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请勿在此丢弃尸体 第一章 尸体不好丢(1/2)
一
调成静音模式的手机显示收到短信。继续和电脑荧幕比赛瞪眼游戏(注:日本小孩玩的游戏,互相对看,先笑的一方为输家。)看来不会有胜算,有坂香织正觉得提不起劲做事,心里反而庆幸这通手机来的正好。她的手离开键盘,从制服口袋中取出手机。来电显示有坂春佳。是妹妹啊。
香织迅速地离开这座岛屿。呃,她不是去旅行。这里是轰动整个乌贼川市,同业界的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型中小企业「中岛佛具」的总务部办公室。这间办公室的桌椅都是以课长为中心并排,形成一个经理课的「岛」,香织的位置刚好藏身在角落。她离开岛,为了和妹妹讲电话,往厕所的方向移动。
进到独间厕所后,香织才接起电话。对方还没说话,香织就用警告的口吻对着妹妹说:
「春佳,我不是跟你说过,工作时间不要打电话来吗?」
中岛佛具禁止员工在工作时间内用手机讲私人电话。所以这里的女生独间厕所常常出现宛如电话亭的光景。
「啊,可是既然你知道这时候不方便打来,该不会是因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吧?」
嗯,电话那头春佳点着头小声地答应。然后开始听到她夹杂着啜泣声喃喃道:「死掉了……」原来是讣闻啊,香织开始紧张起来。
「好,没关系,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呃,是谁?乡下的老爸吗?」
有坂姐妹的老家在群马县,待在那里的父亲罹患糖尿病和痛风。本以为父亲身体虽然欠安,但可以长命百岁,没想到这么早就……
「……不是的……不是老爸。」
「什么嘛,不是老爸,那……该不会是老妈吧。」
「妈妈五年前就已经……」
「喔,对耶。」自从母亲去世以来,香织便身代母职照顾妹妹——至少香织自己自负地这么认为。
「那,到底是谁?」
「不认识的人……看都没看过的人。」
「什么?」这时候听到不认识的人去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说什么啊,春佳,不认识人死掉,你哭个什么劲啊,还打来跟我说!?」
「不是啦……是我用刀子刺她……然后死掉了……人是我杀的。」
「你先冷静一下,春佳,说什么蠢话啊,你怎么可能会杀人——。」
「是真的!真的是我杀的嘛!是我把人刺死、杀掉了!」
妹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歇斯底里,不断重复。妹妹向来给人可靠的感觉,香织从没看过她这么慌张失措过。不,现在是讲电话不算看到,可是听到她混乱的回答,就如同亲眼见到一般。香织也逐渐了解事态的严重性。可是,这时如果连我也跟着慌张起来,只会更加深妹妹的不安。香织为了当一个靠得住的姐姐,刻意努力保持冷静。
「春佳,我知道了,这件事是真的。可是,你没有说谎吧,不可以说谎喔。说谎的话,姐、姐姐可不饶你喔。说谎的话,你的薪水要加值到我的西瓜卡喔(注:西瓜卡〔Suica〕,JR东日本发行的IC储值卡的一种,可用于搭乘交通工具或于便利超商购买东西。类似台湾的悠游卡。)。」
「姐,你在说什么啊,先冷静下来……」
「这叫人怎么冷静地下来嘛!」沉着冷静看来无望。不管再怎么厉害的姐姐,听到自己的妹妹杀了人,惊慌失措是必然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对方是什么样的男生!」
「不是男生啦,是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姐,你仔细听我说,我从头讲。」
就这样,香织在电话上听妹妹讲完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几分钟后——
