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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章 魔女猎捕与火焰同行 By_The_Holy_Rood(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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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条的心中响起了警报声。但是,上条却不清楚这警报声为什么会响起。完全不知道理由。

既然是「没有回忆」的上条想不起来的事情──

就表示这是「失忆前」的上条,也就是「知识」的部分,所发出的警告。

一这时,又传来了新的脚步声,打断了上条的思绪。

而且是从楼梯下方传来,遮断了去路。

「……!」

球体的洪水一依然不断从上面逼近。现在根本不能停下脚步。上条全力从楼上往下冲,张眼往楼下看去。

楼梯下方站着一名少女,正在等着上条。一名没见过的少女。连她身上穿的制服也没印象。

或许是比上条大一两岁的「考生」吧。黑色的辫子、圆圆的眼镜,少女的外型让人觉得这个女生别说是「魔法」,甚至是跟任何「争斗」都应该扯不上边才对。

「惩罚罪恶为火焰,掌管火焰为炼狱,炼狱为了燃烧罪人而存在,是神唯一许可的暴力──」

但是,从她那可爱的嘴唇中所吐出的,却是让人感到不快,如同生锈齿轮般的声音。

每说出一个字,少女双眉间的蓝白色球体就增大一分。

如同已经涨饱了气的气球,正等着要被放开往前飞去。

看来硬币的正反面真的被翻转了。原本应该在「硬币正面」的少女,如今变成了一个魔法师,站在「硬币背面」。或许,如今「三泽塾」全部的学生都是如此吧。

但是反过来说,现在上条可以轻易地将少女推倒。

(能赢……!)

上条握紧了右手。虽然对上几十个几百个的话是赢不了,但是只有一两个球体,却根本不构成威胁。如同要确认自己幻想杀手能力的存在,上条将拳头握得更紧。这时,

啪的一声。

少女的脸颊,如同皮肤里放了鞭炮般炸开来。

「什么……?」

就在上条吃惊的同时,少女的手指、鼻子、衣服内侧……不断发出小爆炸。虽然每一个爆炸的规模都很小,顶多只炸伤了数公分范围的皮肤,但是……

「暴力是……死亡的肯定,肯……定是……认识……认……识──」

少女每说出一个字,身体便产生爆裂。说话的嘴唇也裂开来了,或许是体内也受伤了吧,从嘴角流出了血液。即使如此,少女依然没有停止说话。

不,应该说无法停止。简直像是身体被机械所操纵一般,也如同受到电击的青蛙。

两脚肌肉不停抖动,完全无关乎青蛙的意志。

(难道……)

上条心中的焦虑,从胃袋中一口气往上冲。上条的「知识」在告诉自己。

不知道从哪里获得,莫名其妙的「知识」正在告诉自己。

超能力者,是不能使用魔法的。

虽然超能力与魔法很相似,都属于「异能之力」,但是概念却完全不同。

超能力者的体内「回路」,与正常人是不同的。就算模仿魔法师做一样的事,也无法使用魔法。

然而,这里是学园都市。

这个城市里面的所有学生。不管是谁应该都接受过超能力开发课程训练。

那么,假设……

不能使用魔法的超能力者,硬是要使用魔法,会造成什么后果?

「住……手──!」

上条忘记了自己的现况,不禁喃喃自晤。

回路不一样。「知识」在诉说着。虽然上条完全不能理解魔法的原理,但是那种感觉或许就像是将原本应该以电池来发动的机器,硬是接上交流电一样吧?

虽然有「电流」通过,「回路」就会运作,但是这样的疯狂行动,只是在烧毁「回路」而已。

「──住手!你应该知道你的身体快要完蛋了吧!」

连握拳都忘了。现在的情况明明就像正被别人拿枪指着,上条却不顾一切奔下楼梯。

「……识……是在……自己内部,内部就……是世界,链接……自己内部与外部世界……」

原本喃喃自语着的少女,突然发出一个沉重的声响,变得沉默。

双眉之间爆了开来。由自己所召唤出的蓝白色球体消失,只剩下涌着鲜红色血液的伤口。

刚刚的声响或许是决定性的致命伤吧。少女的身体晃了一下,便朝着阶梯倒了下去。

上条的脑海里在诉说着。

人的身体是很重的。就算是身材娇小的女孩,如果当成「行李」来看待,一样沉重无比。带着这个几十公斤重的包袱,绝对逃不过「球体洪水」的追击。

上条的脑海里在诉说着。

而且,这名少女毕竟是敌人。就算救了她也得不到好处,说不定反而会被攻击。如果以自己的生命安全为最优先考量,现在应该对这个敌人见死不救,赶快逃走。

上条的脑海里在诉说着。

最重要的是,一个人伤得这么重,绝对救不活了。换作任何人来看,都可以知道她身上的伤已经是致命伤。何况,她的心灵也已经受到科学宗教的荼毒。

(…………)

上条听着脑袋中的声音,不禁咬紧了牙关。

「少啰唆──!」

即使如此,上条依然全力冲下楼梯,伸手去扶那个正要倒在楼梯上的少女。

的确,这名少女很重。原本就已经很难逃命了,如今又抱着一个人,绝对逃不过「球体洪水」的追击。的确,这名少女是敌人,这一点当然也是心知肚明。的确,少女身上的伤很重,心里的伤更重。这些事情不用别人来告诉上条,上条也一清二楚。

即使如此,也没有理由弃一名受伤的少女于不顾,让她被卷入从后方来袭的「球体洪水」之中。找遍全世界,也找不到一个可以容许这种事发生的理由。

这名少女,应该也不是自愿变成这样的。

原本以为这里只是普通的补习班而入学,不知不觉之间被科学宗教所洗脑,最后甚至在还搞不清楚状况的情形下被当成用过就丢的棋子。

上条想起了倒在电梯前面的那名「骑士」。

只要是有良心的人,都无法对一个即将死去的人见死不救——不管他是不是敌人。

「唔……可恶!」

咚的一声,倒在上条胸口的少女,比上条预期的要轻得多。但是,这是以一个「人」而论。

如果把她当作「行李」,还是非常重。而且由于这里是楼梯的中途,上条没办法保持平衡,几乎要摔倒。

抱着满身是血的少女的上条,一边打算继续往楼梯下方奔去,一边不禁往后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

(…………!)

如同土石流一般,球体的洪水已经来到了上条的鼻子前方。

上条急忙用右手把鼻子前方的球体打散,左手抱住少女的腰际,打算一口气冲下最后几级阶梯。但是失去意识的人,身体比上条所想的还要沉重。那种感觉就像脚上绑着铁球在游泳。

原本打算往下跳的,但是身体却被重力给束缚住了。

就这么一点点时间的误差,成千上百的球体已经形成漩涡裹住了上条。

「…………………………………………………………………………!」

上条不禁用力闭上了眼睛。

至少要保护少女。上条心里想着。但是,如果是一两个球体还可以用身体挡,成千上百的球体却让人无计可施。上条的身体一定会被如同强酸的球体慢慢侵蚀溶解,像是被无数的虫子给啃噬一般──

「……?」

──这件事并没有发生。等了好久,依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有一种错觉,似乎时间已经停止了。上条不敢随便张开眼睛。他陷入一种奇妙的幻想之中,似乎在张开眼睛的瞬间,原本停止的时间又会开始运转。

即使如此,不张开眼睛也不行。

上条带着恐惧的心情,如同要切除定时炸弹的电线般,慎重地张开双眼。

「…………啊?」

但是即使张开了双眼,上条还是搞不清楚眼前的状况。

感觉好像时间真的停止了。

因为,只有时间停止能解释眼前的状况。

逼近到鼻梁前端的成千上百球体,本来已经要将上条当麻吞噬了。

但是,这个球体的漩涡如今却如同录像带被按下暂停,就这么停止在空气中。

过一会儿,似乎已经耐不住性子的球体,终于再度开始移动。

但是,并非像汹涌的水流将上条吞噬,而是像原本握在手上的苹果被慢慢放开,无数的球体垂直往地板上跌落。跌落在地板上的球体,接着如同溶化在空气中一般地消失了。

然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上条完全搞不清状况。虽然搞不清状况,却知道脚步声来自楼梯下方。为了寻找答案,上条从楼梯间往楼下看,搜索脚步声的来源。

