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虫,眼球,白雪公主 第六章 Poison&Apple&Kiss(2/2)
「阿掘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啦!后面的要不要告诉我——就要看你的了,铃音,不对……」
仿佛要穿透一切的尖叫,钻入耳中:
「……你这个家伙,到底是谁?」
「我——」
铃音的身体开始摇晃,她的轮廓开始崩溃。多么脆弱的、不可靠的上帝呀。掘子紧紧地抱着铃音。贤木不知道在大叫着什么。好寂寞呀。
白雪公主,毒苹果,王子。
在最后的舞台上,只有这三个人。
「我是——」
铃音的眼眸中,失去了所有一切的感情。在那一瞬间就像是变成了另外的人,隐藏的本性彻底暴露出来了一样。
她的身上散发出奇异的威严感,然后她从口中说出了那个名字:
「我是……我是饮毒自杀而死的——芥川白雪。」
◆
第一个有所动作的是贤木,能动弹真是个奇迹。铃音的「别靠近」的命令就是上帝的命令,理应超越了一切物理法则和概念。而在这种情况下能够动弹,应该还是因为铃音心里的某处在这样期待着的缘故吧。
贤木艰难地移动着双腿,执着地想要走到掘子和铃音的身边,接着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掘子不得不扶起他,铃音也伸手扶了一把。这个和自己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男人,真是,没用啊。
「怎么……回事?」
贤木呻吟着,就是为了向铃音提这个问题而爬过来的么?尽管无法动弹也要苦苦追寻,但是好像有了一定的效果呢。铃音握着贤木的手,似乎有些许镇定下来了。
「嗯。」
她的脸上似乎有些寂寞的样子。
「上帝和我是一致的,整个世界也只是映出上帝的状态变化和感情的语言罢了——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懂,总之,就是这么回事。」
右手抓着贤木,左手抓着掘子,铃音开始微笑起来:
「然后,这个世界的上帝=我的名字,叫芥川白雪。」
紧接着就像放弃了一切,自暴自弃一样,她突然低下了头:
「那就是我。初次见面。」
她就像唱歌一样,从嘴中吐露出这个世界的真实:
「芥川白雪,十六岁的高中女生,就是我。我厌倦了一些东西,所以喝了毒药,在生与死的狭缝中间徘徊。我的现实中除了讨厌的东西之外什么都没有,毒素在破坏着我的身体,非常痛苦。在死的那一瞬间——我作了个非常幸福的梦。」
那就是这个世界,她说着展开了双臂。被纯白的光芒充盈的周围,突然像电影一样显示出各种各样的东西,那就是世界的记录。
投海自杀的宇佐川铃音,以及跳入海中将她救起的贤木愚龙。
两人开始的幸福生活,最初因为心中的怀疑而困扰的铃音,在贤木热烈的爱情攻势下终于放下矜持,一起坠入爱河,从那时开始就是充满了幸福的生活了。一起做料理,一起上学,用手机互相发短消息聊天,就像孩子一样地恋爱。那是因为芥川白雪以前从没有过这样的恋爱经验。
「到这里为止。」
棺椁中的白雪公主,回想着那非常令人怀念的过去,脸上露出微笑:
「真是,将死的恐怖和痛苦彻底消除的梦呢,幸福的梦。如果能这样永远生活下去就好了,但是,在服下毒药之后,就已经在通向死亡的道路上了,我的世界不可能维持很长时间了。所以为了破坏我的幸福,怪物出现了。」
铃音望着那里的掘子,掘子睁大双眼一眨不眨。
「从最初开始。」
眼睁睁地望着自己心爱的人的口中,吐露出残酷的话语。
「小掘,就被设置成了我的敌人。」
为了杀死白雪公主而准备的毒苹果。也就是自己。是啊,掘子最初都做了些什么呢?破坏着铃音和贤木他们幸福的生活,要将铃音杀死,并挖出了她的眼球。
自己,就是那个为了终结铃音的幸福而创造出来的怪物。
「但是我没有被杀死。」
是啊,真奇怪啊。掘子真的是个怪物——拥有着足以致上帝死亡的毒药量,在相遇的瞬间这个世界就应该被终结了的。
「……为什么?」
「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问题被原样还给了自己,掘子一时有些语塞。那个时候的掘子从内心到外表都是个完全的怪物,所以不可能会有犹豫,但是她却没有杀死铃音。
「你出现得太早了哦,小掘。」
她一边说着,一边高兴地笑了起来。随后又恢复了原本严肃的样子,说出了那个曾经存在过的名字:
「最弱。」
那就是,想要取代上帝的巨大碎片,恶魔,上帝的背叛者。
铃音——白雪,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由于那个人的阴谋,导致局面变得非常麻烦。」
她的言语中透出非常讨厌的感觉,反而令掘子感到非常困惑。他的阴谋对于上帝而言,不就只是一些不值一提的小麻烦么。
她淡淡地说道,就像在背诵着神话的片段一样,非常无趣的样子。
「先说明一下这个世界的开始。这个世界,也即是芥川白雪所创造的,在生与死的狭缝间的世界。这个世界,是在贤木愚龙救起了铃音的瞬间开始运转的。」
听上去就像是在说着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一样,贤木的表情有点奇怪。被铃音叫做贤木愚龙,心里不禁有些哀伤,虽然听上去会比较容易懂。而且,都在这种情况下了还是只考虑着这么无关紧要的细节,这家伙真是了不起啊。
掘子艰难地思索着,心里忽然冒出一种不协调的感觉。
如果像她所说的,世界是在那个时候开始的话——
上帝,就像读懂了掘子的内心一样,微笑着说道: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在那之前是不存在的,是虚无的。」
「啊?那么——」
掘子呢?掘子的记忆呢?那个叫与野的名字呢?在村子里的生活呢?那些和两个旅人一起渡过的日子呢?还有从那时开始作为怪物生活着的,那些痛苦的岁月呢?