「原、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香织好不容易理解全部的状况,深深呼了一口气。反正,事情就是春佳用刀子刺杀了一个不认识的谜样女人,应该没错。
「那么,春佳,你报警了没有吗?」
「……呃……那个……」
「还没吧,那现在我们先见一面,静下心来讨论。春佳,你现在人在哪?」
「——仙台车站。」
「我知道了,好,那我现在马上搭计程——什么!仙台!」这个预料之外的地名让香织哑口无言。太远了,不可能搭出租车过去。「仙台——在岩手县耶!」
「呃,姐,是在宫城县啦。」
「喔,是在那边啊!」香织的地理很烂,她脑中所认识的东北地方,朦朦胧胧地糊成一块。「可是,为什么你会在仙台?你现在在仙台,那事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我还以为是刚才的事。」
「嗯,有一段时间了……好像是早上十点左右……」
香织看了一下手表,现在快要下午两点。从事情发生到现在,已经过了四个小时。而且,妹妹没有报警,人还在仙台。连香织都知道,这绝对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姐,对不起。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这样。当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人已经坐在东北新干线的车上。因为是往仙台的车,所以就在这边下车了。可是我完全不晓得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这时候才想到应该要打给你。」
「原来如此,你逃跑了。好像新闻报纸常有这种说法:嫌犯目前逃往北边。」
「嫌、嫌犯……姐,你太过分了吧……」
「啊,对不起,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啦。你一点都不坏,当然不坏。可是选择逃跑,好像不太妙。」
如果四个小时前可以先想到这个值得信赖的姐姐就好了。不过,现在既然她人已经在仙台,两人不可能马上见面商量了。
「我知道了。好,现在我们这么做。你先到车站附近找间旅馆,安顿下来。听到了吧,一间像样的旅馆喔,不要找霓虹灯招牌闪亮亮的那种。然后泡个澡,吃好吃的牛舌,这样应该可以放松一下。春佳,身上有带钱吗?」
「嗯,有带——那姐,你呢?」
我也想现在立刻到仙台找你,可是在这之前,有些事必须先做。
「我会先去你家看一下情况。」
「什么,要去我家!?有尸体喔。一片血海耶。」
「我要亲眼确定你说的尸体啦、血海啦是真的还假的。也有可能是你看走眼。」
「这么大的东西我怎么可能看走眼……」
「好啦好啦,照姐的话去做就是了!」香织为了展现威严,断然把话说完。「听到了吧。先找一间旅馆、泡个澡,晚餐是牛舌喔。」
「嗯嗯,知道了,我会照做。旅馆、泡澡、牛舌。」
「对,这样就对了。啊,那个春佳,我想你应该知道,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跟你说一次,把耳朵挖干净仔细听清楚了。」
「耳朵……?」
香织语略带威胁地低声告诉还搞不清楚状况的妹妹,给她一个十分重要的建议。
「听请楚喔,千万不要报警。现在才报警,你一定完蛋的。」
和春佳通完电话的香织,离开独间厕所,走到洗手台前。她盯着镜中的自己,头上绑的栗色马尾不知何时歪了一边。她重新调整马尾的位置,像是在重整心情似的,并想起陷入绝境的妹妹。
春佳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就像小孩子一样胆怯。这件事情给香织带来新鲜的冲击。怎么说呢?香织从以前就觉得,春佳虽然是实际年龄小她两岁的妹妹,但精神年龄跟身为姐姐的自己相比,却毫不逊色,俨然是个成熟的大人。
事实上,从自己长大成人以来,坚强的春佳从未含泪向我求助过。大概高中时也没有。中学的时候——呃,不会吧,好像连中学我都没有被这么依赖过。那,小学的时候总该有了吧。没错,香织记得自己还在上小学的时候,春佳确实曾经认为她是可靠的姐姐。