楼梯的下方有连接到走廊的出入口。夕阳投射在阴暗的逃生楼梯上。

在那里,站着的是「吸血杀手」姬神秋沙,她正如同从井底擡头仰望般看着上条。

6

这时候,史提尔.马格努斯正注视着已经使用完毕的火焰剑逐渐消失。

一张画着符文的贴纸,如同樱花花瓣一般在空中飞舞。

这里是上条头上的某一层的走廊。一道非常平凡无奇的笔直长廊。但是史提尔却知道,「葛利果圣歌队」的内核就藏在这里。

他是个魔法师。对他来说,探寻「魔力」的流动是他的专长,一点也不困难。这里的学生的魔力虽然都很微弱,但是两千人的魔力被集中在同一个点加以管理,怎么可能感觉不出来这个「内核」的位置。

「……原来如此。这样就算是『藏起来』了吗?」

悠哉地吸着烟的史提尔喃喃自语。

「硬币正面」的「藏」,对于「硬币背面」的人来说等于是绝对的防御。

因为,「硬币背面」的人面对「硬币正面」的东西,甚至是连圣诞礼物的包装纸都拆不开。

所以,只要将「内核」埋进平凡的墙壁中,就成了最强的防壁。

就算被敌方的魔法师找到位置,只要对方绝对触摸不到内核,想来是相当安全的。

「但是,前提是这道墙壁必须将内核完全包起来……」

史提尔百无聊赖地吐着烟。他的「火焰」是没有形体的。例如说,只要墙壁或窗框有些微的歪斜,制造出连一厘米都不到的缝隙,就可以从那个缝隙将三千度高温的火焰灌进去。

「硬币正面」的常识,在「硬币背面」是不适用的。如果想要达到完美的防御,最好的选择反而是把内核放在塑料袋里,然后把袋口绑起来。

总而言之,史提尔连「内核」长什么样子都没看到,就把「内核」给破坏了。

结果,似乎成功摧毁了「葛利果圣歌队」。

「……话说回来,」史提尔摇晃着嘴边的香烟说道:「看看这条血路。一阵子没见,连炼金术师都堕落了。真正的『血路』,应该流的是自己的血才合理,不是吗?」

超能力者跟魔法师的「回路」是不同的。超能力者若是勉强使用魔法,失控的魔力就会撕裂全身的血管与神经。

事实上,在这条走廊上──包含自己的脚边,倒了好几名学生。有些还在颤抖,有些已经不动了。不知从哪里,飘来一股浓密的铁锈味。四周的房间里,想必有着比眼前更凄惨数十倍的地狱景象吧。

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么苦涩的话来,连史提尔自己都很吃惊。

简直像是自己的心中还残留着人性。

(……那小子似乎很信任我哩。)

史提尔想起了那个超能力少年的脸,露出了不忍的表情。

这时,史提尔听到,走廊的另一端传来非常清晰的脚步声。

毫不急躁,完全没有放轻声音的意思,完全不隐藏杀意,但也不打算从暗处先下手为强。

若是要打个比方,就好像面对一个正打算要去偷袭的对手,却先去敲他家的门一样,非常大胆而狂妄。绝对地自信,如同确信自己会获得压倒性胜利的「开战宣言」,同时也像「胜利宣言」。

脚步声的主人说话了。

「很自然地,只要使用『伪圣歌队』,不管你藏在哪里,都可以把你引诱到『内核』所在的地方。」脚步声没有停止,继续说道:「但是,侵入者应该有两个才对……另一个去哪里了?你的那个使役魔,应该是被『伪圣歌队』给吞噬了对吧?」

「如果能吞噬的话,我也很高兴。」史提尔如唱歌般说道:

「可惜,那家伙的命比你想像中要硬得多。还有,他可不是什么使役魔,不是那么可爱的东西。」

脚步声在距离史提尔大约十公尺远的走廊上停止。

史提尔轻轻笑了一下,然后转头看着脚步声的主人。

他的眼神,已经不再带着丝毫微笑。

这个脚步声,出自于一双意大利制的皮鞋。皮鞋上方的修长双脚,以及长达两公尺的修长身躯,都被包裹在昂贵而洁白的西装里。

年龄十八岁,性别为男性。名为奥雷欧斯。

他的发色是绿色的。这个硬染出来的颜色,象征着这个男人所掌控的五大元素之一「土」的颜色。大背头的发型,让皮肤跟穿着都非常白皙的男人,看起来更加独特。

如果是别人做出这样的夸张打扮,或许会变成笑柄吧。但是在眼前这个男人的中性美的衬托下,却显得理所当然。

「怎么,不擅长于战斗的你,把我引诱到这里来,是想怎么样?你应该很清楚,就凭你还阻止不了我的行动。又或者,你今天身上藏了几十样魔法道具?古董商人!」

「…………」

这些话,似乎犯了奥雷欧斯的大忌。

原本就不擅长于战斗的炼金术师,如果要上前线战斗,就必须以武装及灵装来保护自己。奥雷欧斯必须使用数十种,甚至数百种魔法道具,才能取得眼前的史提尔不相上下的战斗能力。

「愚蠢。你难道感觉不出来,我现在身上没有任何魔法道具?」

「我想也是。毕竟这个建筑物本身就是个圣域──一个巨大的魔法道具。就算你不另外使用魔法道具来保护自己,周围的环境也会自动给予你帮助。嗯,问题是你到底出来干什么?只要你乖乖坐着,圣域就会自动帮你战斗。而且你就算跑出来,也只能依赖圣域的力量而已。所以,你到底到这里来干什么?不,应该说你能干什么?」

「你这家伙……」

「看你的表情,似乎稍微比较认真一点了。可惜我没空奉陪,让开吧!虽然我因为这些孩子们的下场感到有点不悦,但跟你抱怨也没用。毕竟这是圣域自己运行的罪孽,不应该在你身上寻求惩罚。」

「你这家伙──!」

唰的一声,如同毒蛇出洞一般,从奥雷欧斯的右手袖内弹出一柄金色的刀子。

(飞镖……?)

史提尔皱起眉头。形状的确像是飞镖,但是大小跟一把小刀差不多。就在史提尔心中认定,这是一把投掷用暗器的一刹那──

「瞬间──」

奥雷欧斯慢慢举起右手。刀子的前端下垂,瞄准着史提尔的脸。

「──炼金!!」

一瞬间,飞镖便如同子弹一样,笔直地朝史提尔的眼球射来。

「…………」

史提尔来得及急忙闪身避开一这次攻击,全是因为在前一秒钟已经判断出这是一个「投掷武器」的关系。如果误判这是把普通的刀子,现在头盖骨已经被贯穿了。

巨大的飞镖的尾端,连接着一条黄金锁链。

史提尔弯着身躯,看着巨大黄金飞蛇般的飞镖去向。黄金锁链从奥雷欧斯西装袖子里延伸出来,切过空气,掠过史提尔的脸颊旁。

吱的一声。

随着如同切开水果的声音,飞镖前端插进了倒在走廊的学生背上。

(…………)

就在史提尔还来不及想些什么之前,

(…………?)

