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卷 第三章 与疑心之墙对峙(2/2)
「但是,大家都知道你基本上根本出不了那座宫殿。宫殿里并未施加防止你逃跑的封印。正好相反,是因为你的身体从内到外都遭人调整过,导致你只能存活在宫殿中的魔法环境下……因为那群愚蠢的法国重要人物害怕你,所以才会对你下这种毒手啊。」
她的声音,恐怕大到远在凡尔赛宫的圣女都听得一清二楚。
但圣女没有回应。
凯莉莎并不介意,继续说道:
「还有,将射程拉长到超过原本所需的距离,这种术式没那么简单可以直接命中敌人要害。」
纯粹为了攻击而使出全力,攻击力就是一百。但是若加入可延长射程距离的术式,在术式上用掉多少力量,分给攻击的力量就会减去多少。
这个世界上也存在着不需考虑物理上的距离,不管飞向宇宙何处都能造成同样伤害的术式。但是凡尔赛圣女的术式中不具有这种特征。她拥有的不过是距离延伸越长,威力就越弱的典型术式。
再者,借助卡提纳二世力量的「骑士派」,原本的性能就异于常人。强大的兵力并非力量削弱的魔法足以对付。
「接下来,」
凯莉莎朝身处远方观察战况的凡尔赛圣女说道:
「我差不多也该认真行动了。你就待在那里咬着手指,看着我们登陆的瞬间吧。」
7
紫电的迸裂声响在雪中传来。
第三次制造计划。
能够一举确实解决因为爱华斯的影响,而无法再使用的最后之作她们,以及不再受控制的一方通行的计划。
与两万+α统一规格的妹妹们不同的系列。
简单的说,
MisakaWorst
「就是所谓的番外个体。」
袭击者这样称呼自己的名字。
或许她自己也发觉到自己是一个不该出生,也不受任何人期待的生命体。
她的手中,有一些两公分左右的短铁钉正在跃动着。
偶尔铁钉会随着如同气球爆炸的声音,以超过音速的速度射过来。
但是……
(从使用电力来看,跟实用性的超电磁炮还是不同。)
被情势逼入绝境的一方通行,拚命用陷入混乱的大脑进行分析。
(似乎和某个狙击手所用的磁力狙击炮属于同种方式。不是采用弗莱明左手定律(注:Fleming"s left hand rule,又称电动机定则。),而是更简单地使用电磁铁把铁制子弹击出。)
即使到这种程度,一方通行还是没有使用「反射」。
一方通行操纵腿力的能量方向,以小碎超高速运动,借此闪避番外个体,让番外个体无法瞄准他。
考虑到眼前的状况,也为了保护最后之作,战斗已经无法避免。
但如果可能,事实上他并不想给番外个体致命一击。即使她是与两万+α统一规格的妹妹们,从不同计划中产生出来的,即使她是为了杀死一方通行等人,而启勤的第三次制造计划所制造出来的个体,但一方通行对于杀死同系列的体细胞人造人,内心还是极度抗拒。
虽然很残酷,但如果这里站的是木原数多或垣根帝督,一方通行这样想着:如果是那群混帐东西,他一定会毫不犹豫杀了他们。为了保护最后之作这个目的,他将毫不留情地撕成碎片、五马分尸。一方通行不是博爱主义者,如果杀戮和自己的目的一致,他将不惜和敌人展开厮杀。但虽说如此,对于现在出现在此的「敌人」,他无论如何都希望避免去适用于这个法则。
另一方面。
当然,番外个体也注意到这件事。
她发现到一方通行正踌躇不决,于是她利用这点加入战术之中。
因为她就是为了这个才制造出来的。
「你最好小心点。」
她不怀好意地笑着。
她和以前所有妹妹们有明显不同的「表情」,番外个体如此说道。
「没错,」她带着怀有恶意的笑容说道:
「虽然御坂的力量还不及姊姊,不过两亿伏特左右,御坂还是能做到的。大概可以达到等级4大能力的程度。」
轰!爆炸声传出。
番外个体的身体消失了。
她利用庞大的高压电流使空气爆炸,并趁势飞起。就跟从运输机上降落地面时,所用的方法一样。
待一方通行注意到,已经太迟了。
「喏,再来一发。」
从正上方传来声音。
紧接着,两公分的铁钉从天而降。
一方通行中赶紧向侧面跃出,但途中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落在雪地。
小腿肚一带出现红黑色的伤口。
这次的铁钉似乎留在体内了。
「你再继续逃啊。」
番外个体从上空降落着地,踩在雪地上。
她手中的铁钉发出互相碰撞的响声。
刺耳的声音,或许是为了折磨目标的心理游戏。
「你不是杀了超过一万个御坂?你不是杀过一万次以上了?」
如针刺般的言词。
和陌生人的随口说出之言,意义完全不同的一句话。
所谓声音,不过是轻微的空气震动,但却使能反射核子攻击的一方通行从内侧开始崩溃。
「所以你就继续逃啊,可悲地向我求饶吧。不准你像普通人类一样普通地死去,最少要践踏你的人权一万倍,否则这笔帐算不清的。我先跟你讲清楚,这只不过是最低底限,再加上利息,就算三倍奉还我都还嫌少。」
番外个体的面部皮肤从内侧开始扭曲。
原本纤细平整的少女面孔,就像被火烧周的塑料人偶一样逐渐扭曲。
原因是憎恨。
而且那不是单纯的怒火,少女脸上同时还展露了脸孔轮廓恐怕无法再次复原般,撑至极限的笑容。
(……别被她迷惑了。)
一方通行压抑着从手臂和双脚扩散开来的剧烈疼痛,他拚命思考着。
(她不是她们其中之一。不是为了「实验」直接制造出来的其中之一。正如其名,她只是借用她们面貌和身体说话的冒牌货,没必要一一在意这家伙所说的话而停下脚步。)
突然间,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朝额头中央聚集。
要全身都打开「反射」?
