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请勿在此丢弃尸体 第四章 漂流在溪河的尸体(1/2)
一
过了一夜,现在是星期六的早上七点。早晨的太阳照进新月山庄的餐厅。
二宫朱美坐在窗边的位置,正在喝咖啡。对面坐着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男人,是鹈饲。他正在手舞足蹈、口沬横飞地分析昨晚日本队的战术。朱美根本毫不在乎,而且真的,好困。
朱美那晚也跟鹈饲还有其他人一起看足球的现场转播。大家觥筹交错,一边观战,好不热闹,朱美只能延后睡觉时间了。比赛结束时,已将近凌晨两点钟了。
「流平君呢,他怎么了?」
「他睡在小木屋的沙发上,现在大概还在呼呼大睡呢——咦?」
鹈饲看到窗外的动静,发出疑问声。一台普通的汽车驶入新月山庄的大门,停在停车场。
「好像是雪次郎先生钓鱼回来了。」
「才不是,他是开轻型车出去的。」
这时候,朱美才发现停车场没有看到轻型车的踪影,难道说雪次郎还没回来。朱美突然有股不好的预感,她的视线从汽车转到一个男人身上,年轻的制服巡查(注:日本最低位阶的警官。日本的警察位阶分九等,由上至下分别为:警视总监、警视监、警视长、警视正、警视、警部、警部补、巡查部长、巡查。)。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
鹈饲像是要把椅子踹开一样猛然起身,从餐厅往玄关的方向走去。玄关大门被推开的同时,年轻的巡查发出浑厚饱满的声响,回荡在大厅中。
「有人在吗——」
「嘘!」鹈饲食指放在左唇上先发制人,阻止看起来有些兴奋的巡查说话。
「拜托,不要吵到客人!」
巡查的表情像是做坏事被逮到一样,用手捂着嘴巴。鹈饲神情认真,压低声音说道:「怎么了,难不成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是新月山庄的人吧,我是本地的驻警,我叫吉冈。」
「我是在问你发生了什么事!」鹈饲的表情像是担心到胸口快炸开似的,并抓着巡查的肩膀。「该不会老先生发生了什么意外……」
「嗯,事情是这样的……」巡查表情沉痛,小声接着说:「刚才派出所传来最新的消息,有人发现到疑似橘雪次郎先生的尸体。」
「什、什么!在哪里发现的!」
「是发现的地方是从这里往山下走,,就在乌贼川市三俣町的河边。」
「在河边被发现,所以是溺死吗?」
「从目前的情报研判,可能性很高。」
「啊,所以我才说夜钓很危险!可是,警察先生,有没有可能是他杀。」
「不,关于这点,目前还没有任何线索,调查也才刚开始而已,所以……对了,现在需要亲属去确认遗体,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去吗?」
「确认?!我可以吗?」鹈饲把手放在胸前,看起来没什么自信地歪着头。
「嗯,我认得出来吗?再怎么说,昨天才刚认识而已——」
「……」巡查的表情忽然变得铁青。「请问,你是雪次郎先生的家属吗?」
「不是,我不是雪次郎先生的家属。——呃,什么关系呢?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关系,雪次郎先生是这家民宿的老板,我从昨天开始住这,只是普通的旅客,请问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请你叫家属过来!这里应该有人在吧,家人或亲戚!」
年轻巡查这下子胀红了脸,双肩微微抖动。
「哎呀,你先不要这么激动。明明是驻地员警,对村子里面的人这么不熟,你也有问题。」
「我才刚赴任没多久!」
「我才在想呢。啊,对了,要确认遗体的话,橘氏兄弟他们俩最适合了。我去叫他们过来——不过,好像没有这个必要,两个人现在都走过来了。」
直之和英二两兄弟应该是听到玄关的骚动,一同从里面走出来。吉冈巡查精神抖擞地向两人点头致意。
「打扰了,我是这里的驻地——」