砰的一声,就好像拿刀子刺气球,学生的身体变成液体四处飞散。

简直像是用强酸将人体溶解掉,但却不一样。那不是普通液体,而是闪耀着金色光辉的──

因高热而熔解的纯金。

唰的一声,锁链回卷,飞镖又回到了奥雷欧斯的袖子里。

「你在吃惊什么?」奥雷欧斯再度举起了右手说道:「我的身份是炼金术师,这个名称的由来,想来你也很清楚。」

史提尔无言以对。

称作炼金术的象征性魔法,也就是将铅转换为纯金的魔法,的确是存在的。

但是,这项「大工程」如果使用现代的新素材来运行,将会耗费将近七兆日币费用,而且要花三年以上的时间。

可以说是非常「大手笔的魔法」。

然而,眼前的奥雷欧斯,却只用了不到一秒的时间,就实现了这个魔法。

可以说是无与伦比的快。想必没有人能够超越这个记录。

「只要被我的『瞬间炼金』伤到一根汗毛的人,就会马上被强制转换为纯金。无法防御,无法避免。来吧,你也把法宝亮出来吧。你的『猎杀魔女之王』。我对于能不能将没有形体的火焰化身转化为纯金,感到非常有兴趣。」

从炼金术师的右手袖子中,黄金的刀刃如同蛇一般探出头来。

「…………」

但是,史提尔没有答话。

简直像是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事情,僵在当场动也不能动。

「嗯。见识到我的『瞬间炼金』,会惊讶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可别那么轻易就让我给杀了。我还没满足呢。五秒钟前你的那种态度,已经足以让你死一万次都不够补偿了。」

一脸茫然地,史提尔.马格努斯像是看见了幽灵的小孩般喃喃自语。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没意义的事情?」

「什么……?」炼金术师愣住了。

「我这句话有什么好吃惊的?所谓的魔法,重点在于「实验」而非「成果」,不是吗?就算有个高手能够五秒钟之内就做出魔法药,但是如果药的效果相同,又有什么优劣之分?」史提尔如同看见一件很愚蠢的事般叹了口气,说道:「你所做的事情也是一样的道理。瞬间炼金?太无聊了。这跟把强酸洒在人身上有什么不同?」

「……给我……」

「我知道你很努力啦,但是用『猎杀魔女之王』来对付这样的东西,就太欺负弱者了。何况它在看家呢,我没有闲到需要在这里使用它。」

「……给我闭嘴!」

如同为了打断嘲笑的声音般,奥雷欧斯的右边袖子中,「瞬间炼金」激射而出。刀刃飞出的劲力,诉说着炼金术师的愤怒。由于射出与回收的速度太快,在眼中看来就像是数条金色的雷射光条残像。在这每秒钟十发的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中,魔法师史提尔毕竟是血肉之躯,根本跟不上这个速度。结果,十发中有六发如同缝纫机的针头,在史提尔从脸部到下腹部的范围打出了六个洞。

史提尔身上的符文卡片,在空中飞舞。

但是——

「而且,这是怎么回事?你没发现自己也只是魔法道具之一吗?」

上半身被打成了蜂窝,脸部正中央有着可以通过一条手臂的大洞,但是史提尔.马格努斯那极度缺乏兴致的声音却依然没有停止。

「你在……说什么啊!」

错愕不已的奥雷欧斯,继续射出「瞬间炼金」。除了已经伤痕累累的上半身之外,连原本没有受伤的下半身都被每秒十发的刀刃给不断贯穿。

但是——

「利用基础物质与日耳曼十字所创造出来的灵体,实在是很像前罗马正数祭司的作风。但是我只想找奥雷欧斯.伊萨德本人,冒牌奥雷欧斯就请闪边去吧。」

史提尔的身体在空气中摇晃着,逐渐变得透明,似乎随时会消失。但即使如此他依然站着。

「你在说什么啊?这些话与最基本的前提相违背。瞬间炼金当然是我自己所开发出来的炼金术,否则,这股力量又是从何而来?」

「当然是来自于『真正的奥雷欧斯.伊萨德』。相信你自己应该也开始逐渐感觉到不对劲了吧?好,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假奥雷欧斯。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学习炼金术?」

「……这还用问?」

奥雷欧斯举起刀刃说道:「炼金的目的只在于采究真理。而我擅长的领域是『人』。一个依然维持着人的概念的人,能够达到多高的境界,这就是我想要求得的答案。」

只要服用了有毒的幻觉植物,虽然会破坏身体,但却可以让组合与诵唱咒文的速度增快非常多。只要潜入南极的永久冻土之中,就可以沉睡数千年之久。

但是,奥雷欧斯想要知道的并不是这种「舍弃身为人类的概念」而突破的境界,他想要探究的是「人类维持着人的形体与尊严」,能够提升到什么境界。这就是他的炼金术的目的。

被称为魔法医生帕拉塞尔苏斯后裔的奥雷欧斯,这是他的人生目标,同时也是他最自豪之处。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会想要接近『吸血鬼』这种『超越人类概念』的生物?」

但是,魔法师的一句话,却粉碎

了他的信念。

「……」

「哼,看吧。你不明白。你什么都不明白。你真的什么都不明白。你不知道奥雷欧斯.伊萨德在干什么,你也不知道奥雷欧斯.伊萨德想干什么。你只是脑中预先被灌输了基本概念的冒牌货而已。所以无法理解真正的奥雷欧斯.伊萨德为什么会宁愿扭曲自己原本的信念,也要做出这样的事情。」

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会是真正的奥雷欧斯.伊萨德?

应该已经被打得遍体鳞伤的魔法师,却用比炼金术师还要高傲的语气说话。

「还有,说到你那个『瞬间炼金』。既然说魔法是为了研究而存在,真正的奥雷欧斯.伊萨德怎么可能为了完成一个魔法而自豪成这样?喝了草药之后感冒被治好了,只有小孩子才会感到高兴吧?炼金术师的本分,应该是研究草药之中的哪种成分对于治疗感冒有效,不是吗?」

「呜……啊……」

如果想反驳的话,有太多论点可以加以反驳。

但是,奥雷欧斯却无法克制自己不去听。因为,史提尔的每句话,都像是一块块的拼图般,弥补了自己心中原本所缺陷的部分。所以,他实在无法置之不理。

「要我说几次都可以。你是冒牌货。我只想找真正的奥雷欧斯.伊萨德,而不是你。虽然要破坏一两具你这样的警戒设备实在是太容易了,但是毕竟是熟人的脸,我也不太愿意。你就赶快闪远点吧。」

假奥雷欧斯承受不住了。

自己是不是假货并不是重点。重点是自己花了好大的心血,才得到这个独一无二且强大的绝招,怎么可能是源自于他人的力量?

假奥雷欧斯打算施展全力干掉眼前这个敌人,于是举起刀刃。

「还有,你自己应该也很清楚才对。真正的奥雷欧斯.伊萨德,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输了?」

声音是从后面传来的。

一瞬间,如同暖炉般的温暖空气抚摸着假奥雷欧斯的脸颊,接着,突然在原本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出现了史提尔.马格努斯的身影。

(海市蜃楼…………)

一瞬间,假奥雷欧斯急忙想往后退。

所谓的海市蜃楼,是由于空气被加热而造成膨胀,

使得光的折射率改变所引起的现象。因此,让自己的身影如同溶化于空气中般消失,或是将自己的身影如同电影的屏幕般投射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都是有可能做到的。

刚刚被瞬间炼金打成蜂窝的,只是个虚假的影像。真正的史提尔,其实隐身在空气之中,悄悄地绕到假奥雷欧斯背后。

假奥雷欧斯在一瞬之间,便完全看穿了史提尔的战术。

只要不断移动,就可以确实避开他的攻击。

但是,假奥雷欧斯的脑海中却产生一种错觉,似乎刚刚被瞬间炼金打成蜂窝的那个幻影,在一瞬间,就在不到一秒的一瞬间,跟自己的身影重叠在一起。这是假奥雷欧斯最大的失算。

中断思考,会造成致命的破绽。

就在奥雷欧斯把思绪拉回现实的瞬间,史提尔的右手已经出现了火焰剑。不但如此,一直线砍劈下来的火焰剑,还将假奥雷欧斯的左手腕与左脚一起切断。

就像用灼热的刀子切割奶油般,非常地滑顺。

被三千度火焰所烧过的断面已经碳化,甚至没有流血。

「呜……啊……」

但是,支配着奥雷欧斯思绪的,并不是肉体的疼痛。

「还有,你自己应该也很清楚才对。真正的奥雷欧斯。伊萨德,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输了?」

史提尔的话如同巨大的钟声般,撼动着他的脑袋。没错。奥雷欧斯.伊萨德是绝对的,是无敌的,是必胜的,是压倒性的。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失败,从来不知道什么叫逃走,可以说是一个完美的圣人。

但是,自己现在的丑态又是怎么回事?