连番外个体的声音也用「反射」挡掉?这样天平会倾斜的。
但是,
「都一样。」
一句话。
短短的几个音,就阻断了一方通行的决心。
「御坂是为了杀你而制造出来的。其实御坂并不想出生,但却被迫出生在这世界上。为了阻断最终信号所发出的信号,皮肤被切开,埋进多如小山的『芯片』和『转换器』。如果没有你,根本就不会发生这种事。如果你不做出那些选择,御坂也就不用出生了。就算出生,也不会是这种没有未来的做法。好痛哦,救我。当我知道这些字眼的时候,已经是说不出那些话的状态了。所以御坂有谴责你的权利,所以御坂有杀你的理由。」
接着,番外个体又补了一句话。
一字一句,就像得意亮出凶器的变态杀人犯。
「御坂们虽然是各自存在的个体,但同时也是通过网络紧紧相连,组合而成的一个巨大御坂。刚刚所说的,并不是御坂个人独有的思考方式。而是御坂网络这个『巨大御坂』所拥有的其中一部分。」
轰!闷响传出。
一方通行的视线开始摇晃。
他花了一点时间,才意识到是引爆空气高速移动的番外个体,踢中了自己的脸。
「你以为为什么到现茌——包括最终信号还有其他御坂,都没有谴责你?你不觉得很不自然?明明遭你连续杀了一万人、一万次,为什么对你却没有任何憎恨?答案很简单。御坂们不是圣人君子,御坂们也不是纯真善良的公主……并不是因为自己愿意而选择不去恨你。只不过是因为用来理解并表现憎恨的『人类的感情处理方法』还不完全,没办法将憎恨展现出来。」
这句话就是她的目的。
将一方通行逼到绝境,正是她的目的。
所以只要别在意就好。
因为是单纯的演戏,所以没必要全部当真。
但是,
无论如何,一方通行就是无法忽视番外个体……妹妹们对他展现出来的恶意。
就算知道这是作战的一环,但还是忍不住上钩。
说不定——
最后之作的那个笑容,并不是因为原谅了自己,纯粹只是因为以「学习设备」急速形成的人格,还没有成熟到能正确地认识憎恶和恐惧之类的负面情感。自己做了那么多坏事,应该不可能如此简单就获得宽宥。这样的挂念,动摇了一方通行的决心。
鲜红的血散落在白雪上。
像划线一样,沿着一方通行的身体曲线流下。
番外个体将鞋尖上沾到的红色液体,擦在雪地上。
「哈哈哈!御坂们渐渐开始变得『像人类』了哦!『像人类』一样,变得可以做各种事了!但是『像人类』并不完全只有好处!很快就会有很多御坂开始察觉到内心的憎恶,开始思考正当的复仇权利!你先前擅自沉醉其中的赎罪行为,只不过是存在于你内心的自我满足罢了!对于减轻御坂的憎恶完全没效果!今后,以网络连接在一起的所有御坂,将会『像人类』一样带着恨意追杀你!究竟是她们成功夺走你的性命;还是所有御坂失败而遭你杀死。不管怎样,你心中描绘的美好未来都不会来临!」
她说着,鞋尖不断朝一方通行踢去。
一次又一次的攻击,让一方通行身上四处开始喷出血水。
如果他想闪避,应该是躲得过。
如果他想反击,应该反击得了。
但一方通行却做不到。
他心里完全涌现不出要这么做的想法。
心中似乎有某种东西即将断裂。
不是外来的伤害:心中只能燃起怒火与之对抗,接着就好像破碎了。
碎裂到完全无法挽回。
或者说,比进行「实验」当时,变得更像一头可怕的怪物。
「你尽管沉浸在自己甜美的妄想里,否定掉御坂所说的话吧。不过,御坂所说的话已经得到了证明。我这个御坂,也就是番外个体和其他御坆不同,特意经过调整脑内物质的分泌模式,以便能轻易表现出负面情感。同时也让御坂能从巨大网络中,更为轻易地读取负面情感。因此已经确认,并非『御坂们不存在憎恨情感』,只不过是『憎恨的情感虽然存在,但却无从表达』……包括躺在那里的最终信号和所有御坂!」
正打算朝一方通行脸部践踏下去的番外个体,突然停下了脚。
她看着某个东西。
最后之作倒卧在不远处的雪地上。因为爱华斯出现的影响,几乎连意识都快丧失的稚龄少女。她被半埋在雪里,但仍然试图伸长双手,伸向一方通行的方向。彷佛想要保护全身流着血,遭人蹂躏的他。
实际上,她的手碰不碰得到一方通行都是个疑问。
但她并不在意这种现实的数值问题。
最后之作似乎想使用某种能力封锁袭击者的行动,但番外个体没有任何变化。她原本就是为了对抗这种情况所采取的「对策」,更重要的是,现在这个遍体鳞伤的最后之作,还不一定有余力正确无误地发挥司令塔应有的机能。
娇小少女的脸上流下了黏稠的汗水。
谁都看得出,她的体内正在发生某些不祥之事。
番外个体的动作稍事停止。
接着,她露出比先前更明显扭曲的笑容。
「对哦,还是先解决掉那个瑕疵品吧。这么做看起来比较有效果。」
一方通行感到背脊发寒。
不祥的预感在学园都市第一名的内心深处,前所未有地膨胀起来。
「在第三次制造计划之下,现存的所有御坂将会更新,伴随网络的扩大与重新配置,能达到性能的强化与进步。」
金属的摩擦声。
番外个体手中的两公分铁钉,发出了剌耳的声响。
「我们已经不需要像最终信号这种旧时代的司令塔了。反之,她的存在对现在开始重新配置的所有御坂而言,不过是妨碍行动的枷锁。」
现在的状况简直就像同类相残,不过假设妹妹们是受到「一个巨大网络」支配,那么她的言行反倒比较像是人类的思路。