香织遇到附近爱欺负人的小孩子,会给他们白眼,还有赶走恶犬等等。香织还记得有一次春佳在人群中走失,到处找了很久,终于找到她时,春佳是边哭边跑向自己的怀抱。
没错,那个时候香织还可以教妹妹读书。现在想起来简直不可思议。因为春佳现在可是大学的法律系学生,正勤奋苦读,而且将来的目标是通过司法考试,是一位准律师呢。而香织只有高中毕业,在佛具店的经理课当一个的平凡OL。现在的香织可以教妹妹的,大概就是中小企业里,女性行政人员的处世之道。这些知识,对目标成为法律专家的妹妹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而且最近香织常常受到春佳照顾。听她发发工作上的牢骚、错过末班电车借住一晚等,受到照顾的都是香织。像这次的情况,软弱的妹妹向姐姐求助,实属罕见。这种情况也是香织隐藏在内心已久的盼望。
「对,以前我都没办法帮她,这次无论如何一定得帮到底。再怎么说,我可是春佳的姐姐。」
香织握紧
拳头,信心满满,重新回想刚才电话中的内容。
我刚才跟妹妹建议:「绝对不可以报警。」这样真的妥当吗?还是应该告诉她:「现在还不算迟,赶快跟警察自首,说清楚事情的状况。」
「不,不应该这样,这样的话……」
事实上妹妹的行为并不是单纯的杀人,应该是正当防卫——或许吧。所以,不会被定罪。可是,从她刚才说的话听来,那个女人似乎是空手。所以,春佳用小刀刺死对方,而对方手上又没有任何武器,有可能被认定行为过当,过当防卫——好像是这样讲。如果是这样,妹妹大概也难逃罪责。即使法律常识贫乏如香织,也懂这个道理。更何况,妹妹因为太害怕,逃离了现场,这对警察的自由心证来说,印象也不太好。所以,如果现在老老实实地报警,妹妹一定会被定罪,虽然可能不是重罪,可是任何罪名对妹妹都会造成伤害。
「当上律师的这个梦想,也就不可能实现了……」
不,当律师的梦想幻灭也就算了。事实上,妹妹被眼前的尸体给吓到后,无意识地逃去仙台,这种个性原本就不太适合当律师。对,春佳适合在平凡的家庭里当一个平凡的家庭主妇。可是,春佳这次的行为,让她连这个小小的幸福也难以实现。杀死人的年轻女性,一定会被这个社会遭以白眼。不行,还是不能把妹妹交给警察。
香织下定决心后,对着镜中的自己,像是对着妹妹讲话一般自言自语:
「没问题的,春佳,交给姐就对了!」
二
现在首要之务,先去春佳家,亲眼确认尸体。
香织走出厕所后,瞬间变成一个『肚子痛的人』,顺利取得课长的早退许可。她在女生更衣间脱下制服,换上私人衣服。滚边T恤外搭短袖连帽外套,然后配上单宁短裤,这就是她的风格。这种穿着颇受公司内部年轻员工欢迎,可是长辈或长官们就不太能接受了。「至少穿得像在佛具店工作的样子嘛。」香织从来不能理解什么叫做应有的样子,难道要我穿丧服吗?
总之,换装完毕的香织,对于同事们形式上的问候语「保重身体啊——」,回以有气无力的病人微笑。香织踏着摇摇晃晃的脚步走出公司的刹那,八月下旬的骄阳洒泻,这时,她像一头放出栅栏的野兽,猛然往前冲了出去。
「停车!」
香织张开双臂挡路,强迫出租车停下来,再命其驱车前往妹妹的公寓。
公寓就位在乌贼川市车站的后面,一栋五楼的建筑盖在一块凌乱不堪的区域。
香织在公寓前下车,观察附近的样子。四周的景象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完全没有警车或警察出没。看样子春佳家里的尸体应该还没被发现。香织稍微松了一口气,放慢脚步走向公寓。
公寓旁边停着一台小货车,好像是资源回收业者的车子。货物架上有映像管电视,还有电脑硬盘,还有以前在音乐教室看过的,大到不行的乐器——低音提琴的琴盒堆在那里。
乘客座位的窗户外面,可以看到一双粗壮的腿穿着磨破的牛仔裤和脏兮兮的运动鞋,突出车外,对着步道。香织偷看驾驶座,有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穿着黄色背心,缩着身子正在睡午觉,一头金色短发往后梳成怒发冲冠的样子,给人一种呆头鹅的印象。