现在的自己,跟使用着无数小道具来保护身体,每次受到攻击都会害怕得发抖的胆小鬼有什么不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假奥雷欧斯,终于失去了理性。

即使失去了一只手与一只脚,假奥雷欧斯依然挥动起「瞬间炼金」。

史提尔警戒着那黄金的飞镖,举起了火焰剑。但是,瞬间炼金却飞向了完全意想不到的地方。四周地板上所倒着的学生,都被瞬间炼金所刺伤。

一瞬间,整个地板流满了黄金的溶液。

接着,奥雷欧斯又把瞬间炼金刺在熔化的纯金上,然后开始舞动瞬间炼金。或许是瞬间炼金也拥有操纵纯金的能力吧,像是被磁铁所吸引的铁砂,原本已经溶在一起的纯金,又受到离心力的影响而四处飞散。

当然,也包含史提尔.马格努斯的周围。

「啧!」

史提尔随手挡掉飞往脸上的纯金水滴。接着,他让火焰剑爆炸。数百滴的纯金之液根本无法一一挡下,但是借由暴风却可以一次吹散。

史提尔的手中再次出现一把新的火焰剑,将周围的烟雾切开。

但是,或许是趁着爆炸的时候逃走了吧,到处都没有假奥雷欧斯的影子。史提尔犹豫着要不要去追击、但是马上便决定放弃。

因为眼前的走廊上,飞散的高热纯金如同岩浆,覆盖了整个地面。范围长达五公尺,如果没有成功跳过去,是会被烧焦的。

看来只能绕道了。幸好「三泽塾」是由四幢建筑物所组成,而且每幢建筑物皆以空中走廊相连接。只要不介意绕远路,基本上没有到不了的地方。史提尔在心里悠哉地盘算着。

7

「看起来很惨,但是其实伤势不严重,只要经过急救就没事了。」

上条拖着「三泽塾」的学生──戴眼镜的辫子女孩──来到了走廊上。「吸血杀手」姬神秋沙用平静的口吻告诉上条。

「可……可是你看看她,浑身都是血!」

上条将女孩放在走廊的地板上,看着她,不禁大吼起来。少女那不知道是什么学校的夏季制眼已经被染成了鲜红色。脸部、手腕等看得到肉体的地方,许多破损的皮肤都变得看起来像是一层塑料布粘在肉上。

「只是皮肤破损造成毛细血管断裂而已。如果是动脉被切断,绝对不会只流这些血。血会像喷泉一般涌出来。」

「这……可是……你怎么会……」

你又不是医生──就算是医生,也应该要经过精密检查才可以确认这件事才对,为什么你可以这么简单地就做出判断?上条心想。

「关于血液的流动,我比别人要多懂一些。」

上条愣了一下,不禁想起了姬神秋沙的「能力名」。

「帮我!」

但是,姬神本人却完全没注意到上条的反应。或许是为了急救吧,

她在身为男生的上条面前,开始把伤患的衣服脱掉。

「哇啊……等等……」

「不要慌乱,这种反应对伤患太失礼了。」

虽然上条的慌乱完全是因为另外一件事,但是冷静想想,这种节骨眼上还在想什么「这是女生的裸体」才是不对的吧?好比在手术室里面看到病人的肉体会兴奋的医生,想来一定会被炒鱿鱼。

姬神接下来的动作,几乎跟医生或急救人员的技术不相上下。她先用手帕确实地止血,而对于手腕上没有办法光靠布来止住的出血,就用上条的皮带将手腕整个绑起来,阻止动脉的血液继续流动。裂开的腹部肌肉,甚至用伤患的头发及针线包中的针硬是加以缝合。

上条什么都做不到。他只能依照姬神的指示,将伤患的手腕擡到比心脏高的位置,或是用手帕压住伤口。但是光做这些事情,也让他的两手沾满鲜血。并非因为伤人,而是因为救人所染上的鲜血,让上条产生一种奇妙的感觉。

「总之,没问题了。」

整个巫女服都沾上了血液的姬神,却用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口吻说着:

「止血完毕。血液的凝固大约需要十五分钟。到时候伤口就会愈合。但是消毒不完全。虽然两个小时之内不会有危险,但最好还是送医院去比较保险。」

「……」

上条再次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伤患。这个女孩的年纪跟上条差不多,但是身上的伤痕却严重到难以想像的地步。精神方面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

保住了性命,虽然的确很令人高兴,但是却失去了性命以外的一切。这一点依然让上条耿耿于怀。

「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只能仰赖我们学园都市的科学技术了。」

上条看着少女的脸说着。由于伤口是从内侧爆裂开来,所以破损的皮肤都像破掉的塑料布一样粘在肉上。

「只要动整形手术就好。用臀部的皮肤。」

「…………」

姬神秋沙只是根据现代医学的知识,做出适当的回答。但是上条还是对于把「臀部」拿来当「脸的皮肤」这点感到不可思议。

「话说回来,你刚刚真是厉害啊。难不成你是个无照名医?」

「我不是医生。」

就在上条想要问「不然你是啥」的时候,姬神已经回答:

「我是魔法师。」

「…………」上条回想起来,之前她好像也说过这句话,于是问道:「呃,哪里看起来像魔法师?」

因为她救了伤患的性命,所以上条做了最大限度的让步。

「我带着魔杖。」

「喔……喂,等等!那根是警棍吧!」

「新素材。」

「你在耍我吗!」

大声争辩着这些愚蠢内容的上条,这时才察觉到一件事。

眼前的这个伤患已经没事了,所以自己才能够有余裕去想这些有的没的事。

上条坐倒在地上。

光是这样的事情,就让上条全身剩余的力量似乎都获得解放。一种非常舒服的感觉。甚至让人觉得没有流眼泪真是太奇怪了。

有人死了。在看不见的地方,一定有很多人死了。就算救了一、两个人,跟那残酷几十倍的地狱景象比起来,想必一定微不足道。

但是,再怎么说,救了一个人,依然足以让人感到自豪。

「既然如此……」

不管现况是怎么样,都不能让这个伤患死掉。不管之后要怎么处置「三泽塾」与奥雷欧斯.伊萨德,都得先出去叫救护车才行。

「我要回去了。不能把伤患丢在这个地方。而且,让救护车等在门口,也比较妥当。」

「嗯,的确如此。伤患并不是只有一个。只要先准备好救护车,就可以缩短到医院的时间。」

「……别说得好像没你的事一样。你也要跟我一起回去。」

「?」

姬神露出打从心里感到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上条。或许是因为长时间受到监禁的关系,让她的脑袋里已经不再有「逃走」这样的想法了吧。

「呃……我的意思是,你不用一直被关在这种地方啦。我们出去吧。事实上我就是为了救你而进来的。」

姬神什么话都没有说。

她只是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如同冻结了一般,一动也不动。

「怎么?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姬神用细微的声音问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救人需要什么理由吗?」

姬神再次吃了一惊,僵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而且,这次似乎脸上也变红了──或许只是错觉吧。

「可是……我……」

姬神秋沙似乎打算说什么。

但是就在这时,从楼梯的那个方向传来一阵似乎是什么东西被拖动的声音,打断了姬神的话。接着是一阵粗重的呼吸声。虽然没有听到说话的声音,但是光听呼吸声,就可以感觉到一股憎恨与愤怒的负面情感,似乎从自己的耳膜在撼动着脑袋。