因为人类都以自己的利益为考量。
现在的你不是真正的你。其实你拥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才华。发挥你的才华,展现你的本色。然后舍弃过去的你吧。
一般人会从自己内心的精神层面,进行此类有利于自己的思考。但是妹妹们是由多数个体组成的巨大网络。「舍弃过去的自己」这句话,对她们而言不是比喻,而是真的会在物理上实现的一种行为。
(……啊啊。)
阻止她们自发性的「进步」,并且希望她们保持原状,这种想法未免太自我中心。就好像父母亲永远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还是小孩,这只不过是妄想夺走对方自由的想法。
(……也就是说,就是这么回事?)
想完美收场,不让任何人死,是不可能的。
他只剩下列两种选项。
杀死番外个体以保护最后之作。
或是不杀死妹妹们,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之作死去。
身体被铁钉贯穿,遭人践踏全身,然后连最后之作都被矛头指住。
一方通行终于顿悟。
只好声明放弃了?
轰!爆炸声传出。
那是脚踩着一方通行的脸,用铁钉瞄准最后之作的番外个体,身体被抛向空中的声音。在空中飞舞划出一条抛物线的番外个体,足足飞出了十公尺后才落到雪地上。
没错。
学园都市第一名认真起来的时候就是这样。
管它是两亿伏特高压电流、以超音速发射的铁钉,还是其中一名妹妹们都无所谓。
他的力量不是区区一两个小喽罗抵挡得了的。
「咳?」
番外个体呻吟着,接着她看见了缓缓站起身来的人影。
彷佛海市蜃楼般,失去中心而摇摆晃动的一方通行。
本来应该已经使他变得虚弱不堪,抓住千载难逢的机会了。
然而……
「——!」
番外个体急促地呼出一口气,借助磁力发射铁钉。
以超音速飞行的铁钉准确地飞向一方通行眉心,一方通行却完全没有闪避。他不仅没转过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然而,他皮肤上连一公厘的裂伤都没有,也没流下半滴血。
那是「反射」。
弹回来的铁钉,准确地刺中番外个体的手臂。一方通行毫无迷惘和踌躇。倒卧在地的番外个髅又拿出更多铁钉,这次的目标是最后之作。她伸出手臂,打算破坏掉一方通行进行代理演算的内核。
此时,原本如海市蜃楼般的一方通行,明确地动了起来。
他操作腿力的能量方向瞬间逼近,接着毫不留情地一拳击中番外个体伸出的手臂。
手断了。
他用力打
断了她内部还埋着铁钉的腕骨。
番外个体不断发出惨叫,发出高压电流让空气爆炸,并且一口气向后退开。但一方通行抓住她的脚,重重摔在雪地上。
轰隆隆……!就像身处烟火大会会场的震动,朝周围扩散出去。
他再次朝咳嗽不止的番外个体挥下拳头。
听见肉体被殴打、骨头嘎吱作响、鲜血四溅的声音。
番外个体似乎准备了可以干涉一方通行电极的方法,但一方通行完全没有给她使用的空档。由于持续不停的剧痛,让她完全无法集中一丝精神使用能力。
在殴打番外个体同时,一方通行感觉到自己的内心也开始碎裂崩溃。他不曾走过就算是恭维,至少也还是受人夸耀的道路,但即使如此,他也用笨拙的手一点一滴地打造起属于自己的生存方式,但他现在发觉这些正在逐渐消失。即使与全世界为敌,即使要在这鲜血淋漓的世界里挣扎爬行,同时与怪物们互相厮杀,他也在所不惜。无论如何都要保护拥有这张脸孔的少女,这是他唯一的心愿。
不,不对。
他的内心并没有碎裂崩溃。
并非完全归零。
而是在零之下。
他明白自己逐渐变成了比认识最后之作之前,还有进行「实验」时,更加恐怖的怪物。
「哈……哈哈。」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番外个体已经完全不再动弹了。
「……好难受……御……坂……」
她勉强还能睁吸,但身体已经遍体鳞伤。她的手臂朝奇怪的方向弯曲。原本端正的脸孔也肿了起来。原本应该要赌上性命保护的少女,其中一人现在已经奄奄一息。
「救我,来人啊……」
一方通行看到了眼前的事实。
他看见自己手上沾满鲜血,他在雪地上跪了下来。
「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只剩下干笑声传向四周。
他已经不行了,无法再行动了。学园都市那群人都有问题。他再也受不了那种疯子。也受不了借助那种力量而繁荣的这个世界。这世界上所有的和平、幸福和笑容,只是让人感受到背后的黑暗。就像电视GG里令人充满好感的灿烂笑容,其实是为了赚取庞大的财富而制造出来,他再也无法信任原本令他憧憬的「光明」和「善」。
反正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假设学园都市知道第一名的心还没有彻底毁坏,一定还会实行第二、第三次作战。到时候会派出别的妹妹们?派出调整过、近似于那小鬼形态的个体?利用黄泉川和芳川?或者将完全无关的村子和城镇整个毁掉?