「嘘!」直之把食指放在左唇上,「拜托,不要吵到客人!怎么了,难不成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是新月山庄的人吧,我是这里的驻地员警,我叫吉冈。」
「我是在问你发生了什么事!」弟弟英二的表情像是担心到胸口快炸开似的,并抓着巡查的肩膀。「该不会叔父发生了什么意外……」
「嗯,事情是这样的——呃,你们两个人真的是新月山庄的人吗?不是一般的房客吧?不要骗我。」
吉冈巡查好像开始不信任人了。橘氏兄弟俩莫名其妙,面面相觑。鹈饲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抚弄装饰架上的花瓶。真拿他没办法,朱美只好咳了一声,说:
「那边的两位,是如假包换的新月山庄的人,雪次郎的外甥。」
这下吉冈巡查终于满意了,把刚才对鹈饲说过的话,重新在橘氏兄弟俩面前重复一次。兄弟俩确实是真正的亲属,一听到雪次郎的死讯,两人都相当激动。两人把民宿的工作交给静枝后,决定立即赶往现场。
「那么,我也一起去吧!」在如此紧张的气氛中,鹈饲像是来搅局一样大叫着。
吉冈巡查像是挥苍蝇一样,频频挥手。
「你跟雪次郎又没有关系,请你不要插嘴,没你的事。」
「我跟雪次郎是没有关系,可是和乌贼川警察署的砂川警部多少有点关系。你既然是猪鹿村的警官,应该有听过吧,这个冬天在猪鹿村发生的善通寺家事件,以及成功解决这个事件的侦探,鹈饲杜夫这个人的存在。」
会不会太夸张了。朱美坐在鹈饲旁边,一语不发地摇着头。其实上次善通寺家的事件,鹈饲的功劳只占一小部分而已。可是——
「鹈饲杜夫!」没想到吉冈巡查的反应这么大。「你就是展现快刀斩乱麻般的推理能力,成功解决善通寺事件的那位,传说中的名侦探!你就是本人吗?」
「嗯,经你这么一说,好像有过这回事。」直之用手指推了推镜框,仔细端详鹈饲。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发展,朱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鹈饲杜夫这个名字在乌贼川市可说是一文不值,没想到在猪鹿村经过大家口耳相传后,他却变成了传说中的人物。大概是平常乡下地方没发生什么大事,娱乐又少的缘故,把传闻夸大了。朱美仍然对这个意外的发展感到吃惊,就连旁边的鹈饲也感到困惑,勉强露出尴尬的笑容。
「哈、哈哈——正如你所说。我就是因为这个苦衷,才隐瞒大家到现在。好,总之别浪费时间了,我们赶快赶去现场吧。」
二
知名的侦探先生若能一同前往,也比较令人放心。直之这句话说完后,大家便动身前往。
橘氏兄弟坐吉冈巡查的车子出发,鹈饲和朱美则开着雷诺跟在后头。两台车一口气开下盆藏山,直达乌贼川市三俣町河边。
三俣町位于乌贼川市郊外,刚好和猪鹿村交界的地方。乌贼川从小镇中间穿过,沿岸散落着零星的住家和农田。乌贼川市虽然被称为一个城市,但其规模原本就是只是一个地方小城镇而已;而三俣町位于它的郊区,更是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庄,如果拿来跟日本全国各地比较,实在是乡下中的乡下。
可是,今天早上,这里的景色大不相同。警车和穿着制服的巡查,以及远处围观的群众,现在这里的河边感觉就像是乡下的中元祭典一般热闹。
橘氏兄弟和鹈饲一伙人,跟在吉冈巡查后面,穿过黄色封锁线,进入事件现场。一群警察中,一位中年刑警眼尖地发现他们一伙人的身影,走向前来。
一个在乌贼川市的杀人事件现场绝对少不了的熟悉的脸孔。他就是砂川警部。
警部面无表情向橘氏兄弟点头致意后,开始用谈公事的口吻说话。
「非常抱歉,百忙之中,特地请你们过来。我先跟你们说明事情的原委。今天早上六点半左右,我们接到一位住在的附近的老人通报,说他在河边散步时,看到『河边漂浮着一具男性的尸体』我们火速赶到现场,把尸体打捞起来。之后,调查了死者的所有物,幸好这名男性有带汽车驾照,上面名字写着橘雪次郎。」
