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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不适合交换杀人的夜晚 【深夜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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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响起电影导演水树彩子的声音。镜头移向声音的方向,水树彩子悠然坐在导演椅。她面不改色将红色免提器拿到嘴边。

「好,各位辛苦了!」

她如此出言慰劳。接着,刚才被打死的摄影指导以及被刺死的演员们,纷纷表达着不满各自起身。

「真是的,说什么要在今晚拍完……」

「还想说究竟该怎么办……」

「居然像是当代美国电影一样,使用手提摄影机……」

「用这种类似希区考克的主观运镜……」

「模仿安哲罗普洛斯风格一镜到底……」

摄影指导以毛巾擦拭额头上的血浆,一副舒坦的样子。「哎,毕竟导演的命令绝对要服从。」

水树彩子满脸洒脱的笑容,影射拍片工作平安结束,画面一角也在同一时间打上「电影导演彩子·完」的文本。

三

「……」好想拿东西砸向画面上「完」这个字。但流

平压抑冲动,好不容易维持镇静,并且还是只能对眼前的水树彩子本人这么说:「这确实是一部争议作品。」

彩子大概是察觉自己的作品不太被接受,她轻咳一声,为自己的作品辩护。

「我姑且解说一下。总归来说,这部作品是描写拍片时的后台,也就是所谓的幕后电影。到了拍片最后一天晚上,依然没拍到高潮的杀戮场景,美女导演灵机一动,以手持摄影机一镜到底拍出这个场景,促使全剧杀青。就是这样的青春成功剧。」

青春成功剧?流平没听过这种说法。

「这不是恐怖电影?」

「如你所见,《电影导演彩子》不是恐怖电影,是女导演想拍恐怖片而陷入苦战的故事。彩子的发音等同『psycho』,有人擅自联想成希区考克的作品《惊魂记》,误以为是精神病患犯罪的剧情。不对,其实看过这部作品的家伙大多如此误解,不过错的人是那些误解的家伙,我处于公平的立场。」

电影导演水树彩子,挺胸主张自己作品的正当性。实际上,这部电影确实达到欺骗观众的目的,但这样的结尾令人不敢苟同。

「樱小姐,你觉得怎么样?」

流平问完,樱揉着惺忪的眼睛回应。

「我只在看到彩子小姐不是杀人凶手时松了口气。」这样的评语明显反映她的人品。接着她微微打了一个呵欠。「差不多该休息了吧?」

时钟显示现在刚过凌晨两点,看来电视频长约一小时。流平以前经常和朋友嬉闹到这个时间(水树彩子肯定也一样,因为她是电影导演),但身为千金大小姐的十乘寺樱,或许没什么熬夜的经验,她的眼皮像是即将打烊的商店铁卷门。

彩子从录放机取出录像带,开朗地为深夜的宴会总结。

「好,那今晚就此散会吧!」

挖出的往事(鹈饲·朱美)

鹈饲、朱美加上真里子三人,走遍宅邸的每个房间寻找春彦,但春彦的身影不在屋内任何地方。最后寻找的地方是饭厅,确认那里没人之后,宅邸里已无其他地方能找。现在时间超过凌晨两点半。

「看来,宅邸里只有我们三人。」真里子拉一张饭厅椅子坐下。「你们也坐吧,站着会累。」

鹈饲与朱美像是得救般,坐在身旁的椅子。

「但我还是无法相信。伯父难道在这种大雪的深夜独自外出?这是自杀行为。」

「假设是这样,您心里有底吗?」

鹈饲问完,真里子以得意表情点头。

「嗯,有底。这件事要保密,其实伯父没有绘画天分,只依赖父亲的遗产生活,他自己肯定也清楚这件事,内心想必很难受吧,会变得厌恶一切。」

「那个,真里子小姐……」鹈饲以困惑表情纠正她的误解。「这是关于『自杀』的推测吧?在下想请教的是关于『外出地点』的推测。」

「啊,原来是这方面。唔~这我心里就没有底了。虽说外出,但现在这么晚,我没办法想像。该不会是被某人掳走?」

「绑架?不,很难想像是这种状况。要抓一个成年人逃走,无论如何都要开车,但是今晚因为大雪,附近的道路全部中断。」

确实如鹈饲所说,今晚是最不适合绑架的夜晚。

「反过来说,就是伯父在宅邸周遭?」

「恐怕如此。」鹈饲说完立刻起身。「事到如今,果然只能到宅邸外面找了。话说回来,真里子小姐,在下想请教一件无关的事情。」

「嗯?」

「真里子小姐,您白天倒车入库失败的时候,说过『又失败了』这句话。也就是说,您之前也有过倒车入库失败,车子撞到其他东西的经验?」

「嗯,就是这样。所以怎么了?」

「车库旁边有一座葫芦池,池畔摆了一个尿尿小童,请问真里子小姐之前是否开车撞过那个尿尿小童?」

「啊?」真里子刚开始呆呆张开嘴,像是听不懂这个问题,接着露出心情很差的样子。「我说啊,你在瞧不起我吗?就算葫芦池就在车库旁边,为什么倒车入库会撞到葫芦池畔的尿尿小童?所以是怎样?你的意思是我倒车入库的技术太烂,甚至差点不小心把车子开到池子里?我再怎么样也没发生过这种事……不对,发生过!」

「发生过?」鹈饲探出上半身。

「有有有,我都忘了。这么说来,我只有一次差点把车子开进葫芦池。啊~当时我慌张得不得了!但我要为了自己的名誉声明一下,那不是倒车入库失败,是我练习窄巷过弯的时候,不小心把煞车踩成油门。」

