备晚餐,排气扇飘出炖煮的香味。警部轻敲安全门,里头立刻传来回应,桂木从门后探头。桂木在这间宅邸的职责是管家兼厨师兼园丁,但以外表来看,厨师打扮最适合他。眼前的桂木身穿烹饪服,就像是日式料理大厨。

「哎呀,刑警先生,请问有何贵干?」

「放心,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耳闻您很照顾一只三花猫,所以有点在意。」

「您是说艾尔莎吧,艾尔莎现在也在那里。」

朝着桂木所指的方向看去,那里确实有一只三花猫。它躲在流理台底下,正在把头伸进缺角的饭碗用餐。

「容我近距离看一下。」

砂川警部说完进入厨房,志木当然随后跟上。两人围着三花猫趴下来,以照片的三花子比对艾尔莎。剑崎京史郎断言两只猫不像,然而……

「看起来挺像的。」

至少在志木眼中是如此。眼前的猫比较瘦,配色与花纹乍看之下却相同。不过正如剑崎京史郎所说,每只三花猫看起来都差不多,真要说的话是理所当然。

「慢着,志木,要断言还太早,问题在体型大小。」砂川警部朝着在后方注视的桂木提出要求。「桂木先生,不好意思,这里有没有牙刷?」

「有一根旧的……不过刑警先生,您要做什么?」

「旧的没关系,借我一下。」

砂川警部接过这根刷毛开花的旧牙刷,硬是让艾尔莎含着。这一瞬间,志木得知刚才的印象非得修正才行,因为艾尔莎与三花子有明确的差异。

「原来如此,这只三花猫确实比照片上的猫小很多,像这样用牙刷长度比对就很清楚,艾尔莎的脸只有照片里三花子约三分之二大。警部,您说对吧?」

「………」

砂川警部就这么默默抱起艾尔莎,牙刷从艾尔莎的嘴角落地。

「咦,警部,怎么了?」

警部如同失魂落魄,无神的看着艾尔莎的脸,视线看起来像是凝视眼前的三花猫,实际上也像是完全没对焦。志木吓了一跳,想摇晃警部肩膀将他拉回现实世界,然而在这一瞬间……

「原……原来如此!」

砂川警部大喊一声,像是对三花猫失去兴趣,松手让猫落地。艾尔莎轻盈着地逃向桂木。

「警部,怎么了?」

志木战战兢兢询问,砂川警部维持做梦般的心不在焉表情回答。

「现在……我大致明白三花猫与招财猫的关系了。」

10

志木要求说明,但砂川警部适度敷衍之后离开厨房,接着前往豪德寺家正门。

站在路边看向正门,右方门柱前面是空的。被搭档扔下的成人高招财猫,独自伫立在左方门柱前面落寞守门。案发之后的不平衡光景维持至今。

砂川警部继续保持沉默靠在门柱边,拿出手册书写。

砂川警部习惯一边在手册书写一边思考,至少不会呆呆看着天空在内心推理,在最后一瞬间闪出灵感理解案件全貌,他不是这种天才型的人物。对他来说,书写就是思考。

志木只能保持距离眺望,以免妨碍砂川警部。

时刻接近傍晚,盛夏阳光逐渐减弱,白天的闷热空气也稍微缓和。

在这个时候,豪德寺昌代打开宅邸玄关门现身,笔直走向刑警们所在的门口。昌代向两名刑警行礼致意,在两人注视之下,窥视成人高招财猫旁边的信箱。不过昌代没看到她在等的邮件,因此询问刑警们。