不管怎样,现在这样就是极限了。今后对手绝对会赋予他比现在更大的痛苦。他无法忍受那样的将来。他也不想再去挑战学园都市。在这里崩溃,大概会比较轻松,因为学园都市打造出来的「黑暗」非比寻常。
此时,他听见东西挣扎的声音。
那是被蹂躏得残破不堪的番外个体,在染红的雪中蠕动的声音。
他记得番外个体好像这么说过,她利用自己的能力,准备了可以阻止一方通行进行代理演算的方法。
想来是刚才遭他拳打脚踢时,来不及使出来。
而这次她说不定会用那个方法来反击。
一方通行继续笑着,不知为何却摇了摇头。他也不懂自己做这个动作的意义何在。然而他不想再继续行动,一切都无所谓了。因为过度心痛,让他刚刚还怀抱于心的仇恨全部消失无踪。内心已经残破不堪的一方通行,甚至觉得即使住这里被杀也无所谓。
然而——
学园都市比一方通行所想的更加疯狂。
此时响起了小小的声响。
那是埋进番外个体体内的「转换器」破裂的声音。
「……啊?」
不管今后如伺,现在心中所受的伤害已经达到上限。
不会再有更痛苦的事了。
这么一来,番外个体所设下,故意折磨他的精神攻击也就结束了。
正因为他一直以为如此,所以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一方通行确实地抛开了所有思考。
所有的感情波动变得完全平坦。
紧接着,
人类所拥有的各种感情在他脑中爆炸了。
「唔…哈哈?哇哈哈哈!哇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因为过度冲击,使他眼中实际所见的事物也开始天旋地转。
在无法区分颜色的世界里,只有一片微小的红色毫无必要地扩展开来。
番外个体的脖子到后脑勺,似乎有东西破裂了。
大量的血液涌出。
在这种情况之下,倒卧在血泊中的少女笑了。彷佛因为负面感情,使脸部皮肤凝固般的笑容。看起来就像以名叫恶意的隐形手指,从脸孔内侧将皮肤拉紧。
番外个体的嘴一张一合地动了。
她用沙哑的声音低声说道:
「……都、是、你、的、错。」
他差点以为自己会呕吐一地。
「咳!咳咳!哇哈……哇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
学园都市那群该死的混帐,将番外个体的身体设计成无论战绩好坏,都一定会杀死一方通行生命的状态。即使最后一方通行展现出压倒性的力量,但没有杀死她,使得战况陷入这种「半吊子事态」,她也会继续撕裂一方通行的精神,
一直到刚才为止,他都是这么想的。
如果可以利用第一名的精神刽伤使他变得虚弱,并且成功杀死他是最好的。
假设败北,杀害妹妹们的这个事实,也会使他的精神崩溃。
但他错了。
结果没有他想像的那么简单。
不是谁胜谁败这么简单的事情。
不管是胜利、落败、平手、落荒而逃、还是和解,无论最后变成什么状况,都必定会给一方通行致命一击的这种设备。那就是这名叫做番外个体的少女。
他脑中浮现了崩溃这个单字。
从精神上来看,学园都市的第一名可以算是死了。
实际上,一方通行的心已经完全粉碎。
他彻底失去了让一个人,像人类一样行动的力量。
他不想继续活在这种腐败的世界,他也不想改变这种腐败的世界。这个世界已经完蛋了,已经不是人类的力量足以改变的程度。如果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他宁愿就此沉没在这片雪中。
番外个体的身体微微抖动着。
和她自己的想法无关。
恐怕是因为体内急速失血,而出现了休克症状。
都是学园都市那群腐败之人所造成的结果。
一方通行看见了最糟糕、最恶劣的结局。
「开什么玩笑啊啊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一方通行发出惨叫,接着冲向垂死的番外个体。
他的能力是操控能量方向。
这种能力主要多用于攻击,但并非只有如此的使用方式。他可以借此读取人体中流动的血液和电子信号方向,以调查对手是否处于健康状态;如果更深入一层,还能进行某种程度的治疗和紧急处理。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啊!」
一方通行的眼睛充血。
他产生了新的目标。
但不过是个小小的反抗,
没错。
「这全都是学园都市那群混蛋的计划吧……不管怎样,这个小鬼都会死在这里,而我的精神会变得破碎不堪,而那些人则是在温暖的房间里喝着酒,还嘲笑着我们。一口气完成上面那些事,对那群人而言可以说是易如反掌……」