香织怕吵醒那名年轻人,悄悄地从小货车旁边通过。她一边看着电线杆旁边堆积如山的垃圾,一边走进建筑物中。
搭电梯往四楼三号走去。用钥匙开锁后,打开铁门。随即屋子内部一阵血腥味——并未传来,只是现场一阵寂静,四下无人。
「春佳说,事件发生在厨房……」
踏上玄关的香织站在厨房前面,喉咙咕嘟一声吞了一口口水。老实说,真的很恐怖。可是,提起勇气来啊,有坂香织!香织对着自己说,然后「——呀!」地一声一鼓作气打开厨房的门。
然后,香织终于承认妹妹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木质地板上面横躺一个女人的尸体。周围一片血海。面对这片凄惨的光景,香织简直要昏了过去。
「喂,不行不行——」
香织甩一甩头,回过神来。「现在不能昏倒,呃,我来这边做什么?喔,对了,尸体,尸体要怎么处理。」
香织鼓起勇气,靠近尸体观察。
尸体是一个女性,长发,瓜子脸,年纪大约三十岁上下,纤细娇小的身材看起来和香织差不多,可是穿着属于都会风格,一身设计高雅的黑色长裤套装,和香织的形象完全相反,让人觉得她应该是一位勤奋工作,颇有能力的女性。
伤口在哪啊?一时间也看不出来。再仔细从头到尾瞧一遍,结果在后侧腹部的附近,隐约卡在尸体和地板之间,可以看到刀柄。伤口好像在那里。香织大可把尸体翻转过来直接确认,但她的勇气还没大到那个地步。
「她身上应该有身份证明之类的东西吧……」
香织掏了掏女人的套装口袋,不过刚好女人没有带钱包,也没有带手机。口袋里只有一把车钥匙,和洗衣店的领取单。车钥匙系在印有「MiNi」标志的钥匙圈中。叫的车子,该不会是指迷你古柏(Mini Cooper)吧,就是那个风靡所有时尙女性的人气小型车。一定是这个女人的爱车。
接下来,她把目光转移到洗衣店的领取单,上面写着一个女性的名字。
「山田庆子……就是这个人的名字。」
店名叫「本山洗衣店」,地址在猪鹿村。从乌贼川市沿着河川往上走,那一带猪鹿村,是坐落于盆藏山周围的山村。这个人会去猪鹿村的洗衣店,表示她应该住在猪鹿村。「嗯,猪鹿村的山田庆子……」
她在口中念了几遍,但没有任何头绪。春佳也说完全不认识这个女人。香织心中忽然莫名的燃起熊熊怒火。这个人到底是谁啊,山田庆子?她为什么会迷路走到这里?该不会对妹妹怀有什么怨恨吧?
可是,对死掉的人发牢騒也解决不了问题。香织开始思考之后的对策。总之,春佳说的话都是真的。不管事情缘由如何,春佳杀死这名女性是千真万确的事了。这个时候理应报警,但现在已经完全排除这个选择。那应该怎么做?不,这时连想都不用想。春织挂断妹妹的电话后,其实内心已经有很清楚的答案了。绝对不能放任这具尸体丢在这里不管。
「一定要把它丢在别的地方……偷偷丢在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问题在于手段。丢尸体这件事,一个女生做不来。一定要有其他人协助。还有,还要一个可以装尸体的容器。不可能光明正大把尸体搬走。
「可是,想不到有谁肯跟我一起当共犯……」
香织单身,没有男朋友。身边有几个朋友,但应该不大有意愿当共犯。
「而且,想不到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放尸体……嗯,等等。」
香织惊觉刚才在某处看到可以当容器的东西,可以完全装进一名纤细娇小的女性的巨大容器。
「啊,低音提琴的琴盒!」
再也没有别的东西比这个更适合拿来装尸体的了。学生时代曾经读到角川文库出版的、横沟正史的《蝴蝶杀人事件》,封面也有这种形状的琴盒。这种东西平常很难看到,可是刚才香织确实看到了,资源回收车上就有一个。
香织打开厨房窗户向外看。停在路肩的小货车,仍然原地不动。货车架上的黑色盒子现在看在香织的眼里宛如一个人形。香织太过兴奋了,在窗户旁雀跃地跳了起来,头上的马尾也跟着得意起舞。
「那个,对,就是那个!好,我来拐那个金发男借我。」
说时迟那时快,香织已经飞奔出厨房。
三