「原来如此,这是任何人都会犯的错。」鹈饲浮现满脸笑容继续询问。「那么,当时是否用力撞上尿尿小童?」

「总之,如果对方不是摆饰,我现在或许在蹲苦牢吧。」

「那太好了。所以,当时尿尿小童怎么样?被撞倒吗?」

「不,没倒,只有侧移一公尺左右。我是从侧面撞上去,就这么推了一段。」

「侧移一公尺!」鹈饲的音量变大。「那么,真里子小姐撞到之后,有搬回原来的位置吗?」

「不,就这么扔着。毕竟我力气小搬不动,何况那尊尿尿小童就只是摆在那里,稍微偏移也不成问题。」

「原来如此,确实是这样没错。话说您提到尿尿小童侧移,请问是往尿尿小童的右边还是左边?」

「左边。」

「您的左眼是哪一边?」

「这边。」真里子确实指着左眼。「这是什么仪式吗?」

「是避免虚耗劳力的仪式。」鹈饲随口说完,维持平稳的语气说下去。「我打算和朱美小姐一起到外面看看。不不不,您不用出来,不然您感冒会是我们的责任。寻找老爷的工作请交给我们。那么,请真里子小姐回自己房间吧。」

「……」真里子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但还是说声「这样啊」起身离席。

鹈饲与朱美两人深深行礼目送真里子。她的身影一离开饭厅,两人就转头相视,大幅点头。

「这次肯定没错。」

「再挖一次吧。」

二

鹈饲与朱美再度来到屋外,时间将近凌晨三点。夜幕依然深沉,积雪继续增加,两人刚才留下的脚印,也被持续降下的雪覆盖得干干净净。两人在雪地留下新脚印,穿过庭园来到车库旁边的葫芦池,走向池畔的尿尿小童。

「尿尿小童往左偏移一公尺,也就是说,正确位置是右边一公尺处……好,就是这里,这次肯定没错,果然有某种东西沉眠于这里的地底,只是还没挖出来!」

鹈饲早早露出胜利的笑容。「呼呼,善通寺春彦,你太大意了。这真的就是所谓的自掘坟墓。」

「是是是……」朱美冷静地将侦探装模作样的台词当成耳边风,将铲子递给他。

「想讲得妙语如珠自得其乐,等你挖完洞再说。」

「嗯,交给我吧。」

鹈饲握住铲子猛然挖起土。这次也是由鹈饲负责挖洞,朱美负责单手拿着手电筒警戒。但是默默站着无法承受寒意,所以朱美刻意寻找话题。不久,她回想起一个遗忘至今的疑问。

「这么说来,留在春彦书房的泥土,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说那是我们鞋子的泥土掉在地毯上,但不是那样。因为就算鞋子沾到泥土也没那么多。」

「非常正确。」鹈饲丝毫没有中断挖洞动作,只以言语回答她。「那确实不是鞋子上的泥土。那么除了鞋子,还有什么东西可能沾上泥土?」

「啊,难道是……铲子!是铲子上的泥土吧?」

「就是这么回事。换句话说,春彦在这里挖完洞之后,就这么拿着沾泥的铲子回到宅邸,直接冲进书房。泥水在当时从铲子前端滴落在地毯。春彦不在意这种事,跑到桌旁打开台灯,大概是从抽屉取出某种东西,然后再度离开书房。」

「你说他离开……难道还拿着铲子?」

「说来奇怪,但只能这么认定。因为书房没有铲子。」

「也就是说,春彦就这么拿着铲子跑到某个地方?这样不合常理。」

「春彦的行动确实异常,不晓得是陷入混乱、不知所措,还是没有节制……总之小心为妙。」

他的语气忽然增加某种和至今不同的严肃感觉。

「因为没人保证杀人魔不会拿着铲子从暗处冲出来。」

「讨厌……」

「或许某处已经有人遇害。」

「别吓我啦……」

「单手拿着铲子,持续杀戮的精神病患……」

「就叫你别吓我了……」

「头盖骨被劈成两半,全身是血的尸体……」

「不要啦……」

「喷出

的鲜血、飞溅的内脏……」

「够了没啊!」朱美抢过鹈饲的铲子,将这个没神经的侦探推进洞里。

「你吓我是想做什么?」

「抱歉,只是想知道你会吓到什么程度。」

「……」

把他埋起来吧?反正刚好有个洞。不,还是算了。在确认洞里究竟有什么东西之前,得让他继续努力。朱美将铲子扔回给侦探。

「别想这种无聊的事情,快给我挖。」

「是是是……」

鹈饲嘴里嘀咕抱怨,却还是再度挥动铲子。结实的土壤将铲子前端弹开,作业意外面临难关,但是洞依然越挖越深,两人之间的紧张感也随之增加。朱美不知何时甚至感受不到寒冷,鹈饲还热到脱掉上衣。洞的深度超过五十公分时,两人变得不发一语。最后,铲子前端敲到土里某个东西的瞬间,鹈饲放声欢呼,朱美轻声尖叫。「那么,来见证吧。」

鹈饲像是当成最后一铲,将铲子深深插入土中,再朝握柄使力。铲子前端以杠杆原理挖掉一大块土,随即在黑土之中,有个陌生的物体从土里滚出来。朱美甚至忘记眨眼,专注直视这幅光景。从土里挖出来的东西,是弄脏成褐色的头盖骨。