「混蛋!混蛋!怎么会这么重!明明只是材料,竟敢扯我后腿…………呵呵……哈哈……后腿?扯我后腿?太有意思了吧,奥雷欧斯.伊萨德!现在你可是连让人家扯的后腿都没了!哈哈!哈哈哈!你们这些不把我放在眼里的混蛋!我要把你们全部溶解……!」

一阵异常大声的男人吼声,简直像是音响开太大声造成的共振杂音一般。

接着唰的一声,伴随着好像拖着什么东西的声音,男人从逃生梯的出入口来到走廊上。

上条不禁吃了一惊。那是一个穿著白色西装的绿发外国人。但是,左腕与左脚却从根部被切断,断面上胡乱插着一根金色的歪斜棒子来当作义肢。想来应该相当疼痛才对,但是男人的脸上却没有痛苦的表情。或许是脑中大量分泌了麻药的关系吧,愤怒、憎恨、快乐与狂妄超越了痛苦的情感。流满汗水的脸上,显露的是非常夸张的表情。

还有男人的右手,以及左腕上的义肢。

两只手都像是拖着垃圾袋一般,抓着满身是血的少年少女领口。左右三人,总共六个人。

「这……这是怎么回事?」男人用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上条说道:「小子!你怎么会在这个地方?这里是只有魔法师才能来的地方!你也是侵入者吗?那个火焰魔法师的朋友吗?」

在距离大约三公尺远的地方,男人喷着飞沫吼着。但是上条却一动也不动。

「你……把这些人……」

「当然,这些只是材料而已!炼金是需要材料的!你看材料干什么?太奇怪了!我奥雷欧斯.伊萨德的瞬间炼金已经瞄准你了,为什么你还看着材料?我应该是完美的!为什么你会显得那么从容不迫?我到底有什么不足之处?」

奥雷欧斯.伊萨德这个名字让上条吃了一惊,往后退了一步。

但是旁边的姬神秋沙,表情却完全没有改变。

就是眼前这个男人监禁了自己──对姬神来说,眼前这个炼金术师应该是绝对恐怖的象征。

「真可怜。」

但是姬神秋沙却说了这样的话,脸色完全没有改变。

「如果没有察觉真相,你就可以继续当奥雷欧斯.伊萨德了。」

「唔……混帐东西……」

随着奥雷欧斯的怒吼,从剩下的右边袖子中飞出了巨大的黄金飞镖。飞镖在炼金术师的周围高速旋转,黄金的锁链看起来就像一道结界。

──飞镖贯穿了奥雷欧斯原本拖着,那些满身是血的学生们。

被黄金飞镖所贯穿的那六个学生,都在瞬间被溶解,化成了金黄色的液体。那不是普通的液体。水银般的金属光泽,以及如同野兽的喘息般的兹兹蒸气声,都证明了这些液体是因高热而熔化的金属。

「什么……!你这家伙,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但是,看见这样的场面,上条当麻却只关心被溶解的学生们。

奥雷欧斯对于完全无视自己「必杀绝招」的上条,感到无比的愤怒。

「纳命来──!」

伴随着吼叫,黄金的飞镖与锁链在炼金术师的周围以更高的速度开始旋转。简直像是龙卷风一般,周围的黄金之泥都飞向空中。

看起来就像一道墙壁,也像一道海啸。如同陨石落在海上一样,以奥雷欧斯为中心,卷起了一道全方位的浪花,延伸到天花板。

这时,从视线的角落,可以看见姬神正在移动。

她安静地蹲在地上,把倒在地上的受伤少女抱起来,然后退到后面去。虽然步伐摇摇晃晃的,感觉很不平稳,但是却一点也不显得焦急。简直像早就非常清楚。只要往后退几公尺,就可以离开射程之外一样。

幸好,熔化的金属所形成的「液体」并不像是水,反而比较像是快溶化的巧克力「粘液」。就算海啸崩溃,应该也不会波及得太远。

上条也效法抱着少女的姬神,一样往后退了一步。

但是,就在那一瞬间,黄金海啸中央被打穿一道圆孔,黄金飞镖以极可怕的速度来袭。

「……!」

虽然想要闪避,但是上条的身体正在往后退,根本没办法在这样的姿势下重新取得平衡。朝着脸部正中央来袭的这一击,上条只能选择以右手去抓取。

手中响起了肌肉裂开的声响。

黄金的飞镖没有那么容易抓到。它往后退却,再度回到了黄金海啸之中。被切了一刀的手掌,如同贴在烧烫的铁板上一样灼热。

片刻之后,黄金的海啸开始崩溃,一口气席卷而来。

上条往后一跳,接着滚倒在地,好不容易才避开这滚烫的金属之海攻击。

黄金之海将上条与奥雷欧斯隔了开来,宽度将近三公尺。

(……可恶……手掌……没感觉了……!)

右手已经连握起五根手指都已经有困难了,上条咬紧了牙关。连神迹都可以消灭的右手,却连一把小刀都对付不了。

「……这是怎么回事?」

然而,黄金海啸退去后,重新现出身影的奥雷欧斯,却显得比上条还要焦虑。甚至可以说,已经超越了混乱的程度,陷入茫然的状态。

奥雷欧斯手中的黄金飞镖,如同沙子所做成一般开始崩溃毁坏。

上条右手上的幻想杀手,发挥作用了。

那飞镖应该也是一种赋予「异能之力」的道具吧,所以碰到上条的手掌后便被摧毁了。上条手掌的伤,是刀刀在被摧毁前那一瞬间所造成的。

「你的右手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能变换?我的『瞬间炼金』是炼金术的最终理想!是波西米亚、维也纳两学派也已经认为不可能实现,而放弃追求的奇迹啊!这太不可思议了!你到底是用什么样的法则否定我的学说?」

(瞬间……炼金……?)

上条感觉到伤口正伴随着心脏的跳动频率而脉动着。他不禁皱起眉头在心中茫然想着。他说的「变换」指的是那黄金的金属岩浆吗?

「哈!愉快!哈哈!愉快!少年,你很有意思!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体奥秘!打开你的身体,让我魔法医生来解开一切的谜题吧!」

奥雷欧斯的右手朝水平挥舞,露出了新的飞镖前端。

伴随着炼金术师那带着杀意的眼神,刀刃也瞄准了上条的眉心。

(要来了…………)

就在上条急忙把右手伸到脸前的瞬间,飞镖已经几乎接触到上条的额头。上条迅速以右拳敲击飞镖的腹侧,拳头上如同被切断一般传来剧烈的疼痛。

「啧!」

本来打算抓住黄金锁链来进行反击的,但是在还没抓住之前,黄金锁链就已经受到上条的右手影响,如同玻璃般裂成碎片。

奥雷欧斯的右手袖子里,又露出了新的黄金飞镖前端。

就在上条急着想要闪避的同时,黄金飞镖简直像是机关枪一般,从奥雷欧斯的衣服下摆连续射出。

好快。射出,碎裂,下一发准备射出。这一连串的动作,连五分之一秒的时间都不到。这已经不是人类能力所能应付的状况了。但是又不能随便选择逃走。别说是背对敌人,只要稍微一没有集中精神,飞镖一定会在那一瞬间,贯穿自己胸口或脸部的要害。

幸好,飞镖的速度虽然快,轨道却很单调。只会朝「一直线」不断射出。比起有可能从各个角度,运用直线与曲线打过来的拳击手的拳头,可以说是容易预测得多。

「唔……啊──!!」

所以,上条明知右手不断地被割伤,却也只能选择以右手来将飞镖打落。看那个飞镖的「变换」能力,如果使用了右手以外的东西去阻挡,一定会被变成熔化的黄金吧。

结果,就在片刻之间,上条周围已经掉满了飞镖与锁链的残骸。

「哈哈!哈哈哈!真是太有趣的人体了!既不是施下吸收魔力的咒语,也没有装备朗基努斯之枪,单单使用空手就可以把我的瞬间炼金摧毁!」

即使是施展了十几二十次必杀绝招也没办法杀死敌人,但奥雷欧斯却似乎打从心里感到非常开心地笑着。简直就像来到前人未达的神秘境地的探险家表情。

「还不够!哈哈!少年!这些都还不足以测量出你的极限!」

黄金飞镖粉碎与再生的速度变成了两倍以上。不断撕裂空气,朝上条飞去。

上条的右手已经沾满鲜血,连握拳都没有办法了。

(糟……糕……!)