「这么说来,真的是叔父的遗体没错了。」直之显得相当沮丧。
「不,现在还无法判断。因为遗体,特别是脸部,遭受到激烈的撞击,所以无法和驾照中的照片做比对。所以,就算他持有雪次郎的驾照,也只不过是旁证。因此需要亲属协助确认,所以才跟你们联系——说到这,可以请教你们一个问题吗?」
砂川警部用手指着站在稍远处的鹈饲,问道:「那个男的跟雪次郎先生是什么关系,是亲戚吗?」
「不,他是昨天住在我叔父的新月山庄里的房客——」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砂川警部没有问其他人,便立即转身,命令站在他背后待命的忠实部下:「喂,志木!把那个男的撵出去!女的也一样!」
「了解。」年轻的刑警大步跨出,像金刚力士一样站在鹈饲和朱美前面挡住他们。看来是要采取武力手段清场了。朱美不自觉缩起身子,没想到志木刑警只是用手背朝这里挥了挥:「去、去,到那边去!」
「什么嘛?把我们当流浪狗啊,真令人生气!」
朱美强烈地表达不满,相对地习惯被如此对待的侦探先生似乎丝毫没有什么反应。
「有什么关系嘛!警部,最好不要赶我走,要是这个案情进入五里雾之中,那就不关我的事罗。」
「是吗?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案情进入五里雾的,这次的事件还没确定是否为杀人事件。应该说实际的情况是被害者溺死在河里,照一般的情况假设,很可能只是发生意外而已,还轮不到侦探出马。」
「只是意外?!怎么可能。雪次郎的死在这种时机点,怎么可能会是单纯的意外——呢。」
「喔,那你所谓的时机点,是什么时机点?」
「嗯——对呀——到底是什么时机点啊——」
「……」
「最后变成怎么都不关我的事喔——」
「你这家伙,我要把你丢到河里面!」砂川警部突然翻脸,抓住鹈饲,绕到他背后,用粗壮的手臂圈住他的喉咙:「为什么、为什么只要是在案发现场,一定都会看到你!」砂川警部一面发出悲鸣,一面使劲地裸绞(注:格斗技的一种,从背后用手臂紧紧环住对方的颈动脉)。
警部不是要把他丢到河里吗?用错招数了吧,朱美心想。
「警部,冷静一点。」志木刑警上前劝阻上司的同时,在他耳边小声地忠告:
「现在不行啊,围观的人都在看着呢。」
「啊、嗯,你说的没错,现在只好先放手了……」
砂川警部一松开手臂,侦探当场软趴趴地一屁股坐到地上。看来等他醒过来需要一段时间。朱美替鹈饲说出他想说的话:
「总之,雪次郎的死并不是单纯的事件,我们这边握有证据,如果想要这个情报,警部,最好不要妨碍我们。」
「……真的是这么重要的情报吗?该不会是什么无关紧要的线索吧?」
朱美还特地学鹈饲的样子,频频点头。
「嗯,非常重要的线索喔,重要到可以把单纯的事件变成杀人事件。」
「是吗?算了,你们也算是跟橘氏兄弟一起来的,我也不能怠慢你们,只是,调查案件只能从旁协助,知道了吗?」
砂川警部把话说完后,才转向橘氏兄弟两人说:
「那么,请两位尽快跟我一起去确认遗体。」
在乌贼川的河面发现的飘浮尸体,现在已经被搜查员警搬运到河边较宽阔的地方。
橘氏兄弟两人以及朱美,一看到尸体后,马上发出一声惊叹。尸体的状况远比想像中的还惨,额头仿佛被人用一把大斧头凿开似的,脸上的皮肤有无数的擦伤,手脚露出的部分也同样伤痕累累,膝盖的伤口深可见骨,湿透的衣服早已千疮百孔,整个尸体看起来好像是被路边的破布捆绑住似的。
「死得好惨……」鹈饲皱眉道。
「喔,已经醒来啦?复原得真快。」朱美好像比较讶异于侦探的复原能力。
这时,英二浑圆的脸不断抽动着,并讲出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话:
「啊,又来了……」
接着发出恨天地不公的叹息声。「又来了」指的是什么?一旁的直之,像科学家般,冷静的眼神在眼镜的深处发亮。
「没错,这个尸体确实是我叔父雪次郎。身上穿的衣服和昨天叔父出门穿的一样,脸或身体的特征也完全一致,像是显眼的大鼻孔,手背烫伤的疤痕等。」
「那应该没错了。对了,雪次郎先生昨天晚上到哪里去了呢?」