朱美尖叫之前先转过身去,以双手捣住自己的双耳。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毫无后顾之忧放声惨叫。

另一方面,鹈饲别说害怕,甚至像是看好戏般,变得比平常更加饶舌。

「看吧,果然跟我想的一样。哎,我早就知道是这么回事。我看看,只有头盖骨埋在这里?啊,看来还有其他骨头。颈骨、锁骨、肩胛骨、肋骨。要是挖的范围广一点,肯定挖得出一具完整的白骨。咦,这具尸体不只是埋在这里而已。」

「什么意思?」朱美背对着他询问。

「来,你看看。」

「什么事?」

朱美不由得转身一看,鹈饲忽然将头盖骨递到她面前。

「看,头盖骨前方有裂痕吧?」

鹈饲悠哉开始讲解,朱美连站都站不住了。

「不行,我受不了。」晕眩、头痛、呕吐感、食欲不振又胃痛,如今她完全是病人。「居然来到这种地方看到白骨,我想都没想过。」

「那你别看,听我说明就好。听好了,这个头盖骨的裂痕不是自然产生,可以推测这名死者生前是头部遭受重击丧命,而且尸体被某人埋在这里。也就是说,这是杀人弃尸命案。」

「既然这样,杀人埋尸的是谁?」

「当然是善通寺春彦。」

「那么,埋在这里的是谁?」

鹈饲不知为何沉默不语。朱美不禁感到不安而转身。

「等、等一下,怎么回事?别忽然不讲话啦……」

鹈饲就这么保持沉默注视黑暗,接着忽然朝黑暗开口。

「谁在那里?」

三

注意看黑暗的另一边,看得到一棵桃树,是数小时前朱美偷看春彦挖洞时,用来藏身的桃树。如今同样有个人影躲在同样的桃树后方,偷看这边在挖洞。是谁?朱美脑中率先浮现的,是手持铲子的善通寺春彦。

鹈饲大概也感觉到危险,以双手紧握铲子再度询问。「我知道你在那里!」

这道人影随即像是慑于气势,从桃树后方跑出来。

「是、是我啦,是我是我!我不是可疑人物,看清楚啦~」

就算对方要求看清楚,这里也阴暗得看不清楚,即使如此,听腔调也可以立刻知道对方是谁。是远山真里子。她走到还有三公尺的距离就不再靠近,大概是在警戒。鹈饲以冰冷声音询问。

「你至今一直在那里看吧?」

「看、看了。不、不对,我没看见。虽然在看却没看见。既然没看见就等于没在看,换句话说就是我没看。对吧?」

鹈饲在朱美身旁佩服低语。

「有道理!」

「是这个问题吗?」朱美歪过脑袋。「她跟踪我们吧?」

「似乎如此。」鹈饲再度面向真里子。「换句话说,你看了。」

「所以要杀我灭口吗?我不要啦,我还不想死……」

「我们不会杀你。」

「所以要侵犯我吗?我不要啦,我还没『那个』……」鹈饲再度低语。

「还没『哪个』?」

「事到如今,这种事都不重要吧?」总之,朱美拼命将离题的话题拉回来。「不提这个,你到底要怎么做?事情演变成这样,没办法编借口掩饰。」

「确实是时候了。」鹈饲说着面向真里子。「看来说出真相的时机到了。真里子小姐,其实我想让你看个东西。」

接着,鹈饲露出像是房仲推荐珍藏好屋时的笑容,招手要她来到埋著白骨尸体的洞。「请来这里。来吧,来吧,不用客气。」

「什、什么东西?是好东西吗?」

「我不晓得算不算好东西……你听过德川家的埋藏金吧?」

「真的有吗?」

远山真里子飞奔过来,抓着洞缘窥视内部。

「咿呀啊啊啊啊啊——」

刺耳惨叫声回荡在下雪的夜空。

四

鹈饲与朱美合力将昏迷的真里子擡回宅邸。现在时间是三点半。让真里子躺在客厅沙发,喂她含一口白兰地之后,她失去血色的脸颊总算红润,看来不久就会清醒。

「清醒之后,得向她表露我们的身份。放心,反正没两样。我们在庭园发现离奇死亡的尸体,警方迟早会来,我们将会接受侦讯,到时候终究得说出真实身份,这个情报也会传入春彦与真里子耳中。对吧?」

「也对。但姑且征求委托人同意比较好吧?」

「说得也是。」鹈饲立刻打开手机。「但我要怎么说?如果我告知『我在府上庭院发现白骨尸体』,咲子夫人或许会在电话另一头昏倒……」

不晓得是幸或不幸,鹈饲的担忧是白费力气,因为他的手机联系不上咲子夫人。鹈饲放弃在这个时间点联系。「果然关机,看来天亮才接得通。」

「要报警吗?」

「唔,慢着慢着,她好像醒了。」

如同等待鹈饲说完这句话,真里子发出「唔~」的小小呻吟醒来。她就这么维持恍神表情,在沙发坐起上半身。然而,当她视线捕捉到鹈饲与朱美的瞬间,就将双眼睁得好大。

「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来这个家做什么?」

「请别激动,我会说出真相,请冷静听我说。」鹈饲仔细发音,区隔每个字词。「我们是,侦探事务所的人,不是可疑人物。」

「是侦探?」

「是的。」

「不是宝藏猎人?」

「不是,是侦探。」

「那么,德川家的埋藏金……啊,不可能有这种东西。」

「不,或许有,但不在这里。」

「原来如此,是侦探啊,我明白了。」真里子像是理解一切般点头。「那么,委托人是春彦伯父吧?」

侦探眉头微微一颤。

「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本来就是这样吧?说到侦探,就是外遇调查,既然是咲子小姐外遇,雇用侦探的当然是伯父。唔……不过好奇怪,既然你们要调查咲子小姐的外遇,那你们可以待在这种地方吗?咲子小姐不是去市区了吗?」