手指可能会被切断!就在上条感觉到一股恐惧从背脊侵袭全身的瞬间,出乎意料之外地,黄金飞镖却只是通过反应变得迟钝的上条身边。

敌人失手了──如果这么想的话,就太乐观了。

上条的身后,正站着姬神秋沙,手上抱着那个受伤的少女!

「姬──」

上条急忙回头,想要调用。但是面对已经通过自己身旁的飞镖,这样的处理方式已经太慢了。黄金的飞镖正确地瞄准了姬神的眉心。似乎是陷入精神错乱的奥雷欧斯,已经连自己原本千方百计要弄到手的吸血杀手,都已经无法手下留情了。

眼前,是露出一副吃惊表情的姬神秋沙的脸。

就在上条想要呼喊的同时,吱的一声,响起了飞镖砍在肉上的声音。

传来「啊」的一声惊呼。上条搞不清楚这声音到底是不是自己发出来的。

上条已经连这个都无法判断。因为眼前的景象,实在是太过凄惨,而且出乎意料之外。

黄金的飞镖,没有击中姬神秋沙。

被姬神所抱着的,满身伤痕的少女,连一根手指头可能都无法移动的受伤少女,却在那一瞬间伸出手来,保护了姬神的脸。

黄金的飞镖,深深地刺在柔软的手掌上。

但是少女却完全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反而用另一只手轻轻推了姬神的胸口。姬神的身体稍微摇晃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与少女分开。

少女似乎在口中喃喃自语着什么。非常微弱的声音,完全听不出来她说了什么。

但是,少女笑了。

这不是为了自己而露出的笑容。这是为了让他人安心而挤出来的,虚弱的笑容。

接着,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少女,就这样「变换」成熔化的黄金。

那一瞬间,上条好像呼喊了什么。

上条连自己呼喊了什么也不知道。几乎要扯断喉咙的咆哮。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炼金术师因此吃了一惊,手上回收黄金锁链的动作迟了一步。

上条用自己的手,抓住了黄金锁链。不是使用必杀的右手,而是左手。

上条的直觉在告诉他,能运行瞬间炼金的部位,应该只有飞镖部分而已。锁链部分应该没有瞬间炼金的能力。如果锁链的部分也有相同能力,敌人就不会「将飞镖以直线射出」,而是会「挥舞锁链」。因为这么做,攻击范围明显会大得多。

「唔……!」

奥雷欧斯很自然地想将锁链往自己这边拉。锁链如同拔河时的绳索般,被撑得笔直。但是上条却硬是用脚将锁链紧紧踏住。

奥雷欧斯反而稍微被上条拉了过去。

而在他的眼前,却是他自己所创造出来的,灼热的熔化纯金──!

「唔喔喔喔!」

不禁一脚踏进黄金液体中的奥雷欧斯,急忙想要往后退。但是,他做不到。因为黄金的锁链这时变成了一道束缚,让他没办法往后退。

奥雷欧斯隆叫着,将隐藏在西装中的锁链再度放出。这样他才终于成功地将脚从黄金的岩浆中抽起。脚踏进黄金岩浆中的时间只有短短两秒。但是,这已经让唯一仅存的右脚,从脚踝以下都冒着黑烟燃烧着。

或许是知道没办法再利用来当做束缚,所以上条沾满鲜血的手放开了锁链。

现在应该逃走,还是应该进攻?

就在奥雷欧斯迟疑的一瞬间,他看见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景象。

上条微屈身体,像是要把脚的弹力做最大发挥。为了跳过黄金水洼,攻击对面的炼金术师。

把锁链放开,跟束不束缚无关。

但是,上条的行动,任谁来看都不可能达成。

上条跟奥雷欧斯之间的黄金水洼,直线距离长达三公尺。如果是经过充分助跑或许还有可能跳过,但是像这样连助跑都没有就直接跳,绝对不可能跳过这滩黄金的岩浆。

即使如此,上条的眼神却依然没有任何怀疑。

像是在诉说着,就算跳跃失败而跌进黄金的岩浆之中也没关系,在自己的身体被燃烧殆尽之前,也要打倒眼前的敌人。

这种激烈而毫不保留的「感情」,让奥雷欧斯感觉到自身的危险,

下一个瞬间,上条不带丝毫犹豫地跳了出去。

看起来像是自暴自弃的跳跃。但其实方向并不是朝着奥雷欧斯。

而是朝着夕阳照射之下,走廊边窗户上的窗框。

上条的脚在那稍微凸出来一点点的平台上一蹬,就这么一口气飞向奥雷欧斯!

「…………!」

正当奥雷欧斯急忙想要反击的瞬间,上条已经从窗框──比一般地面高的位置跳起,来到了奥雷欧斯头顶上。

奥雷欧斯的生存本能在呼喊着快反击,立刻使用黄金飞镖将这家伙击落。但是就在炼金术师匆忙举起瞬间炼金的那一瞬间,他察觉到一件事。

上条当麻现在正跳在奥雷欧斯的头顶正上方。

如果使用瞬间炼金将他击落,灼热的黄金岩浆会全部淋在奥雷欧斯身上!

「真是……失策……!」

举止、尊严、甚至是脚上的烧伤,现在都顾不得了。

奥雷欧斯急忙往背后滚倒,避开上条的一击后,就此落荒而逃了。

比起「输给一个根本不是魔法师的一般人」所带来的耻辱感,奥雷欧斯更加无法承受的,是一股巨大的恐惧感。

他只能不断狂奔,用他伤痕累累的脚,在黑暗中,东倒西歪地跑着。

8

假奥雷欧斯在走廊上步履蹒跚地走着。感觉这条走廊好长,似乎永远不会有尽头。

瞬间炼金被那少年抓住之后,便失去力量而溃散。但是,这个并没什么大不了。黄金飞镖只是一个将介质固

化而成的末端工具。瞬间炼金的本体其实就是这整个「三泽塾」要塞。

就算末端工具上的魔力被切断,只要让本体再次供应魔力,重新塑造出末端工具的形体,就可以再度使用。

所以,这一点并不是假奥雷欧斯逃走的理由。

他逃走的理由。在于那个少年右手的力量,似乎是源源不绝的。即使自己再怎么从本体吸收魔力注入黄金飞镖之中,依然不断被那个少年的右手侵蚀摧毁。如果这样继续下去,本体的魔力迟早会见底。这样的危机感让奥雷欧斯的背脊发寒。

「可恶…………」

但是,假奥雷欧斯的脑袋依然在思考着下一步。不管是史提尔也好,那个少年也好,虽然「瞬间炼金」对他们都起不了作用,但是他们还是会尽量避开黄金岩浆。

「……换句话说,只要黄金多到让他们想躲也没地方躲,他们就没戏唱了。呵,我现在手边的材料还有一千九百八十二个,绝对足够干掉他们!」

这里虽然地方很大,但是毕竟是建筑物里面。只要从大楼的最上层,如同水坝溃堤一般地放出大量的黄金,就可以轻易淹没下面楼层的所有角落。

光是想像就觉得好快乐。光是想像就让不好的心情一扫而空。

「哈哈!破坏破坏破坏!破坏破坏破坏破坏!没错!我还不能死!还有吸血杀手,以及那么多的观察材料还没有研究完毕,我怎么能死!不,不只这些!世界上还有五万个具有研究价值的人体!哈哈!只是那个少年让人觉得有点可惜,我不得不在解开他的人体奥秘前杀了他!」

