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佛雷篇 第一话（2/2）

由于这是个重要的问题，澪便先向宏确认。虽说多少有些数量，但几乎全是失败作，不过为了春菜的名誉着想，这里就先省略不提。

「哎，我之后会再想想的。首次做出来的东西就作为纪念保留下来，其他的就当作用完就丢的消耗品，或是重新锻造它，让它多少有些品质与性能，反正用途多得是。」

「嗯，了解。」

澪虽然对于「多少有些品质与性能」这句话感到一丝不安，但还是暂且接受了宏这般还算是妥当的结论。

宏所谓「多少有些品质与性能」的装备，必然会在之后掀起许多风波。即使宏以外的所有人都认为，这已经算是种惯例而预测到这样的后果，但在这个时点之下，他们完全预料不到宏以外的所有人，也将会一同积极地去掀起这场风波。

☆

这里是佛雷的首都史堤连，蕾妮为了收集情报而比宏一行人早了一周到达这里。

蕾妮对于在佛雷国内发生的异变感到十分困惑，但即使如此，她还是得硬着头皮向上司报告。

『……也就是说，佛雷国内的矿山陆续发生了意外是吧？』

『嗯。』

『……矿山发生事故其实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像是挖掘到怪异的空间，使得不明气体充斥于坑道，或是挖到地层较为脆弱之处而引起落磐等等，坑道内总是有着许多危险。在佛雷是托了矮人之福，使得这类事故较少发生，而且由于矿业是支撑该国财富的产业，与采掘相关的人物都多少有些地位。但在包含我国法连的一般国家在内，采掘则都是罪犯的强制劳动项目。』

蕾妮听了雷奥德的话后，说了句『是这样啊』，并显现出觉得稀奇的模样。她萌生自我的时日尚浅，对于这类一般常识总是会有生疏的一面。

『不过，才刚在达尔收拾掉三个巴尔多后，便立刻开始频发事故，这点则是令我在意。』

『我也觉得这一点很奇怪。』

『有没有类似巴尔多的存在，或是行动不自然的贵族与有力人物？』

『以目前而言，并没有发现到像在达尔那时明显怪异的人物。这个国家有许多人族的价值观与矮人相近，若要以在法连与达尔用过的手法控制他人，我想应该是很难的。』

『这样啊。』

雷奥德听了蕾妮的报告，面露难色地同意她的意见。

就如同蕾妮所指出的，整个佛雷都受到矮人独特价值观的影响。比起金钱与名誉更重视铁与酒，挖不出铁矿的领土若非水源或谷仓地带就将其弃置等等，国家全体都彻底染上了这类思想。

这样的影响自然也反映在外交上，使得佛雷常会因为其他国家不重视的要素而打开争端。该国纵使不会在国家的一般重要要素──金钱上的问题、领土的国境线、名誉──上产生纠纷，却反而会在一般国家之间不会引起争执的事情──吝于喝酒、不会用铁、宴会的内容──上大吵大闹，令人大意不得。

佛雷虽然是个只要明白该国特质就很好相处的国家，但肯定也是个非常难搞的邻国。

『……在现今阶段，情报还不足够，无法判断呢。其他还有什么比较奇怪的事吗？』

『据说大地母神的本殿与外界往来的次数减少了。』

『……这也还没办法说什么呢。』

『如果巴尔多要做出什么坏事就应该会与神殿有关，但目前的情报还不足以判断此事。』

『这样啊，那你就继续往那方面调查吧，我也会通过其他管道来调查的。』

『了解。』

蕾妮接受了雷奥德的指示后，便挂断。之后她叹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提起精神，站起身来。

「可能得先锻炼肝脏与胃袋才行。」

在佛雷这个国度里，一跟人交谈就会被灌酒，接着被迫吃下多到会撑破肚皮的饭菜。

这里的人族不至于连女性的偏好都被矮人荼毒，但还是常常有人认为蕾妮的体格过瘦。

蕾妮的胸部若像春菜一样大，反倒会被放过，然而她的尺寸看来虽然比平均水准还大上一些，但也只是在「是否列入巨乳的范畴则因人而异」这条界在线而已。在佛雷的观念里基本上很重视外表的份量，很多人认为蕾妮紧致的身体是过于瘦弱的。