「很遗憾,委托人不是春彦先生。」

「这样啊,除此之外就是……咲子小姐吧!」真里子暂时语塞。「为什么咲子小姐要雇用侦探?」

「总之,这方面请之后询问她本人。」

鹈饲适度打马虎眼。

「不提这个,真里子小姐。」朱美代为询问。「你为什么断定咲子小姐外遇?只是直觉?」

「不是直觉,我亲眼看到。」

「看到什么?」

「咲子小姐和年轻男性进旅馆。」

「天啊!」朱美不由得捣嘴。下午窃听时,已经知道真里子怀疑咲子夫人外遇,不过老实说,朱美认定应该是真里子擅自推测。何况那位形象贤淑的咲子夫人居然和年轻男性有染,这种光景实在难以想像。

「会不会是看错?」鹈饲也半信半疑地询问。

「不,没看错。我不是只在瞬间看见一眼。我想想,记得大约是两个月前吧,我造访公司的途中,顺便到奥床银座商店街闲晃,发现有个熟悉的女性走在前面,我察觉是咲子小姐之后想叫她,但咲子小姐身旁有个男的,我看一眼就觉得不对劲。」

「只是并肩走路,为什么看起来不对劲?他们手挽着手?」

「不,没有挽手。唔~为什么呢……对对对

,我想起来了,那个男的肩上背着运动背包,但另一只手提着咲子小姐的包包。」

「真的是咲子夫人的包包?」

「那当然,男生一般不会提凯莉包吧?他是帮咲子小姐提包包。怎么样,很可疑吧?」

「原来如此,确实可疑。所以你觉得不对劲就跟踪两人?」

「没错,这样好像侦探,紧张又刺激。」

「然后,两人就这么进旅馆?」

「没错,而且当然是那种宾馆。」

「但你没看到他们出来吧?」

「那当然,我可没这么闲。」

「男性有什么特征?」

「不晓得,我只看到背影,但那个年轻男性身穿黑色大衣戴帽子,体格中等。这么说来,还真的没什么像样的特征。」

「头发是不是金色的?」

「不晓得,他头发扎进帽子里,所以看不到。金发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

鹈饲含糊带过,真里子随即发出不满的声音。

「『没什么』是怎样?你没讲真话吧?好奸诈。」

「啊啊,好啦好啦,我会把我知道的事情告诉你。不过在这之前……」鹈饲说着打开手机,将手指放在按键上。「先等我解决一个重要的问题。」

「什么问题?」

「我要报警。可以吧?」

「咦!要叫警察来这里?慢着,可是……」

「你也看见埋在那个庭院的白骨吧?既然发现那具尸体,这件事只能交给警方处理,这是市民的义务。」

「唔~毕竟春彦伯父也下落不明……」真里子不甘愿地答应了。「没办法了。」

五

鹈饲征得远山真里子的同意之后,立刻操作手机。

「打一一〇?」朱美如此询问。

「不,我直接打砂川警部的手机试试。」

「他说不定不会接。」

「他讨厌我到这种程度?」鹈饲稍微皱眉,将手机拿到耳际。数秒后。「啊,是砂川警部吗?我是鹈饲……」但鹈饲一自报姓名,电话就被挂断。「……啧。」

「他姑且接了。」

「但他立刻挂掉。」鹈饲重拨号码,再度挑战联系砂川警部。「喂,砂川警部?忽然挂我电话太过分了吧?」

似乎接通了。朱美轻轻将耳朵凑到他的手机旁边。

『嗨,抱歉,我还以为是恶作剧电话。』

世间有些男性,一讲起电话会忽然拉高声音,砂川警部似乎也是这一型,他的声音甚至清楚传入朱美耳中。

『所以有什么事?这边今晚特别忙,很多重要案件要处理,警方忙得不可开交,我也得熬夜。如果你的事情不重要,希望可以晚点再说。』

「这样啊。」鹈饲思考片刻。「那就晚点再说吧,我之后再打电话。反正并不是这两天发生的命案……那就这样了。」

『等一下!』电话另一头变得更大声。『你刚才说什么?命案?』

「嗯,是的,不过尸体已经化为白骨,并不是分秒必争的状况。」

『什么?白骨?』警部的音调稍微变化。『那就如你所说,不是这两天发生的命案了。嗯,那么案发现场在乌贼川市哪里?』

「其实不是在乌贼川市,是猪鹿村。」

『猪鹿村啊……』

「是的,猪鹿村姑且是乌贼川警局的管辖范围吧?」

『对,确实是我们要处理的案件。但既然命案现场在猪鹿村,很遗憾,这边也没办法立刻赶过去,这场大雪导致猪鹿村各处道路停止通行,连警车都不能走。总之,天亮应该会正式开始除雪,警方之后就会过去。话说回来,地点是在猪鹿村的哪里?讲详细一点吧。』

「地址是猪鹿村大字山田三三九。」

『嗯嗯,猪鹿村的大字山田三三九……唔,这个住址,难道,该不会!』

「喔,不愧是警部先生。是的,发现白骨尸体的地点,是那个知名的善通寺家宅邸。吓一跳吗?」

『你说什么?这件事要早说啊!』砂川警部像是忽然被引发兴趣,在电话另一头提高音量。『好,明白了,我现在立刻赶过去,你别做任何多余的事情,等我们抵达现场,明白了吧?』

