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不适合交换杀人的夜晚 【日间篇】(2/2)
「噗哈~!」真危险。
千钧一发之际逃离危机的朱美与鹈饲,恢复了暂停至今的呼吸。
「刚、刚才,真危险……」
「看来,勉强,蒙混过去了……」
两人恢复正常呼吸之后,轻声检讨窃听成果。
「两人刚才的对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如同咲子夫人怀疑春彦与远山真里子有染,远山真里子同样怀疑咲子夫人和某人有染。确实,今晚是春彦外遇的机会,却也是咲子夫人外遇的机会,真要质疑也有凭有据。」
「可是,远山真里子基于什么根据怀疑咲子小姐?」
「天晓得。她或许掌握具体根据,也可能只是女人的直觉。而且当然也可能是完全不同的原因。」
「意思是?」
「可能是远山真里子拼命做戏,以免夫人怀疑她和春彦的关系。」
「不希望他人怀疑自己,所以主动怀疑他人是吧?」
「对,内心有鬼的人,很可能采取这种行动。或许果然如咲子夫人的预料,远山真里子与春彦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
「总归来说,究竟是谁?今晚外遇的人是春彦?还是咲子小姐?」
「天晓得。」鹈饲似乎懒得继续讨论下去。「到晚上就知道了。我们就是为此受雇来到这里吧?总之先回一楼,咲子夫人换好衣服之后,得称赞她几句。」
鹈饲说完,将窃听器收回胸前口袋。
八
时钟指针即将走到下午四点的时候,咲子夫人整理好服装仪容,穿着远山真里子所说的「老土套装」,来到通往玄关大厅的阶梯。
裙子长度及膝,鞋跟不会过高或过低,白色上衣的衣领设计得很时尚,但维持简朴风格。虽然在各方面都不花俏,凸显修长身体曲线的身形却洋溢成熟魅力,高高馆起的头发也很迷人。远山真里子提着包包与米色大衣随侍咲子夫人,看来已经完美做好外出准备。
「哇,夫人,您这身打扮真漂亮。」朱美有点装模作样如此称赞,快步走过去。「简朴又高雅的套装,非常适合夫人。」
「朱美小姐,谢谢你。」咲子夫人嫣然一笑,看向旁边的鹈饲。「我也想请教鹈饲先生的感想。」
「这个嘛……」鹈饲思考片刻。「可以形容为小学教学参观日的年轻妈妈吧。不过,当然是基于正面的意义。」
哪有人这样称赞啊!朱美悄悄踩了鹈饲一脚。这个人完全不晓得如何适度称赞时尚女性,踩他是最好的解决之道。
「哎呀,鹈饲先生说得真风趣。」
「这样风趣吗?」鹈饲按着脚如此询问。
「是的,非常风趣。呵呵。」咲子夫人嘴角浮现酥痒的微笑。「总之,后续的事情交给两位了。」
远山真里子听不懂她所说「后续的事情交给两位」是什么意思。朱美与鹈饲刻意以若无其事的态度,说声「请您放心」行礼致意。
此时,春彦来到玄关大厅露面,大概是听到众人的交谈声吧。他缓缓走到咲子夫人身后,挂着微笑询问。
「啊,咲子小姐,要出门了?」
「是的,老公。」
咲子夫人转身看他。这一瞬间,春彦的笑容不知为何冻结,取而代之覆盖他表情的,是可以解释为困惑或害怕的阴影。平凡无奇的夫妻对话至此中断,尴尬的沉默笼罩全场。
「……」
「请问……怎么了?」
「唔……呃,不,没事。」春彦微微摇头,恢复原本的清秀微笑。「总之,偶尔有机会外出,尽兴玩吧。」
但春彦这番话说得心不在焉,听起来客套没诚意。不只是话语,态度也有点战战兢兢,不敢正面看咲子夫人的脸,却像是仔细品尝般从头到脚注视她的全身,冷漠得像是面对刚认识的人。
远山真里子判断春彦态度变得生硬的原因,在于咲子夫人的服装。
「看吧,我不是说了吗?不可以穿得这么老土,伯父都愣住了。」
咲子夫人看到丈夫的样子,也像是质疑般歪过脑袋。
「这件套装不合适吗?」
「不,没有,没那回事。只是和你平常给人的感觉差很多,一时之间没认出来。你穿任何衣服都很合适。」
这番称赞听起来,不知为何也像是借口。
「是吗……老公,你不要紧吗?会不会是身体不舒服?」
咲子夫人担心地观察丈夫,但春彦像是要回避妻子的视线般摇头。
「不,没事,没什么大不了,说不定是稍微感冒?哈哈哈……等你出门,我再回房躺一下吧。好了,你该出发了,要是迟到会对别人过意不去。」
「这样啊,那我恭敬不如从命。」
咲子夫人从远山真里子手中,接过米色大衣以及淡粉红色的包包。那是当年葛莉丝·凯莉用来遮掩怀胎肚子的包包,也就是俗称
的凯莉包,怎么看都是上流阶级贵妇出门时的打扮。
鹈饲难得展现贴心的一面,帮咲子夫人打开玄关大门。户外的冰冷空气立刻发出声音穿入屋内。到了傍晚,山区似乎更加寒冷。咲子夫人看着户外的状况,接着再度朝丈夫温柔搭话。