「都是捏造的。」
捏造?捏造的记忆?
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为了寻找着能将铃音恢复成原来样子的方法,回到了自己故乡的掘子,结果却只能对着那片空白的土地,露出满脸茫然的样子。什么都没有,一直到地平线的尽头,都只是荒野。
说起来,在那个时候,突然出现的最弱说了这样的话。
——在这里你产生了疑问。
——如果想要知道真实的话,回到观音逆咲镇就可以了。
是啊。所有的故事,世界的一切,都在观音逆咲镇和周围的地方,这片有限的空间内展开。其余的地方在上帝的管辖之外。芥川白雪,确实是从来不去镇子之外的其他地方的,在生活中这样的高中生并不少见。
望着掘子眼瞳中动摇的神色,她声明道:
「小掘,是背负着杀死我的职责的怪物。虽然仅仅只是这样,但是却被最弱捏造了各种各样的记忆和性格放入了你的身体。」
那个叫与野的名字也好,「件」也好,「蟋蟀」也好,这些都是捏造出来骗人的东西。
啊啊,就是这种感觉么。体会到世界的一切都是捏造出来的,铃音的心情,上帝的心情。掘子,第一次感到了世界的真实。
啊啊,竟然是这样,太残酷了。
上帝,并没有特别注意到掘子的困惑,继续平静地说道:
「我知道,最弱的目的就是取代我——成为新的上帝,虽然就能力方面而言这并不是不可能的,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反而是不错的选择。但是,试着想想看,这个世界已经注定是要毁灭的了,就算取代我成为上帝,世界也会迅速崩溃的。」
是啊。这个世界,只是即将死去的芥川白雪,她在一瞬间所梦见的梦境罢了。就算原本作为芥川白雪身体的一部分的最弱,取代她成为了身体的主宰,也是无法阻止肉体的死亡的。
这时掘子感觉到了。
是这样啊。最弱——对掘子进行了非常巧妙的改造,而单人房又对自己说明了这一切。他,她,在取代原先的上帝成为新的上帝之后,依然能够继续生存下去的方法。
「是的。」
就像读出了掘子的内心一样,她从口中说出了真相:
「如果成了新的上帝之后,只要将毒的本体,也就是掘子杀死就可以了。根据这个世界的寓意,只要将那个使上帝死去的怪物加以排除,世界也许就不会毁灭了。为了这个目标,最弱先生为了让上帝的存在能够继续下去,在他作好一切准备之前,宇佐川铃音和眼球掘子不能死。宇佐川铃音=芥川白雪,如果她死了的话,这个世界就完结了,掘子如果死了的话,芥川白雪就得救了,也许就会从此醒来。」
醒来。芥川白雪会醒来。如果毒被消除,苏醒过来的话,这个在生与死的狭缝中间的世界,不知道会变得如何——她一定会在她的现实中、在那个被真正的上帝所支配的世界中醒来吧。
对最弱来说,在变成新的上帝之前,事态如果变成这样的话他也会感到困扰吧。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在永远研究所中,利用手长鬼帮助了囚禁在那里的掘子吧。
上帝点着头,仿佛是思虑着什么的样子向远方望去。最弱已经死了,她已经被吸收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她的记忆也好,其他东西也好,一切都似乎像自己的东西一样可以反复回味,因为最弱也是上帝的一部分啊。
「最弱先生的准备在稳步而顺利地进行着,一方面对永远研究所的碎片展开研究,一方面确认着世界的真实,那个可以接近上帝的安全通行证——单人房的宝石,为了得到它而将单人房隔离,并一直利用着他。为了不让世界完结,不让原来的上帝死去,努力地收集着各种大大小小的碎片。」
就这样看来,确实,最弱的行动有着一致性,一切都是为了达到取代上帝这一目的而不择手段。制作出手长鬼这类怪物也好,也只是为了铲除掉妨碍自己目的的家伙罢了。
上帝似乎说话说累了的样子,伸伸双腿打了个哈欠。
「呵……可是,就是这样精明的最弱先生,似乎也有算计错了的时候呢。」
「算计错了?」
看着掘子吃了一惊的样子,她说道:
「干嘛那副奇怪的样子。就是在小掘的算计上啊。」
「阿掘的?」
搞不明白。掘子一直到最后——似乎都是在被最弱利用着啊,这样的掘子,竟然是他算计错了?