「慢着,就算你说要赶过来也不可能吧……啊。」鹈饲忽然停止说下去,心有不甘地看着手机。「挂断了,真是急性子。」

「他现在大概已经上警车了吧。」

两人旁边的真里子,佩服地瞪大双眼。

「好厉害,你们真的是侦探耶,居然和乌贼川警局的警部先生是朋友。」

「别这么说,我们交情不到朋友的程度。」

鹈饲述说着就旁人看来很谦虚的事实。

「不过,警部先生的样子有点怪。明明不太关切白骨尸体,我一提到善通寺家,态度就完全不一样。」

「那当然吧,善通寺家是这个地方的名人,要是出事,警方也会紧张。」

「是的,这我明白。不过,只有这样吗?」

「意思是还有其他隐情?」

朱美问完,侦探露出不上不下的纳闷表情。

「不,还不能断言,但总觉得怪怪的,似乎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发生其他事件,或者该说是我们不知道的案件。」

鹈饲维持含混不清的表情,操作手机寻找另一个号码。

「这次要打给谁?」

「我姑且打给流平看看。」

「这个时间打给他?现在是凌晨四点,他肯定在睡觉吧?」

「不抱期待试试看。」鹈饲把手机放在耳边片刻,接着不悦咂嘴合上手机。「他没关机,但是没接电话。」

「就算联系得上也没用吧?雪这么大,他又不可能前来支持。」

「嗯,说得也是。」鹈饲点头回应,像是听朱美说完才察觉这件事。「联系流平确实没意义,反倒是浪费电。」

他轻声说完,将手机收回胸前口袋。

「那么,真里子小姐,我来回答你的问题吧,想问什么尽管问……咦?」

侦探转身一看,远山真里子躺在沙发呼呼大睡。

「睡着了。」

「大概是白兰地现在才生效吧。」

沾泥的尸体(流平·樱)

一

流平换上运动服代替睡衣,在凌晨两点十分上床。软绵绵的床舒适到无法言喻,看来肯定可以熟睡到天亮。流平抱着这个想法入睡,却在天还没亮时忽然因为敲门声醒来。看向时钟,再过几分钟是凌晨四点,这种时间是谁在敲门?不对,无须思考是谁,现在这间屋子除了他只有两人,所以肯定是两人之一。会是谁?「谁都好!」

无论对方是十乘寺樱或水树彩子,只要是美女深夜造访都非常欢迎。流平跳下床用力打开门。

「嗨,所以是樱小姐啊!」

门后是十乘寺樱。她身穿厚上衣按着胸前,站在冰冷的走廊,表情像是在这间不算宽敞的屋子里迷路。流平不禁担心起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是的,我有点在意一件事。」樱大胆地拉住流平手臂。「总之,请跟我走。」

「咦,咦?跟你走?究竟要去哪里?」

「这里!」樱拉着流平,从走廊到阶梯不断前进。「我刚才醒来,觉得胸口闷闷的,肯定是还不习惯喝酒。所以我离开房间,下楼到厨房喝杯水,前往露台想吸点新鲜的空气……就是这里。」

两人在樱说明时抵达木板露台。樱穿上凉鞋走到露台,不明就里的流平也跟着出去。樱踩踏积雪抵达露台边缘,说声「请看对面的别墅」指着斜下方。

「唔,权藤的别墅怎么了?」三角屋顶的山庄,乍看之下没有异常之处。虽然室内在这种时间亮灯挺令人在意,这边也没立场计较别人熬夜。然而……

「咦!那扇窗户怎么回事?」

最后,流平的视线固定在一扇窗户。这扇窗户位于一楼,内部透出明亮的灯光。窗帘半开,可惜从这里看不见室内状况,但这扇窗户有个明显突兀之处。

窗户玻璃破了一个大洞。

下大雪的这天晚上,那扇破掉的窗户,应该会令屋内的人冷到受不了,却就这么扔着没人理会。

「好奇怪,难道没人?」

「可是,屋内的灯开着。」

「说得也是。既然有人,就不可能扔着那扇窗户不管。」

「我也这么认为。难道是出事吗?」

如果发生某件事,应该和权藤源次郎有关。流平回想起他在露天温泉的样子,很像是容易卷入纷争的类型。他是富豪,也有可能遇到小偷或强盗

。

「两位,怎么了,在这种时候到露台幽会?」

水树彩子身穿运动服加棉袍下楼,大概是听到声音吧。流平大略说明状况之后,水树彩子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应该不是歹徒硬闯行抢,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没办法扔着不管。好,我去看看。」

「哇,彩子小姐,请等一下,您这样太勇敢了,还是等到天亮吧?」

「还讲得这么悠闲,权藤源次郎可能在窗子另一边重伤奄奄一息啊?」

「我明白这种可能性,但小偷或强盗或许还在那扇窗子的另一边找值钱的物品,您这样很危险。」

「那你也来吧,两人一起去就安全。」

「这样的话,樱小姐会一个人留在这里。」

「明白了。」水树彩子说出单纯明快的结论。「那三人一起去吧。」

二

流平、樱、彩子三人各自拿着手电筒与顺手的武器,前往权藤源次郎的别墅。顺带一提,流平的武器是庭院的铲子、樱的武器是扫把、彩子的武器是「中谷SV8」——不对,是空酒瓶。不知道隐情的人看到这一幕,应该会认为这三人才是要袭击富豪别墅的可疑集团,幸好现在是下雪的深夜,除了他们三人没有其他人影,「可疑集团」顺利抵达目的地。