「哎呀,天气似乎会恶化。老公,感冒的话请注意保暖喔,今晚可能会下雪。不过,真的不要紧吗?看你气色似乎越来越差……」
「放心,我没事。好了,你快出发吧。」
「好的。那我出门了。」
咲子夫人微微低头致意,和场中所有人暂时告别。玄关的古老时钟,凑巧在此时发出「咚~」的钟声,声明现在是下午四点整。
前往向日葵庄(流平·樱)
一
户村流平抵达约定的见面地点——乌贼川车站前的时钟塔。位于站前广场的这座时钟塔,是火车旅客最方便的会合地点。举例来说,就像是涩谷的八公、新桥的SL广场,或是冈山的桃太郎像。
一月二十日周六这天,很遗憾是阴天。
流平身穿牛仔裤加夹克,右手提着背包,乍看像是在等待朋友的背包客。不过仔细看会发现,他的嘴角满是笑意,松弛得不像样。旁人看到这样的他,绝对不会认为他是「鹈饲侦探事务所」的见习侦探,事实上,许多人露出同情的表情经过他面前。但即使旁人将他当成多么危险的人物,现在的他不会计较这种问题,因为他正在等待十乘寺樱。「嘿嘿,嘿嘿嘿!」
旁边素昧平生的情侣,看到流平忽然笑出声就飞奔而逃。
流平察觉这样终究不太妙,将放松的嘴角绷紧,从时钟塔正面大致环视一周,没看到樱的身影。
「再怎么说,我似乎也太早来了。」流平悠闲坐在长椅,满心期待和樱重逢。然而眨眼就经过三十分钟,流平终究再也无法保持镇静。
「再怎么说,也应该来了。」
流平期待重逢的心情逐渐萎缩,「她该不会爽约吧?」的不安覆盖内心。他忍不住取出手机,拨打樱之前告诉他的手机号码。随即……
SAKURA~SAKURA~~
时钟塔后方传来日本民谣《樱花》的悠闲旋律。流平恍然大悟,立刻绕到时钟塔另一边。身穿白色连身裙与淡粉红色外套,抱着小旅行包的十乘寺樱,坐在长椅拿出手机接听。
「樱小姐!」
「啊,户村大人!」樱连忙起身。「原来您早就到了?」
「没、没有……我刚到。」流平说出会合失败的情侣常说的谎。「樱小姐呢?」
「我、我也刚到。」樱这句话肯定也是谎言。
「啊哈哈哈……」流平佯装不知情,轻声一笑。「下次改约其他地方会合吧。」
「好的。」樱也点头回应。「说得也是,我觉得这样比较好。」
「樱小姐,走吧。」
「好的,出发吧。」
就这样,两人即使态度生涩依然重逢,一同前往乌贼川市区。
两人先到鹤见町,以达成本次行程的目的。
鹤见町距离乌贼川站前到市公所一带的热闹区域有点远。主要道路是鹤见街,林立着自古以来的小商店,包括鞋店、西服店、书店、酒馆、文具行、运动用品店,放眼望去都是店家的铁卷门。换句话说,这里是乌贼川市的「铁卷门街」。虽然也有零星店家营业,却很难形容为生意兴隆。两人前往的「井上摄影商会」,位于鹤见街再隔一条路的狭窄一角。
木造的古老平房,招牌写着「提供摄影服务」的文本,店门口的展示橱窗,井然有序陈列着高级单眼相机,是历史悠久的相机行。中古的八毫米摄影机孤单摆在橱窗角落,就像是生鱼片的配菜。
「这就是我朋友所说,中谷什么的八毫米摄影机吗?」
「嗯,我想应该是这台,姑且确认一下吧。」
流平带着樱进入店内,里头阴暗杂乱,与其说是店铺更像仓库,只有挂在墙上的美女肖像照,酝酿出华美的气氛。
一名戴眼镜的老人,独自坐在柜台看店,似乎是老板。老人像是不感兴趣般朝流平一瞥,但他视线一落在樱身上,就立刻扶正眼镜。「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事?」
流平走过去开口。
「我们想看展示柜里那台八毫米摄影机。」
「喔,居然看上那台八毫米摄影机,眼光真好。」老人咧嘴一笑,立刻打开展示柜。「这台是『中谷SV8』,是当时夸称性能首屈一指的高级品,现在很难入手。虽然是中古品,但我保证状况很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我看看……」流平接过摄影机确认机种。「肯定没错,樱小姐朋友想要的就是这台。」
「这样啊。」樱露出安心的表情,向相机行老板询问。「请问这台多少钱?」
「六万八千圆。不过如果小妹妹愿意配合,可以卖你六万圆。」
「请问是什么意思?」
「愿意当摄影的模特儿吗?」相机行老板说完指向墙上的照片。身穿纯白上衣的美女拨起短发,露出挑逗的笑容。「看,我想像那样挂着展示,你觉得如何?」
「这是老爷爷拍的啊,好棒的照片。」
「别这么说,如果是小妹妹的照片会更棒,因为你年轻又漂亮。」
「天啊,怎么办?」樱困惑询问流平,但她的表情很开朗,大概是听到拍照委托之后又羞又喜吧。
