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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6 不为人知地,叶山隼人感到后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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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截稿日的战争,乃一场不是没命就是被杀的搏命比赛。

因此,人类要挣扎着活下去,不惜牺牲睡觉时间,为了赶上期限而熬上两三天的夜,勉强留有一口气,只受到致命伤。

结果,一堆地方出了毛病。具体上来说,脖子、肩膀、腰部、胃、心与身体,人类的一切【注28:「心与身体,人类的一切」为日本公司奥林巴斯的GG标语】。我的细胞会工作,所以我不工作也没关系吧【注29:恶搞自《工作细胞》】……

我工作到天亮,好不容易搞定企划书和网站设计的原案,精疲力竭地赶在上课前到校,上午的课也几乎都用来补眠。

埋头工作的期间和趴在座位上的期间,可以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看。

真想继续沉浸在疲劳中一阵子,任凭睡意袭来,趴在桌上。这样的话,我在放学后应该能像样点吧。

最后一堂课是班会,我也是撑着头打瞌睡度过,身心都在沉睡,到了放学后。

我将书包、外套、围巾摆到桌上,然后尽情伸展僵硬的肩膀与背,从座位上站起来。

揉着因为睡眠不足而睁不开的眼睛,回头望向教室后方的窗边,我总是在看的地方。正在和三浦他们聊天的由比滨发现我,暂时中断话题,哒哒哒地走过来。

「要走了?」

「嗯……」

我用沙哑的声音回答,由比滨立刻轻声哀号。

「天啊,你的脸色好差……」

「真的吗……」

她从制服口袋拿出镜子给我看。天啊,真的……脸色差到「唔唔,好亮……我快消失了……」的地步,和僵尸差不多。

本来就长着一副死鱼眼,现在因为睡眠不足,双眼变得更加无神。用手撑着头的痕迹也清楚印在脸上。

「我去洗一把脸……」

「嗯。我在走廊上等你。」

我走出教室,化身为千叶偶像【注30:恶搞自僵尸少女组成偶像团体的动画《佐贺偶像是传奇》】,出去洗脸。

用冷水洗过脸后,终于提起精神。我在最后拍拍脸颊,模仿进公司第二年的OL呐喊「我要加油!」为自己打气。

走回教室前,由比滨如刚才所说,在门口等我。

「抱歉,久等了。」

由比滨摇摇头,表示没有等很久。她说着「拿去」,将事先帮我拿好的书包、外套等东西递过来。

「……谢啦。」

我伸手接过,向她道谢,由比滨不晓得在高兴什么,笑着再度摇头。

前往游戏社办的途中,我虽然有跟她聊几句,大脑里还是残留着睡意,我将它连同哈欠一起忍住。

看我这么困,由比滨沮丧地说:

「啊,昨天对不起喔……你睡眠不足是因为那个吧……」

「没关系啦……我反而要谢谢你帮忙出主意。」

昨天,由比滨不停为自己在网吧睡着道歉。虽然算不上是补偿,我送她回家的路上,她提出一堆关于舞会展望和设计的主意。托她的福,我花了一个晚上好不容易赶出企划书和网站设计的原案。一来一往抵销,互不相欠。

由比滨无须愧疚。不如说,都是因为我打哈欠时没顾虑到她的感受,才会害她愧疚。我扬起眉头,表现出神采奕奕的模样。

「……而且我已经不困了,没问题。」

由比滨愣了愣,突然笑出来。

「什么嘛,好奇怪的脸。」

「脸……」

我有点伤心,不过算了。转换心情后,我们走进游戏社办。

社办还是一样乱成一团。我们在杂物之间前进,直到听见交谈声。

「先用PHP迁移网站,控制针对数据库的访问……不可能啦,我已经看不懂了。」

「再用JS优化脚本,用CSS做设计的设置……什么时候要做好啊?」

秦野和相模你一言,我一语,似乎在讨论如何制作网站。他们的表情充满绝望,看来是自己努力调查过后,被现实击溃了。

一旁的材木座大概在逛社群网站,脸上带着邪恶至极的笑容。

我下定决心,要怀着慰劳与感谢好好打招呼,小声说了句「嗨」。三位男性分别回道「唔嗯,辛苦了」、「辛苦啰」、「安」,一点精神都没有……好吧,男生打招呼就是这样嘛!

由比滨接着精力十足地举手打招呼。

「嗨啰!」

社办内的空气瞬间凝结。

「嗨、嗨啰是什么……」

「惨了,那个人果然也有病……」

……嗯,通常都会有这种反应!不过你们一直窃窃私语,就没办法进入正题了。

「别管刚刚那个。有件重要的事跟你们说。」

我直接坐到椅子上,清清喉咙。秦野等人也挺直背脊,准备好听我说话。确认所有人都坐好后,我郑重其事地开口。

「今天开始,本运行委员会的招呼语统一为『嗨啰』,不得有异议。」

「这个人真的是智障……」

「他脑袋果然有问题……」

秦野发自内心感到错愕,相模发自内心给予我怜悯。

「不、不要啦……我会害羞,所以别这样……」

由比滨红着脸低下头,不停扯我袖子,试图阻止我。

看见这如同小动物的动作,相模推推眼镜,秦野拿下眼镜,用力搓揉眉间,彷佛深受感动。

「……等等,嗨啰其实不错呢。」

「嗨啰,赞……」

「唔嗯。那么,再来一次……」

材木座发号施令,众人一同高呼。

「嗨啰!」

「别这样。」

由比滨含泪一瞪,语气超级冰冷。现场鸦雀无声,大家都冷静下来后,我重新开口……否则比滨同学会一直生气!