三人踩雪穿过外门,靠近三角屋顶的建筑物。虽然完全是非法入侵,却没有内疚的感觉。他们无视于玄关大门,绕到建筑物后方,来到问题所在的破玻璃窗。周边散落无数玻璃碎片,玻璃是毛玻璃,但破掉的空间意外地大,足以让一颗足球通过。三人相互使个眼神,数三秒之后一起看向室内。

「呀啊啊啊啊啊!」

樱立刻发出撕裂丝绢般的惨叫声。

彩子不敢置信般睁大双眼,流平也不禁倒抽一口气。

他们从破碎窗户外侧看见的光景,是一名全身是血倒地不动的男性。

「权藤源次郎死了……」

流平慌张断定,相对的,彩子始终保持冷静。

「不,或许还有呼吸。我们上!」

三人再度绕回玄关。门没上锁,转动门把就轻松打开。三人进入屋内,冲进权藤源次郎所在的房间。这里是他的卧室,只有床、小桌子与衣柜等简单装潢。地面是木质地板,男性倒在正中央区域。彩子无视于伫立不动的流平与樱,勇敢走到男性身旁拉起他的手。彩子做出把脉动作之后,悲伤地看着下方缓缓摇头。

「还是不行,他死了。」

「这、这下不妙了。」流平看向尸体头部,破裂的额头流出大量鲜血。

「别慌张,先报警。你有带手机过来吗?」

流平摇头回应。他没想到会遭遇这种场面,所以手机就这么放在枕边。不过场中三人都一样,没带着本应随身携带的手机。

「如果要打电话,玄关旁边就有家用电话。」樱这么说。

「那就用那个吧,我来打。」水树彩子自愿负责报警。「我之前就一直想打一次一一〇。」

彩子说出意外悠哉的这句话之后离开卧室,如今卧室只有流平与樱。樱像是抓住这个机会,走到流平身旁诉说不安。

「户村大人,难道这位先生是被某人杀害?」

「嗯,应该是这样吧。」流平蹲在遇害者身旁,仔细观察尸体。「就我看来,头部的伤是致命伤,但不是跌倒撞到某种东西造成的。他当然也不会自己让头部受伤,肯定是某人以坚硬物体殴打造成,所以这是命案。」

「啊啊,果然如此。」樱和尸体保持距离,维持完全背对的方向。「那么,应该是某人闯入屋内行凶吧?例如强盗之类的,因而引发冲突变成这样。」

「唔~这部分还不得而知……咦?」

流平察觉遇害者的头部,黏着某种不同于血液的粗糙颗粒。他鼓起勇气将脸凑到染血的死者头部确认。「这是泥土?」

「户村大人,请问怎么了?」樱依然维持背对方向询问。

「没事,虽然不晓得原因,但遇害者伤口沾着泥土。」

「天啊,伤口为什么有这种东西?」

此时,水树彩子打完一一〇报警回来了。流平将自己的发现告诉她。彩子对此似乎颇感兴趣,却要求两人之后再讨论。

「先回向日葵庄吧。其实我刚才打电话才知道,盆藏山周边道路因为大雪中断,警察要花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抵达。我们可不能在尸体旁边,等待不晓得何时抵达的警察。总之先保留现场,我们回到温暖的房间喝茶等吧。」

三

流平和两名女性回到向日葵庄。在暖气够强的室内,喝着热茶眺望美女,就觉得刚才发现尸体的过程全都像是梦幻一场,真是不可思议。

但权藤源次郎的死不是梦也不是幻。尸体伤口不知为何沾上泥土,也是刚才亲眼见到的事实。这究竟代表什么含义?流平重新思考这件事,随即得到灵感。

「啊,原来如此,我懂了。换句话说,行凶的是记恨遇害者的人。凶手打死遇害者之后还不满足,以沾上泥土的鞋子踩伤口,泥土就在这时候附着在伤口。有可能是这样吧?」

「喔,这推理挺像样的,不愧是见习侦探。」水树彩子语带嘲讽这么说。「不过要是凶手照你所说,是直接穿着鞋子行凶,尸体周边没留下凶手鞋印就很奇怪。但木地板没有踩脏的痕迹,凶手是从玄关脱鞋入内。」

「唔,说得也是。」理论被轻易推翻的流平,不太高兴地征询彩子意见。「既然这样,彩子小姐会怎么解释伤口沾上泥土?」

「你问我,我问谁?我不是侦探,是女星。」彩子早早就像是投降般举起双手。「名侦探的角色交给你了。」

「明白了,请交给我吧。」流平单纯地接下侦探角色,在进一步思考之后得到新的灵感。「明白了,是凶器,凶器。泥土附着在凶器。凶手以凶器殴打遇害者致死,沾在凶器上的泥土,在当时留在遇害者的伤口。如何?这正是最自然的解释吧?」

「这真是了不起,你是名侦探。」彩子发出感叹的声音之后喝口热茶。

「可是,户村大人,沾泥的凶器究竟是哪种凶器?」

「天晓得……比方说萝卜。」

「那是沾泥的蔬菜。」

「这真是太惨了,你是迷侦探。」彩子发出失望的声音之后再度喝茶。

「唔~我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早早放弃的流平,视线停留在某个东西。「对了,比方说铲子怎么样?」