「让老板拍也无妨吧?而且能当成纪念。」
「好,就这么决定了。」老板轻拍双手。「你男朋友也答应了。」
「天啊!哪是男朋友啦,老爷爷您真是的!」
樱随着羞涩的表情,挥动手上的旅行包。
「噗呜!」相机行老翁被包包边角打中头,甚至飞到墙边。
后来又过了一个小时,昏迷的相机行老板才清醒过来拍照。
樱在相机行的小小摄影棚,低调回应老板数个摆姿势的要求。相机行老板像是要把刚才挨打的份补回来,全神贯注按着快门,流平则是不知何时站在两人中间拿着反光板,实在不像是男性约会时的职责。
「……我是助手?」
流平无法接受。
二
樱以六万圆整买下那台八毫米摄影机,却因为拍照时间太长,导致时间很紧凑。两人无暇到咖啡馆小坐,匆忙赶回车站。流平依照樱的指示买车票,两人一起前往站台,钻过即将关闭的车门冲进电车。从乌贼川车站发车的普通车,如同等待两人上车般立刻起步。
两人在车内的对话,理所当然以报告彼此近况为主。流平聊到身为侦探事务所的一员,协助富豪寻找三花猫的经历,强调每天过得颇为平凡。樱歪过脑袋,正经询问「这样的日子哪里平凡?」,流平听她这么说,就觉得寻找三花猫确实不是什么平凡的体验。
另一方面,樱的生活似乎也不算平凡。她这三个月居然到法国住在寄宿家庭。
「我大约一周前才回来这里。我在那里学法语、接触法国文化、体验家庭生活,每天都过得非常快乐。如何?我稍微变强壮了吗?」
「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就是了。」
「但我觉得精神受到锻炼,也可以说是胆子练大了。」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这次的大胆邀约也是海外生活使然。法国万岁!「话说樱小姐,我们要搭这班电车到哪里?」
车窗外熟悉的沿岸景色,不知何时转变为山间风景。猪鹿村的象征——盆藏山的高耸山顶,已清楚出现在电车行驶的方向。
「要在奥床高原站下车,然后开车一阵子,就可以到我朋友家。」
「喔,这样啊。」
奥床高原站位于翻越眼前盆藏山的另一头,因此给人很快就到的错觉,但事情没这么顺心如意。实际上,如果在盆藏山挖条隧道就好办事,但这座山没这种东西,因此即使直线距离不远,电车却得持续忽左忽右大幅迂回行驶。贴着山脉前进的电车,简直是找不到路的毛毛虫。
电车没多久就停在名为「猪鹿神宫站」的无人车站。没人下车,也没人上车,但电车依然停车十分钟等待对向车辆经过,真是悠闲。看来电车打从一开始就不想分秒必争,尽快将乘客送达目的地。
「对了,看到猪鹿村,我就想到一件事,樱小姐,还记得鹈饲先生吗?」
「是户村大人的师父吧?」
「鹈饲先生现在肯定在猪鹿村,猪鹿村的有钱人家委托他一份工作,好像是要潜入宅邸监视某人。」
「这样啊,那间宅邸位于猪鹿村的哪里?啊,请等我一下。」
樱忽然起身,从放在上方置物架的包包取出一张地图,是以乌贼川市为中心,刊登周边城
镇村庄的地图。折痕的磨损是长年使用的证明。
「喔,原来你带着这种东西啊,真意外。」
「是的,我从以前就是这样,旅行的时候一定会带着地图,感觉这样可以增添旅行的乐趣。我看看,这里是乌贼川市……」樱说着按住「乌贼川市」的粗体字。「我们的电车走这条路线……」樱放在地图上的指尖,沿着往北北西的路线移动。「越过猪鹿村界线的第一个车站,就是这里。」她说着按住猪鹿神宫站。「也就是说,我们的电车现在刚进入猪鹿村。」
「似乎是这样。」流平从旁看着樱的地图。「这么说来,鹈饲先生潜入的宅邸虽然位于猪鹿村,却在乌贼川市旁边。」
「既然这样,或许刚好位于我们现在经过的这里。」
樱将脸凑到窗边,像是期待在窗外看见侦探的身影。窗外当然只有无人站台,完全看不到可能是有钱人宅邸的建筑物。
「侦探先生说过那里是什么样的宅邸吗?」
「不,工作内容是机密,我不知道详情。」
「不过,真是不可思议。户村大人是侦探先生的徒弟吧?不用陪同吗?」
「这方面不知道什么原因,这次协助鹈饲先生的不是我,是朱美小姐。还记得朱美小姐吧?」
「是的,当然记得。那么朱美小姐也成为侦探先生的徒弟?」
「不,并不是这样。」
「那么,为什么?」
「这个嘛,为什么呢……」
流平再度面对这个问题,也无法顺利找到答案。他不记得自己犯错,导致鹈饲对他心灰意冷,也不认为朱美比他更能协助鹈饲。老实说,流平不晓得自己为什么没能参与这次的工作。
「总之,应该是基于我不知道的原因吧,但是这样反而顺我的意。如果得陪鹈饲先生出任务,我就没办法像这样和樱小姐一起旅行。」