「去钓鱼。叔父每个周末都会来新月山庄,夜钓是他的兴趣。昨天晚上也是,他半夜十二点左右就开车出门了。」
「也就是说,雪次郎先生在钓鱼的途中,发生了意外事故,掉入河川——嗯。」
果然还是意外事件!砂川警部小声地喃喃自语,朱美马上丢出一个疑问:
「等一下,如果只是掉落河川,不会死得那么惨吧?从这个尸体看起来,他好像是先被石头还是什么东西痛殴一顿后,才被丢入河川的吧。」
直之回答她的问题:「不,二宫小姐,我想这应该是瀑布的关系。」
「瀑布?!」
「嗯,从这边往上一公里左右的地方,河川会分成乌贼川以及支流赤松川。你知道赤松川的上游约一公里的地方有一个瀑布吗?」
「听你这么一说,我记得好像有一个龙什么的瀑布。」
「没错。龙之瀑布。而溪钓的地点刚好在瀑布的上游。过了瀑布后,河面开阔,完全没有溪钓的气氛。虽然无法证实叔父昨天是否在那个地点垂钓,可是叔父最喜欢溪钓,钓点一定是位于瀑布上游。」
「所以说,雪次郎先生是从瀑布坠落身亡?」
「我是这么认为。龙之瀑布岩石的肌理非常光滑形成一个斜面,加上水的润滑作用,仿佛就像是用石头做成的天然滑水道一般。如果有人从那个瀑布滑落,一定会被岩石和溪床撞得粉身碎骨,就像我叔父的遗体这样。」
「的确,这样就可以说明遗体的伤痕和衣服的破损是怎么来的了。雪次郎先生很有可能是从龙之瀑布滑落。」
之后,警部随即转身向搜查员警发号施令。
「彻底搜索龙之瀑布一带。先搜索雪次郎先生的座车,河川沿岸应该会有其他的遗留物品,如果找到钓竿或是冰桶,应该就是案发现场。」
砂川警部深信此次为意外事件,但是鹈饲则持相反意见。
「警部,就算雪次郎真的是从龙之瀑布滑落,也不一定是意外吧,他可能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才掉落河川的,如此一来,这个案子就算是杀人事件喔——对了,英二。」鹈饲转身正面盯着英二的圆脸说:
「你刚才看到雪次郎的尸体后,马上自言自语地说:『又来了……』对吧,那是什么意思?『又』就表示之前也发生过一样的事,可以这么说吧?」
鹈饲提出的问题,连砂川警部也感兴趣,盯着英二看。英二缩着庞大的身躯,好像在辩解什么似的:
「那是因为,叔父的死法,和一年前父亲死去的样子很像,所以我才……」
「你说的死去的父亲是指橘孝太郎先生吧,我昨天有听寺崎提过他的事,孝太郎先生也遭遇不幸时,样子也是这么凄惨吗?」
「嗯,和这次很像。刑警先生应该也知道吧,大约一年前的事件。」
「嗯,等一下。」砂川警部用手搔着头,像是在回溯记忆。「嗯,不是我负责的案件,可是多少有点印象,确实有过经营民宿的老人从瀑布坠落的事件。听你这么一说,死者的名字好像有个橘字……」
「没错,橘孝太郎,我们兄弟俩的父亲,也就是死者雪次郎的哥哥。当时尸体不是在河边被发现,而是龙之瀑布的壶穴。父亲尸体的惨状和这次一样,所以我才不自觉说出:『又来了。』」
「其实我和我弟弟想的是同一件事。所以我一看到尸体,就确信叔父一定是从龙之瀑布坠落没错。」
「原来如此。」砂川警部听完直之的话,频频点头。「我记得一年前的事件确实断定为意外死亡。」
「是的。那天下大雨,溪水暴涨。父亲坠落后,被溪流冲走,直到掉落到瀑布下面当场死亡。当时警察判断为一般的意外死亡。」
「可是。」鹈饲从旁插嘴。「正因为发生这次的事件,刚好说明了这次的事情并不单纯。这一年当中,身为新月山庄老闻的两位老人,相继在瀑布上坠落身亡。第一次或许是意外,可是连续发生两次,意味着背后有人刻意操作。没错吧,警部。」
「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但是看来是有必要详细调查一番。」
接着,警部用着客气但别无选择的语气询问橘氏兄弟两人:
「待会我会去拜访新月山庄,可以吗?顺便向其他的关系人问话。」
「当然,没问题。我们没有做任何见不得人的事,问心无愧——」
不知道为什么,鹈饲抢着回答警部之外,还征求橘氏兄弟两人的同意。
「对吧,直之、英二?」
「……」