「喔,拿铲子当凶器?听起来挺奇怪的。不过也是一种可能性。」

彩子看起来不太相信流平的说法,但流平拿起铲子审视前端,双手握住握柄做个挥动的动作,接着满意地点了点头。

「比方说可能是这样。凶手拿着沾泥的铲子,来到权藤的别墅,并且袭击卧室里熟睡的遇害者。凶手和遇害者爆发混战,在这段期间,铲子尖端敲破窗户玻璃,后来凶手终于以铲子打死遇害者,铲子尖端的泥土在这时候附着在伤口,凶手拿着铲子扬长而去……就像这样。」

「真美妙!」樱拍手称赞。「户村大人简直像是鹈饲先生!」

「这样啊。」老实说,流平不太开心。「没什么,只要具备正常的观察力与想像力,任何人都能推理到这个程度。」

「以铲子敲碎玻璃、打破头颅吗?声音应该很大吧。」

彩子不经意说出的话语,带动流平的思绪进入新局面。

「对……没错!那个声音就是这么回事!樱小姐,你也听到吧?我们在看那部视频的时候,不是忽然听到一个和电影无关的声音吗?」

「啊啊,看那部电影后半段听到的刺耳声音吧?这么说来,很像是玻璃碎裂、敲击金属的声音。」

「我听起来也是这样。也就是说……」流平立刻转身向彩子要求。「可以让我再看那部电影一次吗?」

「这么爱看《电影导演彩子》?」

不对,不是那个意思。

「再看那部电影一次,就可以知道正确行凶时间。」

「啊啊,原来是这个意思。好,等我一下。」

彩子从容不迫地离开客厅,回来时拿着一卷录像带,上面贴着《电影导演彩子》的标签。流平迅速伸手接过来,立刻放进录放机。由于影带已经倒带,《电影导演彩子》从第一幕开始播放。看开头场面也没用,因此流平快转视频。旁边的水树彩子不满地咂嘴表示「居然把我的杰作快转」,但现在没空在意这种事。不久,视频终于即将进入最高潮,拿着摄影机大开杀戒的场景不断上演,逐渐接近问题所在的场面。

「啊,差不多了。」

流平以樱的提醒为暗号,恢复为正常播放视频的速度。手持摄影机拍下的暴戻影像,和杀

人魔急促的呼吸同步。

「就是这里!我在这时候听到怪声音!」

「是的,就是这里!我也清楚记得是这里。」

流平与樱的意见完全一致。流平停止播放,确认录像带的播映时间。数字数字显示播放至今是五十一分十八秒,水树彩子见状说出结论。

「电影是在凌晨一点整播放,所以命案是在五十一分十八秒后发生,算起来就是凌晨一点五十一分十八秒。」

「就是这样。凶手当时就在我们身边不远处。」

流平抱持厌恶情绪,关闭录放机的电源。樱娇细的肩微微颤抖,如同恐惧感再度回归。

「总觉得难以置信。雪下得这么大的夜晚,究竟是谁做出这种事?」

四

「话说回来,关于权藤源次郎遇害的重要嫌犯是谁,我心里有底。」

流平下定决心提出这个话题,水树彩子立刻抢先响应。

「你是指权藤英雄吧?」

「是的。毕竟刚发生那种事,果然不得不怀疑是他的犯行。」

「天啊,那一位吗?」樱不敢置信般,以双手按着脸颊。「不过,这是不可能的事情。那位先生昨天傍晚就回到乌贼川市,肯定不在这里。」

「很难说。或许他其实在半夜,趁着雪还没封闭交通之前回来。不对,到头来,他甚至不一定真的离开过这个别墅区,或许只是假装离开,却立刻回头等待杀害源次郎的机会。最重要的是,他打从心底憎恨父亲,他有行凶动机。」

流平下定论之后,彩子随口提出建言。

「既然这样,要不要打电话确认?」

「咦,打电话?打给英雄先生?」

「对。他的名片应该有印手机号码吧?打看看吧。即使他不是凶手,也应该尽早通知他的亲生父亲遇害。既然是这种状况,肯定不用顾虑现在是深夜时分。」

「说得也是。英雄先生给的名片放哪里了?」

「啊,在电视上面。」樱拿起至今看都不看就扔着的名片递给流平。上头确实印着他的手机号码,但没有手机可打。流平起身要去拿自己放在枕边的手机。

「啊,那里就有电话。」

樱指着桌子边缘的扁平家用电话机。流平立刻拿起话筒。

「那么,我打了。」

流平输入权藤英雄的电话号码。樱与彩子也把耳朵凑向话筒。铃声响数秒之后,对方接电话的速度快得令人意外。

『喂~我是权藤~』这个声音听起来,很像昨天傍晚交谈的权藤英雄,但语气缓慢得令人以为他刚睡醒。『哪位~?』

「我是户村流平,昨天和您见过面……」

『户村~?啊啊,是当时帮忙劝架的人吧。这么晚了,究竟有何贵干?发生什么事吗?』

「嗯,是的,发生一些事。虽然发生一些事,但我想先请教一下。」

『怎么回事,你讲得真奇怪……想问什么事?』

「我想知道英雄先生正在哪里做什么。」

『现在?我在乌贼川车站附近的酒店和朋友喝酒。你听,有KTV的声音吧?正在唱歌的就是我朋友。』

「啊,是的,确实听得到。」

英雄这个时间位于乌贼川车站前面的酒店,光是这样就堪称证明他的清白。假设他杀害源次郎,他不可能在行凶之后移动到乌贼川车站前面。毕竟深夜没电车可搭,车子也因为大雪无法通行。但这时候必须小心为上。「您可以证明那里是乌贼川车站前面的酒吧吗?」