「确实是这样。」樱露出甜美微笑。
喔喔,好自然的对话。流平内心雀跃。樱微笑的表情,甚至看得出她对流平全盘信赖,要进攻就得趁现在。流平稍微往前倾,握住樱的手。
「樱小姐!我们干脆改天再造访朋友,就这样两人一起去外地旅行吧?」
流平大胆发言。
「……」
「咦?」
「…………」
微妙的沉默立刻降临两人之间。明明没开窗,却不知为何感觉到缝隙灌入冰冷的风。搞砸了……流平诅咒自己如此轻率,但为时已晚。樱就这么低着头不发一语,肩头似乎微微颤抖。
「那个……樱小姐,请问怎么了?」
流平担心地窥视樱的脸,发现她原本白皙的脸蛋,连耳根都变得通红。
「两、两、两人一起去外地旅行……怎、怎、怎!」
哇,大事不妙。流平开始慌张。十乘寺樱陷入恐慌时采取的行动,经常超乎他的预料。流平早早就察觉危险试图防御,然而……
「怎么可以这样!」十乘寺樱忽然起身,喊着「讨厌,真是的!」朝置物架伸手取下旅行包以双手抱住,大叫「真是的,不理你了!」扔向流平。「咕喔!」飞过来的旅行包正中流平的脸,坐着的他一瞬间搞不清楚状况。「???」
「我不是那种不检点的女人!」
「……(樱小姐,那你在电车里朝男生扔旅行包的行为就算检点吗……)」
流平想说的话堆积如山,但他最后只能抱着旅行包,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三
随电车摇晃约一小时,现在时间是下午四点十五分。两人搭乘的电车,准时依照时刻表抵达奥床高原站。
只有流平与樱两人下车,来到寒风吹拂的站台。流平背着自己的背包,右手拎着包装好的八毫米摄影机,左手提着樱的旅行包走过站台。跟在后面的樱愧疚表示「我的东西由我自己拿」,伸手要拿自己的旅行包,但流平说「不,由我拿」坚决不肯让步。原因在于十乘寺樱虽然是偶尔毫不节制施展暴力的凶暴美少女,但她很少空手施暴,大多是拿手边的重物当成凶器。换句话说,只要「重物」都在这边手上,就可以放心和她打交道。「包包不重吗?」
因此,即使樱如此担心,流平也不以为意地微笑响应。
「没关系,没关系。我不能让樱小姐拿太重的东西。」
接着樱忽然停下脚步。「天啊,户村大人真是的……」她露出感动表情,双手按住胸口。「您好温柔!刚才那句话,深深讲入我心坎了。」
「……」受不了,这位大小姐实在容易误会。不过,如果没有这种误会的要素,流平这个穷侦探的徒弟,根本不可能和她这位富家千金,进行这场乍看之下感情融洽的旅行。所以流平判断维持这样的误会才是上策。「好了,好了,我们走吧,让朋友等待不太好。」
两人一起通过剪票口。在合适的季节,游客会使得奥床高原站热闹不已,但是寒冬的现在终究完全无人造访,车站很冷清。等候室没有人影,站前圆环也连一辆车都没有。车站屋檐底下或是道路两旁,依然残留着前几天堆积至今没融化的雪。高原的风静静吹过洋溢孤寂的枯萎冬景,由于海拔高,风的寒冷程度也和平原不同。「……看来完全没人。」
「嗯,似乎如此。」
两人伫立在车站前面,呆呆转头相视。总觉得看起来像是私奔到乡下的情侣。
「你的朋友不是会来迎接吗?」
「是的,我们确实这么约定过。」樱开始担心,拿出自用的手机。「或许是基于某些原因迟到,我打电话看看……哎呀?」
正要打开手机的樱,忽然停止动作。流平也察觉异状,默默竖耳聆听。听得到某种轰声,如同雷神下山的刺耳声响。确认这是车子排气声的时候,已经有一辆车随着轰声甩尾冲进圆环。车头有个特征明显的设计,是德国傲视全球的名车——BMW。这辆BMW如同操作不灵般失控,响起近乎惨叫的煞车声,在柏油路面留下胎痕,猛然往侧边打滑,朝周围散发刺鼻的橡胶烧焦味,守规矩地停在两人面前。
「咦?」
觉悟到将被撞飞前往极乐世界的流平,一边感谢自己安然无恙,一边心想必须过去教训几句,从人行道这边的车窗看向驾驶座。「喂,怎么开车的?」车门随即忽然打开,流平「咚!」一声像是桌球弹飞,在人行道四脚朝天。「臭小子!」流平以屈辱的仰角,杀气腾腾瞪向驾驶座臭骂。「搞什么啊!」然而,从打开的车门后方出现的,是鲜红色礼服的裙摆,以及一双修长的美腿。流平开始认为仰角不一定屈辱,决定维持这个姿势一阵子。
从驾驶座下车的,是给人华美印象的成熟女性。乌黑美丽的长发和樱难分轩轾,修长的身形与深邃的五官,令人联想到女演员或模特儿。实际上,她身穿红色礼服加豪华大衣,就像是可以直接到坎城影展走红毯,和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
美女看都不看流平一眼,直接跑向樱。