情感不断涌上心头。
让一个人像人类一样行动所需的原动力。
「既然如此!我就毁掉你们的所有美梦!如果这小鬼不死『计划』就不会成功,我就亲手拯救她,让你们的计划『失败』!系们这些该死的混帐,
给我等着瞧吧!我现在就去粉碎你们脸上那副游刃有余的表情!」
怒不可遏。
一方通行的眼里,显现出明确的意志。
「你们这些天杀的混帐王八蛋!这群瞧不起我,以为我只有杀人的力量,生性腐败的混帐!我现在就让你们瞧瞧!就像那时候我保护那小鬼不受天井的病毒感染,我也拥有保护东西的力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8
模糊不清的视野,无论过了多久都没有消失。
番外个体终于明白她还活着。
她体内被埋入了「转换器」,用来拒绝最后之作发出的信号。她照自己的想法引爆了它。虽然爆炸的规模极小,但是好几片碎片钻进了身体深处。一般而言,绝对无法获救,就算配备了尖端设备的医院手术室,恐怕也无力回天。更何况在这种空无一物的雪原上就更无计可施了。
自己是个用完就丢的个体。
就算在这里获胜,也没有其他用途。即使在第三次制造计划中,她也是预定要在正式网络建构完成之间就死亡的个体。
然而……
(……?)
不管过了多久,明确的「死」都没有到来。
只有模糊瞹昧的「生」还在持续着。她隐约可以预测到这种状态,最后会转变成稳定的生命迹象。
自己生还了。
是学园都市的计划声明失败?
还是学园都市第一名的等级5超能力者,战胜了世界级、国际性的恶意?
对于被调整成比平常更容易从网络中截取负面感情的她来说,这种结果或许很难接受。但现实就是,番外个体从不死才嫌奇怪的状况下苟延残喘下来,而且还是借由第三者的帮助。
番外个体暂时陷入沉默。
如此的寂静,对于被设置为只能接收负面感情的她来说,不仅让她有点不知所措,同时也让她觉得心情舒畅。
然而,
「啊哈。」
她听见了某种讨厌的声膏。
就像将某种终于准备接受的东西,打得粉碎的声音。
「哇哈哈。不行,不行了。哇哈哈哈哈哈!」
声波不稳定,时高时低,时大时小的声音。听起来是比气体从瓦斯开关外漏,更让人感到危险的声音。
番外个体缓慢地转过头去。
她眼前的景象是……
「咿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再也忍不住啦!光是那小鬼的笑容阻止不了我的!哇哈!哇哈哈哈哈!全都毁灭吧!毁得一干二净!制造出这种东西还有脸高兴的那群人,还有从中获得好处享受『幸福』的那群人!一个都不留!一个都不留!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轰!爆风迸出。
番外个体心想,是愤怒到忘我的学园都市第一名,将能力朝四面八方释放出去了。
但她错了。
她看见了黑色的羽翼。
彷佛以所有绝望凝聚而成的羽翼。
这对羽翼像是要相互毁灭般彼此纠缠,粗暴地拔取彼此的羽毛。这恐怕是他心中的波动,以某种形式展露出来了。每一次伤害,都让一方通行喉咙里迸出惨叫。可以让人感受到空气如同要裂开似地震动,能量余波不断沉重地挤压、伤害着俄罗斯的雪白大地。以踏在雪上的一方通行双脚为中心,地面出现了像蜘蛛网一样的龟裂。
没人知道他的愤怒会膨胀到什么程度。
困前的景象,谗不定就是世界末日那天的光景。
说不定,番外个体之前所拥有的想法并没有错。
学园都市第一名的等级5超能力者内心中,当时说不定有这种些许温暖的东西。
只不过,
耶些东西已经全部粉碎了。
自己到底引爆了什么?终于发觉这件事严重性的番外个体,全身开始莫名地颤抖。
9
袭击村子的高射炮停了下来。
四处搜索行动的那群步兵,是原本全坐在无法动弹的装甲车里的人。所以他们并没有做好准备以面对短兵相接的白刃战。先不管他们身为士兵的熟练度如何,若单纯只比「拿突击步枪的人数」,实际上村民的人数还比较多。毕竟在这村落里,枪枝就像灭火器一样普及。
他们彼此用枪口指着对方,双方都停下了动作。
但是私掠船阵营的装甲车和高射炮都被破坏了。这个事实让原本应该心生恐惧的村民气势极度高涨。
看见一步也不肯退让的村民,私掠船阵营不用多少时间,就会陆续心生动摇。只要某一方因为心情过度紧绷导致理智断线,一旦有人开枪,势必双方都会同归于尽。对于为了享受杀人之旅而踏上战场的私掠船士兵而言,他们一定不希望发展成那种局面。