小货车仍停在路肩。那名男生,身着背心、身材魁梧的马场铁男坐在驾驶座上,把脚靠在窗缘,正在睡午觉。大概是受不了酷暑的闷热,醒了过来,时间是下午两点半。盛夏残暑未消,现在这个时间仍让人觉得闷热难受。车内没有装冷气,车内的味道充满着像是老伯伯吐出的气息,让人感到不快。铁男用卷在膀子的毛巾擦汗,杯架上面摆着一罐喝到一半的可乐,他拿起来啜了一口,然后吐向窗外。
「可恶……四十度的可乐果然不是人喝的东西……。」他重新打起精神,按下放在仪表板上卡带式播放器的电源开关,再按下录音带的播放钮,车顶上的喇叭开始播放呼喊声。「电视、录音机、电脑,或是其他东西也欢迎直接询问,我将前往府上搬运——」
从循环式录音带(endless tape)放出来的声音,每天每天,真的如字面上说的,永无止境,每天都听同样的话不断重复。铁男随便发几句牢骚,没办法,工作嘛。
铁男是「马场资源回收有限公司」的社长及唯一的员工。简单地说,「马场资源回收」为铁男独自经营的小型企业。实际上就是大
家熟悉的资源回收业。
「好,差不多该走了!」
铁男有气无力地抱怨后,把排档打到低档,用比平常凶狠的力道踩油门。小货车像发怒的老虎般,摇晃着车体急速前进。下一个瞬间,铁男张大了眼看到一幅惊人的景象。
「停车!」
突然从旁边飞出一个年轻女子,伸开双臂挡在小货车前面。铁男赶忙紧急踩煞车。轮胎和路面摩擦,发出尖锐的不和谐音。结果,小货车在她面前,千钧一发地紧急煞车——却没煞住,咚的一声!撞上了。
可怜啊,挡路失败的她像被踹到的狗儿似地发出「咳」的悲鸣,飞到路旁的电线杆,一头栽进堆积如山的垃圾堆里。铁男目睹眼前这出怵目惊心的惨剧发生,吓得说不出话,额头不断冒冷汗。
「…………」糟了!死定了!我刚才,撞到人了!
驾驶座上的铁男手握方向盘,全身僵硬。要逃跑吗?邪恶的想法一瞬间从脑里闪过。不,等等,马场铁男啊,别着急,现在逃跑的话,这辈子就身败名裂了。而且,以现在的情况来说,那个人突然跑出来,应该是她的错吧。我只要光明正大地指责她几句应该就可以了。——当然,前提是那个人还活着。
铁男下定决心后,迅速离开驾驶座。被撞倒的女孩趴在电线杆旁四肢朝下,身体完全埋在垃圾堆中只看到单宁短裤露在外头。
「喂,喂,你还好吧。」
面对铁男的关切,她动了几下屁股,证明自己还健在。
「是吗?没事就好。那个,撞到你真不好意思。可、可是,你突然跑出来,你、你也有错吧。——喂,喂,真的没事吗?让我看一下你的脸。」
「没,没事,没事……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没,没事。」
她摇摇晃晃站起身子。身材娇小,童颜,看起来好像还是学生。明明被撞得不轻,却还勉强露出笑容的样子,真是令人赞赏,铁男被她的温柔体贴打动了。
再仔细一看,眼前的她虽然称不上是个美女,但脸蛋也长得够可爱的了。
至少看在铁男眼中,是这样没错。柔软的嘴唇、小巧的鼻子、温柔的眼神、栗色的马尾,宽阔的额头上面一丝鲜血滴落的样子,真是让人有说不出的美感——「哇!」
铁男张大双眼,身体不由自主抖了一下。惨、惨啦——
「喂,用这个擦!」他匆忙把卷在膀子上的毛巾递过去。
「?」她愣了一下,只擦了脸颊上的汗,又把毛巾还给铁男。「谢谢。」
「不、不是这样啦……」
这个女生真的没事吗?心中担心不已的铁男强把毛巾压在她的额头,为她擦去鲜血。然后再从小货车的仪表板上取出四角形OK绷,往她的额头用力啪地一声!粘贴去。
「好,这样就没事了。」
这时,两人变得好像比较容易说话了。铁男为了展现威严,先轻轻咳了一声。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突然跑到车子前面。找死啊,啊——?」露出相当的凶狠之后,铁男进入正题。「可是,没事就好。那,我这边跟你打个商量,我想这次的意外双方都有错,可不可以尽量处理地妥当些,呃,哈哈……」
「?」
「没有啦,我是说,总之拜托你,尽量不要叫警察来处理这件事——」
「警察!」原本恍神的她突然瞬间改变态度,咬牙切齿地抓紧铁男的背心。「不行!绝对不能叫什么警察过来,我绝对不允许!」
铁男完全搞不清楚她突然转变态度的原因,反正正如他意。
