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佛雷篇 第四话（2/2）

「我是意思就是，说不定地下城的魔物也是会成长的？」

「你这假说很可怕耶……」达也说道。

「嗯，成长的是累积了经验的个体魔物，还是地下城全体都会成长，光是这两者的不同，就会让后续推论产生许多不同的结果。」

「然后就回到你一开始的问题是吧……」

春菜不愧是全国仿真考排进一千名以内的才女，在她没有春心荡样时，偶尔会以极为深入且锐利的角度去考察事物。

若她是开始考察后，才说出最初「那种事到如今才开口未免太晚」的疑问，那她的问题性质就不是「为何现在才注意这个」，反而是「正由于处于现在这个时机，才不得不去注意」。

「说真的，我们正式攻略地下城就只有在欧尔帖姆村那时以及这次，这个世界的地下城是怎样的机制，我觉得我们在这方面的情报稍微有些不足。」

「啊～你说得没错。」真琴回道。

「在欧尔帖姆村那时，一下是队伍被拆散，一下又是师父和阿尔洁姆配在一起，我们无法冷静下来，也没有针对地下城的机制好好做调查以及考察。」

「在这层意义上，有种这次才是首次来攻略地下城的感觉呢。」达也如此回应。

这个从春菜的疑问发起的话题，看来比想像中的还来得重要。尤其是「地下城的魔物是否会成长」，以及「若会成长，成长的是个体还是全体」等议题都是无法忽视的重要要素。

「问题就在于，我们要如何调查地下城是否会成长吧。」

「就是啊……在阳炎之塔那时应该多问一下的。」

「哎，那个时候我们完全没有余力去管这个，而说到底，我也是在刚才才注意起地下城的机制，这也是没办法的。」

春菜如此告诫回想起可以做为参考的例子，而不禁咂舌的达也。先不论日本人一行人当时是否有注意起地下城的机制，他们其实根本也没有在阳炎之塔里闯过一遍。

「这样一思考，以前曾经忽略不去细想的事情，也有一大堆最好拿出来讨论一下的要素呢。」达也说道。

「举例来说？」

「说到底，像是阳炎之塔这类的地下城，是如何维持异界化的？」

「嗯，这点我之前就很在意了。就算去问阿朗温神与伊古雷奥斯神，恐怕也是在他们职掌范围之外的事，所以之前的说明会才没有问。若是要问，大概也是要去找阿尔费米娜神或智能之神达姜，不过……」春菜回道。

「阿尔费米娜神感觉非常忙碌呢……」

达也对于阿尔费米娜所发表的意见，让众人不禁感同深受。阿尔费米娜身为五大神的一柱，但直到现在都是通过艾莉丝下达指示，而没有直接露脸过。她似乎不像阿朗温与伊古雷奥斯那样常驻于特定的场所工作，甚至连身为姬巫女的艾莉丝直接见到她的频率，也只有一个月内一、两次而已。

「达哥、春姊、真琴姊，现在也没人可以问这些问题，目前先在能够调查的范围内，确认这座地下城的机制。」

「说得也是，差不多要到毒气地带了，要用液态吐息吗？」真琴问道。

「我想这么做会比较好。」

澪一击收拾掉眼前的瘴气块所变化成的巨大蝙蝠，同时提醒春菜等人。

若将心思放在现在无法解决的问题，而疏于眼前的应对，便是本末倒置了。

这座地下城是最近才形成的，还有许多不为人所知之处。像是魔物的分布、信道的构造、魔物再生的间隔时间与有无圈套等等，要调查的事堆积如山。

「总之，要先确认毒气地带的范围有多大。」

「若是一个液态吐息不能突破，就无法攻略了嘛。还有，最好也要先知道毒气的毒性到什么程度吧？」

达也与真琴取出桌球大小的蓝色小球后，撕下贴在球体表面的纸，同时确认最初的目的。而蓝色小球就是液态吐息，则是无须多加解释的。

球体表面的纸是小型的魔力封印，它的作用就与电池表面的贴纸相同。撕掉贴纸后，内部魔力回路的最后一处就会连接起来，开始产生效果。所有以炼金术制作的持续型辅助类消耗道具，都有着共通的构造。

另外，魔力回路上的机关能在失去效果以及防御效果被贯穿时知会用户。以目前情况而言，若毒气进入了口鼻里，立刻就能明白液态吐息无法完全挡下毒气。

虽说如此，毒气中也有不少并非吸入体内，而是接触到皮肤才会发挥效果的种类。很遗憾地在这种情况下，皮肤一开始就不在液态吐息的防御范围内，所以不会被判定为防御效果受到贯穿，也不会将无效消息传达给用户。