「樱!」美女直呼樱的名讳。「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是的,我也很高兴见到你。过得好吗?」
「嗯,那当然。樱看起来也很有精神,太好了。」
樱与红礼服女性相互搂肩叙旧。看来樱所说的「老朋友」就是这名美女。
「话说回来,樱。」美女像是现在才发现般,看向倒在人行道的流平。「这是什么?」
「……」
真希望她问的是「这是谁?」。「这是什么?」听起来像是把流平当成路边的异物,这可不是开玩笑的。现在不是倒在人行道享受美腿曲线的场合,流平终于起身,注视对方的双眼。
「我是户村流平,今后请多关照。」
美女当前,流平即使生气依然客气。他朝着站在面前的陌生美女伸出右手。「话说回来,请教您是?」
「我?」她没握手,而是让流平伸出来的手,握住淡粉红色的名片。「我是这个身份。」
「这样啊,谢谢您。」没能和美女握手的流平,姑且看向刚拿到的名片。名片上没有头衔或其他信息,只有姓名与手机号码。美女叫做「水树彩子」。
「水树彩子(Mizuki Saiko)?」
「没错,你居然知道怎么发音。」
「任何人都会吧?」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很多人把『彩子』的发音,当成训读的『Ayako』。」
「所以是音读的『Saiko』啊。水树彩子……咦,奇怪。」流平交相看著名片与她的脸,接着歪过脑袋。「这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而且仔细一看,就觉得这张脸好像在哪里看过。
「喔,是吗?我应该是初次见到你。」彩子像是装傻般这么说,接着深感兴趣,
将流平从头到脚观察一遍。「嗯~你就是户村流平啊,我听樱说你是乌贼川市立大学电影系『肄业』,这经历挺有趣的,感觉可以和你谈得来。对了,你刚才帮樱买了东西吧?
有买到那台八毫米摄影机吗?」
「是的,当然万无一失。」
「这样啊,那太好了。」接着彩子将手放在身旁的樱肩膀。「那么,初次见面的问候到此为止,总之上车吧,站在户外闲聊感觉会冻僵。好了,两位快上车。樱,你坐副驾驶座吧?」
「不,不用了。」樱立刻坐进后座。「我坐这里。」
「这样啊。那么,流平……」
「呃,不,我也坐后座。」流平也像是害怕逃得太慢,跟着樱坐进后座。
毕竟坐在副驾驶座的死亡率很高。两人在不熟悉的后座,一起系好安全带。
「真是的,这么不相信我的开车技术?」彩子拨着长发坐进驾驶座。「刚才确实开得有点粗鲁,不过那是因为快要迟到,所以比平常多踩一点油门。接下来我会安全驾驶,不用担心,我原本就对开车技术有自信。」
四
水树彩子没说谎。她慎重让车子起步,细心打着方向盘开往山路,刚才那一幕仿佛是假的。车子的目的地是彩子家。
「虽说是我家,但不是我平常住的家,也就是别墅,或许该说是第二个家。」
依照彩子的说明,那栋建筑物位于盆藏山山腰。换句话说,流平他们在乌贼川站搭电车出发,越过盆藏山抵达奥床高原站之后,再度乘车回头爬上盆藏山。乍看是绕远路的旅程,但彩子说这是最快又最安全的路线。
在车上,樱再度为流平介绍水树彩子。
「彩子小姐曾经是艺人。对吧,彩子小姐?」
「不,这是错的。」彩子忽然迅速打方向盘犀利过弯,如同表达不满。「首先,我很遗憾你用过去式说我『曾经是艺人』,我并没有放弃演艺事业,只是最近没有显眼的成绩。接着还有一个最大的重点,我不是艺人,是女星。无论谁怎么说,我都是女星。即使偶尔接的工作是拍寿险GG,女星就是女星。」
不接受任何异议与反驳的语气,隐约透露她的自尊。实际上,先不提她是女星还是艺人,她确实是以演艺事业维生的人。依照樱的说明,水树彩子曾经在十乘寺食品的GG或海报亮相,也担任过公司的形象代言人。流平听樱这么说,就发现自己以前似乎在某处,看过彩子身穿围裙、手拿十乘寺食品产品包装的样子,或许也是因而对「水树彩子」这个名字有印象。
「话说回来,我不清楚彩子小姐和樱小姐的关系,两位是什么样的交情?」
「唔……」彩子从后照镜投以视线。
「只是朋友,有什么问题吗?」
「但是就我看来好像不只如此。何况很少人直呼樱小姐的名字,两位是亲戚?」
「不,不是亲戚,但也可以说比亲戚还亲,樱像是我可爱的妹妹。对吧,樱?」
「是的。」樱以由衷信赖的表情点头。「彩子小姐就像是我可靠的姐姐。尤其在小时候,我们经常一起玩。」
原来如此。既然两人情同姐妹,直呼名字也理所当然。流平试着想像未脱稚气的妹妹,和年轻美丽的姐姐嬉戏的光景。「两人会玩什么样的游戏?」
