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佛雷篇 第五话（2/2）

「不过呢，从没听你提过锻造制品的话题，却没想到你连熔矿炉都有。」

「因为我得做自己的装备，才会准备熔矿炉的。附带一提，这些是我自己做的制品。」

宏说完后拿出的魔铁制长斧、日本刀和细剑让工匠们不禁惊声连连。在自己这群人中技术最好的武器工匠，其制品品质也到达不了宏的制品的水准，也难怪会有这种反应。

「原来如此，东工房并非浪得虚名啊。」

「没想到专业领域不同的各位居然会知道我的名字。」

「哎，我们在达尔都弄了间像是办事处的房子，住在西部诸国的人至少都会听过我们的名号吧。」

宏露出苦笑向感到钦佩的矮人们回答，本来一直旁观着的达也则如此吐嘈道。

「呃，我想呢，这些事情就待会再说吧，我们是不是先快点到派出所去比较好呢？」

就在话题方向就快歪到十万八千里远时，春菜前来修正轨道。

工会长、稻草人和三位官差被春菜这么一说，都显现出惊觉回神的脸色。

「说得也是，得快点去找那个蠢货算帐才行。」

「要是容许他们那样的勾当，这座城镇可就无法正常地做生意了。」

「话说回来，他真的认为这种只要声请异议，并稍微指出其非议之处，便会立刻显露破绽的方法是可行的吗？」

「他大概认为，只要设法不让对方声请异议就好了吧，实在是肤浅。」

工会长与官差如此谈论，并陪伴稻草人走向派出所。就在这时，宏为了确认而问道：

「总之，我可以自行改造稻草人先生的工房吧？」

「就随便你爱怎么改吧。」

「了解，我就照自己的意思来弄啰。」

宏听了稻草人一副任由他去的回答后，露出神采奕奕的笑容，开始查看工房。

「因为那个白痴恣意胡闹，让建筑物也破损得满严重的。看来也一起进行改建会比较好。」

「可以搞到这种地步吗……？」

「人家已经放任我去做了嘛，所以就先搬出里面的东西后再来拆除吧。大哥、真琴小姐，来帮忙做一下肉体劳动吧。」

「是是。」

「我知道了啦……」

已经多少预测到事情会这样发展的达也与真琴，在脸上浮现傻眼表情的同时，从被破坏的入口进入工房里，搬出里面的工具与材料等物，也兼做内部清理。

「春菜同学和澪就来辅助我拆解溶矿炉。」

「好──」

「了解。」

春菜与澪接受宏的指示，开始拆解可称为工房心脏的熔矿炉。

在日落前便已完成诉讼手续而回到原地的稻草人，所见到的是完全被拆解开来的熔矿炉残骸，以及已经盖完骨架而开始从屋顶动工的工房。

☆

三天后的早上。

「为什么工房已经盖好了啊……」

「若只有这点规模，即使细部比较讲究，也只要三天就绰绰有余了。」

稻草人被宏一行人叫来，从位于工会本部的寄宿处来到这里看到工房后，不禁露出哑口无言的表情，整个人也僵住了。

「不不不，什么这点规模，一般来说若要重头盖起这种大小的建筑物，就算已经凑齐资材，最快也得花上两周……」

「啊──对这家伙来说，这已经是老样子了，想开点吧。」

「你叫我想开点……想开点……」

稻草人被有些达观的达也如此告诫，也只得像在说梦话似地不断重复这句话。

另外，稻草人说的话并没有错。

一般而言，建筑物的拆除与清理要花上一天，测量与基础确认等等细节也要花上一天，组装骨架则要花一、两天。如上所述，每一项作业大致都得花上一天。这次虽然没有重做基础作业，但若是做得这么仔细，可能就会再延个几天才能完工。

既然是将建筑物拆掉重建，在拆除时若留下梁柱，便可将工期缩短许多。然而在那场骚动下，有的梁柱也发生破损，所以这次除了基础架构以外便全部撤除了。若使用高超的工匠绝技是有可能花上一周左右的时间便可完工，但宏只用了三天也未免太离谱了。

