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各自的暑假 最后的暑假(2/2)
「哒、哒哒、咻就把球丢出去……哒、哒哒、咻就把球丢出去……」
本来打保龄球是为了要重新振作精神并且消除压力,结果结完帐后,三个人都累坏了。
「好像有点儿玩过头了……」
「什么叫做有点儿?旭,你看,只差一步我就再也不能动了耶。」
「哒、哒哒、咻就把球丢出去……丢出去……」
泽村将助跑跟丢球的时机都牢牢地烙印在东峰心里,看到东峰的嘴里一直碎碎念着,泽村露出了一脸歉疚的表情。
「总觉得很不好意思呢,一不小心就……」
保龄球馆的自动门一打开,外面的热气便瞬间涌上,挡住了三人的去向。过于炎热的天气,总算让东峰回复了正常。
「呜哇,外面好热喔……虽然不太想出去,不过要是一直待在这里的话,就会跟大地继续打保龄球……」
「这么炎热的天气,才能让我们从社团活动中休息啊。」
东峰跟泽村不禁往后退了一步,门再度关上。菅原一边拉扯T恤的衣领搧着风,一边说:
「好热,好想吃刨冰啊——」
「对喔,菅刚刚没把冰吃完嘛。」
「……对不起。」
看到东峰鞠躬道歉,菅原笑了。
「别在意啦,老实说,那都是因为我把球丢飞的错啊!」
三人下定决心走出门外,他们踏上烈焰高涨下的炙热柏油路,走向附近的甜点店。
◎
「我吃宇治金时吧。」
吹着架设在墙壁上的电风扇所吹来的风,泽村瞄了一眼刨冰的菜单说道。
在这间又小又旧的店里,全是因为放暑假而晒得黝黑的孩子们,正在跟刨冰奋斗。有的人因为无法顺利地使用小汤匙挖起刨冰,不小心掉到地上而大叫;也有人一口气吃下一大口冰,然后抱着头哀号说「好痛!」。
「那,我就点蓝色夏威夷吧。」
菅原说完,将菜单递给东峰。泽村开口问道:
「话说回来,蓝色夏威夷到底是什么口味啊?」
「嗯,该怎么说呢?就好像是爽朗的南国海洋的印象?」
「海?是盐味的吗?」
「……怎么可能。」
泽村拿起放在桌上的圆扇搧啊搧的,一边跟菅原讨论有关蓝色夏威夷的谜团。在他们面前的东峰,则是还在盯着菜单看。
「要吃草莓牛奶冰还是柠檬牛奶冰呢?不过哈密瓜牛奶冰好像也很好吃耶……啊,加五十圆就可以分量加倍耶……」
三个人挤在一起,坐在靠窗的小桌子。突然,窗外有人叩叩叩地敲着窗户。
「嗯?」
他们擡起头来看向窗外。在外头探出头来的人,是已经引退的前女子排球社主将道宫。
「嗨!」
(插图)
三人通过透光的玻璃窗看到道宫举起一只手,露出了灿烂的
笑容。她穿着T恤跟迷你裙,背着背包——是便服。
看到道宫不是穿着学校制服或运动服、比赛用的制服,而是便服,三人都显得有些紧张。
「喔,嗯,好久不见。结业式之后就没碰过面了吧?」
泽村一打开窗户,道宫就趴在窗沿上问道:
「是啊。对了,你们今天不练习吗?不可能只有你们三个人跷掉练习吧。」
「嗯,你看今天这么热,所以乌养教练让我们下午休息。」
泽村这么回答。一旁的菅原也补充说明。
「所以我们三个人就想来做点很有暑假气氛的事啰。」
道宫笑了。
「因此你们才会跑来吃刨冰啊?真是标准的暑假生活呢。」
「你呢?」
被泽村这么一问,道宫露出有些害羞的表情。
「我要去上驾训班!前不久我满十八岁了呢。」
听闻,三人一齐发出「喔喔!」的赞叹声。
「你已经是大人了耶……」
「我们还在这里吃刨冰,可以吗……」
看到三人因过度震惊而垂头丧气的模样,道宫笑了一下,然后挺直背脊。
「那么,我接下来要去外婆家了。啊,说到有暑假气氛的事,你们也要记得写暑假作业喔!我可帮不了你们!」
话一说完,道宫便用力地挥了挥手,然后走过烈日下的斑马线。
◎
「……那是便服吧。」
菅原目瞪口呆地喃喃说道,东峰也一脸讶异地点点头。
「明明是T恤,却有蕾丝耶。」
电风扇的风吹得吧台上的风铃叮当作响。然后,泽村一个人喃喃自语地说:
「引退之后就不会有练习了呢。」
听到泽村的话,菅原跟东峰都回过神来。