他们很快便决定屈服,举起双手投降。
从他们以为这么做就能保住小命这点看来,恐怕他们对于自己一路走来所做的事情有多么严重,或许都还没有自觉。
「……总之,我们先对他们搜过身,然后将他们全关进一个还能用的避难所里。」
狄格夫向滨面报告后续的结果。
滨面全身上下四处都有擦伤,他正在帮伤口涂上消毒液。
「这样啊。」
「其实我真的很想打断他们的双腿,然后扔出去喂野狗,实际上也有人真的这么说。如果不是将高射炮炸掉的你拜托我们这么做,大概谁都不会听的。」
「……」
滨面感觉了一下怀里那把手枪的重量。
结果最后看到那群士兵,从无法动弹的高射炮里跑出来时,滨面却没办法开枪。即使是如此可恨的敌人,他也无法扣下扳机。如果是自己即将被别人夺走生命的那一瞬间,滨面或许早就开枪了。应该说再生死交关的时刻,根本没有余力去思考是否要开枪。但那时他却有思考的时间,足以让他思考清楚敌人也同样是人类的时间。
无论如何,雎然可能只是一时的,但危机已经过去了。
他想停下这种只想着杀戮的思考方式。
虽然几乎所有建筑物都化为瓦砾,然而即使如此,人们应该可以试着开怀大笑。没有杀光举手投降的私掠船那群人,对这座村落的人民而言,这件事情将来一定会成为一股庞大的力量。这样想应该不会错。
然而——
「快过来!大事不好了!刚才那群人根本算不上什么!」
不知道是谁用俄语大呼小叫。滨面虽然听不懂,但看起来似乎不是什幺小事。他和狄格夫一起奔向声音的来源,有很多人聚集在尚未毁坏的建筑物里。他们并非单纯为了聚在一起取暖,那里有台像是老旧电视机的东西,屏幕上显示着绿色光点。
「这是旧时代的雷达。」
狄格夫告诉滨面。
「它能捕捉金属反应的反射波,并显示出来。越靠近中央,就表示离这个村子越近。不过靠近地面的东西是显示不出来的。」
「那三个点是什么?」
「是大型的影子,可能有三十公尺以上。看起来不像战斗机,既然这样……」
「那到底是什么?」
「是直升机。」
狄格夫不知道是否对自己说的话感到紧张,他的表情明显地改变了。
「那是专门轰炸地面的攻击直升机。详细机种看不出来,不过相当大。如果三架一样都是攻击直升机,以村子目前的武器是对抗不了的。这次的对手可不是用地雷就能解决。」
这座村落里有AK之类的突击步枪,但打不到直升机。攻击直升机的装甲比战车、高射炮薄,但相对的能高速移动。即使有专用的便携式地对空飞弹,但若无法从敌人背后展开攻击,敌人就能轻易闪躲。
不仅如此,敌机能高速移动,也就意味着要逃是十分困难的。如果驾车逃走,势必转眼之间就会被追上。人车双方都不可能承受得住空中发射的大量飞弹和机枪扫射。
「……又是私掠船?」
「恐怕是。若是正式的扫荡作战,不会只用单一武器展开进攻。理论上会组合好几种兵器和兵种,弥补彼此的弱点以发动攻势。但对私掠船那群人而言,他们从来不吃理论这套。」
大概是有鉴于装甲车和高射炮迟迟没有归来的迹象,所以发助第二波攻势……大概是这样。
若真是如此,他们的执着心也还真不寻常。与其说是要帮被打败的同伴出气,更像是要来除家丑的感觉,他们想必一定会发动
猛攻。
「不能再使用地下空间了,刚才的战斗中损坏得相当严重。如果再有人从上面丢飞弹下来,只怕大家都会被活埋。」
狄格夫打开地图对滨面如此说道。
他似乎已经用俄语,将基本的方针传达给大家。
「村落南边有一大片森林,枝叶能遮住空中鸟瞰的视线。大家尽可能不要集中在一起,分散跑进森林之中。在敌人没发现的情况下,直升机应该会将目标集中在村子。」
尽可能不要集中在一起这句话是重点。
直升机上很可能安装了分辨热源和磁力的感应器。所有人集中在一起行动,就被会飞行员发现那是「人类集团」。但如果分散行动,有机会被误认为是「穿越森林的野兽」,这样活下来的可能性就会提高。
不过,那应该只是表面上的说法。
实际上这么做只是希望直升机开始扫射的时候,尽可能减少村民同时丧命的人数。
(……无法将伤亡降为零。)
谁都能理解这点。
但却因为害怕,没有说出口。
滨面觉得这种办法行不通,于是他像是要打断正看着地图说明的狄格夫般,如此说道:
「……用高射炮说不定打得赢。」
「你打算拉开攻击火线击落飞机?但是,这里又不是俄罗斯军方的军事设施,哪有那么方便的武器——!」
狄格夫说道一半,就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他想起来了。
不久之前被滨面弄得无法动弹的,不就是履带式的高射炮?