「在这个无聊而充满欺骗的世界里,真正的奇迹的确有一个——如果存在的话。」
她跳了起来,满脸都是幸福的笑容。自称为芥川白雪的他却,身上有着上帝一般的气质,好像是非常遥远的存在,而使人确信的是,她一直都是这样,没有改变。
她,就是铃音。即使是上帝——她也还是铃音。
温柔,可爱,而又令人意外地顽固,虽然情绪很少会莫名其妙地低落,但也会因为一些小事而变得苦恼的,普通的女孩。
上帝——铃音,轻轻地握住了掘子的手。
「那肯定就是我们的相逢了,小掘。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呢,彼此都是非常珍惜的朋友呢。明白么?这是个奇迹——因为上帝和怪物变成好朋友了呢,这在任何神话里都是不可能出现的奇迹吧?」
「铃音……」
不知为什么,心里很温暖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是奇迹。虽然,现在距离初次相会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很长的时间,但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呢。铃音就是铃音,掘子非常重要的人。
对着感动不已的掘子,铃音好像非常害羞地微笑着,歪下脑袋:
「是啊,因为我们的关系变得这么好——最弱先生就变得非常困扰呢。为了早点达成自己的野心……他排除了手长鬼来杀死我。在那个时候,最弱先生不是变成了我的样子么?那个,是想就这样一点点地取代我吧。杀死本人,并夺去她的职责。」
「那种东西也能取代么?在本人死亡的时候,世界不是就会完结么?」
「嗯……非常不可靠的世界呢。不,不是像我说的这样,也许对最弱先生来说,这只不过是个实验吧。除了小掘之外,还要将我杀死。」
最终——却没有将她们杀死。
「嗯。没有被杀死呢。而且在千钧一发制假,最弱先生的天敌,杀菌消毒小姐出现了,除了将我变成肉偶之外,还将小掘也杀死了。那真是完完全全的最大失误啊。最弱先生一直到最后都是恨着杀菌消毒小姐啊。」
最弱也死了呢。
阴谋被终结,世界也将完结了。现在就是闭幕时刻了,快接近表演者们说出真相,揭露内幕的时候了。对整个故事来说,是必不可少的部分吧。
但是掘子却没有放过任何一句话,认真地听着。世界还没有完结。还没有将上帝救出。应该还有一段情节,在披露内幕的尾声,表演者们最后的登场。
那才是,真正的终结。
因为没有剧本——谁都无法预测出结局,上帝也不能。
「对不起啦。」
她完全不像上帝的样子,非常柔弱地低下了头。
「我从那个时候起,变成了什么都不去思考的肉偶,都是因为我的任性了。嗯……老师,愚龙先生。」
她将视线投向孤零零地一个人呆在那里的贤木。贤木有些困惑,一遍遍地思考着与世界真实相关的那些东西——不,不是的,这张脸真是蠢过头了,是一张一直在考虑着如何在不让世界崩溃的条件下将铃音救出去的脸啊。实际上,除了铃音他没有思考其他任何东西。所以他对她的话语马上反应过来点头道:
「怎么了,阁下?」
「在这种时候……叫我的名字吧。」
「铃音。」
「嗯。这次别叫那种宇佐川什么的,多余的名字了。」
对掘子而言,这对话完全无法理解,铃音则是非常平静地,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喜欢着你,爱着你。」
「我也是,爱着铃音!」
望着那个毫不犹豫地做出回答的,傻傻的男人,铃音的脸上露出些许寂寞的表情,开始微笑起来:
「嗯,但是对不起了,这是虚假的。」
对着哑口无言的贤木,她带着非常坚定——梦幻般的,而又极其痛苦的表情说道:
「你,只是用来安慰芥川白雪寂寞的心的概念。给予她幸福的王子,和可以将她紧紧抱住的泰迪熊,就是为了这个目的,仅仅是为了这个目的,所创造出来的完美的恋人——对白雪的假想人格、宇佐川铃音抱有盲目的爱意,你只是被赋予了这样宿命的存在罢了。本来应该是那样的……为什么呢,明明都已经明白的,为什么还会这样呢?」
似乎有些迷惑的样子,她静静地抓住贤木的手,展现出世界上最悲伤的笑颜。就像罗密欧和朱丽叶一样,故事中设置彼此将相互吸引,也注定将被强迫分开的,拥有不幸命运的恋人。
掘子并没有对异性的爱情,并不清楚这两人的这种心情是否正确,只是觉得有点暧昧。