「说得没错,也是因为那样才会穿便服吧。」
「到时候每一天都会像今天这样啊?我不知道我要做什么耶……」
引退这两个字突然变得很真实,两人等着主将的话。泽村却是用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说:
「嗯,我们都三年级了,读书或者找工作,啊,还有考驾照,应该有很多事情要忙吧。」
「考试啊……」
「将来啊……」
明明不是那般遥远的未来,但他们却丝毫无法想像。
这么想也不意外,因为就连为了迎接几天后的春高预赛所做的练习,他们都还在摸索当中。每个人的技术都还能再磨练得更好,也可以考虑新的战术。
还在发展的乌野高中排球社,就连明天也无法预测。
初次预赛即将要登场,只要胜出就能参加十月的代表决定战,然后接下来是……他们的目标还不太明确、有点儿模糊不清,只能确实地赢得每一场胜利,才能看得见未来。
「第一步是要先突破预赛呢。」
泽村低声呢喃,菅原跟东峰的想法也和他一致。突破预赛,然后一切就从那里开始。
「太阳也差不多要下山了……吃完刨冰后就回学校确认一下球员的配置吧。我们已经休息够了,回去也不算是练习,应该可以吧?」
听到主将的话,菅原也开心地笑了。
「我也正想要这么说!」
「我、我也是!!」
看到一脸慌张的东峰,泽村跟菅原都笑了。然后,他们三个人终于点了刨冰。
「不好意思,我们要点餐!宇治金时跟蓝色夏威夷,还有……旭,你要点什么?」
「咦?我、等一下!呃呃,草莓跟柠檬双色牛奶冰……啊,不对,是草莓跟哈密瓜的双色牛奶冰!」
◎
连忙赶回学校的三人,最先遇到的是五名二年级社员。他们一踏进校园,就发现走在前面的五个人。
「你们在干嘛啊……?」
听到泽村的声音,田中跟西谷等二年级生转过头来,他们连忙大口大口地咬下手里的冰,然后一口吞下。
「你们来学校干嘛?」泽村再次询问。田中看着缘下,向他求助。
「不,我们……该怎么说呢……」
缘下不得已,只好代替二年级生发表意见。
「那个,我们想说要去体育馆玩一下……不,与其说是玩吗,那个……我们只是想说拿球来玩一下,不算是『练习』,应该可以吧……」
看到学弟们每个人都一脸像是恶作剧被抓到的样子,三年级生面面相觑。他们也跟这些二年级生们想着几乎同样的事。
「……算了,总而言之先去体育馆吧。」
「是!」
就这样,八个人一起前往了傍晚的第二体育馆。他们每个人都露出一脸有些尴尬的表情,此时耳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日向,你这个笨蛋!」
这句怒吼声当然是从第二体育馆传来的。
「刚刚那是影山的声音吧。」
「他应该不是一个人在大叫,看来日向也在吧。」
「一年级生刚刚才离开坂之下商店,已经回到学校里来了吗……」
二、三年级生急忙跑向体育馆。体育馆的大门为了让风可以吹入里面,所以是全开的。他们往里面一瞧。
「这些家伙……」
一年级生全部都聚集在体育馆里,他们没发现到学长们已经回来,每个人都围在球场的正中央不知道在看什么。看起来似乎是在看月岛的智能型手机。
「喔喔,会转耶!好厉害!智能型手机好厉害,什么都有啊!」
「视频不是在智能型手机上,而是在网络上。日向,等一下,你不要一直摸手机的画面啦……」
「要给日向看那种给小孩子看的练习视频他才会懂吧?」
「你说什么!」
「不,我的意思是说这样比较好懂嘛……」
「你连基础都没打好,当然是先从基础开始啰。」
「我知道啦!可是那样就会变成练习了嘛!」
虽然他们只有四个人,但是却很吵。泽村轻声叹了口气,对着里面大喊。
「你们在干什么啊?」
一听到主将的声音,所有社员们便一起回过头来。原本吵闹的体育馆里突然变得很安静,他们连忙到体育馆门前集合。
日向全身紧绷,紧张地回答泽村的问题。
「我想要练习那个ROLLINGTHUNDER……!不,因为不能练习,所以我不是要练习喔!呃呃……影山你也说说话嘛!」