液态吐息毕竟就只是保护用户口鼻，确保在任何环境下都能正常呼吸的道具而已。

「小澪你能够调查毒性吗？」

「不太能。大致上的分析我应该明白，但精密测定则是师父的工作。」

「这样啊，了解。那你能分辨得出皮肤可否接触毒气吗？」

「这就勉强可以。」

澪将回收毒气用的瓶子各分一瓶给每个人后，在准备简易空气测定器的同时，有些遗憾地如此回答。她虽然已经学会了不少技术，但和宏相比还差得远。

附带一提，说到澪为何在这个地点进行解析作业，则是因为三个毒气地带散出的不见得全是同样的毒气，所以她便从与宏事前调查过的地点不同的场所开始确认起。

「那就开始画地图啰。」

众人拿起画到这里就中断的地图，以真琴与澪打前锋，逐个踏进了毒气

地带。

画地图的工作，基本上是由在紧急状况下，腾不出双手也不会有太大问题的达也来画。

澪的主要攻击手段为弓箭，而现在她的双手正拿着简易空气测定器，因此她没办法参加战斗。

一般人听到毒气地带，总是会想像到空间里充满着颜色鲜艳到能以肉眼辨识的空气，但面对这种显而易见的陷阱，没有冒险者会不做任何准备就冲进去的。充满于这座地下城的毒气地带的气体，基本上是无色透明的，仔细注意才会闻到若干刺激性味道，是连专家都难以分辨的种类。

若是在野外或一般室内，或许就会稍微容易辨别得出这股刺激性味道。

但很遗憾地，这里头是地下城，虽然不至于到恶臭的地步，但这里混杂着各种味道，若非鼻子灵光且注意力灵敏的人，是很难立即发觉的。

「皮肤接触到毒气后，会吸收进去吗？」

「就如我所想的，并没有什么问题。液态吐息应该就能挡得下来。」

「了解。也就是说，这个区域的毒气没问题啰。」

澪向再三确认的达也点了点头，并拿起简易空气测定器，持续检测毒气的粗略浓度。澪将几个数值告诉达也以让他记录，同时继续往深处前进。

至于跑出来的魔物，全被真琴与春菜毫不留情的攻击给秒杀了。

「毒气浓度八。再稍微下去一点，我们就可以正常地呼吸了。」

「了解。只要没有被极为恶质的陷阱绊住脚步，这一带靠着液态吐息就能突破了。」

「嗯。」

进入毒气地带后已经过了三小时，达也一行人彻底地调查着在一般情况下，即使是小心谨慎地移动也只要一小时左右便可突破的距离，以有如乌龟般的步程持续前进。

在这个时候，他们的集中力已差不多到了界限。澪的报告即使算是好消息，众人的表情依然是开朗不太起来。

这时已得知的，就只有能够突破毒气地带一事而已。这里的毒气毫无味道，却拥有非常凶恶的毒性，从其性质来看，纵使前方有着再怎么阴险恶劣的区域也不奇怪。

「走到可以正常呼吸的地方后，我可以稍微挖一下岩壁吗？」

「了解，要谨慎些哦。」

「嗯。」

达也同意春菜所提出的另一个必要调查后，再度听着澪的报告并记录数值。当走到毒气浓度降至六以下，即使长时间吸入空气也不会影响健康的地方时，春菜便开始挖起岩壁。澪为了收集信息，稍微换了个位置后也开始采掘。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呢？」

「我身为玩家，在后设性的角度上有种讨厌的预感，就再度以目视的方式检查看看有没有奇怪的龟裂处之类的吧。我想春菜与澪就算被出现在此的魔物袭击，她们即使正在采掘中也不会轻易失败。」