幸好,之前已经把补习班的学生全部都召唤到「硬币的背面」,接下来只要将材料聚集起来就行了。到时只要用瞬间炼金一口气贯穿这些材料……想到这里,假奥雷欧斯想起了一件事。可以用来操纵学生行动的「伪圣歌队」内核,已经被史提尔给破坏了。

「这些家伙,老是要跟我作对……」

怒吼声如同灼热的刀刃一般撕裂空气。

但是,他背后传来的脚步声,听起来却像一把更为锋利的刀刃。

「…………!」

任谁来看,都会觉得奥雷欧斯在听到脚步声的瞬间,背影似乎缩得更小了。

一般人在遭遇恐惧的时候,都会选择逃避。这是很正常的。每个人都会想逃离、不想接受那些讨厌、痛苦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话,连看都不想看。

但是,这脚步声甚至不允许奥雷欧斯做出这种正常凡人都会有的生理反应。因为这脚步声中所隐含的杀意,让人有种绝望感,似乎只要一移开视线,自己的肉体就会被分解成一百块。

所以,奥雷欧斯只能选择回头。明明心里面想要瞄都不瞄一眼就疯狂逃命,明明自己的精神已经无法承受这样的痛苦,但是奥雷欧斯还是只能慢慢回头,简直像是被操纵的玩偶。

在那里,就在那里。

距离十公尺远的地方,上条当麻就站在那里。看起来像一头刚从实验室栅栏中逃出的猛兽。

「怎么……回事──?」

奥雷欧斯无法理解。自己应该是非常完美的,为什么有人可以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

但是,现实中,上条当麻就站在那里。

「……你这家伙闹够了没有?」

听到上条的喃喃自语声,奥雷欧斯皱起眉头。那是一种如同站在冰冷雨水中的声音,让人搞不清楚,现在是谁被逼上绝路。

上条看见了地狱。看见人们死在自己的眼前,也理解到在自己眼睛没看见的地方,一定死了更多人。但至少他还救了一个受伤的少女。然而,眼前这名炼金术师,却将他这个心灵的唯一救赎轻易地熔化夺走。

但是关于这一点,上条一句话都没有说,当然也没有其他意见。因为有时间说话,倒不如做另一件事情。上条的眼睛直直地瞪着敌人。

眼神中充满了灼热钢铁般的杀意。

「唔……」

奥雷欧斯急忙举起了瞬间炼金。但是这样的举动并非源于战意,而是出自恐惧。这举动也让上条当麻下了决心。

他一言不发。上条的双脚,力量在一瞬间爆发,往奥雷欧斯奔去。

满脸尽是恐惧与焦虑的奥雷欧斯,为了阻止上条逼近而射出了黄金飞镖。朝脸部射出的这一击,上条借由像蜘蛛一样地弯下身子,便轻易地躲了过去。他除了躲避,甚至还一路前进。

「!?」

奥雷欧斯的焦虑持续扩大。但是,即使是因为焦虑而降低性能的瞬间炼金,依然可以在一秒钟之内重复射出与回收的动作六次。奥雷欧斯轻而易举地将飞镖收回手上,接着朝向弯下身子的上条脸部射出第二发。

已经弯下身子的上条,没有其他退路可走。

然而,上条这次却使用右拳的拳背,由下往上打在飞镖腹部。黄金飞镖跟锁链在一瞬间,便一起如同冰雕制品般碎裂。如此正确的反击,简直像是从一开始就猜到,飞镖会往那里飞去。

弯下身子,其实是一种诱敌行为。没有退路,再加上露出一个极大的破绽,敌人一定会朝那里攻击。从一开始就知道会飞向哪里的直线攻击,跟平常小巷子里面那毫无规则可循的龌龊干架手法相比,实在是太容易应付了。

十公尺的距离,光靠躲开第一发攻击是无法冲到敌人身旁的。所以上条才想出了这样的策略。因为只要能够躲开第二发攻击,就有可能欺近敌人身边──!

「等……」

因错愕而脸部扭曲的奥雷欧斯吼着,想放出第三发。但是在那之前,上条的右拳已经打在他的脸上。接着上条完全没有放慢速度,虽然两人的身高差了一个头,上条依然使用自己的坚硬额头撞击敌人的下腭。

连续两次大脑受到冲击的奥雷欧斯,不禁倒在地板上。为了避开下一击而想在地板上滚动,但上条却不容许他这么做。他用力踏住奥雷欧斯那具以黄金制成的义足,移动脚底,硬是将它拔了出来。

如果水果被压烂般的吱吱声,从原本勉强相连的伤口中传出来。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奥雷欧斯发出惨叫,对着正打算要跨坐在自己身上的上条颜面,放出瞬间炼金。但是上条竟然用左手硬是将黄金锁炼给抓住。为了抓住锁链不让它粉碎,所以故意用了左手。

他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只要有丝毫差错,自己可能就会变成黄金。

上条接着卷动左手,将黄金锁链卷在自己的手臂上。

瞬间炼金的攻击能力完全被封住了。然后,上条从正上方看着炼金术师的脸。

(糟糕……这样下去会被……杀……)

奥雷欧斯的判断非常快速。他选择切断链接在西装内部的黄金锁链。

原本跟锁链的抵抗力维持着平衡的上条,不禁晃了一下。趁这个机会,奥雷欧斯在地板上滚动,逃离了上条的掌握。他正在心中哀号着。相当于自己存在价值的瞬间炼金,竟然不是被摧毁,而是在自己的意志选择下被舍弃。他的信念已经裂成碎片了。

原本预期,舍弃自己的一切,应该可以换回一条命。

应该说如果不是这样的结果,那就太不划算了。但事实上奥雷欧斯却没有办法再逃得更远。因为义足被拔掉,他连走路都没办法走。

而且,上条甚至举起了黄金锁链,如同鞭子一般用力鞭打在地板上爬行的奥雷欧斯。这沉重的一击,让奥雷欧斯肺部的空气全部被挤了出来,痛得在地板上打滚。

上条依旧无言。

一言不发的靠近奥雷欧斯,踩在他的背上。以黄金锁链,卷在它原本的主人的脖子上。接着只要拉扯这条锁链,就可以把他绞死。可惜因为不是惯用的右手,所以没办法折断骨头。

上条对于自己的行为,不带任何情感。不,应该说,无法感受到任何情感。他的脑中又白又热,所有的现实看起来都没有颜色。

「咿……嘎……饶──饶命……」

然而,这样的一句话,让上条的脑袋如同灌了冷水一般,失去热能。

好没有道理的恳求。这家伙之前杀了多少人?光是想到这一点,就可以知道,正确的选择只有一个。就算是拍给小孩子看的特摄片英雄,也不会为杀这种人而感到半点犹豫。

但是,奥雷欧斯却已经哭得不成人样。

明明知道已经逃不了。却还是伸出手臂,在地板上拼命挣扎着。

上条开始回想。被遗弃在大厅上的那个「骑士」;「葛利果圣歌队」那些身体不断发生爆裂,却依然咏唱着咒文的学生们;为了保护姬神而被变换成灼热的黄金的那个不知名少女。

心里明明很清楚。应该选的路只有一条。

上条一言不发地,用力握紧黄金锁链。

但是,最后他依然只能选择放手。

奥雷欧斯在地板上爬行而去。只为了逃离这个带给他灾厄之人。一边感叹自己身上发生的不幸,一边庆幸自己现在还活者。

他也是个「人」,如何杀得下手?