「……日向说想要学会滚地接球,但我觉得我们这样不算是练习,顶多只有玩而已……」
日向身旁的影山说明后,月岛也嘟哝着。
「所以我才说要回家嘛……」
「阿月!」
泽村看着站在体育馆里的四名一年级生,还有站在他们身后的二年级生,以及菅原跟东峰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难得放暑假,我们到底在干嘛啊……」
「算了算了,大家都很热衷于练习嘛!」
菅原笑着打圆场,泽村念了一声「是吗?」,随即重新振作后开口:
「……那么,难得有这个机会,我们就一起开个会吧!」
「是!!」
乌野高中排球社齐声回应,三年级生一脸苦笑地看着彼此。
「我们真是无药可救了……」
「算了,只有排球也不错啊。」
「结果,我们就是像这样聚在一起打排球,只有这样而已啊。」
——只有这样。
所谓的只有这样,其中包含了他们多少的意念呢?
春高的第一次预赛即将登场。如果第一场就输了的话,他们三年级生的社团活动就将划下句点。但从他们三人身上却丝毫感受不到任何的悲壮感,因为自己决定要往前走的人,永远都是擡头挺胸的——
他们只会往前看,然后踏出每一步。
只有累积每天的一小步,才能创造出通往未来的道路。
最初也是最后的高中三年级的夏天,现在他们能够做的,就是踏出那一步而已。
乌之家第15怪「前一个房客跟肖像画的少女。」
在这一家三口搬来的几个月前,这间洋房里住着一个年轻的男人。他知道这里是一间被诅咒的房子,但还是自愿搬进来,是一个好奇心很强的男人。
「就算我待在家里,也会一直被催促快结婚,实在是很烦……只要这里房租便宜就好,就算有一两只幽灵我也不怕,抓来当我的酒伴正好啊。」
一头金发,戴着耳环的年轻男生看起
来一点也不害怕。他在被诅咒的洋房里过着快乐的日子。碰到飞来飞去的家具,他就喊着「很烦耶……!」然后随手将家具打落;看到大量出现的乌鸦雏鸟,他便把它们涂成彩色之后,卖给附近的小孩。
他接连制伏了好几种奇异现象,但只有对一种束手无策。
「呜呜呜呜,请让我从这里出去……」
那就是肖像画里的少女会夜夜哭泣。情绪一变差,酒也跟着变得难喝。
「……你也该差不多接受自己的命运了吧。」
男人一手拿着罐装啤酒,一边对被关在画里的少女说教。
「对、对不起!啊,因为我是笨蛋,我是蝼蛄,所以才会发生这种事……我本来觉得这里是一间很漂亮的洋房,所以就这样晃了进来,没想到一走进来就出不去了……明明妈妈就常常警告我做事情要瞻前顾后啊。呜呜呜呜!」
「别哭了别哭了,又不是哭就可以出来。」
男人大口大口地喝着啤酒。他笑着对少女说:
「怎么样?干脆我把这幅画给敲坏吧?这样说不定你就可以出来啰?」
「可、可是我也有可能会变成碎片啊……」
「就一半一半的机会啰。」
少女的表情僵住。
「可、可以请你让我考虑一下吗……」
男人用鼻子冷笑了一声,打开第二罐啤酒。
「对了,你在那里面多久了啊?」
「算来算去大约一百年左右了吧。」
少女随口回答。男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搔了搔头。
「唔……!」
「算了,在你下定决心之前,就先陪我喝酒吧。」
然而在那之前,那个男人就已经不见了。他付不出房租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老家。
男人在离开这里时曾对着画说:
「最后我就去帮你找个驱魔师来调查吧。如果那家伙是冒牌货,你就躲起来;如果是正牌驱魔师,也许你可以向他求助。那你就多保重啰,谢啦。」
「……我、我才要谢谢你!!」
画里的少女对着挥手男人的背影深深一鞠躬。但那之后,男人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