「刑警先生,冒昧请教一下,两位不会擅自拿走信箱的信件吧?」

昌代如此询问两名刑警,但砂川警部没有停笔,不得已只好由志木应对。

「警方不会擅自扣留别人的信件。如果有这个需求,当然会征询收件人同意。所以怎么了?应该收到的信件还没收到?」

「是请款单。我请附近酒馆送过来,并且在下个月底付帐,但是请款单没送到。平常都是我或桂木先生来信箱拿信确认,但桂木先生说这个月还没收到。」

「那应该是还没拿来吧?」

「可是酒馆老板说,请款单在十四日傍晚就放进信箱了。」

「十四日傍晚?」

那就是丰藏先生遇害数小时前的事。假设当晚没人来信箱收信,家人应该是在隔天早上收到请款单,但隔天早上是发现命案的早上。

「夫人十五日早上来看过信箱吧?记得您当时察觉门前的招财猫少一只,也因而成为发现命案的契机。」

「是的,正是如此。不过我十五日早上收到的信件没包含请款单,肯定没错。」

「那么,是不是掉了?」志木指着招财猫旁边的信箱回应。「酒馆老板把请款单放进信箱时从收信口滑落,或是夫人从信箱拿信时滑落,应该是两者之一吧?」

「那么,掉下去的请款单跑到哪里了?」

「天晓得,大概被风吹走吧。」

其实不太可能有这种事,志木不禁苦笑。即使稍微刮风,请款单应该也不会被吹得太远。何况这几天连微风都没有,所以每天都这么热。如果请款单掉在附近,办案人员肯定会发现。

「我再回家找一次,或许夹在孩子们的信里。那个……」

「请说,还有什么事?」

「如果需要查案,两位可以自由使用会客室,不需要站在这种地方思考。」

在昌代眼中,站着注视手册的砂川警部似乎相当奇妙。

「让夫人关心真是不敢当,但是别担心,警部就是那种类型的人,请不用在意。到最后,他应该会连自己都搞不懂在想什么。」

菩旭样啊。」昌代点头回应,接着提出另一个要求。「话说回来,温室那只招财猫,还要放在那里多久呢?我差不多想让它回到原位了。」

「啊,说得也是。在那种地方摆那么巨大的东西,确实令人注目。」

「是的,而且要是没有那只招财猫,感觉门口的景色相当不协调。毕竟成人高招财猫本来就是左右成对,只有一只的话不太好看。总之可以把它摆回原位吗?」

「唔,这部分我没办法作主……」

至今瞪着手册沉默不语的砂川警部,在这时候忽然擡起头。

「请等一下,夫

人,您刚才说了什么?」

「啊?」

「总觉得您刚才说出非常重要的事……唔,您说了什么?对不起,我刚才没有注意听。」

「那个……我说了什么?」

昌代听不懂这个问题而诧异。

「唔……您提到门口的招财猫。」

「我刚才说,只有一只的话不太好看。」

「对,就是这一段,您是不是有用别的方式形容?」

「左右成对?还是不协调?」

「对,没错!夫人,就是这个!」警部用力阖上手册。「重点在协调。这种成人高招财猫,只有一只的话就不协调,必须左右成对才协调,一开始就是这么设计的。原来如此,我懂了。什么嘛,好蠢,原来提示一直摆在我们面前!」

砂川警部激动的模样,使得昌代瞪大双眼,志木也哑口无言。

「请问……我可以告辞了吗?我还要准备晚餐。」

昌代战战兢兢想离开,砂川警部拉大嗓门回应。

「没问题没问题!抱歉留住您了。话说回来,您没忘记请款单遗失的事吧?没忘记就好,我觉得您最好问一下家里的人们。」

「好的,我会的。恕我告辞。」

志木等待昌代离开进入宅邸之后询问警部。

「警部,到底是怎么回事?您说提示一直摆在面前是什么意思?您知道什么请告诉我吧。」

「慢着慢着,在这之前得先对答案。」

「对答案?」

「首先是这个。」

警部说完再度打开手册,在其中一页粗鲁写字之后撕下来交给志木。

志木看向收到的纸条,上面以直书方式,潦草写着一名女性的姓名与住址。

「案理绘……这个奇怪的中国女性是谁?」

「什么?中国女性?」

砂川警部抢过自己刚给的纸条确认。

「不是案理绘,是安木理绘!一般都看得出来吧?」

「啊,原来是安木小姐。」

「案」这个姓氏确实稀奇,可是上面的字潦草到怎么看都只像「案」,所以也无可奈何。警部在对部下生气之前,应该先上习字班才对。这件事暂且不提。

「这位安木理绘小姐是谁?感觉她完全没出现在这次的案件……」

「放心,没这回事,志木你也见过她一次。你想想,案发当晚,不是有个女性在凌晨两点和男朋友一起经过温室旁边,目击成人高招财猫吗?她就是安木理绘。」

「啊,是那位粉领族啊。所以要找她做什么?」

「尽快联系上她,和她约好今天傍晚在案发现场见面。」

11

时间是下午六点半。夏日太阳终于躲进山头后方,白天喧嚣的蝉鸣完全止息。

面对案发现场的道路旁边停着侦防车,砂川警部与志木在车上等待安木理绘。砂川警部不再瞪着手册,而是在副驾驶座打盹。

志木看向道路,等待安木理绘出现。

安木理绘在公司上班,每天早晚都会走这条路。案发当晚凑巧和男友约会晚归,在凌晨两点经过这条路,而且她在这个时间,目击坐镇在温室前面的成人高招财猫。这段证词在本次命案具备重大意义,因为三十分钟之后经过这条路的厨师,证实相同地方「没有任何东西」,再过三十分钟的凌晨三点,深夜散步的推理作家同样目击成人高招财猫。凌晨两点之后的现场究竟发生什么事?这肯定是本次案件的一大谜题。

安木理绘是否能提供这个谜题的答案?依照警部的说法是要「对答案」。

此时,手表显示已经超过约定时间五分钟,对方应该快到了。如此心想的志木,发现一名女性正朝这里走来。虽然只看过一次,但她肯定是安木理绘。

「警部,她来了。」

「嗯?啊啊,终于来了,很好。」

砂川警部睁开眼睛,打开副驾驶座车门,志木也离开驾驶座跑向她。三人刚好在温室前面会合,警部站在她面前姑且做个确认。

「是安木理绘小姐吧?」

「是的,敝姓安木。」年轻女性简短回应。

「我是乌贼川警局的砂川,感谢您特地赴约。其实关于上次的案件,我还想确认一件事。」

这番话使得安木理绘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应该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您了。」

「是的,那当然。您在案发深夜的凌晨两点经过这条路,看到温室前面摆着巨大招财猫,是吧?」

「是的,肯定没错。」

「我想也是。我们并不是质疑您看见巨大招财猫,不过这里是盲点。我们不小心忘记确认另一件重要的事,导致办案过程陷入瓶颈。」

「……什么事?」

「请您仔细看。」

砂川警部从道路指向温室,那里是发现命案之后未曾变化的成人高招财猫背影。安木理绘依照警部所说看过去,接着警部进行重要的确认。

「您在案发当晚看到的招财猫,真的是那只招财猫吗?」

然而,安木理绘的回应令砂川警部失望。

「当然,那么显眼的东西,我不可能看错。」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砂川警部露出困惑表情,不死心进一步询问。