「我说啊，稻草人先生。」

「什么事？」

「光只有建筑物你就这么吃惊，事情就没办法继续进展下去啰？不过就是盖好区区一间工房而已，可以请你快点接受事实吗？」

「什么区区一间工房，这也太荒唐了……」

稻草人反射性地向真琴蛮横的意见回以吐嘈后，又因为「光只有建筑物」这句话而再度僵住了。

「光只有建筑物？莫非……？」

「熔矿炉也完完整整地做出来啰。」

「呜欸欸……」

在各种超乎想像的情况下，稻草人的感情似乎到达饱和点，使他发出了呻吟。真琴明明什么也没做，却挺起胸膛摆出莫名得意的表情，这两者之间的对比尤其有趣。

宏没有多加顾虑稻草人的心情，他迅速地打开门锁，邀稻草人入内。

达也与真琴确认稻草人进入工房后，便离开现场，前去通知周遭的工房与其他老板们。

至于春菜与澪，则为了之后的宴会而在制作大量的料理中。

「从之前的工房格局来看，我认为现在这样的配置让你用起来会比较方便，所以我就把周围都随便重做了，这样可以吗？」

「把整间工房都换新已经是一件很夸张的事，我就不打算多插嘴内部格局这种细节了……」

稻草人目瞪口呆地回答宏的提问。与拆除前丝毫没有差异的格局配置，让他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在心中讶异不已。

「……咦？」

「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吗？」

「不，只是看到没见过的锤子而吃了一惊而已。这是做什么的？」

「哦，我想说你今后得加工魔铁，要是没有魔铁制的专用工具，工作起来会很费劲，就在昨天试运作熔矿炉时顺便打造了支锤子出来。」

「顺便，是吗……？」

稻草人垂下肩膀如此呢喃，他看起来像是已经懒得吃惊了。

事实上这也真的是必要的器具，而且还是免费做给自己的，想抱怨也没理由。即使无法释怀，但也没人受到损失，那么还是不要提多余的意见才是聪明的吧。

「我已经尽可能地让新锤子使用起来的感觉，接近于你至今为止所使用的锤子，不过制作的素材不同，异样感是一定会有的。不好意思，这就要请你去习惯了。」

「毕竟是新的工具，这也是难免的。」

稻草人露出苦笑回应宏这句其实不用特别说出来的叮咛，并试着拿起锤子。

新锤子果真是依循旧锤子的使用感制作出来的，握在手中的触感与过去所使用的锤子几乎相同。由于锤头的材质改变，使得锤子的重心有些微的不同，但这样的变化并不至于让用户无法进行精密作业。

这阵子进行作业时可能会比过去还要粗鲁一些，但敲打个五十次后应该就能习惯下来，接着就和往常一样了。

「……真是支好锤子。」

「你喜欢就好。」

看来有些心不在焉的稻草人对宏说的话充耳不闻，他直直地盯着手上的锤子，一面观察一面轻轻地试挥几下。

工匠得到新道具后，会想到的就只有一件事。是的，就是想要制作些东西出来。

「那么，既然道具能让你满意，差不多来进入正题吧。」

「……正题？」

「得让你学会新型熔矿炉的用法才行啊。」

「……啊啊！！」

稻草人看着新道具看到入迷，完全忘了熔矿炉的事。意识到一件事物后，整个脑袋都会开始思考与其相关之事──这样的工匠特质，看来也能在他身上找到。

「所以呢，你就以这座熔矿炉精炼出来的魔铁，锻造个东西出来吧，就当作是练习。」

「说得也是，不过用法差很多吗？」

「这个嘛，它是从外部抽取魔力，所以比起一般熔矿炉会多出一些特殊的操作。」

稻草人听到「会多出一些特殊的操作」这句话后，表情认真了起来。

即使没有这个部分，新炉用起来都已经与旧炉有着微妙的不同，若再增加特殊操作的话，不提高警觉便会发生事故。

「具体来说，是增加了怎样的操作？」

「首先，在点火时得运行从周围吸取魔力的操作，否则它就会和普通熔矿炉没两样。接着放入材料后，除了调整温度，也需要调整魔力的流入量。若在调整魔力量时失败了，魔铁有可能会变成难以处理的状态。」

「那是不是很危险呀？」

「虽说难以处理，但变成诅咒之铁一类的情况并不常发生，你就放心吧。在你习惯之前应该会一直持续失败，不过大致上也就只是精炼不出魔铁而已。这些精炼失败的魔铁要再生为铁的难度非常地高，一般工匠无法处理，所以要怎么处分倒是个难题。不过魔铁矿石的库存目前正以猛烈的势头增加，即使你偶尔会大量地精炼失败，工会应该也会视为必要经费，你要多少矿石，他们依然会提供给你的。」

「哦……」

稻草人听了宏这样不明确的论述，还是难以掩饰住不安。

宏则是不晓得明不明白稻草人的心情，迅速地开始说明起熔矿炉的启动准备。

虽说如此，新式炉的点火方式与一般熔矿炉是没两样的，若要举出差异，顶多只有一开始点火时需要将魔力流经魔力回路罢了。若扣除这点，就只是座极为普通的熔矿炉。

「到此为止的流程你都懂了吗？」

「懂了，没问题。是这样子对吧？」

稻草人向宏确认过手续后，实际点火给他看。

在将魔力流经魔力回路时，虽然会有若干魔力被吸走，但就只有短暂一瞬间，而且消费量比一般在市面上流通的魔力式热水瓶一类的魔道具还要轻微，即使是魔力低的稻草人也能毫无问题地点火。