「真的吗?那太好了。没有啦,说真的,本来我还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因为这件事算人身意外,如果真的叫警察来,暂停驾驶的处分算轻的了,搞不好还会被吊销驾照。做我们这种生意的,没有车子是不行的,没有车子的话,我只好从明天开始流落街头了。在这种不景气的时代,原本找工作就不太容易,我又没有存款——不过,多亏你了,真的谢谢了。不用找警察真的太好了。」
「嗯,好啊,好啊!不过,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可以吗?」
「拜托我?!喔,没问题啊。尽管说,有什么事?」
铁男拍拍胸脯似乎在告诉她自己很能干。她则是满脸堆着崇拜的笑容,双手交握在胸前。
「真的!真的什么都肯帮我。」
「嗯,当然。啊,不过『给我一百万』,这种事我可做不到,我很穷的。」
「嗯,我不会这么说。」
「还有,『倒立绕运动场一百圈』,这种事情也不可以喔,没有意义嘛。」
「嗯,不说,不说。」
「啊,还有,『给我把谁谁谁杀掉』,这个也不行,杀人总是不好的。」
「……」此时的她突然一时语塞。「知道啦!不会叫你去杀人就是了!」
她像是要化解尴尬似的咚咚咚地拍拍他的背。呜,铁男微微发出苦笑。
「是,是吗?如果是这样就好。其他不管什么事都包在我身上,尽管说。」
此时,她想了一下,然后轻描淡写地把事情说出口。
「呃,该怎么说呢……要麻烦你帮我搬一个很重的东西……」
「什么嘛,原来是这种事!」铁男弹一下手指,心想赚到了。「本来以为你会出一个大难题呢。好,交给我吧,这种粗活我最在行了。」
「真的?!耶,谢谢你——好高兴喔——」她笑嘻嘻地跟他道谢后,不知为何身体转到一旁,举高双手摆出胜利的姿势。「好极了,这下两件事情一次解决……。」
「是喔,那太好了。只是,你说的两件事情是指?」
「没事没事,不要太在意。」她一边甩动头上的马尾,轻巧地转身往小货车的货架上走去。「喂,那个借我看一下好不好?」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爬上小货车的货车架,然后只见她「嗯嗯」地一边点头,一边仔细对着货车架上的低音提琴琴盒上下打量。铁男不懂她的意图,也跟着跳上货架。
「喂,你对这种东西有兴趣呀?!不好意思啊,里面什么都没有。这是从附近的高中收来的,他们只丢盒子。——喂,喂,你在干嘛!喂!」
铁男看到她好像想起什么似的打开盖子,然后迅速地把自己装进开口的琴盒里。弯着身体的她像乐器一样,服服贴贴地躺进去,最后自己再把盖子盖起来。现在从外观看,谁都会觉得这个低音提琴琴盒里面放的是乐器。
「喂、喂,你到底想干嘛啊。玩躲猫猫吗?!」
「……」
没有回应。可是,琴盒开始像手机调成震动模式一样,啪啪啪地颤动起来。他把耳朵贴近盖子仔细听,里面好像传来痛苦的呻吟声,里面的她似乎很激动。这时,铁男才注意到琴盒上固定盖子的扣环,可能因为刚才关得太用力,自动扣上另一边,盖子被锁住了。
铁男把扣环打开后,盖子猛然地被弹开,满脸通红的她「哇」地叫出声,一边喘气,一边起身。「呼,我还以为我死定了——」
「……」
这个女生到底在干嘛啊?!
四
马尾女孩自我介绍:「我叫有坂香织。」
「香织,好名字。」然后,铁男用大拇指指着自己的胸前,告诉她父母亲取的、自己也相当满意的姓名:「马场铁男。叫我铁男就好。」
「是喔。那么,马场君,请你拿着这个琴盒,跟我走。」
香织从小货车的货车架上跳下来,快步走向眼前的建筑物。看来她丝毫没有叫我「铁男」的意思。算了,才刚见面,没办法。铁男照吩咐把大到不行的琴盒从货车架上卸下来。
「呼,叫我帮你搬东西,原来是指低音提琴的琴盒啊。」铁男嘴里念念有词,两手抱起琴盒,跟在她后头。进电梯,往上爬。到达目的地,四楼三号房。香织迅速地开门,催促铁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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