「唔,我换个询问方式吧。现在您看到的那只招财猫,和案发当晚看到的招财猫相比,您是否察觉到哪里不一样,还是说两者完全相同?」

「比较两只招财猫吗……请等我一下。」

安木理绘似乎终于理解问题的意思,开始认真思考。

经过一段漫长的时间。砂川警部保持沉默,志木同样动也不动地守护她的沉思。

她闭着眼睛,似乎正拼命从脑中挖掘案发当晚的记忆,偶尔睁开眼睛,将眼前招财猫的样子烙印在眼底,然后再度闭上眼睛,比对记忆里的另一只招财猫。这样的动作反复了好几次。

在她眼中,两只招财猫是否一模一样?还是有所不同?难道……

志木紧张情绪达到顶点时,安木理绘闭上的双眼用力睁大,带着惊愕的神色。她轻轻发出「啊」的一声,像是再也按捺不住,跑向区隔道路与农田的铁丝围栏,朝着晚霞所映照招财猫的背部断言。

「不一样!这只招财猫和我当晚看到的不一样!」

她得出的结论,完全是「有所不同」。

「对不起,刑警先生,我现在终于发现了。不过,到底是为什么?明明是同一只招财猫……」

大概是因为惊讶,她的话语也变得混乱。明明是同一只招财猫却不一样,这是什么意思?志木看向砂川警部寻求说明,警部则是要求她代为说明。

「具体来说,哪里不一样?」

安木理绘以肯定的语气,陈违两者的明确差异。

「现在摆在这里的招财猫举左手,不过我在案发当晚看到的招财猫举右手。虽然是同一只招财猫,举的手却不一样!」

12

同一天晚上,即使已经晚间九点,鹈饲杜夫与户村流平依然在工作。

平常在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回到住处洗完澡,看着电视的棒球转播以啤酒干杯。他们在这种时间还在工作,等同于一种超自然现象。

「不过,考量到猫的习性,这也是逼不得已。」副驾驶座的鹈饲眺望挡风玻璃两侧,讲得煞有其事。「到头来,猫是夜行性动物,在我们睡觉的时候,会在小巷或空地召开它们专属的集会。三花子也是猫,如果三花子还在豪德寺家附近,肯定会参加这种集会。我们该找的地方就是这里。」

「所以,你说的『这里』是哪里?」

坐在驾驶座开车的流平表达不满。他依照鹈饲的指示,在豪德寺家周围大致绕了一圈。

很遗憾,到处都没看到鹈饲所说的猫集会。何况猫的集会并不是会固定在某月某日深夜某个时间的某个广场举办,不是人类能够擅自参加的活动,这种巡逻基本上是白费工夫。

「何况……」流平继续表达不满。「我们无从确认三花子是否在豪德寺家附近,说不定已经跑很远了。」

「不,还在这附近。我有两个证据。」副驾驶座的鹈饲,朝驾驶座的流平伸出两根手指极力主张。「第一个证据,是豪德寺真纪在丰藏先生遇害当晚目击三花子。」

「那是很像三花子的猫,不一定真的是它。」

「第二个根据,是警方今天下午开始莫名的急于找猫,他们肯定在找三花子。大概是某人看见三花子或是听见叫声,警方才会开始找。三花子肯定在附近。」

这部分确实如鹈饲所说。今天下午,鹈饲与流平从矢岛医院回到

豪德寺家,发现办案人员几乎要趴到地上,不晓得在拼命寻找什么东西。他们查看花草丛暗处、建筑物后方甚至屋檐夹层的样子,轻易让人联想到是在找猫。

话说回来,警方奔走找猫的起因,正是鹈饲模仿的猫叫声,但鹈饲当然不用说,流平也没想到这一点。误解往往造成更大的误解,本次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先不提真相如何,流平姑且认同鹈饲的说法。

「不过,警方为什么要找三花子?我们找三花子,是为了帮鹈饲先生缴清房租,他们是基于什么理由?」

「嗯,他们肯定也察觉三花子是破案关键吧。不提这个,流平,先停车一下。」

「停在这里?」

车子位于一无所有的单行道。流平听话的把车子停在路边。

「手给我一下。」

鹈饲像是要看手一样伸出右手,所以流平没想太多,左手放开方向盘伸过去。鹈饲一抓到流平的手,就瞬间迅速制住手腕关节,指责他的误解。

「我不是,为了,房租,工作!既然,你也是,名侦探的,徒弟,就不可以,贬低,侦探的,工作!明·白·了·吧!」

「明、明、明白了!哇,投降,我投降!」

流平右手狂拍到几乎痉挛。

「哼,明白就好。总之你引以为戒,今后讲话小心一点。好,开车吧,开得安全一点,绝对不准撞到猫,应该说只有猫不准撞,撞到就罚钱。」

流平缓缓开车并且哭诉。

「没有猫啦~我们回去了啦~」

接下来的两小时,就这么在没发现一只老鼠、一只猫或一头牛的状况经过。时钟显示即将晚间十一点,他们的车停在豪德寺家不远处的空地旁边,车上的鹈饲与流平喝着罐装咖啡稍作休息,两人之间开始洋溢沉重的气氛。