「为了不变胖而被甜心讨厌，得努力运动才行……」

恋爱中（？）的少女蕾妮•穆恩由于工作上的问题，有生以来初次面对减肥这道难题。

☆

另一方面，同一时间在达尔的王宫里……

「铁价有上涨的征兆？」

「似乎是因为佛雷的矿山频频发生事故的关系。」

「嗯，这又是个令人头痛的问题喏。」

「一点都没错。」

滞留于佛雷的大使发出的重要联系，让达尔王宫之主──蜜雪菈女王难以掩饰难看的脸色。

「如果铁量不足，国内可是会陷入大混乱的。」

「嗯。虽说如此，也不是这两天马上就无铁可用，动作如果太大，就只会引起无谓的问题罢了。」

「可是！」

「目前还只是单纯有涨价的征兆而已。塞吉欧，能够再增加亚刻劳司矿山的采掘量吗？」

女王压下慌张失惜的家臣们，向心腹确认任何人都想得到的对策。

「以我国的采掘技术而言，考量到安全上限，再增加五％大概就是极限了。」

「这样啊。那么，由大地之民来提供铁矿，你觉得如何？」

「这就要看交涉的结果了。不过他们不只在采掘，而在各类分野都拥有高度的技术。我认为视交涉结果而定，不仅是直接向他们买铁，或许还有可能请他们提供技术，协助亚刻劳司矿山的采掘作业。」

「原来如此，再来就得期待马尔克特了。虽然还不到佛雷那样，但那个国家的矿物资源也很丰富，也多少与我国有过交易。耐热砖与在阳炎之塔可获得之道具品项的输出额度，从很久之前都还没有定论，就扩大这些物品的输出额度以换取对方卖多一点铁给我们。即使无法避过涨价，但至少能暂时度过危机吧。」

大陆东部的大国──马尔克特。为了与法连和法尔达尼亚交易，不得不经过达尔的这个国度，对于达尔而言算是个老主顾。也因此这些国家间的邦交本来就非常良好，法连将第一公主玛格塔蕾娜与第三公主玛莉亚，分别嫁到达尔与马尔克特之后，彼此之间的连系就更为巩固了。

只要马尔克特听闻佛雷的这项情报，想必会愿意在一时之间对达尔增加铁的输出量吧。

「总之呢，若先无视铁价上涨，我国需要使用的份额应该是有办法解决哪。法连在资源与商品上本来就几乎没有依赖任何国家，会因为这个事件而发生问题的可能性应该很低吧。既然如此，有问题的反倒会是……」

「米达斯共和国吧……」

「没错哪。明明领土与佛雷相连，但那一带的国家却没有个像样的矿山。这次的骚动若是变得严重，那里受到的影响说不定会比当事国佛雷还要大。」

家臣们听到女王的话，脸上浮现与方才意义不同的严肃表情。

米达斯共和国地处达尔与佛雷之间，共有十七个隶属国。这些国家大的到达数百万人口规模，小的则有规模不及梵蒂冈的都市国家。米达斯共和国以整体来看纵使弱小，但掌握着达尔与佛雷间的交易要道，在某种意义上算是重要的国家群。

要是这里陷于混乱，弄个不好，达尔与佛雷间有可能无法直接交易，而在最坏的情况下，这块有佛雷三分之一大的广大地域或许会完全成为魔物的巢穴。在这样的意义上，与只要忍住涨价并向其他管道筹措铁，便可解决的国内铁荒，是完全不同层次的问题。

「干脆就由我国与佛雷瓜分并吞米达斯共和国算了，您觉得如何？」

「我们又不是瓦迪斯，再说要背上侵略者的污名受到来自各方的谴责，去侵占那种没有像样的资源与农地，又难以统治的地域，妾身才不干呢。要是把这提议拿去问佛雷，对方肯定也会说出与妾身一样的话。」

米达斯共和国即使在地政学的角度上占有重要的位置，但直到现在都没有受到达尔与佛雷的侵略，其理由尽在女王说的这番话里。

在米达斯共和国的隶属国家中，上至国家层级，下至庶民层次，彼此之间在政治方面都互相反目。但在军事与商业相关的事务上却能和睦地互相合作，彷佛从未交恶过似的。

若有意愿，只要进攻过去就应该能够确实镇压，但可想而知，之后必定会数度发生内乱与反乱。只要执政者的神经正常，既然会有死的风险，就不想去平定并统治这种地域，也是理所当然的。

关于这点，从米达斯共和国几百年来被夹在达尔与佛雷两个大国之间，却一次也没有诞生统一该地域的国家，从一有国家的人口超过一千万就持续地发生内乱而分裂的历史来看，也是难免的吧。

光是这样，这块土地就已令人没有意愿特地拚上金钱与士兵的性命去夺取了，该地域的粮食自给率却又低得很。理由虽然不明，但米达斯共和国不同于达尔，明明处于绿意丰富的地域，可以耕作正常农作物的土地却不知为何颇为稀少。即便如此，植被上每一种自然生长的植物都是扣除部分兽人，几乎所有人类种族都无法消化的种类，就算加工也无法制成有用的产品，令人感到十分无言。也由于地域内没有盐湖或可取得岩盐的土地，米达斯共和国的粮食自给率比达尔还低。