「这个嘛,像是在夕阳照亮的海边沙滩,开四轮驱动车甩尾,或是在一无所有的辽阔平原,尽情沐浴在阳光之下拿空气枪互射。」
「啊哈哈哈哈!」水树彩子在驾驶座高声大笑。「不太像是大小姐的游戏。」
应该说,这不像是小孩子的游戏。不对,大人也很少玩这种游戏。
「十乘寺十三先生居然没多说什么。」流平从后座探出上半身,以只有开车的彩子听得到的声音询问。「难道十三先生是女星『水树彩子』的……赞助人?」
十乘寺十三是十乘寺食品的总裁,也是樱的爷爷。同时依照流平的擅自断定,十三先生是眼中只有年轻女性的好色老爷爷。水树彩子的美貌足以被十三先生看上,如果是年轻时更不用说。
「你的直觉真敏锐,你说的没错。」彩子看着前方,微微露出无惧一切的笑容。「哼哼。无须隐瞒,他和我是『要当我情妇吗?』,『不,恕我拒绝』的交情。」
「……」这是怎样?「换句话说就是毫无关系?」
「以结果来说,就是这么回事。」
呼,幸好。一时之间还以为状况不妙。流平上半身移回后座,彩子继续说下去。
「要说退让也不太对,但十三先生希望我担任樱的姐姐,我当然非常乐意接下这个角色。十三先生只有樱这个孙女,所以才会这么说吧。不觉得他是一位挺和善的老爷爷吗?」
唔~如果没有「要当我情妇吗?」这段插曲,流平会举双手赞成她的说法。十三先生做了一件憾事。
「不过,我真的好久没见到彩子小姐。因为彩子小姐生性自由不羁,就像是《男人真辛苦》的寅次郎先生。」
「樱,你讲出这种话,我会修理你喔。」
水树彩子不只没生气,还回以饰演阿寅的演员——渥美清的著名台词。这应该是两人从儿时就反复无数次的对话,感觉得到两人的亲密关系。
「不过,这是真的。彩子小姐有时候像是住进我家一样,却不知何时又消失;有时候经常打电话过来,却又忽然音频全无……彩子小姐,你现在的工作是什么?」
「樱,我不是说了吗?」水树彩子以坚定的语气再次声明。「我从以前到现在,一直是女星!」
五
途中,三人前往附近唯一一间商店购买食材。车子从该处开上一条更陡的坡道,接着忽然左转进入小径。BMW占用整条苍翠的森林小径,行驶得不甚自在。不久,前方视野忽然变得开阔,流平一瞬间以为森林里出现小小的住宅区。不过仔细一看,零星坐落于此处的房子,分别是木造的平房小屋、砖造的童话风格房屋,或是巨大三角屋顶的住家,尽是个性又时尚的设计,简直是迷路闯进异世界所见的光景。看来这里是名为别墅区的异世界。
「没看到半个人,似乎都是空屋。是因为季节不对吗?」樱贴在车窗旁边环视。「彩子小姐的第二个家是哪间?」
「那间,那栋褐色建筑物。」
彩子指向的建筑物,是颇为大众化的圆木小屋。绝对不算大,坐落于别墅区角落,以茂密森林为背景的模样颇具风情。
「叫做向日葵庄。」水树彩子如此称呼这间屋子。「这名字不错吧?」
彩子将车子停在圆木小屋旁边的小车位。
「好,我们到啰。」
彩子下车打开大门的锁,流平提着自己的行李与樱的行李,樱拿着打包八毫米摄影机的纸箱与装着食材的袋子跟随在后。
「来,不用客气,当成自己家吧。」
在彩子催促之下,流平与樱进入向日葵庄。感觉得到原木温度的空间非常舒适。隐约传来的油味,应该来自打蜡的地板,但不到需要在意的程度。
一楼是客厅、饭厅、厨房与厕所,阁楼风格的二楼是数间寝室,打开客厅的落地窗,可以通往辽阔的木板露台。
「哇,好宽敞的露台,视野真好。」
樱发出纯真的开心声音跑到露台,流平也跟着过去。深呼吸就发现空气冷到令肺部作痛,但是很舒服。景观也如同樱所说的美妙无比。坦白说,沿着山腰开垦的别墅区占地不大,各建筑物的距离必然很近,但因为阶梯状沿着山腰创建,不会屏蔽彼此的视线。也就是说,这座露台如同展望台,恬静的山下景致一览无遗。
「我们刚才所在的奥床高原就在那里,再过去看得见市区,入夜之后,夜景应该很漂亮吧。」
朝樱手指的方向看去,确实看得见类似车站的建筑物,再过去是如同零散积木的小小市区,而且都位于俯瞰的遥远地点。
不知何时来到露台的彩子,仰望天空开口。
「气象预报说今晚会变天,比起夜景,或许更可以期待雪景。」
「哇,好浪漫。」樱以期待的眼神仰望天空。「希望能下雪。」
流平抱持些许疑问,所以无法率直认同。
「如果真的积雪,我们会不会没办法离开?」
「有可能。」彩子也正经点头回应。「要是大雪封锁道路,我们等同于关进陆地孤岛。」
「好浪漫。」樱双眼的梦想程度增加,还将手按在胸前。「真想被关看看。」
「……」这位大小姐在说什么?关在这里不就回不去了?流平难以理解樱的少女情怀。