「人类找猫这个行为本身,果然不可能成功吧?」

「没那回事,至少比猫找人类成功几率高,现在放弃还太早。」

总觉得放弃比较好……流平喝着罐装咖啡如此心想。

「不过,鹈饲先生,如果我们非常幸运看到三花子大人出现在面前,也没办法保证它会乖乖让我们抓住。不,肯定会逃走。鹈饲先生,你有自信跑赢猫吗?」

「不,没有,我的爆发力不如猫。」

「耐久力肯定也不如猫。」

「或许吧。」

鹈饲将手上的罐装咖啡一饮而尽。

「光是找到就难如登天,而且还要抓到,我们终究办不到的。事情不会像《王牌威龙》那么如意。」

「那个王牌什么的是什么意思?」

咦,居然不知道?流平反而对鹈饲的反应感到惊讶。他一直以为鹈饲知道《王牌威龙》,才会接下寻找三花猫的任务。

流平抓准机会,展现乌贼川市立大学电影系中辍生的本领。

「是一部早期的电影。金凯瑞饰演主角艾斯·范杜拉,这部电影是宠物侦探大显身手的无厘头喜剧。」

「唔,宠物侦探啊。除去『无厘头喜剧』这部分,就跟现在的我们很像。」

「说、说得也是……是吗?」

用不着除去,现在的这两人或许就足以称为「无厘头宠物侦探」。

「不过艾斯和我们不同,是专业的宠物侦探,不像私家侦探是兼差接宠物委托。实际上,美国似乎有不少专职处理宠物案件的侦探。」

「日本也有宠物侦探,只是这座城市没有。」

「喔,这样啊?」

「小说不是也有吗?三花猫福尔摩斯之类的。」

这种玩笑话真的很无聊,流平感到无力。

「鹈饲先生,三花猫福尔摩斯不是宠物侦探,是三花猫宠物成为名侦探吧?」

「也对,三花猫福尔摩斯确实和宠物侦探不一样。没事,我只是忽然想到罢了,啊~真是的。」

鹈饲喝光罐装咖啡,把双手枕在头后,整个身体靠在座位上。接着并非针对某人说话,以怀旧的语气违说。

「那部系列第一本叫什么名字?我想起来了,是《三花猫福尔摩斯的推理》,我学生时代看过。啊啊,当时应该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将来会到处奔走寻找三花猫。」

「那当然。」

要是做梦想得到这么特殊的未来,那就是预知能力了,凡人做不到这种事。流平喝光咖啡之后,将空罐扔到地上。

「那么,鹈饲先生,你是梦想怎样的未来?」

「当时吗?我想想,记得我当时相信自己将来会成为私家侦探,对不成材的助手颐指气使,消遣美女,和刑警们过招,过着有趣又奇妙的生活……」

「………」

天啊,这是预知能力。他不是凡人。

至于鹈饲则是再度轻声回到三花猫的话题。

「对了,如果是三花猫福尔摩斯,或许会帮忙找三花猫的三花子。」

「啊?」

「毕竟同样是三花猫,而且福尔摩斯是侦探。它会帮忙找吗?会帮我们吗?」

喔,原来如此。流平感觉自己猜出鹈饲讲这种无意义玩笑话的用意了。他肯定是想讲这种话向三花猫福尔摩斯求助,然后咧嘴一笑说出那个老套的笑话——「这就是真正的『连猫的手都想借!』」这样。