「那么，从现在开始的步骤会比较棘手，你要好好看哦。」

宏说完后，便使用稻草人点起的火实际示范精炼魔铁（正确而言，是魔铁与秘银的合金）。他在昨天就把大量的魔铁矿石与秘银矿石搬了进来，数量多到可以埋没这间工房的材料库，所以用在实验与练习的份要多少有多少。

「调整温度时就要这样，调整魔力时则是这样。然后持续做着这个步骤……」

过了大约可以精制出一块铁的时间后，操作着熔矿炉的宏，从炉中端出已排除所有不纯物而溶解成液态的魔铁合金，注入砖型模具里。液态魔铁合金在倒入模具的同时就急速地冷却凝固，精制出来的魔铁砖便大功告成。

事实上，以宏的技术使用这座炉子精制魔铁，可以轻松地将耗费时间减至一半以下，但要是这么做了，就无法为稻草人做示范。再说这种熔矿炉，就是要让稻草人这种魔力不足以精炼魔铁的工匠也能正常制出魔铁，才有其意义。

像宏这种拥有庞大魔力的人，若使用其魔力与工匠绝技缩短时间，新型炉将不存在任何价值。

「就像这样，便能够制出魔铁了。」

「原来如此……」

稻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显示炉内温度与魔力量的仪表板，他以一丝不苟的认真表情点着头，回应宏的说明。

稻草人与宏互换位置后，以做完许多笔记的手续为基准，慎重地衡量魔铁矿石与秘银矿石后倒入炉中。接着他一口气提升温度，注入大量的魔力。

就这样，稻草人彷佛连一瞬间的变化都不放过，直直盯着仪表板，并贯注全副精神将意识集中于声音、魔力与温度的变化。他发挥出极度的集中力，彷佛花费了好几个小时的时间，持续地慎重操作炉子，在剔除不需要的不纯物之同时，混合魔铁与秘银。

接着……

「这样子，如何！？」

稻草人将合金注入模具里，仿若祈祷般地等待它凝固。

「……以品质而言还有待加强，不过你确实精炼出了魔铁。」

「这样子、啊……」

「一开始实际操作就能成功制出魔铁，你的技术还挺好的耶。」

「还差得远呢。」

稻草人听了宏的夸奖后，以并非谦虚的严肃表情冷冷地说出此言。

他制出的魔铁虽然远比一般的铁性能更高，但若与宏制出的魔铁合金相较，其中差别就像是高品质的钢与铁屑。他们使用同一座熔矿炉，并精炼品质几乎相同的矿石，所以容不得他说出任何借口。

这样就证明了稻草人目前的技术，尚不足以制出像样的魔铁。

「再说即使能做出魔铁砖，不能加工就毫无意义了。」

「这样啊。那么，你就试着做个东西出来看看。不过之后还有很多事情要教你，尽可能挑个简单的来做吧。」

宏说完后，就教起稻草人如何将魔力流经用于热锻的热源。锻造魔铁会花上与精炼时相同的魔力量。

「那我先做个小刀试试。」

稻草人知道之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学后，便举出花不到一小时便可做出的物品。在这个时候，他的手依然没有停下来过。

一旁的观众已在不知何时之间悄然增加，但稻草人没有察觉到此事，就这样以行云流水的动作埋首于锻造作业之中。与其瘦弱不

可靠的外表相反，他是位经过千锤百炼的工匠，而且那千锤百炼的程度彷佛到达了神钢级的强度。

「所以大概就是这样，矿山工会以及各位老板们觉得如何？」

「若以稻草人的魔力就能制出魔铁，那我们应该也行。」

「说得也是，假设要依序增设的话，可以告诉我们费用与工期吗？」

「关于费用嘛，以后会再评估。最初的两座炉子会由我来监工，而这两座的工期应该花不到两周。不过这段期间得培育出能够造出这种炉子的人才才行，另外我先行到达尔调度来的材料大概也只够造这两座炉，所以之后的工期与费用可能会有大幅变更。」

「这样啊。」

宏与矮人们望着稻草人的锻造作业，同时毫无窒碍地讨论今后的工程进度。

等到稻草人察觉老板们都在观看自己的作业时，已经是他完成作业用小刀之后的事了。

☆

「那么，就来庆祝库列斯特凯布的魔铁问题有望获得解决，干杯！」

一小时后，铁匠街的集会所里已经摆满大量的料理与酒桶，许多矮人都聚集于此，声明宴会开始。

「宏同学，辛苦你了。」

「春菜同学你也辛苦了。」

「派对料理做起来好开心哦。」

「这样呀。这么说来，再两周后就到下个月了，也差不多得来为真琴小姐的生日派对做最后的准备才行。」

宏与春菜望着已经有十桶酒被喝光的会场，开始轻松地讨论下次的派对事宜。他们虽然受限于故乡的常识而不喝酒，但这种不用考量社交地位，只有熟人参加的热闹派对是他们最喜爱的。不同于平时的用餐，春菜在制作料理时也下足了干劲。