若将之并吞，像是维持治安与提升粮食自给率等不可轻视的负担将会增加。交易要道的安定与相关关税纵使都是无法无视的重要要素，但由于成本效益太低以及风险过大，无论达尔还是佛雷都不打算向米达斯共和国出手。

「总之得先做好预防万一的准备，向佛雷秘密取得连系，也对法连低头，尽可能在港湾使用费上给予折扣吧。」

「真是的，那里若是可以组成邦联，就能更加团结一致了说……」

「要是能做到那种事，国名早就不是叫米达斯共和国，而是米达斯王国或米达斯帝国之类的了。」

「在粮食与资源的问题上，我国无法违抗法连与佛雷，至少希望他们不要立刻就发生内讧，却让我们来背负相关的责任……」

「几百年来都是这样了，事到如今才在期待这种事也是没用的。」

女王面对麻烦的邻国，讲出了一句任由他去的话。「一般而言，与邻国都是交恶的」这个地球的常识，在这个世界也有一部分是正确的。

☆

在某片黑暗之中。

「顺利成功的只有一个地方啊。」

黑暗之主读取地脉的流向后，带着唾弃的语气如此呢喃。身上的瘴气多到甚至能使黑暗扭曲的这位人物，对于在佛雷进行的破坏工作之结果显现不满的态度。

「一个地方顺利成功不就很好了吗？」

「哪里好了？让女神察觉我们的动向换来的成果，只有区区一座地下城，未免太不划算！」

黑暗之主听了另一位黑暗之主的发问，以厌恶的语气咒骂道。在计划之中，本来是可以进行到让一半的矿山异界化为地下城，但大地母神激烈的抵抗超乎预期，引发落磐事故就已经是极限了。落磐事故目前虽然已让佛雷的生产能力大幅下降，但佛雷的矮人多到令人吃惊，从矮人对于矿山所怀抱的热情来看，显然地恐怕不用一个月的时间就能使矿山再度开采，这是很显而易见的结果。

也就是说，从「对佛雷的产业施予致命性打击」此一目的而言，破坏工作已经大大失败了。

「我认为巴尔多不足以应付此事才介入其中，但老实讲，我只能说自己的看法太过天真。」

「不过即使只有一座地下城，也能聚集到圣气吧？」

「至少得有这样的功效才行，否则被大地母神盯上就太不值得了。」

能让佛雷最大的矿山化为地下城，算是唯一一件不幸中的大幸吧。库列斯特凯布铁的产量为世界第一，光是将这座矿山实际封锁起来，不到一个月就足以让三个都市国家无铁可用。到时的怨叹之声，想必能够催生出大量的圣气。

「无论如何，我们都得先想个办法对付大地母神才行。」

「我也有听到情报指出，佛雷的巴尔多目前正遇到棘手的情况。关于这点，我姑且是做了应对措施。」

「哦？」

由于自己的行动无疾而终而焦躁不已的黑暗之主一号，对于同胞所说的话露出兴致盎然的反应。大地母神是在佛雷进行破坏工作的最大障碍，希望能尽可能削减她的影响力。

「你做了什么应对措施？」

「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就只是将通往大地母神神殿的道路一带的圣气变浓，使魔物的活动变得频繁，再加上使人的认知发生些微错误的机关而已。」

「……原来如此，花费时间孤立神殿，切断对方的补给是吧？」

「虽然那些家伙不怎么在意人类的信仰，但只要让出入于神殿的人类减少并使圣气变浓，就必然能迫使对方来处理此事。」

黑暗之主一号听了同胞的话，十分感激地点了点头。

他正由于计谋无疾而终而难以再度采取行动，即使只是这些小小的支持，有人帮忙就足以让他感到非常受用。这些人之间，并没有任何竞争意识与对抗心，所以对于支持彼此与接受支持也不会感到一丁点的不情愿。大致上都是在十分有胜算并希望尽可能保留人力的状况下，才有可能拒绝支持。