好,笑出来就丢脸了,绝对不能笑。

流平在内心拉起防线,鹈饲正如预料咧嘴一笑。他要说了。流平作好准备。

「这就是真正的『连猫的手……』唔?」

鹈饲忽然闭口。

「?」流平不明就里。

「等一下,三花猫福尔摩斯与三花猫三花子……三花猫福尔摩斯和……三花猫三花子……三花猫……唔!」

这一瞬间,鹈饲像是背后被电到一样,上半身移开椅背,如同在挡风玻璃外的夜幕寻找一丝光明般睁大双眼,更加激动说出这句话。

「三花猫福尔摩斯……三花猫三花子……唔,不会吧,可是,不,难道……」

流平不晓得鹈饲的气氛为何忽然改变,难道是认命觉得「连猫的手都想借」这个笑话绝对行不通,所以临时改变搞笑路线?但鹈饲的眼神也太正经了。

「鹈饲先生,到底怎么了?」

「流平!」鹈饲以斥责般的声音,调用驾驶座的流平。「我现在察觉到一件天大的事,但完全没有确实证据就是了。话说现在几点?」

「呃,现在刚好晚间十一点。」

「十一点啊,真晚,但应该还没睡。好,流平,开车吧。」

「开去哪里?」

「到矢岛医院,我有事情要问那个医生。」

「这么晚去问?会造成困扰的,会被骂的。」

「既然这样,我假装成急诊伤患如何?这样就不会抱怨了。」

鹈饲扯下头上的绷带用力扔掉,露出结痂没多久的伤口。原来如此,这样就能成为造访医院的借口了,或许白天没有硬缝伤口是正确的选择。

流平依昭i鹈饲指示开车赶路。他不晓得鹈饲脑中出现什么灵感,不过至少不用听「连猫的手都想借」这个笑话了。

13

矢岛医院这栋老旧建筑物,安静得如同沉眠于黑夜之中。

流平以吵醒孩子的响亮运转声,将雷诺开进医院。直到刚才微暗的玄关,像是以此做为暗号变亮,应该是矢岛医生察觉有人要挂急诊而贴心开灯。鹈饲迅速下车,流平也紧跟在后。

鹈饲粗鲁的朝玄关拉门敲两下,门像是自动门打开,眼前是身穿睡衣的矢岛医生。

「啊啊,医生!」鹈饲着急开口。「抱歉这么晚还来打扰,我等不到明天早上。其实……」

「啊,慢着,您不用讲明。」

矢岛医生如同一眼就看出一切,打断鹈饲的话语之后,带领两人来到候诊室的长椅,接着把脸凑到鹈饲额头的伤口,单方面开始游说。

「嗯~感觉伤口比白天还大,看来终究没办法只以药物治好,这样就只能缝了。缝吧缝吧,现在立刻缝吧。现在是深夜,没有护士与助手,但您不用担心。这位年轻人是您的助手吧?那就请他帮忙吧。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进入诊疗室。放心,不会花太多时间,这是单纯的缝合手术,只是用针线把你恶化伤口两侧的皮肤稍微拉拢,非常简单,想失败都不可能。」

「医、医生!」鹈饲拉住矢岛医生的睡衣衣摆。「难道您看到伤口就很想缝?」

「医生大致都是这样,尤其是在深夜。」

「………」

「那么,立刻进诊疗室吧。」

「慢着,不需要这样。」

「这样啊。那么,立刻进手术房吧。」

「我说

过不需要缝!这种伤口会自己痊愈!」

「不缝?真遗憾……那么,您到底是来这间医院做什么的?而且还这么晚。」

「其实是想请教医生一件事。」

「您白天问了很多问题,这次又有不同问题要问?」

鹈饲白天询问矢岛医生的事项,总归来说就是「十年前和丰藏先生造成摩擦的元凶招财猫是否还在这里」,矢岛医生则是表示「医院不可能有招财猫」一笑置之。

「比较像是后续。医生白天的说法过于中肯,使我想不到更进一步的问题,不过后来我稍微想到一个问题。」

「喔,什么问题?」

矢岛医生摆出洗耳恭听的态度。鹈饲注视着他当面提问。

「这间医院之前有没有真猫?不是招财猫,是真猫。」

「真猫?也就是您想问这里是否养过猫?」

「就是这么回事。」

「这里完全没养过猫。」

医生几乎是立刻回答,听起来毫无改口的余地,但鹈饲也毫不退让。

「真的吗?请仔细思考一下,真的完全没有?」

「是的,肯定没错。何况不只是猫,动物都有卫生问题,所以我们家原则上不养宠物。」

「那、那么令尊呢?令尊同样不养猫?」

「那当然。家父在这方面比我还严格,别说养猫,连喂野猫都……不对……」

矢岛医生表情忽然一沉,这是他至今的信心大幅撼动的瞬间。鹈饲以此当成切入点继续提问。

「令尊至少也喂过野猫吧?对吧?令尊是否意外呵护那只猫?该不会瞒着你们偷养吧?可以请您回想起来吗?这间医院以前肯定有猫,有真猫。」

矢岛医生如同受到鹈饲这番话的引导缓缓起身,走到候诊室其中一边的玻璃窗,将对开的窗完全打开。带着夏日气息的潮湿微风,穿过窗户在候诊室舞动。

窗外是月光照亮的冷清后院。

称不上妥善整理的庭院,有一株如今凋零的绣球花。

鹈饲与流平也站到他身旁,从窗口出神眺望庭院。

「这么说来,虽然不晓得算不算是饲养,不过这间医院当年有一只猫。这是我听已故家母提及的家父回忆。」矢岛医生以这样的开场白说起往事。「某天,一只受伤的野猫躲在那株绣球花底下,是一只还堪称幼猫,虚弱又消瘦的猫。大概是被乌鸦啄伤,猫全身上下流血,脚也骨折,扔着不管肯定会没命。当时还健在的家母抱起猫,战战兢兢拿给家父看,大概是医生个性作祟吧,绝对不算是爱猫人士的家父,把这只猫当成人类仔细治疗,这只小猫就这样逐渐恢复活力。」

「原来如此,令尊以此为契机,破例饲养这只猫。是吧?」

鹈饲如此断定,但矢岛医生摇头否认。

「这就不晓得了。如果没发生任何事,家父或许会直接收养这只猫,但现在已经无从判断。」

「如果没发生什么事……这句话的意思是?」

矢岛医生淡然述说。

「这只猫伤势痊愈,骨头也愈合,即将完全康复的时候,家父就因为那个不堪回首,的事件过世,所以没人知道家父是否想养那只猫。」

流平认为这是出乎意料的吻合。忽然出现的野猫令他感到意外,但矢岛洋一郎的死神如同等待这只野猫康复般降临,实在无法以巧合解释。不过当时应该是以巧合解释吧,这是当然的。当时不可能有人认为野猫和命案有关。