真是令人悲伤,不管怎么焦躁也无法得到幸福,真是一对不幸的恋人啊。
上帝就像在细细品味一样,低声说出了心里那种简单的感觉:
「我,喜欢。喜欢愚龙先生哦。这种心情,不管怎样也无法忍耐——非常焦躁,简直要发狂了。我,竟然与注定无法结合的人坠入了情网,无法自拔地真心爱上了自己创造的,不存在的恋人……」
就像在忏悔一样——上帝如果收到某人的祷告的话,大概会赦免他的罪过也说不定。就这样仿佛在祈愿一样,铃音说道:
「我,通过变成什么也不去思考的人偶,而将目光从世界的真实上移开,独占着愚龙先生。就连对小掘也觉得讨厌而想疏远她……心里真的真的,想在这个令人无可奈何的世界崩溃之前,什么都不做,只是沉醉在这片幸福当中。」
倾吐着一切,静静地坐在玻璃的棺椁上,泪水从眼中满溢出来。
「啊啊,好讨厌啊,为什么我会这么软弱!就算变成呃上帝也是这么没用啊。就在我这么甜蜜地生活的时候……竟然冒出了这么多怪物世界也快要完结了……」
靠吞噬人类存活,灵魂被消灭之后,凭借轮回转生可以无限次存活的怪物。那就是侵蚀着上帝——芥川白雪的身体的毒素的具现化吧。所以作为消化器官的杀菌消毒不停地斩杀着怪物,排泄器官的不快逆流协助着她将怪物们从世界上彻底消除。
但是,美名和蜜姬都已经不在了。她们彻底死亡之后,紧接着上帝的本体——「我」的身体得到了能量的补充,为了继续活下去而所需的能量。在全世界,同时有大量的人类被牺牲,现在——是被上帝所吸收了吧。而上帝自己也能感觉到这一切。
好痛苦啊。自己如果直接死去了的话就好了,所以她像以前那样叫喊是当然的。就算是掘子,如果也是那样,知道了自己之所以能够继续活下去,完全是因为无数人的生命被牺牲掉的话,也会发疯的。
肩膀微微地颤动着,铃音低低说,说出了最后的话语:
「直到被最弱先生强迫吞下破局小姐的碎片之前,我都没有抵抗,装出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样子。那样的肉偶,在那时就会终结吧。我在无意间失去了一切。」
将铃音强迫唤醒的,应该是怪物们的增殖,世界开始终结的原因吧。被成为「LOVESONG」的破局的碎片,由于含有极高浓度的能量,使得铃音的生命得以继续下去。更根据肉体改造能力将自己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变回上帝的样子。
然后,现在变得非常痛苦。
承受着为创造了这个世界感到后悔,以及所有死去的人的痛苦,苟延残喘。
「那样的话。」
一言不发,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的贤木,非常认真地说道:
「那样的话——如果要帮助铃音的话,该怎么办才好?」
「……」
一片沉寂。铃音变得一副茫然的样子,而掘子也是一声也没出。贤木非常奇怪地,就像完全没有大脑一样,傻傻地而又勇敢地叫道:
「职责什么的,假想的恋人什么,上帝什么的碎片什么的,这种理由怎么样都无所谓啦。」
「……都无所谓么?」
不知不觉地跟着贤木说了出来,贤木对着她用力地点着头。
随后他温柔地抱住铃音,毫不犹豫而理所当然地——将两个人的嘴唇重合在一起,真让人脸红。
真是,非常愚蠢的,不假思索的,怪家伙。
所有的人都被怪物咬得遍体鳞伤,残缺不全,在痛苦中不断挣扎,随后变成红光被吸收,世界从边缘开始崩溃,已
经变得毫无未来可言,而这个人依然满脸笑容,执着地爱着上帝。
什么都没有考虑的,愚蠢的男人。
但是,掘子却对他,有点喜欢。现在的掘子,对世界的真实十分畏缩,心里充满迷惑,但他与掘子不同,对铃音的那份心情,他依然是那么直率。
那真了不起,尽管有点愚蠢,但是很了不起。掘子从心底里,对他表示尊敬。
一直到最后的最后都没有起什么作用,什么样的特殊能力都没有,和这个上帝所创造的故事几乎都没有什么关系的他,也许,能够拯救世界在白雪公主这个神话中,最后突然出现的,比时间任何人都更爱着公主,并将她从绝境中拯救出来的王子,贤木就像他一样。
面对着眼球满面通红,耳朵发烫的上帝,贤木愚龙像往常一样大声声明道:
「我爱铃音。芥川白雪的世界是怎么样的我不管,我的世界中这就是真实。没有遭到任何人的强迫,是我自己决定爱你的。」
她的脸庞就像要哭起来一样,表情非常奇怪,就像婴儿一样嗫嗫地说道:
「可是……」
「既然说了『可是』的话,那就表示已经约定了吧。」
「真狡猾呀……」
她赌上耳朵,泪水就像再也无法忍耐了一样流了下来,并发出悲鸣般的叫声:
「太狡猾了,太狡猾了,什么呀这是,为什么总是迁就着我?明明都快终结了!一切东西都要被毁灭了!这种虚伪的世界,虚伪的恋人,虚伪的爱的誓言什么的,不管听到多少次都只会感到寂寞啊!」
「到现在还一直说虚假虚假的,真令人伤心。但是,我可是非常非常认真的。」
「可是就是虚假的啊!这些都是虚假的啊!」
她抽泣着,就像失去了自我一样不停地摇着头,在厌恶中挣扎着。周围纯白的空间反映出上帝的意志,犹如闪电般迸裂,周围的一切事物就像玻璃做的一样毫无差别地全部龟裂,崩坏,粉碎——掘子感觉到,上帝的精神已经无法再坚持下去了。
一切概念已经开始崩溃,次元陷入歪曲,世界犹如她混乱的思考一样变得十分不稳定。
「铃音……」
所依赖的贤木不知为什么感到无法接受,一脸困惑地陷入沉思。虽然掘子即使失去生命也要阻止这个世界的崩溃,但是,对这样将一切存在之物全部颠覆的状况,根本毫无办法。
「铃音!」
只是呼喊着那个自己所惦念的名字。
可是铃音——上帝却像普通的女孩子一样哭着叫喊起来。
「不管多么爱我,都是毫无意义的啊!一切都只是我的妄想啊!这只是沉醉在梦里啊!在梦里,不管听到多么甜蜜的言语,在醒来的时候都只是一片空虚啊!」
将铺设的玫瑰向四处抛洒,她闭上眼睛,捂上耳朵,整个身体蜷成一团。周围的世界就像拼版玩具一样分裂,一切都变得破碎随后涌入黑暗中。紧接着,黑暗也变得狭窄——发生凝缩,最终真的变得虚无,变成什么都没有的虚无。
掘子抱着贤木和铃音,伏在棺椁上等候着崩溃的到来。黑暗在噼噼啪啪地爆裂,一点点地被凝缩,一切都渐渐地分崩离析陷入漆黑之中。
铃音并没有看到周围这样的情况,只是紧紧地蜷紧身体,捂着耳朵,发出梦呓一般的呼喊:
「如果……如果啊,我醒来的话,你们全部都会消失的吧。小掘为我做的那些事情,愚龙先生对我说的那些话,这些都会像虚幻的东西一样消失吧。都是梦啊,都是虚幻的啊,全部都是——全部都是!」
随后像拒绝一切东西一样,她抽泣着发出了痛苦的呼喊:
「别伤心了……对不起,真讨厌啊,情况竟然变得这样,如果没有做梦就好了。反正都是要被破坏的,如果没有创造这个世界就好了啊。」
「如果你没有做这个梦的话。」
掘子,毫不犹豫地说出了心里的话:
「就不会遇到阿掘了。」
「……」
她没有回答,应该是听到了吧,只是轻轻地扭了下身体。作为全知全能的上帝,就算捂上耳朵也无济于事,可以听到一切,可以知道一切,对于掘子的心意并不是说谎这一点,大概也能明白。
世界,充满了静默。一切事实即将终结,什么都变得无法听见,也无法看见。掘子抱着铃音和贤木,身边则是铃音曾躺在其中的棺椁——这些就是全部的世界,在这个时候,并不是一切事物都会毁灭,有些东西依然能存在下去。
掘子确认了这一点在之后,对铃音轻轻地说道:
「阿掘,喜欢你。」
对于已经恢复到原来样子的铃音,明明白白地说出了这句话。让她明白自己这份直率的心意,想要报答她对自己的恩情。
宇佐川铃音,不可思议的少女。与掘子偶然相遇,并拯救了她的灵魂的少女。上帝。软弱的,上帝。想要守护她,想要帮助她,从心底里发出强烈愿望,想要坚强地呆在她身边。
怪物也好,毒苹果也好,也许都是要将她杀死的死之化身,可是掘子——却将她当作朋友,感觉到她是自己非常重要的人。
「那个,想让你一直都记住。」
掘子将手放在胸前,开始微笑起来。铃音稍稍擡起了头,含着泪光的眼神望着掘子。掘子摸着她的头发,随后紧紧地抱住了她。纤细地仿佛一碰就会碎裂的上帝,羞怯得全身颤抖。
想要保护她。掘子的记忆中曾经充满虚幻,自己曾经是个怪物,但在遇见她之后,变成了人类。
毒苹果,爱著白雪公主。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唯一的奇迹。
掘子已经下定决心,轻轻地对她耳语道:
「灵应,不,应该称为,上帝。这个世界——三个人一起生活过的日子,请不要让它们消失。」
随后,静静地询问道:
「如果阿掘死了,就会让你得救了吧?」
「小掘……?」
铃音睁开眼睛,慌慌张张地紧紧抓住掘子,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可是掘子依然视若无睹,只是冷淡地叙说着事实:
「阿掘就是侵蚀芥川白雪的毒素本身吧?现在,令这个世界陷入混乱的,就是感染了这毒素的虫和最弱的部下——也就是那些血和骨骼的部分。真正的本体则是阿掘。对么?那么只要阿掘死了,你不就会重新活过来了么?」
「你在说什么啊,小掘?」
一瞬间,她脸上的表情又是哭又是笑:
「什么死啊?我都搞不明白啊。这就是这个世界决定的,和我变成好友的命运?那样的话就不必啦——别去死啊,不能死啊,这是上帝的命令哦。」
「因为阿掘是怪物啊……所以不会听上帝的什么命令的。」
重复着相同的话语,她微笑着说出了最后的话:
「这并不是由世界决定的,你的好友的命运哦。阿掘完全是因为自己的意志去死的。」
「……为什么?」
她身为上帝,却怎么也不明白,掘子叹了口气,举起手中的汤匙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别让我总是说好几遍啊。很不好意思的哦。」
倔强地噘起嘴巴,毫不犹豫地紧紧握住双手:
「是因为喜欢你啊,铃音。」
汤匙被插了下去。伴随着令人厌恶的声音,鲜血在一片白色的房间中飞舞。
◆
当然,温柔的上帝绝不会因为自己好友的自杀而感到高兴。她迅速地伸出双手,手心在掘子的胸口和汤匙之间滑过,鲜血滴了下来,无法停止的银色汤匙,深深地刺进了铃音的手背。
「…………」
不知道是由于剧烈的疼痛还是仅仅因为受到了惊吓,铃音流出眼泪,浑身一动不动。终于,气力耗尽的掘子慢慢地松开了手。汤匙刺穿了铃音的双手,流血不止,慢慢地染红了她身上的校服。
「……为什么要阻止我?」
掘子,有点恶狠狠地说道:
「反正只是梦里世界的人罢了,不管谁死了都没有关系的不是么?」
铃音弯下身子,浑身无力地倒下,毫不作声。掘子对着她怒吼着,这个世界的人跟上帝的关系都相处得非常好,谁都不会冲她大声喊叫,只有身为怪物的自己才会这样做。
「不想死,也不想活,自己想死,却不愿其他人也死去——你的话里面全都是自相矛盾的地方,你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矛盾么?」
铃音留着眼泪擡起了头,就像小孩子苦恼一样轻轻地晃着脑袋。掘子对着她严酷的说道:
「你还要幼稚到什么时候?一直让你撒娇玩闹到现在的这个世界,似乎已经没有时
间再继续下去了。即使不想受到伤害,不想再遭受痛苦,时间也快渐渐耗尽了。马上就要死哦——你,如果就这样什么也不做的话!」
紧紧地抓住她的肩膀,让她的头擡起来,面对面地看着她。她的目光也没有闪避,真是个顽强的女孩子啊。事实上,她是知道的。掘子不知道有多少次因为她的顽强而得救。
但是这次,自己要救她。
「为什么不战斗?要为了让大家得到幸福而拼死战斗哦。美名也好,蜜姬也好,咔叽哩也好,大家都在不断努力,为什么——为什么你却没有战斗?身上已经集中这么多强大的部分,成为了现在的你,强得简直令人不可思议。身上集聚了杀菌消毒,不快逆流,单人房,泪歌,还有破局和最弱,这些都集中在你身上了吧?已经是世界最强了。」
「在这个世界上就算是最强也……」
终于开口说话了,但依然是那么柔弱。
「在那个世界上也毫无意义呀……」
一边哭一边吐露出软弱的话语,少女断断续续地低声说道:
「我……真的,觉得不太了解小掘,不行啊……对芥川白雪来说,真的……不行了,又没有擅长的东西,又没有朋友和恋人,整天在家里和学校里被苟责……活着,真是太痛苦了啊。」
铃音发出的仿佛是被压榨出来的叫喊声,被掘子毫不留情地打断:
「所以我说啊,这个样子就觉得太痛苦的话,真是太幼稚了。不管是阿掘,还是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都在拼死战斗,不断努力地活下去了。根本没有人觉得太辛苦什么的。活着真是太辛苦了?这是理所当然的。……那又怎么样?」
「……」
上帝——铃音,白雪,悲痛地默不作声,只是看着将自己双手刺穿的汤匙。沉默着,目不转睛地思考着。大家都已经死了,也没有帮助她的人——她,不得不自己做出决断了。
该说的东西都说了,接下来就要看她的毅力了。如果放弃继续生活下去,那等待着她的就只有死亡。希望她可以得到许多许多的东西,至少,可以和她曾为掘子付出过的相提并论。
铃音,铃音——温柔,而罕见的少女。
一起去学校吧?