「知道了。」

突破毒气地带后就遇到落磐，这样的陷阱的确很有可能存在。毕竟被岩块压扁可就没命了，有可能落磐的地方最好全部都确认一下，特别是曾经通过的地方还满可疑的。

「达哥、真琴姊，我也要过去吗？」

「在那之前，我想先问问你的意见。像是我和达也以目视确认后也难以辨识的龟裂，有没有可能引发大规模的落磐？」

「无法断定没有可能，但从至今为止的结果来看，应该是不要紧。」

「若是这样就好了。虽说检查，也不过就是从远处以眼睛确认几处觉得不自然、令人在意的地方罢了，你就继续进行你的调查项目吧。」

澪听了真琴的话后，轻轻地点了点头。探索至此已经花费了太多时间，有点压迫到了行程。后设性的调查法不需要陷阱类技能也能设法运行，就不用特地劳烦到澪了。

虽说这里只会出现杂碎魔物，但将春菜这个采掘新手一个人放在这里，还是会有些不安。反正澪也不能不做采掘调查，那便采用较有效率的作法吧。

「达哥、真琴姊，你们先将这个拿去。」

「望远镜我知道，但这个球是什么？」

「是诱发陷阱用的石镖。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但设有一点机关。」

「原来如此，那我就心怀感激地拿来用了。或许会有很大的震动，你们也要注意一下。」

「嗯，了解。」

达也与真琴拿着澪交给他们的石镖，回到之前走过的地方检查。

「在去程上的机关实在太少了。从至今为止的调查所得知的情报来看，若只有毒气也未免令人心生怀疑。」达也说道。

「说得也是，我想澪大概也察觉到了，像是这里还有那里，都十分可疑呢。另外，假设要引发崩坍，像那边应该就会很严重吧？」

「就是啊，绝对会一口气塌下来。」

达也与真琴基于这般奇妙的确信，开始确认起岩壁与天花板。过了一会儿后，来到毒气浓度最浓的地方时，入口方向传来了巨大的声响与震动。

「……是这种陷阱哦！」达也惊叫。

「我是有想到应该会有某个地方发生崩坍，但还真是讲究呢！」

两人在一瞬间理解发生了什么事，便急忙前去确认毒气地带入口处的信道。结果就如他们所想，那里有一半被瓦砾堵塞住了。

「没有可以让人通过的空间。」达也说道。

「但也不是完全堵塞住呢。」

「这就是那个啦，若想要认真地粉碎这些瓦砾来开出一条路，其他地方也会跟着崩坍一类的陷阱。」

「恐怕就是那个啰。」

达也与真琴面对「在回程时发生落磐」这种恶劣的陷阱，也只能苦着一张脸。他们在去程时就做了包含陷阱在内的许多调查，也由于这样的因素，这次便只以目视的方式做轻度的检查，来到这里时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因此液态吐息的有效时间还绰绰有余，但要是在别的地方使用了液态吐息，到了回程时有效时间已几乎用尽的话，一般而言是确定会没命的。

「那么，就和春菜她们会合，商量一下要怎么处理吧。」达也提议。

「也只能这样，而且我差不多也开始饿了。」

「我想也是，那就边吃饭边说吧。」

纵使已经是以午餐来说有些晚的时间，但从在这种状况下还想得到要吃饭来看，达也与真琴果然还是东工房的一员。他们已果断地切换心情，兴高采烈地聊着春菜做的会是什么料理，同时回到以毒气来说较安全的地带。

「刚刚听到了很大的声响，果然发生落磐了吗？」

「是啊。不过我们肚子饿了，打算边吃饭边问你们的意见再来处理。」

达也交杂着苦笑回答代表采掘组发问的春菜。这种处变不惊的态度就连五级左右的冒险者都很难做到，但这些当事者们却一点都没发觉自己有多从容。

「嗯，我们也饿了，就先来吃饭吧。」

「好。午餐吃什么？」达也问道。

「最近一直在吃德式料理，我就稍微转了个弯，做了有意大利风格的餐点。」

春菜边说边与餐桌等物一同取出的，是以涂过番茄酱的比萨饼皮包裹起司与义式腊肠等内馅，再油炸过的奇特比萨，以及带着些许无国籍感的沙拉兼前菜。

「我想说在这种环境下吃比较讲究的肉料理与意大利面感觉也怪怪的，就没有准备了。那这样的菜色你们觉得如何？」

「还挺好的啊，我也不想在这种满是灰尘的地方吃面类。」真琴回道。

「就是啊。」

「看起来好好吃，快点来吃吧。」澪也这么说。

达也等人轮流如此评价春菜准备的料理，并以一副已经受不了的模样，急着说完「我开动了」后，便将手伸向料理。

一咬破酥脆的比萨饼皮，热呼呼的起司便与番茄的香气一同在口中扩散开来，教人欲罢不能。油炸比萨乍看之下是道非常油腻的料理，但不知其中下了什么工夫，吃起来感觉不太油，能够让人若无其事地吃下两个。

不过也只是能比一般油炸食物吃得更多，油腻的本质依然不变就是了。

「这个像是可丽饼的东西好好吃。」澪赞道。

「吃了这个后，口中的油腻感变得清爽多了。」真琴跟着说。

前菜是以像是可丽饼饼皮的东西卷住蔬菜等物，可以直接用手抓着吃的料理。以顺序来说应该是先吃这道，但毕竟是在这样的环境之下用餐，所以春菜似乎也在可以同时食用的前提下，讲究地费了许多任务夫来调整菜色。