然而现在不同。到最后,案件背后果然有猫的影子。所有的猫都具备意义,本次的案件就是如此。

「所以,那只猫待在矢岛医院的时间,大概刚好是十年前?」

鹈饲发问确认,矢岛医生也以肯定的语气回答。

「是的,肯定没错。其实我当时还在东京的大学就读,不太清楚家里的状况。这件事是我从家母口中听来的,而且家母也已经过世,所以当时的状况无人知晓。我自己也完全忘记这件事,直到侦探先生现在询问才回想起来。但您说得没错,这间医院十年前确实有一只猫。不是饲养的猫,而是伤患之一。」

「这件事向刑警先生提过吗?」

「不,没有。家母应该也没提过,十年前恐怕连话题都称不上吧。」

「那么,那只猫后来怎么样了?令堂没养?」

「这就不得而知了,家母没有提到后续的状况。总之那只猫原本就是野猫,或许又恢复为野猫身分吧,不然就是由某位爱猫人士领养。」

「原来如此,恐怕是后者。」

「啊?也就是说……」

鹈饲无视于矢岛医生的疑问。

「话说回来,那只猫叫什么名字?」

「家父似乎叫它MAO。」

「MAO?」

「这是中文发音。」

「难道是『不幸』的意思?」

「不,是『猫』的意思。」

「名叫『猫』的猫啊,原来如此,就某种意义来说很合适。」

「是吗?」

矢岛医生露出疑惑表情,鹈饲像是要扔下他,单方面结束整个话题。

「等到真相大白,应该也可以告诉您。总之您这番话令我获益良多,不枉费我深夜假扮成伤患找上门。」

鹈饲郑重道谢之后告辞。

「额头的伤真的不要紧吗?留下疤痕我可不管喔。」

矢岛医生似乎非常在意。鹈饲以右手遮住伤口,一副绝对不准缝的样子,以左手拉开玄关门。

「放心,不会有事,这种伤涂口水就会好。那么医生,后会有期。」

不过,鹈饲才踏出玄关一步,就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般停步,并且迅速向右转,再度面向矢岛医生。

「啊,危险危险!我差点忘了!」

「咦,忘记什么吗?」

「是的,我忘记问一件重要的事。医生,为求谨慎,我最后再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那只叫作MAO的猫……当然是三花猫吧?」

矢岛医生确实点头回应。

「家母当时确实这么说。那是一只毛色美丽的三花猫。」

14

「鹈饲先生,总归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回头开往豪德寺家的车上,流平要求鹈饲说明。

「哪有怎么回事,真相显而易见。十年前的矢岛医院没有招财猫,但是有真猫,是一只叫作MAO的三花猫。矢岛洋一郎遇害之后,MAO就不见了。那么MAO去哪里了?」

「这只猫被丰藏先生收养,成为后来的三花子?」

「应该没错。」

「这种推测的根据是什么?有什么证据可以推洌矢岛医院的MAO,和豪德寺家的三花子是同一只猫?两只猫的共通点只有三花毛色,或许完全是不同的猫吧?」

「不,三花子与MAO还有一个重要的共通点,就是丰藏先生都投注非比寻常的情感。」

这很难说吧?开车的流平如此心想。丰藏不遗余力寻找三花子,这一点从他准备一百二十万圆做为报酬就看得出来,不过至今提过他执著于矢岛医院的MAO吗?他十年前不惜和矢岛洋一郎起争执也想得到的东西,记得是矢岛医院的招财猫,虽然是猫却不是三花猫,总不可能把三花猫误认为招财猫吧…

「那个,丰藏先生投注情感的不是三花猫,是招财……」

「啊!停车!流平,快停车!」

流平还没问完,鹈饲的叫声就响遍车内。流平连忙紧急煞车。

「到、到底怎么了?」

流平专注凝视挡风玻璃前方的辽阔黑暗,但是没什么特别的异状。没有障碍物,也没有人倒地,也不像是有安装测速器,只有一条单线道路横越沿岸的农田延伸。

「什么都没有吧?请别吓我啦。」

「仔细看。」

鹈饲指着黑暗中的某处。这里是单线道的狭窄道路,只有一边有人行道,另一边,和农田相邻,路边界在线的夏季杂草,如同抓准季节般茂密生长。鹈饲手指的就是草丛一角。

有东西!