「总之,如果是可以悠闲欣赏的小雪就无妨。」
「会这么称心如意吗?」彩子像是要结束这段鸡同
鸭讲的对话,伸手指向客厅。「好了,两位别站在这里,不然会感冒。进去喝点东西吧。」
「就这么做吧。」流平如此响应,准备转身入内。
「哎呀……」樱忽然指着前方的别墅。「感觉得到对面屋里有人喔。」
六
虽说是对面,却在流平等人所在处的下一阶,正确来说不是「对面」,是「斜下面」。建筑物是三角屋顶的山庄风格,屋顶突起的烟囱引人注目。车位停着两辆车。时尚设计的窗户泛出温馨的照明。
「喔,原来还有别人在这个不合时宜的季节来别墅。」
彩子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佩服。流平随口询问彩子。
「您认识对面的人?」
「不,不太熟,只有打过几次照面。那家姓什么?记得是安藤或近藤这种姓……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对面是权藤家,记得是建筑公司老板的别墅。」
就像是抓准时机,权藤家的这间建筑物,传来男性的争吵声。一边是年轻响亮的声音,另一边是感受得到年龄的沙哑声音。两人似乎是在屋外起口角。即使建筑物挡住对方身影,却可以相当清楚听见他们的对话。
「爸,您差不多该说真话了吧!」年轻人的声音像是在质询。「我大致明白您最近在做什么。」
「英雄,你说什么?你要把我这个亲生父亲当骗子?」年长者的声音近乎怒骂。「你这种不成材的家伙哪里懂!」
看来是父子在激烈争吵。名为「英雄」的儿子打铁趁热般,进一步质询父亲。
「那我请教一下,几乎每天都有许多客户向公司抱怨,而且内容大同小异。例如对工地状况有疑问、请款金额不对劲、合约出现没看过的条文,此外还有……」
此时,父亲的沙哑声音响起,如同要打断儿子这番话。
「闭嘴闭嘴!不准随便用情报判断就讲这种话。我是社长,最清楚我的公司在做什么,你刚进这个业界所以还不懂。英雄,听好了,所谓的客户,刚开始很安分,但是在完工之后就会乱来,挑剔这里不好、那里不好、手续费太高之类的。要是把他们的胡言乱语全部当真,公司会……」
「胡言乱语是什么意思?反倒是我们公司故意随便施工吧……」
「『故意』是什么意思?说我偷工减料?可恶,你这不懂知恩图报的家伙……」
「我才要说您……」
对话忽然中断,接着两人从建筑物后方扑出来,两个大男人如同小狗在庭院草皮打滚。看来他们光是唇枪舌剑还不够,真的开始动手打架。
悠闲的山间别墅区上演丑陋的争执,樱像是不耐烦般低语「真扫兴」,悲伤地摇了摇头。
「不过,可以扔着不管吗?两人似乎完全在气头上。」
「喂,流平。」水树彩子将流平拉过来,在他耳际低语。「这样刚好,你去帮那对父子打圆场吧。」
「为、为什么我要做这种麻烦事……」
「不用担心,我也会帮忙。」
「就算您这么说……」
「别抱怨。」彩子犀利说完,以拇指指向樱。「樱正在看。你在她面前展现男子气概,她会很高兴。你不想取悦樱吗?那你为什么在这里?为了什么出生在世上?」
「唔唔!」此时,流平确实误以为自己是为了取悦樱而出生在世上。「明白了,我去处理吧!」流平兴致全来了,他紧握拳头高举在樱面前。「樱小姐,无须悲伤,我会去阻止他们的争吵。」
「哇,户村大人……」樱脸上绽放笑容。「您真是威风凛凛!」
「那么,我也尽微薄之力,为流平的勇气表达敬意吧。」彩子将靠在露台旁边的扫把柄抽出来。「樱留在这里,以免危险。」
「好的,彩子小姐也请小心。」
响起如同野兽咆哮的男性声音,打断樱的话语。两人扭打成一团,没有和解的样子。事态已不容许片刻犹豫。流平与彩子冲出向日葵庄。
两人一抵达三角屋顶的山庄,流平就冲到庭院。父子两人依然在那里上演真实斗殴戏码,跨坐在对方身上的儿子占优势,体力较差的父亲上气不接下气陷入苦战。流平如同宣判技术性击倒的裁判,大喊「到此为止!」介入两人之间,然而……
「你做什么?」「你是谁啊?」「跟你无关吧?」「滚出去!」
流平遭受父子双方攻击,暂时处于守势,但流平也不是被压着打,他立刻转守为攻,父子两人的争斗,加入他之后成为三方混战。到了这种地步,流平也变得没有节制。他完全忘记当初前来的目的,化为只求胜利的斗士。不过在混乱的状况中,唯一保持冷静的女性高声一呼。
「给我安静!」
水树彩子以手上的扫把柄敲向建筑物墙壁,响起「啪唰!」令人不由得挺直背脊的响亮声音。这一瞬间,寂静降临现场。
彩子满足地点了点头。
「对,这样就好。男人们,你们有心还是做得到嘛。」
七