「不好意思，你帮了我很多。」

「哪里，目前在法连与达尔施行的计划都受到挫败，让东西放着不用也只是浪费而已。」

「原来如此。但反过来说，若是那些从未知大陆来访的客人不做出多余的事，大地母神应该也不会有余力阻止这次的计划……」

「我们断定那些家伙就和过去一样在战斗方面特别强大，但一与政治扯上关系就难有作为，所以才没有积极地去排除他们，但谁也没想到会产生如此适得其反的结果。」

黑暗之主一号听了黑暗之主二号的话后，不禁发出低吟。

从至今为止的情况来看，这次的客人与过去的客人同样在政治方面不会有什么影响。

然而，他们纵使不会直接在政策上运筹帷幄，在翻转武力平衡这一点上，却拥有着远比任何一位英明的君王强大的实力。

在黑暗之主的阵营里，已经没有人将他们当成区区的工匠了。

「这次我打算直接去对付他们。」

「有胜算吗？」

「两具巴尔多与阳炎之塔已多少将他们逼上绝境。虽然说不上绝对，但我自有分寸。」

「这样啊。若是有我能帮忙的，就尽管说吧。」

「好。不过，要是连一般人都知晓我们的存在可就麻烦了。这阵子我还要再评估时机。」

巴尔多已经派不上用场了。若以一百具的规模前去攻击，是有可能收拾掉他们的后卫，但若是做到这种地步，女神们肯定会做出多余的干扰。既然这样的手段无法保证能够得到与所费的工夫及成本相符的结果，那直接前去对付他们还比较快速与确实。

「短期之内，就只能在佛雷国内做些扰乱工作。都特地将巴尔多送去那里了，就让他好好为我们立下些功劳吧。」

「是啊。先不论达尔，既然无法向法连出手，就应该把剩余的资源投注于佛雷与罗连。」

「嗯。总之，我会再好好想想是否要再度向矿脉出手。」

「那么，我就从扰乱市场流通的方向去思考吧。米达斯共和国现在的状况还挺有趣的。」

「我知道了，那边

就交给你吧。愿圣气充满世界。」

「愿圣气充满世界。」

两人互相以固定口号道别后，便融入黑暗之中。

两位黑暗之主没有发觉到一件事。

他们的讨论过程，正被两柱女神观察着。

☆

「……艾尔莎，我现在能帮到你的，就这么多了。」

这里是神域，处于世界与世界之间的狭缝。

刚才在窥视着两位黑暗之主讨论事情的阿尔费米娜，向大地母神艾尔莎如此告知。

「……谢谢你的帮忙，阿尔费米娜。虽说如此，通往本殿的道路被封锁住实在是件棘手的事。」

「但是我们能够直接处理的，就只有净化地脉而已。幸好宏阁下一行人已经来到了佛雷，艾莉丝最近也将会到访该地，就由你将这次的情报传达给他们吧。」

「让你费心了。」

「唯独这次是不得已的。在你的巫女觉醒之前，我、蕾妃雅和索雷司三柱神明都会帮忙你，但现况不只是查纳斐尔，连你都无法正常地工作，我就无法帮到那么多了。」

「真的是很不好意思。」

艾尔莎听到阿尔费米娜的抱怨后，打从心底觉得过意不去。

艾尔莎的巫女因为诸般原因，实质上不在岗位，本来要通过巫女进行的工作，大半都由艾尔莎直接处理，总算是保持住了各种事物的均衡。以结果而言，为了依循多余的进程使得所需劳力增加，使得艾尔莎在三女神与五大神的工作上都开始停滞了下来。

「宏阁下与春菜阁下到达你的神殿后，巫女的问题便可获得解决。之后可就要请你作牛作马，还请做好心理准备。」

「好的，我明白。」

「那么，我已经没有余力再帮你了，请你暂时靠自己想办法。」

阿尔费米娜留下这句话，就回到自己的岗位上了。

艾尔纳迎送阿尔费米娜后，便将自己的力量流入受到怪异手段折磨的地脉与矿脉。为了不再让对方为所欲为，她以全力进行抵抗。

「真是的，前几次留下的『赠别礼』居然到了现在才产生效果，这样的作法还真是有耐心……」

约在七百年前曾发生过一场动乱，当时留下的「赠别礼」使得巫女受到封印。其影响之深远，让艾尔莎只能频频叹气。

「看来他们绕道去了库列斯特凯布，但状况可没你们想的那么轻松哦，宏阁下。」

艾尔莎一面净化逐渐侵蚀过来的瘴气，一面随着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的叹息，说出像是在发牢骚的话。

她明白宏一行人会来到这边的世界，本来就等同被牵连进诸神间的各种事情。虽然如此，目前的状况，就是严峻到了会让她向本来与这个世界毫无关联，也不该向其抱怨的对象，在寄托希望的同时发出牢骚的程度。

「好了，在等同手脚被绑住的这个状况下，我能展现五大神的尊严到什么地步呢……」

艾尔莎通过地脉，净化通往神殿本殿的道路上的瘴气，同时以严肃的表情说着泄气话。

在宏一行人的预料之外，诸神的世界已经逼近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