躲在暗处的某种生物在确认这边的状况。流平慎重确认生物的形体。四只脚、俐落晃动的长尾巴、柔软的身体轮廓、尖尖的耳朵、小小的额头,以及在黑暗之中闪闪发亮的双眼。

「那是……猫吧?」

流平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

「对,而且是三花猫。」

三花猫。但它不是普通的三花猫,是体型有普通猫一点五倍的大尺寸,表情充满威严目中无人。流平在脑中让这只猫含牙刷,硬是把照片的三花子和眼前的猫重叠。

「流平,听好了,缓缓下车,慎重拉近距离。如果对方没逃走最好,要是有逃走的征兆,到时我会给你暗号……」

「来硬的是吧?」

「对。把它当成一百二十万圆的钞票,全力扑过去。」

「一切都是为了房租吧?」

「当然。」

侦探终于说出真心话了。流平像是顺应局势,把手放在车门,同样说出真心话。

「我只要抽一成就好,不可以忘记啊。」

「呃,一成这个数字是谁决定的……可恶,好吧,知道了。总之流平,上吧。」

鹈饲与流平轻轻开门下车,草丛里的猫就这么趴着动也不动的凝视,反射车灯的双眼在黑暗中诡异发亮。

「早知道应该带捕虫网过来。」

严格来说,在这种状况应该形容为「捕猫网」。

「不需要那种东西。」鹈饲说完,从西装胸前口袋取出两根棒状物体。「我们使用这个武器就够了。」

递给流平的这根棒子,前端是毛虫状的毛茸茸物体。

「这是……逗猫棒吧?」真不起眼的武器。

「对。猫原本就不是用来抓的,是用来逗的。出发吧。」

两人开始接近三花猫。在热带夜晚的闷热空气中,流平屏息逼近一只猫。他出生至今首度如此慎重和猫对峙,火烤般的紧张感化为大量汗水冒出来,沿着脸颊滑落。

终于,两人和猫的距离拉近到一公尺。近距离看到这只猫,就更令人觉得和三花子没有两样。如今等同于一百二十万圆掉在草丛里,流平感觉表情自然放松。放心,这只猫惯于亲近人类,既然原本是丰藏养的猫,当然不会怕人。

流平看向鹈饲,鹈饲也看向流平。两人以眼神相互示意,将两根逗猫棒同时伸向猫的鼻尖。

在这一瞬间……

三花猫不晓得在想什么,全身体毛直竖,发出「呼~」的声音威吓逗猫棒,接着忽然转身朝夜幕跑走。

「唔啊~!」

一百二十万圆逐渐远去,流平不由得惨叫。

「唔唔唔!」鹈饲将逗猫棒摔到地上,拔腿去追三花猫。「臭猫!居然会怕逗猫棒,你这样还算是猫吗!流平,快追啊!」

「呃、是!」

「那只、那只肯定是三花子,绝对别让它跑掉,死也要抓到它。但是不能害猫死掉!死掉的话就罚钱!」

逃走的一只猫与追赶的两个人,沿着单行道朝黑暗直奔而去。

15

「现在摆在这里的招财猫举左手,不过我在案发当晚看到的招财猫举右手。虽然是同一只招财猫,举的手却不一样!」

傍晚时分,安木理绘说出的这番话,使得志木暂时哑口无言,不过似乎在砂川警部的预料之中。换句话说,警部所谓的「对答案」姑且算是成功。志木因而要求警部详细说明,然而……

「哎,总之别慌。我大致看出命案真相了,但是还不到证据确凿的程度。为了得到证据,还得进行一次『对答案』的进程。」

「这次要做什么?」

「我们两人今晚到豪德寺家正门前面盯梢,而且是整个晚上。顺利的话,应该看得见有趣的光景。」

砂川警部如今充满自信,志木当然没反对。两人填饱肚子,在即将天黑的时候,来到豪德寺家正门前方。

幸好豪德寺家正门前方是狭窄的道路,再过去是别人家的田地。这块辽阔田地和路面的落差约一公尺,因此只要躲在落差位置,就不会被进出大门的人们看见。这里打从一开始就是适合盯梢的环境。

志木和砂川警部一起躲在一公尺的落差下方,从路边杂草后面探头窥视门口。

日落时分,帮佣桂木前来关闭大门。纯日式建筑的豪德寺家,门扉是厚重的内开式木门。大门关上之后,完全看不到宅邱里的状况,映入志木眼帘的堪称只有门扉、门柱、连绵的木板围墙,以及成人高的招财猫。

成人高招财猫照例只有面对大门左侧门柱前方的那一只。右侧门柱前方依然是没有招财猫的空荡状态。

两根门柱各安装一盏夜灯,但因为亮度不够,大门周边颇为阴暗。在朦胧光线的斜射之下,成人高招财猫的样子比白天更加诡异。

时间在完全没发生事情的状况之下平淡逝去。可能会发生某些事情的紧张感,加上不正常姿势造成的疲劳,使得盯梢成为出乎意料的苦差事,闷热热带夜的环境令人更加难熬。还没发生任何事,志木就已经满身是汗。

时间确实缓缓流逝。

刚过晚间十一点的这时候,志木依然隔着道路注视门口。到了这个时段,路上的行人数量是零,只有零星车辆偶尔经过。这条路原本就是几乎只有造访豪德寺家的人们使用,也就是如同豪德寺家的私人道路。

此时,一辆轿车像是挡住志木的视线般经过。

志木之所以特别注意到这辆车,第一个原因在于车子开得慢吞吞,摇晃到不自然的程度,第二个原因则是这辆车是很少看到,却似乎在哪里看过的高级轿车。

那辆形迹可疑的车子是怎样?应该是奔驰。然而总不可能是新手驾驶开着奔驰,在深夜的单行道开得摇摇晃晃兜风。啊,难道是疲劳驾驶?