在同样的教室里一起上课吧?
晚上,在自己哭泣的时候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头,静静地抱着自己。
没关系的——她对自己这样说。
平平淡淡的日常一天天地生活,掘子都记得。一起去街上买东西,一起望著白雪纷飞的风景,什么异常都没有,只是充满幸福的每一天。
只要那样就够了——真的。
「活下去,铃音。」
对着双手鲜血淋漓握着汤匙的上帝,掘子静静地微笑着,就像祈祷一样将手放在自己胸前。
视线转向贤木,那眼神就好像在说着要他好好地守护铃音的心一样。
掘子对着整个世界叫喊着,还不能完结啊。
在虚无的中心,一切都宛如默示录中描绘的终结那样,眼球掘子释放出了鲜血淋漓的,由血肉交织而成的鲜红的羽翼,发出威吓般的喊声。双手抱着少女和青年,就像野兽一样吼叫着。宛如将化身成怪物的666头野兽——虫一个不剩彻底污染的毒素的化身,恶魔之王那样的存在,它发出了长长的、充满了生命蓬勃的叫声——
毫不犹豫地,将锐利的双手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随后将自己的心脏瞬间挖了出来,就像苹果一样深红色的,还在蓬勃跳动着的心脏。
「——来吧。」
牵扯着身体中的血管,鲜血淋漓的那个生命的存在,掘子将它放到了少女的眼球。铃音抑制住喉咙中的惨叫,凝视着掘子的心脏。
掘子似乎要是说点什么,对她做点什么——也许,已经说过了。整个身体被鲜血染红,手被自己心爱的恋人握着,上帝静静地将被汤匙贯穿的手放在掘子的心脏上。
「就算是活着……也不一定是好事啊。」
充满金属质感的,通透而美丽的声音,贤木所喜欢的声音。伴随着宇佐川铃音的声音——这个世界的创造者,落下了混杂着鲜血的红色泪水。
「也许会把大家都忘了,小掘也好,老师也好,整个世界也好……也许都会忘了。」
「那样也没关系。」
尽管有点寂寞,但是如果她能活下去的话。
来吧,铃音。杀死我阿掘吧。这样的话就能活下去了。克服体内的毒素,回到原来的世界去吧。
「……我不要啊。」
她轻轻地,低声说道,掘子则是茫然地一动不动。都已经这个时候了,还这么幼稚么——掘子这么想着,又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铃音微笑着,用手轻抚着掘子空荡荡的胸口。周围是一片漆黑的世界,比黑夜更阴暗的世界的终结什么都不存在。
在这里,首先要让光出现。
就像太阳一般的光辉,发出了一束细微的亮光,照着世界——将虚无毫无残留地彻底驱逐,变得渐渐明亮起来,上帝的表情也可以看清了。
那是掘子非常熟悉的,温柔的少女的脸庞。
「我可不会让你死的哦,小掘。对我来说……讨厌小掘死掉啊。」
「可是铃音。」
自己是毒素啊,将芥川白雪杀死的毒的化身啊。如果不死的话,上帝,以及整个世界,就一定会陷入死亡。掘子这样想着——而她,铃音,却显得有点自豪地挺起胸膛笑道:
「你以为我是谁啊?」
让光芒照耀整个世界,宏大的光辉在天地之间延生,充满高山和大海之间,天空中有白云流动,植物们争先恐后地茂盛生长——小鸟在天空中飞翔。
嘁嘁嘁地鸣叫着,挥动着翅膀的小鸟,消失在天空中。
轻风吹过,空气中充满清新的味道。世界,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不——是在这里完美地被创造出来。成群的野兽奔走而过,树木的绿叶吸收着温暖的阳光,清澈的湖水中鱼儿不时地跃起,荡漾出一圈圈的波纹。
掘子握着自己的心脏,茫然地仰望着世界。突然身边又有猫追着老鼠窜过,当她回过神的时候,透明的棺椁的周围——已经被爽朗的大自然所包围。
晃动的树梢,虫儿的鸣叫,远远传来的是——船的汽笛声?