这次滨面手一挥,将本来拿来找寻逃跑路线的地图扫至一旁,他对狄格夫说道:
「这里有没有工程重机具?怪手或其他工具都行!总之,先移走覆盖在那座高射炮上面的瓦砾,事情总会有转机的!」
「但是……」
「难道你要什么也不做光等着被杀?不管怎样,除了殷动高射炮,其他方法都一样。让敌人离开战场,跟叫村民躲到南方森林里去是一样的!多一种对策还是比较好吧!最糟糕的情况就是瞄准失败,我所乘坐的高射炮被炸烂,但那群人或许会因为干掉了一个『令人起劲的目标』而感到满足,就此打道回府!这样总比什么都不做好上一百倍!」
狄格夫朝建筑物的出口跑了出去。
滨面也紧跟其后。
看起来,村民为了解决因为数公尺深的积雪导致交通封锁的情况,而备有除雪用的怪手。
滨面以前在学园都市偷提款机时,曾经操纵过这类工程重机具。
他们移开瓦砾后,中间的履带式高射炮就出现了。
履带本身没有受损。
但原本平行设置的两门炮管,其中一门严重歪斜扭曲。直接发射无疑会伤到自己。但是,滨面他们并没有拆卸炮管的专业知识,只好从坏掉的炮管中取出所有弹药当作紧急对策。这么一来,击发炮火时,只有正常的那门炮管才会发射炮弹。
「命中率会大为降低。」
狄格夫说道:
「你觉得为什么要特地朝同一个方向设两门炮管?就是因为很难打中的关系。就算是专门设计为对空的高射炮,通常也不会只用一辆。准备好几十辆相同的车辆,对着整片天空大量发射炮火,只要其中几发能打中,就可以将飞机击落。这武器就是这种程度啊……」
「不用说那种丧气话。」
滨面像是要打断他似地说道:
「反正我们现在也不可能准备充足的武器。只要有一点点可能性就够了。仰望天空等着被杀,这种事我恕难从命。只要有机会能靠自己的力量做点什么,我就很满足了。」
「你知道怎么操纵高射炮吗?」
「履带部分看起来没什么不同。基本上和怪手一样吧。」
狄格夫看着滨面爬上凹凸不平的车体,他不禁苦笑:
「高射炮基本上靠一个人开不了的。」
「什么?」
「一个负责开动车体,一个负责旋转炮管射击,一个负责确认周围状况进行指挥……起码也要三个人。通常的编制需要五个人左右。」
滨面停下动作。
如果一个人做上述三件事,只能完成一项工作之后再继续另一项。这么一来,对于在空中自由飞翔的攻击直升机,是否采取闪躲行动似乎都不具意义;但即使如此,和三不五时停下来射击相较下,采用移动作战能采取的战术和生存几率都大得多。
「所以,让我跟你一起去。」
狄格夫迈样说道。
「顺便叫几个村子里的人来吧。再来两、三个人,就能开动高射炮了。我反而比较担心他们听了这件事之后,全部嚷着要战斗。」
「等……等一下。」
滨面有点慌了。
这和自己去赴死有另一种不同的紧张感。
「这样好吗?就像你刚才说的,我们绝不可能获胜。光凭这辆坏掉的高肘炮,被三架攻击直升机干掉的可能性反而更高吧?」
「喂。」
就在此时。
从意想不到的方向,有人用日语跟他们搭话。回过头的滨面和狄格夫,两人的表情变得非常惊讶。
跟他们搭话的,是之前一直为冻伤所苦的俄罗斯士兵。
「既然如此,也让我来帮忙吧。虽然我隶属于空军基地所,但调到空军之前,我接受过这类对空武器训练。有正规军人协助你们,胜算会更大吧?」
「……啊,你在想什么?私掠船同样也算是俄军吧?」
滨面有点警戒地提出疑问,而俄罗斯士兵像咒骂般答道:
「什么同样是俄军啊,混帐东西。」
「……」
「你们救了形同于被抛弃的我。而那些混蛋却想像杀虫子一样杀你们……我受够了,那算什么军队?就算将来遭人追杀也没关系。如果真是如此,我就流亡到伊利沙里纳独立国同盟去。不过跟那些事相比,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更重要。我只想为救我一命的人们尽点心力。」
「……说得也是。」
狄格夫也稍微松弛了肩头,露出微笑。
「你似乎比我们自己,更担心将我们卷入这场混战之中。我不想对有这种表情的人弃之不顾。如果是为了这种理由,就能堂堂正正地战斗……再加上想赌一把可能性的人不只你一个,我们也差不多受够私掠船的作风了。」
听了这些话,滨面默默地向他们两人点了点头。
有人愿意和自己并肩作战,让他觉得非常有把握,他静静地咀嚼这样的滋味。
之后,他重新转身走向高射炮。
这是滨面在战斗中获胜,从敌人手中抢来的武器。
这或许是可以救得了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少女,以及担心少女的人们最后的可能性。
绝不能输。
滨面仕上再次下定决心。
外籍兵团,来参加杀人之旅的私掠船那群人所操纵的攻擎直升机,马上就要来了。
10
在一方通行心中,支撑着他的东西破碎了。
象征恶意的黑色羽翼,不断持续扩大。
不过,这种状态不可能一直持续。
因为能涌出负面情感的心已经失去内核。就好比蜡烛和打火机,没有可燃物质是无法维持火焰的。
就在此时。
某个东西映入视野的角落。那是车队。好几辆大型车正在大雪中前进。那不是学园都市制造的,所使用的技术水准不一样。不过暗部组织的那群人特地使用俄罗斯车辆伪装,这种可能性也不能否定。
如果只有这样,或许他不会注意。
换作平常那个心思敏锐的一方通行,他一定会仔细去观察清楚,并考虑到来者是暗部组织的可能性而开始警戒。但是,气力放尽的一方通行对于这种事已经完全不在乎了。他或许也曾想过,最糟糕的情况下,就算因此被射杀都无所谓。
但是,
已经变得像空壳的一方通行内心,确实动了起来。
原因是坐在其中一辆大型车上,某个男人的侧脸。
那张脸是曾经在学园都市调车场打倒一方通行的男人。那是阻止了「实验」,使等级6绝对能力进化计划被永久冻结,拯救了一万名弱小妹妹们的男人面孔。不管发生什么危急状况,他都一定会挺身而出;无论如何绝望的状况,他绝对会伸手帮助陷入困境的人们,他就是这样的人。
那家伙应该在学园都市才对。
为什么会在俄罗斯?