「关于礼物，真琴小姐说过要送就送她酒，准备得如何了？」

「我先请几个人试喝过了，应该是做得还不错。」

「这样啊。不过若只送酒，我还是觉得不太好……」

「哎，我还有准备别的东西啦。」

「嗯，谢谢。我都想不太到比较好的礼物，你帮了我大忙。」

宏不做作的贴心举动，让春菜不禁出言道谢。

「春菜同学你向我道谢也有点怪怪的吧。」

「嗯，是没有错，但我就是自然而然地说出口了。」

宏不禁笑着吐嘈春菜，春菜也平静地露出微笑回答他。若不是他们两人之间离了约九十公分的距离，就是一副气氛极佳的光景。

「话说回来，稻草人先生的手艺真的很好耶。」

「是吗？」

「靠着初次使用的炉子，一次就成功精炼出了从没制作过的魔铁，这已经是天才的地步了。」

「唔哇啊，那真的很厉害耶……」

自己制作的铁制品直到现在品质都还不安定的春菜，有些瞠目结舌地称赞稻草人的手艺。宏这种超乎常理的怪物与澪这样的高手，虽然已经成了春菜的比较基准，不过她有了亲自作业的经验后，不可能不明白稻草人的厉害之处。

「专家果然很了不起啊。」

「嗯。像我这种半路出家的人自然是比不上他，但还是让我满羡慕的。」

「他不像我们用了某些作弊的方法就有那样的手艺，真的很让人尊敬。」

「就是啊。」

宏估计稻草人的精炼技能至少已经到达中级封顶程度的一半，大概再稍微锻炼一下便可触及上级。他一直通过普通的铁与钢，比较好的顶多是铜与银一路修练过来的手艺，可谓极为了得。从他刚才在宴会前透露的年龄来看，若非每次都尽己所能地投入其中，是绝对不可能到达这般境界的。

没有学到制造大师就能到达中级的一半，甚至连上级都触手可及，也是让宏觉得了不起的要素。事实上在没有制造大师的情况下将生产技能锻炼到那种程度，可是种超乎想像的苦行。

「如果再多教一些其他技术给稻草人先生，他的手艺应该会在转眼间变得更精湛。」

「嗯嗯，我也得向他看齐，好好努力才行。」

「春菜同学你就不用那么拚了啦……」

「锻造与精炼是这样没错，但除此之外，一位少女还是有着许多迫切的需求哦。」

「这样啊……」

能以锻造技能做出的制品，基本上都可以附加尺寸自动调整，所以女用铠甲即使让宏来制作也不会有问题，春菜一点都不需要拚命地设法靠自己来做出装备。因此对于春菜而言，锻造技能目前只不过是为了学到制造大师的踏台罢了，然而在她的意识中，还是认为最好能靠自己做出护胸甲一类的东西。

「春姊、春姊。」

「怎么了，小澪？」

「要请你来唱个一曲了。」

「啊，对哦。」

虽然气氛极佳，春菜却和心上人聊着没有什么男欢女爱色彩的话题，这时澪前来向她要求唱歌。

春菜认为难得有这个机会，便拿出宏做给她的三味线，唱起《※炭坑节》等民谣以及具有工匠特质的人喜欢听的几首演歌。一首流行歌曲也没有，实在是很有春菜的风格。（编注：发祥自福冈县，为煤矿工人所传唱的歌谣。）

「春姊的擅长曲风依然是个谜。」

「只要是我们曾经听过的歌曲，她大致上都唱得出来嘛。」

「感觉很厉害，又好像不太厉害。」

「你在意就输了。」

这对师徒一面品尝着料理，一面感触良多地谈论着在奇怪的地方令人感到遗憾的春菜。

东坡肉与毛豆看来也受到佛雷人的喜爱。另外肉与蔬菜的佛雷风叠烤料理、放满马铃薯的汤，以及在这个国家算是混合国内外特色，将咖喱粉涂在香肠上再拿去煎的料理，似乎一样是深受好评。

「对了，澪。」

「什么事？」

「明天开始，会有一阵子要连续建造魔力赋予式熔矿炉，你和春菜同学要好好干活啊。」

「了解。」

澪听了宏的话后用力地点了点头，并津津有味地吃着她看上的肉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