『你说什么?这里是乌贼川车站前面的酒吧「蕾贝卡」,不用证明这种事实吧?不然我请酒吧的妈妈桑听电话?』

「啊,这提议不错!请务必这么做。」

『你当真?受不了,我明明只是开玩笑……喂~妈妈桑,不好意思,可以跟这个人讲一下吗?就说这里是「蕾贝卡」没错。』

不久,对方的声音变成中年女性的妖艳声音。『您好,这里是酒吧「蕾贝卡」,请问您有什么意见吗?』

「不,我并不是有什么意见……」

流平内心对英雄的质疑正迅速萎缩。流平不晓得乌贼川车站前面,是否有一间名为「蕾贝卡」的店,不知道电话另一头的歌声是否来自英雄的朋友,也无从确认自称妈妈桑的女性是真是假。但如果这全是谎言,之后肯定会被轻易拆穿。杀人凶手应该不会说这种可以轻易拆穿的谎言。总之流平只询问这间酒吧的所在地,以及英雄几点光顾这间店。

『我的店在乌贼川车站后站的金田大厦三楼。权藤先生?这位叫做权藤先生?这个嘛,他大概是凌晨一点进来的,后来就一直在喝酒。』

很完美。英雄无法杀害源次郎。

妈妈桑说完,电话另一头再度由英雄说话。

『好,这样就行吧?接下来换你说了。究竟发生什么事?难道老爸被杀?』

「是的,权藤源次郎被某人杀害。」

电话另一头传来「咚」一声,像是一屁股摔到地上的声音,英雄似乎备受打击而从椅子摔落,他整整四十五秒后才继续讲电话。

『不会吧?』

「是真的。」

『什么时候?几时死的?』

「凌晨一点五十一分十八秒。」

『太精细了吧!』

「这只是计算成果。」

『所以你怀疑我是凶手,打电话试探我?』

「嗯,总之,就是这么回事。」

『开什么玩笑,我不可能杀害亲生父亲吧?』

「但是在昨天傍晚,您一副随时都会动手的样子。」

『就算这样,我也不可能真的动手吧?不过,哎,算了。幸好我今晚和朋友一起在乌贼川车站前面一间间拼酒,而且雪这么大,我想杀老爸也无从杀起。应该有很多人能证明这件事。』

「似乎如此,我也放心了。」

『刚才明明在怀疑我……不过,谢谢你的通知。既然得知这个消息,我也不能在这里悠闲喝酒了,我立刻回去那边。但我不确定能不能在这场大雪顺利赶过去。』

「请您尽快过来。再见……」流平正要挂断时,忽然想起一件事。「啊,请等一下,我最后还想请教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关于杀害权藤源次郎的凶手,您心里是否有底?」

『可能杀害老爸的家伙吗……有底。』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意外地斩钉截铁,流平吓了一跳。

「有吗?所以是谁?」

『凶手是权藤一雄,三年前下落不明的老哥。』

五

流平和权藤英雄讲完电话之后,一边放回话筒,一边反复轻声说着「权藤一雄,一雄啊……」这个名字。他做梦都没想到,昨晚在露天温泉听源次郎提到的名字,会以这种形式登场。樱疑惑地注视着愕然的流平。

「户村大人,您认识这位权藤一雄先生?」

流平大致说明昨晚在露天温泉和源次郎的对话。

「权藤一雄是死者源次郎的长子。他和英雄一样憎恨父亲,还曾经吵到咬了源次郎的手臂一口。这位一雄大约在三年前下落不明,却似乎不是一般的离家出走。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源次郎刚好在那段时间,在暗处遭到暴徒持刀行刺,源次郎推测那名暴徒其实是一雄。换句话说,一雄企图刺杀源次郎却失败,就这么逃走隐藏行踪。不过源次郎只是嘴里这么说,没证实这件事。」

「天啊……」樱瞪大双眼。「那么,三年前行凶失败的那位一雄先生,重新进行杀人计划?」

「怎么可能!」水树彩子以高八度的声音响应。「不可能有这种蠢事。事隔三年还故技重施……不可能。」

「不,并不是不可能。原因在于这一阵子,源次郎身边陆续有人发现疑似一雄先生的人。而且源次郎自己也说,如果一雄回来,唯一的目的就是来杀他。英雄先生恐怕也这么认为,才会在收到父亲遇害的消息时,立刻想到『权藤一雄』这个名字。」

「这样啊,所以才会说『凶手是权藤一雄』是吧……」水树彩子闭上双眼低语,像是要说给自己听。「原来如此,英雄说的似乎正确。」

「恐怕就是如此。不过即使明白这一点,状况也没有改变。」

「说得也是。」彩子恢复天生的坚强表情。「重点在于如何安全度过警方抵达前的这段时间。毕竟那个叫做权藤一雄的人,很可能还潜藏在这附近。」

「是的,与其说潜藏,应该说遭遇超乎预料的大雪无法脱身,想逃都逃不了。」

「我们也一样无法脱身。」彩子扇动不安的情绪。

「天啊,好恐怖。」樱向流平投以依赖的视线。「

我们接下来究竟会怎么样?」

「没什么,无须担心。在这里静待警方抵达就好。天亮之后就不会再下雪,应该也会开始除雪。樱小姐,不要紧的,别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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