还有,
那个英雄,
和自己这种高不成低不就的学园都市第一名不同
,他是能拯救别人的英雄。
为什么你完全没察觉近在眼前的最后之作那么痛苦,就此擦身而过?
一方通行不知不觉间,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嘶吼。
他几乎扯破喉咙放声大吼同时,抓起埋在雪中的岩石,他操纵能量方向朝远方的车队地丢了过去。
大型车后方就像气球一样被打烂,车队停了下来。
一方通行知道他只是在迁怒。
那本来应该是必须由一方通行来完成的事。他不仅自己先放弃,还要谴责毫不相关的外人,他自己知道这样一点也不合理。
可是,
「……你不是救了所有妹妹们的英雄?你不是独自救了将近一万名的人造人的真正英雄?」
那个人从被弹飞的大型车里跳了下来。
他似乎也注意到了背后出现黑翼的一方通行。
「既然如此,就救救那小鬼的命吧!为什么只有那小鬼要如此受苦,她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过,却得被折磨成这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咆哮,黑色之翼又扩大了一圈。
他知道这是自己的错。
虽然知道,但一方通行已经无法阻止自己的力量。
最后之作。
她的笑容象征着善意,即使如此似乎也无法抑制他。
学园都市的第一名。
由于庞大的愤怒而超越极限的怪物,他的战斗开始了。
行间 三
御坂美琴正式开始搜索学园都市的情报。
她从新闻中俄罗斯传回的画面一角,确认了那名少年。他果然不在日本,而且偏偏还在这场战争的中心,毫不在意地在最危险的地方漫步,一定有什么内情。那个少年说不定又在美琴不知道的地方,握紧右拳和某些强大凶恶的东西战斗。
她将意识集中在PDA的画面,得到了好几个情报。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想起以前四处搜索有关妹妹们「实验」的情报当时的情景。
画面上这样显示着。
「关于已在俄罗斯及伊利沙里纳独立国同盟获得确认的幻想杀手」。
所谓的幻想杀手,就是指那名冲天头少年吧。她有印象,他曾经提过那个能力的名字。
美琴卷动画面。
好几张地图上用微小的字体写着某些注释,地图上画着好几道箭头。那是学园都市军队和武器的动向?或者是那名少年行经的路径?
「根据统括理事长通知,处理幻想杀手的方式与一般对应不同。」
所谓一般对应,是指对于将学园都市的超能力开发技术泄露给外部机关的势力,采取抑制打压的做法。最糟的情况下,甚至允许射杀对象的严格对策。
但不知为什么,那名少年不适用于这项条例。
美琴总算平复了紧张的心。
但是她太天真了。
美琴先前在妹妹们的事件里,不是被迫体会到学园都市暗部的黑暗之处?
「幻想杀手是学园都市全体之中,拥有珍稀价值的能力者。应该留意其珍稀特性,以尽量留下活口回收为目标。
然而,
一旦发现珍稀的幻想杀手,有意加入学园都市外组织,在此情况下得尽速对幻想杀手发动袭击,并对他施加与第二名相同的处置,将他『回收』到生命维持设备内,以便将可能变得更严重的混乱压至最低限度。将上述行动设置为第二目标。
目前已确认幻想杀手,与外部组织人员正共同行动。
如果外部人员只是暂时向导,则先保留处分;然而一旦发生进一步情况,立刻运行第二目标。
上述命令已获统括理事长方面首肯,并无问题。
在此情况下,虽因权限关系无法阅览详细内容,但统括理事长的『计划』仍可继续进行。」
「——」
御坂美琴陷入短暂的沉默。
她确实很吃惊,但同时心想,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
PDA上具体地记载了为了袭击那名少年,而派出的空降部队人员名单、装备及作战计划表。当然,军机都停在航空、宇宙相关技术集中的第二十三学区。
美琴关上了PDA电源,朝第二十三学区出发。
……过去,为了防止「妹妹们」在等级6绝对能力进化计划中遭到屠杀,那个少年赌命挺身对抗学园都市的巨大黑暗。实际上,那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恐怕那个少年当时毫无具体概念。但是,他为了自己和「妹妹」亲身涉险,这是不争的事实。
她还欠那名少年一份很大的人情。
差不多也该还他了吧?美琴在奔跑中如此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