就像凭借王子的亲吻而刚刚醒来的白雪公主一样,虽然有些寂寞的样子,但却将还在流着鲜血的手触摸着掘子。
「单人房。」
突然,掘子的心脏就像原来一样生长出来,胸口的洞不翼而飞,飞溅的鲜血也被全部吸收,消失不见了。掘子有点迷惑,完全无法理解地望着铃音,看起来就像个傻瓜一样,困惑地问着铃音:
「怎,怎么了……这是?」
「创造天地啊!」
就像在说着很简单的东西。不——的确是很简单啊,她是上帝,这里是她的世界,不管创造出什么都是她的自由。
掘子王和停留在肩膀上的小鸟,脸色变得和贤木一样奇怪。贤木一下子擡头望着天空,随后非常认真地问着他所心爱的上帝:
「铃音……也就是谁,铃音不会死了,得救了么?」
「不,会死哦。毒素是无法消除的啊。」
她望着掘子直率地说着,全身都非常舒服地沐浴着温暖的阳光。
「所以这也是,只能存在一段时间的东西。由于没有庞大的能量可以维持它,所以很快就会彻底崩溃的。」
「那样的话——。」
毫无意义。这种东西,只是加速了上帝的死亡罢了。掘子这么想着,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显得非常狼狈,只能用责备的眼光望着上帝。
好不容易有了死的觉悟,忍耐着寂寞和悲伤,将自己的心脏挖了出来,却将之白白浪费——这个上帝,到底明不明白自己在干些什么啊?
上帝好像非常悠闲的样子,在一边抓捕着飞舞反而蝴蝶。哔哔,哔哔地,挥动着翅膀飞舞的美丽的虫儿,她的脸上露出微笑——
「你,现在是毒苹果。」
毫无犹豫地将蝴蝶抓在了手里,磷粉和虫子纤细的身体被捏得粉碎。掘子对她的行为完全摸不着头脑,而贤木却像是明白了一样点着头:
「是这样啊。将毒苹果的『职责』,从掘子身上转移到了蝴蝶身上了。」
「嗯,是单人房的改写设置的能力呢。这样,掘子如果不死的话也没有关系啦。」
掘子开始嘻嘻地笑了起来,终于弄懂了。铃音怜爱地望着这样的掘子。
世界不会毁灭了,掘子也不用被杀死了,奇迹——就是这么简单的东西。并不是因为全知全能的缘故,上帝如果想要这么做的话,就能做到。
可是,由于毒被彻底消除,她也不得不醒来了。可以么?这样可以么?之前做出假装胁迫铃音的样子,想要自杀的掘子,对此也无话可说。这样的话,她真的没关系么?
「老师、小掘。」
能将世界一切都溶化的温柔表情——简直就像刻印在眼球上一样,令人无法忘记的样子,她认真地注视着身边的两个人轻轻说道:
「你们说过,要我活下去吧?」
看向一旁的她的脸庞上,泪水潸然滑落。
「所以……我要负起责任呢。继续生活下去不是那么痛苦,而是非常重要的话——就算是偶尔也好,来和我见一次面,说说话,一起玩,安慰一下我。」
依然是用那非常柔弱的,轻轻掠过耳畔的声音低声嗫嚅着,铃音偷偷地看着掘子和贤木的眼睛。不再是绝望而自暴自弃的哭泣脸庞,而是有着顽强生活下去的意志的笑脸。
「在这个世界里,还会再见的。」轻轻地点着头,贤木也是这样,为了将勇气传达给选择了正确生活方式的上帝,给自己心爱的人,为了将她平安无事地,好好地送走她。
掘子真挚地,强心忍住分离的哀伤说道:
「你放心吧,在你不在的时候,掘子会来守护这个世界的。如果感到不好受的话就会来……铃音。」
「嗯。啊——好像到时间了。」
渐渐地,铃音的全身都变得透明起来。毒素被消除之后,芥川白雪的生命危机也随之被化解,在这个生与死的狭缝中诞生的世界里,也许,已经不能允许她继续存在下去了。
铃音不停地摇着手,全身放射出光芒,低着脑袋。
「总之,就算我消失的话,这个世界也不会随之变成虚无了……虽然自己曾经准备这么做,但现在的话没关系么?嗯,应该是没关系的。没关系……对吧?」
望着脸上现出不安神色的她,掘子握紧双手喊道:
「好啦好啦快点走吧。再啰啰嗦嗦地,我就挖出你的眼球哦。」
「我讨厌被挖出眼球啊……」
双脚已经消失了的铃音,依然微笑着说出那样的话语,最后,她的目光转向贤木。
「老师……」
「铃音。」
贤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对她被降生在这里感到高兴也好,因为也许不能再次在这里相会而感到悲伤也好,心里充满复杂而弄不明白的感情,望着铃音。
在他那满脸可怜表情的脸颊上,铃音恶作剧一般地轻轻吻了一下。
「老师,在我不在的时候——不能见异思迁喜欢上小掘哦?」
「怎么可能啊!」
「谁要啊!和这种男人!」
就好像以前那种令人怀念的骚乱一样,铃音对着两个人大笑起来。用力地挥着手,芥川白雪——这个世界的上帝,掘子的恩人和朋友,名为宇佐川铃音的少女,消失了。
最后的话语是——
再见啦。
【注5】明智光秀临行前曾吟道:逆顺无二门,大道澈心源。五十五年梦,觉来归一元。大意是万事无常,人生如梦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