总之志木向砂川警部报告。

「警部,刚才那辆车的驾驶可能在打盹……唔,警部?」

「呼……」

「哇!警部,你这家伙不可以打盹吧!我们在进行重要的盯梢任务啊!」

「唔啊?」警部擡头张望四周之后瞪向部下。「刚才用『你这家伙』称呼我的是你?哼,你也嚣张起来了。」

「对、对不起……不提这个,刚才有一辆可疑车子经过,是一辆黑色奔驰,奇怪的地方在于那辆车开在单行道上,莫名摇摇晃晃又慢吞吞……」

志木说到这里,又有一辆奔驰摇摇晃晃慢吞吞经过他面前,就像是在嘲笑。

「………」

「喂……志木。」砂川警部默默目送车子离开之后询问。「就是刚才那辆?」

「好、好像是。」志木伸手擦掉额头浮现的汗水。「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同一辆车要经过同一条路两次?」

「因为刚才是『去程』,现在是『回程』吧?」

「既然这样,刚才应该会往反方向走,但刚才的车两次都走相同方向。」

「嗯,也就是说……」砂川警部说出独一无二的结论。「这辆奔驰在豪德寺家周围慢吞吞开一圈又回来了。只有这个可能。」

「是谁为了什么做出这种事?」

「天晓得。不过如果我推测正确,那辆奔驰或许会在我们这样讨论的时候,又绕宅邸一圈经过这里……」

砂川警部说到这里,又有一辆奔驰摇摇晃晃慢吞吞经过他面前,就像是在嘲笑。

「………」

「不愧是警部,这种无聊的预言总是命中。」

「我也吓一跳,没奖品让我好失望。」

「不过警部……」

「什么事?」

「这件事和我们的盯梢是两回事吧?」

「对,两回事,应该无关……别在意。」

盯梢任务若无其事继续进行。

先不提奔驰那件事,门口一如往常没有变化,门扉依然紧闭。这扇门从外面看来完全拒人于门外,志木无法想像门在深夜忽然打开的样子。

然而就在志木认为毫无动静,只有时间平淡逝去的这时候,豪德寺家正门前面,终于出现等待已久的变化。

志木察觉变化的征兆,立刻呼唤砂川警部。

「警部请看,那扇门……」

「喔喔!终于有动静吗!」

砂川警部也从落差后方探头看向门扉。

「似乎有人要开门。」

「看起来很像。志木,听好了,绝对不能被发现,被发现就完了。在我下暗号之前不准出去。」

紧张感窜过志木的背脊。

响起金属的摩擦声,远远就看得到门扉震动两三次,应该是门后某人取下门闩,门将会在门闩取下之后打开,志木想像到这一瞬间,不禁振奋颤抖。

门终于缓缓从内侧开敔,开出一条勉强能钻过一个人的门缝。

接着,一个人影穿过门缝出现在门前。

在夜灯微弱昭i明之中浮现的轮廓,无法判断是男是女、是老是幼,就只是影子。

人影在门边环视两侧警戒,接着走向面对正门左侧的门柱。门柱前面当然摆着成人高招财猫,人影背对志木他们所在的道路,和成人高招财猫正面相对。

这个人物找招财猫到底有什么事?志木谨慎观察这个人影的后续行

动。

接着,人影不知道忽然想到什么,和成人高招财猫玩起相扑。不是开玩笑也不是错觉,人影环抱招财猫肥胖的身躯,成为相扑里固定对手的动作,接着发出「哼!」一声使劲的吆喝,漂亮将这只成人高招财猫擡起来。

志木愕然看着这一幕时,砂川警部轻轻以手肘顶他。

「上。」

如同低语的行动暗号。

两人不动声色爬上一公尺的落差来到路面。人影依然以双手擡着成人高招财猫,似乎在寻找要让招财猫从哪个部位着地,完全没察觉志木他们的行动。

两人轻而易举站在人影正后方。

抱着招财猫的可疑人物瞬间停止动作。

看来终究察觉后方状况不对。

一切都很顺利,如今只要看清楚可疑人物的长相。

砂川警部伸出手,轻拍可疑人物的右肩。

「啊~这位老兄,你这种时间在这里做什么?」

可疑人物肯定吓了一大跳。

「………」

可疑人物保持沉默,却也没有抵抗的样子。他的双手擡着大招财猫,想抵抗也不可能。

万事休矣。对方微微颤抖的背,显示已如此死心。

「总之放下那只招财猫,让我们看看你是谁。」

可疑人物看似乖乖听从砂川警部的命令。

然而……

可疑人物先是把招财猫放在地面,接着如同在最后的最后再度绞尽力气,高高举起招财猫顺势转身,以相扑上手投的要诀,将成人高招财猫扔向刑警们。

俗话说「穷鼠啮猫」,不过只有在这个场面,应该改为「穷鼠掷猫」。

「呜哇啊啊!」

刑警们没预料到招财猫会变成凶器飞过来,面对这种攻击毫无招架之力。成人高招财猫漂亮命中两人,可怜的志木刑警与砂川警部被成人高招财猫压在底下。

招财猫一角直接摔到地面,发出「匡!」的清脆声响。

「………」

可疑人物看到自己最后的抵抗生效反而愣住,片刻之后才终于回神踉跄逃走。

压在招财猫底下的砂川警部下令。

「志木,别让他跑了!追,快去追!那个家伙,那个家伙肯定是凶手,绝对别让他跑了,死也要抓到他!但是不能害凶手死掉!」

「呃,是!」

志木推开招财猫起身去追,砂川警部当然也立刻跟上。

两名刑警的前方,是一条道路与逐渐远去的可疑人物背影,更远处则是只有辽阔的夜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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