假奥雷欧斯已经搞不清楚这里是几楼了。

虽然刚刚借由滚动下了几层楼梯,但是现在却连滚动的力气都没有。身体内完全没有力量。

背部靠在阴暗的逃生楼梯的墙璧上,茫然看着自己只剩下一只的手。

从被那少年打中的瞬间,他就感觉到原本支撑着自己的力量,似乎完全被夺走了。那种无力感,似乎是原本供应能源给自己的某条管线被整个切断。

这一来,奥雷欧斯真的察觉到了。

自己并不是人类。如果没有结界供给自己能量,自己连站都站不起来。

就跟瞬间炼金一样,只是个有无数代替品的道具。

「啊啊……」

奥雷欧斯感叹着手指头的感觉正逐渐消失,却又非常满足。

那是什么?不管是瞬间炼金也好,这个身体也好,只要一被碰触到,魔法就会消除。那个少年的右手到底是什么?想到这一点,奥雷欧斯就好像是第一次使用望远镜的少年一样,眼神中闪耀着对知识的好奇心。

心中最深的疑问。人维持着人的姿态与尊严,能够提升到什么样的境界?

奥雷欧斯感觉自己似乎看见了答案。并不只是因为少年那异常的力量。同时也是因为少年即使有了这样的力量,依然像人一样会发怒,会感到悲伤。

想到这一点,似乎自己的悲惨下场也没什么大不了。

因为已经知道答案的学者,不用再为思考而继续活下去。

喀的一声脚步声。

奥雷欧斯有气无力地擡头往阶梯上看。他看见史提尔正站在那里。

「看来……你杀我还杀得不过瘾吗……」炼金术师自嘲般地笑着说:「就算放着我不管,我也会自行消灭。你有什么必要杀我?」

「是啊。事实上,我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何况跟『那孩子』有过接触的也不是你。」史提尔用毫无兴致的口气说道:「对了,电梯前面有个被干掉的十三骑士团成员。我想那应该不是你下的手吧?」

假奥雷欧斯把身体靠在墙壁上,看着阶梯上方的史提尔。

假奥雷欧斯的武器是瞬间炼金。虽然可以将所有的物质都转化为黄金,但是却没办法将十三骑士团的施术铠硬是破坏成那样。

「……哼,说到这一点,其实我一个人都没杀。」

「什么?」

「反正我已经输了,你就自己一个人去慢慢思考理由吧。」奥雷欧斯歪着嘴说道:「话说回来,你既然对我完全没兴趣,又为何会出现在我面前?连让我自然消灭都不容许吗?」

「刚好相反,蠢蛋。我是来送你一程的。你能够忍受自己就这样逐渐消灭吗?」

「……」

假奥雷欧斯好一阵子,茫然地看着史提尔的脸。

接着,轻轻地笑了。

以这个男人来说实在是很难得,而且很确实地笑了。

虽然是假货,但毕竟奥雷欧斯还是一名学者。而现在的他,正因为得到了「研究人体最大的极限」这个课题的答案,而获得无比的满足感。

但是,奥雷欧斯距离消灭,却还有一点时间。

不到十分钟的短暂生命。

奥雷欧斯是个学者。在这些空白的时间当中,他一定又会找到新的谜题,新的疑问。那些正在前方等着他的,无比甜美的研究题材。

但是,奥雷欧斯已经没有「时间」去研究了。

对于一个学者来说,想到了疑问,但是却没办法进行研究就死去,那跟地狱没什么两样。那肯定是一种不甘心,以及无可避免的后悔。

所以,史提尔才会这么说。

在你找到那个甜美的谜题而陷入苦恼之前,就用我的手来送你一程吧。

让你带着现在的「达成目标的满足感」归天。

「哼」所以,奥雷欧斯轻轻地笑着说:「你这家伙,真不知道是天使还是恶魔?」

「这两者的本质是相同的,不同的只是选择哪个阵营而已。」

史提尔慢慢地走下阶梯。

「Fortis931(在此证明我名为最强之理由)」

史提尔那漆黑的修道服翻了开来,无数的符文卡片如同樱花花瓣般从衣服中飞出。

「魔法名……」

奥雷欧斯看着从楼梯走下来的史提尔,喃喃自语着。这么说来,自己的魔法名又是什么呢?

奥雷欧斯开始回想。

「喔,我想起来了。」

Honos628(我的名誉,为了世界而存在)。

终于想起来白己赋予自己的「名称」与「意义」,奥雷欧斯微微眯起眼睛。

「需不需要我以神父的身份为你做最后的祈祷?炼金术师。」

走下楼梯,来到炼金术师面前的史提尔.马格努斯说道。

「少说大话了,你不过是个区区魔法师。」

在假奥雷欧斯回答完的瞬间,史提尔的火焰便从炼金术师的口中灌入。

进入炼金术师口中的火焰,迅速地烧遍他的身体内部。火焰从身上所有的缝隙喷了出来。不仅如此,接着腹部裂开,身体被分为上半身与下半身。火焰大量从断面中喷出,让奥雷欧斯的上半身像火箭一样飞了出去。

9

这个时候,某间学生宿舍中,正确来说应该是某间学生宿舍的浴室中,翘家少女茵蒂克丝正在与弃猫斯芬克大眼瞪小眼。这只三色猫原本似乎是家猫,所以个性一点都不可爱。把毛线球丢出去它也不会去追;叫它的名字它也依然窝在桌子底下;吃饭的时候还会抢人类的食物;尤其是最后这点,实在是非常严重的一件事。对于食欲少女茵蒂克丝来说,上条当麻为她做的饭,可说是具有特别的意义。

看来必须彻底教育它才行。下定决心的茵蒂克丝解除了温柔模式,正在浴室里面跟沾满泡泡的三色猫奋战中。附带一提,浴室里面的全自动热水供应器使用方法,是茵蒂克丝看着上条所留下的亲切说明字条,战战兢兢地摸索出来的。

(……可是,当麻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脑袋中有好几个疑问。第一点是关于刚刚的电话内容。不过并不是因为上条说的那句「只是想试试看电话能不能通」,而是因为布丁被吃掉的上条,竟然会那么轻易地就「算了」。

说到这一点,眼前这只沾满洗发精泡泡,全身的毛都竖起来,一点都不可爱的猫也是一样。

上条基本上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是绝对不做的。

就算知道没有其他办法,如果真的不想做。也会自己想出其他解决之道。

这样的上条,竟然会放任两件不合自己心意的事情发生而不再追究。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下定决心的茵蒂克丝点了点头。走出浴室穿上了修道服「移动教会」。走到玄关,想都没想就打开了门。接着茵蒂克丝才想到,就算现在要去质问上条。也得先知道他在哪里才行。当然打电话这个手段,从一开始就不在茵蒂克丝的考量范围之内。老实说,茵蒂克丝完全不知道电话这玩意要怎么用。何况上条家的电话是「附传真功能」的电话机,按钮多到茵蒂克丝根本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结果还是只能放弃了?正当茵蒂克丝想要回房间的时候,突然看见一样东西。

墙壁上,贴着一张像是塔罗牌的东西。

这是魔法师史提尔.马格努斯所使用的符文刻印。

茵蒂克丝一言不发地看着那张卡片。

绝对有什么隐情。他绝对又丢下茵蒂克丝,一个人跑到某个地方去做什么事情了。

茵蒂克丝回想起来,就在几天前,在医院病房里面再次相遇的那个不带感情的少年。当时所感受到的绝望与焦虑感,让如今的茵蒂克丝再度坐立不安。

跑吧。只能追上去了。

幸好,茵蒂克丝的脑海中有十万三千本魔道书的知识,也很清楚史提尔的魔法运作方式。符文刻印,是属于那种必须不断接收魔法师的魔力供给,才能持续有效的魔法。

打个简单的比方,灵魂出窍时,会有一条如同细线般的东西,连接灵魂与肉体之间。茵蒂克丝虽然没办法使用魔法,但是却可以感觉到魔力的细线,所以完全不怕跟丢。

就这样,茵蒂克丝连门都忘记锁,便朝着「战场」飞奔而去。

她根本不知道,这样的行为将会带来最大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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