她的作法极为正确，众人本来有些烦躁的氛围已变得柔和许多。

「……那么，既然大家已经吃饱喝足，就得来想脱困的方法了。」

「达哥，这就等我看过现场

再来判断。」

「了解。」

达也遵从澪的意见，带着众人到达崩坍事故的现场。澪三番两次确认过周围的状况与瓦砾的状态后，说出了粗略的结论：

「若是师父，应该是把瓦砾全部挖起来就解决了，但对我们而言这么做有点困难。」

「我想也是。那么，能开出一条信道吗？」

「没有问题，就用波咩果来炸一炸。」

「喂！？」

达也与真琴听到澪这过于暴力而含糊的结论，不禁双双发出吐嘈。他们就是担心行使这类粗暴的手段不知是否有问题，才询问澪的意见，而这样的结论实在是不太妥当。

「波咩果的爆炸力所产生的冲击，不会让其他地方崩坍。」

「那反过来说，可以炸开这些瓦砾吗？」

「我没说不可以。」

澪淡淡地回答达也的问题，并从包包里取出四个标准尺寸的波咩果。她以绳子缠好茎叶部分后，为了不让波咩果四处逃窜，也将它们的底部绑在一起。波咩果受到冲击就会爆炸，所以必须迅速而慎重地实施作业。达也与真琴自是不用说，春菜能否安全确实地施行这项作业，也尚在未知之数。

「你把它们绑在一起要做什么？」

「先设置于这一带。」

「啊，原来如此，不离远它们一点就很危险呢。」

「嗯。」

春菜理解了澪行动的意义，便目测大约足够的距离后后退。达也与真琴也仿效春菜，到距离充分的位置避难。澪确认大伙们已离得够远了，便取出另外的波咩果，同时自己也与瓦砾堆拉开距离。接着……

「喝。」

澪发出与宏投掷物品时相较起来非常没力的呼喊声，同时丢出手上『唔哦──唔哦──』地吵闹叫着的波咩果，正确地直接命中被束在一起的波咩果炸弹。小规模的爆炸立刻连续发生，迟了几拍后，瓦砾堆已经崩解了。

「就像这样。」

「真的可以耶……」

「我就说过可以啊。」

澪面对感到有些佩服的真琴，在面无表情的脸上隐约流露出不悦的情绪，向她反驳。

只要拥有将近中级的采掘与土木技能，这点判断自然能够做到。春菜先不论土木，她的采掘技术还不足够，便无法做出这样精密的判断。

「先别吵了，快点脱离这里可能比较好。」

「说得也是，天晓得异界化的空间还会有怎么样的陷阱。」真琴回道。

众人接受春菜的告诫，迅速地回到入口附近的空间，那里较为安全。

「那么，该怎么办？」

「波咩果的库存还有很多。」

「液态吐息的有效时间已经所剩不多了。」

面对达也的问题，澪与真琴告知现况，以做为判断的考量。春菜基于这些情报思考了一会儿，并对照现在的时间后决定了自己的意见，而说出提议：

「我想宏同学大概还没回来，要不要查看过剩下两个毒气地带中的其中一个再回去？」

「我无所谓。」达也回道。

「同右。」

「我赞成春姊的提议。」

既然接受了委托，也不能不去调查，那就再查看一个地方后才回去吧。众人得出这样的结论后，便加快脚步前往这次没有调查的两个地方之中，宏没有做事前毒性调查的毒气地带。

就如众人所预料的，在第二个毒气地点也发动了同样的陷阱，他们便也以与第一个地点同样的方法对应。等到出来地下城外时，已经过了晚上八点了。

「这么晚的时间，几乎没人会在地下城里探索呢……」达也说道。

「是不是有点太贪心啦？」

「也许吧。」

大家露出苦笑回应感觉像是不小心犯了错的春菜，并回到作为临时据点的公寓。

☆

「你们回来啦，还真晚耶。」

「我们回来了。在调查上稍微用掉太多时间了。」

春菜受到已经回来的宏迎接，不自觉地以高兴的声调回答他的问候。她尽可能地走近宏，并开始报告今天发生的事。

与在达尔时相较，春菜的态度与行动变得内敛许多，但这似乎并非意味着她的恋爱感情变得淡薄。春菜的态度是很心平气和，但相对地，她的眼神与身上的氛围，感觉比光用嘴巴示爱还要来得有效。

「感觉春菜比在达尔时还要沉稳，这是我的错觉吗？」达也问道。

「是有比较沉稳啊。应该说，她只是学会该如何让自己的感情保持在适当的距离，至于本质别说一点都没变，大概还比之前陷得更深呢？」

「……哎，恋爱就是这样的吧。」

「是啊……」

两位年长者将视线移向仿效春菜，与宏保持距离并向他示好的澪。

正因为沉稳安定，才变得更加一发不可收拾──达也与真琴虽然对于春菜这样的恋爱感情有一半感到不安，但同时也以看热闹的心态露出贼笑，期待着他们今后的感情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