为什么这个人要擅自替我们回答呢?橘氏兄弟一脸不解地看着鹈饲的侧脸。
三
之后过没多久,有一个制服巡查趋身跑向砂川
警部,传达新的情报。
「好像发现雪次郎先生的轻型车了,位置在赤松川沿岸的森林中,在龙之瀑布上游不远处。」
「果然是在瀑布上游——」警部一副打算直捣事件发生的中心地点似的,将视线投向乌贼川的上游,并说:「好,志木,我们走!还有直之先生,希望你们也能一同前去。」
「知道了,走吧。」
鹈饲答道。没有人要求你同行吧。朱美拿他没辙,耸耸肩。警部只能苦笑,但不至于说出你们不能跟来这句话。
砂川警部和志木刑警开车急趋现场,也就是雪次郎的车被发现的地方,车上还坐着橘氏兄弟,鹈饲和朱美当然就跟在他们后头。
一行人从乌贼川出发,往支流赤松川的方向前进。沿着河川的道路不断地盘绕盆藏山而上。这附近已经不算是乌贼川市了,而是属于猪鹿村的地域。顺带一提,猪鹿村仍属乌贼川署的管辖范围,所以就算砂川警部在这里坐镇指挥也不算违法。
不久,众人看到出现前方封锁现场的制服巡查。刑警和侦探各自在路边停好自己的车子后,立即下车,一行人跟在巡查后面,进入森林。
轻型车就停在森林里面。看来雪次郎应该是开车强渡野兽走的小径,然后在这里下车。失去驾驶的车子,被放置在此整整一个晚上。
朱美仔细倾听。远处传来轰隆隆的水声,附近应该有瀑布。志木刑警东张西望地环顾四周:
「雪次郎先生是从这里走到溪边,所以附近应该有通往溪边的阶梯或什么的——」
直之摇摇头,打破刑警天真的期待。
「很可惜,龙之瀑布并非观光地区,反而是危险地区,就连当地的人也都很少靠近这一带,所以,这里不会有阶梯或步道。」
「那,雪次郎先生是怎么在瀑布旁边钓鱼?」
「喔,我想大概是从这个斜坡下去的。」直之用手指推了一下镜框,往斜坡下方看去。「你看,那边隐约可以看到溪流。」
志木刑警弯着腰说:
「雪次郎先生会特地选这么难走的路下去吗?他已经快七十岁了吧。要钓鱼为什么不选比较好走的地方。」
「你说的没错,可是如果平常走习惯的话,那就没问题了。而且对一个钓客而言,人迹稀少的地方,正好是绝佳的钓点。」
「是这样子吗?」年轻刑警似乎无法理解,喃喃道,等待上司做出判断。「所以警部,现在呢?我们要撤回吗?」
「为什么要撤回,案发现场就在眼前!」警部斥责反应迟钝的下属,「现在这种情况,没路也要当路走了。出发了,志木,跟在我后面!」
警部带著志木刑警走下斜坡。橘氏兄弟、鹈饲和朱美跟在后头。
终于,一行人好不容易走完斜坡。溪边散落着尖锐的岩石,溪流的河水冲刷着岩石肌理,这就是赤松川。溪流的宽度大约三公尺,最宽也不过五公尺,溪边两岸像是拒绝人类进入一样,高耸陡峭。
眼前的溪流,乍看之下再普通不过。可是,如果往下游的方向看去,溪流就像是施工中的道路一样,路到一半就没了。不过当然不是溪流消失,而是溪流到那个地方突然变成陡峭的斜坡,流泻而下。
砂川警部跟在志木刑警后面,站在溪边最大的一块岩石上。那块岩石仿佛如天然的舞台般巨大。警部就像舞台演员一样,站在上面,眉头深锁。
「假设,雪次郎先生站在这里钓鱼,然后受到某种撞击之后,滑入溪流中,最后被带到瀑布那边坠落——喂!志木!」
「我不要。」
「我什么都还没说咧。」
「你一定是想说:『从这里跳下去看看。』之类的,对吧?拜托,不要啦,这种要求没有意义嘛!」
「不是不是,我怎么会做出这种无理的要求呢。我是那种置下属于危险而不顾的人吗?」
警部突然装傻,语气变得暧昧起来。一定是做贼心虚。警部轻咳一声。之后又返回岩石上,面对着下属说道:「对了,雪次郎先生既然在这附近钓鱼,应该会遗留下什么东西才对。我们先从这一带开始搜——啊!」
突然,砂川警部的脸色一变:「喂,你在那边干什么!」
顺着警部的视线看过去,是鹈饲。溪岸有一条突出的树枝,上面吊着一个箱形物体,侦探正伸长双手想要取下。是冰桶。朱美直觉它就是昨天雪次郎带去的东西。死者的遗留物品,居然被这个男人先发现了。
「喂!你不要随便碰它!」