水树彩子将扭打的权藤父子拉开。流平直到最后都维持格斗姿势,但是已经没有对手,他自然不得不收起拳头。彩子表明己方立场之后,父亲自称「权藤源次郎」。他气喘吁吁,挺胸表示自己是建筑公司的老板。
他的儿子权藤英雄听到这番话,立刻轻轻发出「哼!」的嘲笑声。这样下去很可能再度打起来,彩子与流平将儿子英雄带到外面。
总之,两人带他离开权藤的别墅,进入向日葵庄。樱伫立在庭院露出担心神色,看到流平他们就立刻跑过来。
「哇,看来顺利劝架成功,太好了。」
「嗯,很顺利。」彩子间不容发回应。「流平挺身阻止了扭打的两人。对吧?」
「……」是这样吗?当事人流平以目光询问另一名当事人权藤英雄。英雄摇头回应,一副「天晓得」的样子。
流平等人带英雄到客厅,在沙发相对而坐。贴心的樱进入厨房为大家泡红茶。英雄接过樱递来的茶杯,惶恐般深深低下头。
「谢谢您。非常感谢各位搭救。要是继续打下去,真的会打个你死我活。」
英雄语出骇人。但是只看他的长相与举止,并不像是凶暴的男性。他刚才打架时杀气腾腾,如今的表情反而算是柔和。年龄大概是二十五至三十岁吧,身上的衣物从长裤到毛衣都很简朴,感觉像是乡下学校的老师。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流平姑且如此询问。
「不,没什么。」英雄困惑般摇手。「我和老爸从以前就不合,伤脑筋。即使没什么特别的事,光是见面就会起口角。」
「既然这样,别见面比较好吧?」樱的提议相当强人所难。
「哈哈,您说得没错。实际上,我直到两个月前都在关西的公司上班,和老爸分开居住。现在回想起来,分居才是对的,这样就能如您所说避免见面。不过那间公司被大型企业并购,我成为裁员对象,简单来说就是被开除,我因而回到这边,在老爸的公司帮忙,从那之后就冲突不断。」
「您平常住哪里?」
「乌贼川市。我住在乌贼川河口附近,离市中心有点远的地方。这边的别墅,算是用来在周末宁静度日的第二个家。」
「不过,刚才的打斗不太宁静。」
彩子挖苦说完,英雄像是没面子般低下头。
「不好意思。其实我没想到老爸今天来这里。要是知道老爸会来,我应该不会刻意来这里。但我运气不好,和老爸撞个正着,很快演变成激烈的打斗。真的很庆幸各位在场。」
「别客气,不用多礼。」彩子注视着对方的双眼询问。「接下来才是问题。你要怎么办?有地方可以去吗?」
流平也在意起这件事,开口询问。
「您应该没办法住在那位伯父所在的别墅吧?不然又会吵架。就算这么说,在这个季节在车上过夜也很辛苦……说真的,这下子怎么办?」
「天啊,这样好可怜。」樱露出由衷担心的表情。「既然这样,如果只是一晚,也可以暂时住在这个家。彩子小姐,可以吧?」
「慢着,可是……」彩子听到樱的征询,明显板起脸。但在她说下去之前……
「不,我担当不起!不可以这样。」英雄像是踩到蛇一样慌张起身。「我完全不想依赖各位到这种程度。何况现在才傍晚啊?这时间我还可以回家……没错,在事情不顺心的日子,就应该到市区痛快玩一下。那我接下来就开车回乌贼川市,找朋友宣泄烦闷情绪吧。老爸只要没对象能吵,肯定也会安分,我想不会影响到各位的周末假期。那我告辞了,感谢各位招待的红茶。」权藤英雄像是要逃离什么般,一道别就走出玄关。「那么。受各位照顾了。」
英雄匆忙离开,流平与樱就这么愣
愣地转头相视。
「那位先生在避讳什么吗?」
「感觉他好像不方便待在这里。」
「没有啦,应该是有所顾虑吧?住在素昧平生的别人家,彼此都很辛苦。」彩子忽然轻声一笑。「话说回来,你们真是大好人。帮忙打圆场就算了,还担心他的住宿问题,这也太过火了。不过,或许这就是你们的优点吧。」
彩子像是叹息又像是称赞的这番话,使得流平与樱再度转头相视。
没多久,不远处传来车子引擎声。再度前往木板露台一看,一辆自用车正驶离权藤家的车位。车子亮起耀眼的车尾灯,缓缓沿着小径远离,最后消失在森林里。不晓得权藤英雄接下来要和谁喝通宵。
不提这个,一场骚动告一段落之后,晚霞笼罩四周。
「对喔,我差点忘记了。」樱跑到堆在房间角落的行李处,拿出纸箱递给彩子。「彩子小姐,这是说好帮你买的八毫米摄影机。」
「啊,说得也是。」彩子以双手接过纸箱,露出开心的微笑。「樱,谢谢你,钱我晚点给你。此外也谢谢流平,樱受你照顾了。」
「不,别这么说。」流平惶恐低下头。
「那么,就为流平做一顿美味的晚餐吧。樱也会帮忙吧?」
「是的,那当然。今晚吃大餐吧!」
樱与彩子如同感情融洽的姐妹,并肩前往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