砂川警部展露出凶狠的形象,推开下属,从岩石舞台上一跃而下。「哇!」几乎同时,大家听到一声微弱的叫声。警部身后飞溅起一团绚丽的水花。刚才警部的手臂往旁边挥的时候,刚好把志木刑警打落进溪水里,而且还不是单纯的坠落,而是像跳水选手一样,在空中翻转一圈后才掉下水。
「喔,志木,干的好,让大家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巡查魂!」
砂川警部翘起大拇指示意Good Job,完全没有意识到是自己把人家撞落的。
「先别说这些……咕嘟……救命啊!警部……咕嘟。」
「好,等我一下,我先阻止这个男的。」
警部放任下属不管,跑向鹈饲身边。鹈饲站在吊在树上的冰桶旁边,像是投降一样双手高举。
「警部,不要紧张,没问题的,我虽然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侦探,但还不至于白目到会用手触碰现场的遗留物品。」
「最好是这样,否则验出你的指纹,就马上把你当成嫌犯,到时候我可以随时逮捕你喔。」
「怎么把事情想成这样。」鹈饲回嘴时,一副别开玩笑的样子。「对了,直之,这个东西应该是雪次郎的遗留物品吧。」
「嗯,没错,这是叔父的冰桶。对吧,英二。」
「嗯,是没错……可是……那个,警部先生。」
「怎么了,有发现哪里不对劲吗?」
「呃,不是啦,只是……」英二指着溪流的方向。「那个年轻刑警,差不多该救他了吧?他看起来好像溺水了……」
「哈哈,怎么可能。他再怎么说也是一名刑警,游泳技术可是在平常人之上——不可能!」
警部转头一看,表情瞬间冻结。游泳技术应该在平常人之上的志木刑警,双手正拍打着水面,被溪流往下游冲去。伫立在岸边的人们手足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刑警从眼前流过。
「警部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听到志木刑警的求救声,总算有人回应,是鹈饲。
「啊——对了,用这个!」
鹈饲眼光停留在吊树上的冰桶。他双手奋力一伸,从树枝上取下冰桶。到底想做什么?朱美心中不安看着鹈饲。鹈饲两手抓住冰桶的肩带,然后在头上甩三圈,接着用媲美铁人室伏(注:室伏重信,为日本掷铅球纪录保持人。)的力量连身体一同旋转三圈半后,「喝啊呜啊啊啊。」连同意义不明的奇怪叫声奋力投出。
冰桶离开鹈饲的手后,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飞行距离纪录约为十几公尺左右。这大约是冰桶史上最远的抛掷纪录,目前还没有其他的冰桶可以超越此纪录。冰桶像是算准了似的,刚好落在志木刑警面前。这时,如同谚语,「溺水者连稻草也不放过」(注:日文原文原意。此谚语意同中文的「病急乱投医」、「饥不择食」。),溺水的刑警两手紧抓着冰桶不放。
志木刑警松了一口气。看到志木刑警没事,鹈饲和砂川警部两人像是成就了一件大事一般,脸上浮现安心的神情。
「不好意思,警部,我把案发现场的遗留物品丢过去,因为找不到其他东西替代救生圈。」
「不,这也没办法。你的判断是正确的,我代替我的下属向你道谢。」
砂川警部平常不可能向侦探低头,这时居然率直地把感谢的话挂在嘴边。
「哪里,用不着道谢。」连平常这时应该会大大邀功的鹈饲,这时候居然展现出成熟的风度。朱美看到这一幅历史性的和解画面,忍不住红了眼眶。这两个人终于能接纳对方了!
就像是往这个感动的场景泼一桶冷水似的,英二用指尖戳了戳警部的肩膀。
「那个,警部先生。」
「嗯?怎么了吗?」
「光这样好像救不了他耶。」英二指着抱着冰桶漂流而去的刑事。「因为前面就是瀑布……」
「糟了!」警部的脸色惨白,好像在说,现在才讲来不及了。「志木呜呜呜呜呜呜——」
警部拼命叫着下属的名字。像是要盖过警部的大叫声似的,瀑布的声响越来越大。
不久,漂浮在水上的志木刑警连同冰桶一同接近瀑布顶端。「再见了。」这名年轻刑警像是领悟到自己的死期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