「那进入正题了。」

我从书包里取出热腾腾的网站原案,发给每个人,指着它说:

「网站就放一张图,加上文本消息,再嵌入社群网站。页面不必太精致,以简单、时髦为目标。我找到可以参考的网页,努力抄它的设计吧。素材我之后去找,你们先用临时素材做,之后再取代掉。」

「……我们的努力到底有什么意义。这样用博客不就行了……」

「不,该高兴工作变轻松了。再多说小心工作量又增加。」

秦野低声抱怨,相模抓住他的手臂,叫他无须多言。相模弟,你很懂嘛。这家伙有当社畜的天分。我反而觉得,一天就查到这么多信息的你们比较恐怖。

材木座大概是因为工作与网站设计无关,一个人惬意地翻着原案,「唔嗯唔嗯」地双臂环胸。

「那么,企划书写得如何?」

「基本上写好了……但我只有写给海滨综合看的版本,你大概看不懂。」

材木座接过我的企划书,看了一遍,然后歪头传给旁边的人。秦野光看到封面就皱起眉头。

「……真的看不懂。」

「好像新建案GG跟商业书掺在一起的烂企划书……为什么还要附『周哈里窗』和『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的图解……」

相模探出头,翻开秦野扔到桌上的企划书。看着看着,相模弟开始抱头呻吟。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我怀着厌恶感望向企划书。封面上用帅气的字体印着「Blockchain型Diversity Inclusion·舞会活动提案~Waterfront的黄昏海滨……带给您在终极Translucent空间度过的Serendipity体验~」连我自己都搞不懂在写什么鬼。

这东西被人看见有点丢脸,我咳了几声掩饰害臊。

「……哎,这些是唬人用的。说实话,只要对方上钩,怎样都无所谓。」

「竟然会被这种东西钓到,那人是鲻鱼还是什么鱼吗……」

你错了,秦野。玉绳才不是那种杂食性生物。别把他跟鲻鱼、河豚之流相提并论。他反而是超级美食家。他的菁英意识之高,诚可谓无上至尊OVERLORD【注31:恶搞自轻小说《OVERLORD》】。唯有祭出这招,他才有可能上钩。

秦野很快便举白旗投降,相模弟则不屈不挠地看下去。不久之后,他翻完企划书,点一下头。

「不过,内容本身还不错吧。」

「啊,对吧!」

由比滨有点高兴。几乎在同一时间,相模弟嘴角扭曲。

「是我姐会喜欢的风格……」

他鄙视地说,由比滨顿时呻吟一声,说不出话。

「唔嗯,光看就反胃的可恨企划……」

「唯一的救赎是,这东西不会成真。」

材木座用充满恨意的声音呻吟道,秦野一副不屑的样子。

嗯,虽然觉得由比滨有点可怜,能得到这样的感想,代表企划案本身应该不差……

开会时提过跟附近国高中、小学联合举办这一点,再加上一堆由比滨灵机一动想到的主意,最后做出精美到连我自己都觉得恐怖的企划案。

结果关于舞会内容本身,我想不到比雪之下的旧案更豪华的版本,便在舞台设置上下工夫。

在黄昏的海边围着营火,参考湘南【注32:日本神奈川县内,相模湾北部的沿海地区,为著名的海滩度假胜地】一带的海滩活动,搭建海之家风格的临时Live House,在那里举办舞会。就是这样一个有病──不,酷毙了的活动。我还谨慎地加注「也考虑与三日月龙宫城饭店交涉,做为下雨时的替代场所」。

好可怕,我吹牛的才能好可怕。万一这个才能顺利成长下去,电博【注33:电通与博报堂,日本的两大GG公司】会不会争相来邀请我去上班?在我不寒而栗时,皱眉看着企划书──可能是无法接受被当成跟相模姐同等级──的由比滨突然擡起脸。

「海滨综合这样应该就行了,可是隼人同学那边呢?」

「那家伙……口头说明大概比较快。」

「哦──」

我不爽地说,由比滨歪过头,一脸疑惑。不过,没什么好疑惑的。

最好别以为对那家伙能耍小聪明。就算我拿着企划书跟他解释,他八成也会发现这是弃子。既然这样,一开始就告诉他这是假企划更省事。仅此而已。

「那就这样,麻烦大家了。」

我为会议作结,三人纷纷给予冷淡的回应,各自开始工作。

秦野和相模弟在为网站设计争论,由比滨边听边点头。

「咦──那个不可爱。」

「……那个,可不可以讲具体一点?」

「呃,就是要更加地,嗯……闪闪发光之类的……」

相模弟客气地询问,由比滨提出抽象的意见,秦野和相模弟绞尽脑汁,试图理解。

我笑着看他们讨论,眼角余光瞥见材木座在找东西。

「八幡,你要的相机我带来了。」

他将沉甸甸的数字单眼相机放到桌上,还拿出好几本入门书。

「喔,谢啦。这段时间先借我……教我一下怎么操作。」

「唔嗯,交给我吧。虽然我也不是很懂,看我指点你一招。」

「呃,这不是你的相机吗……」

为什么不会用自己的东西……我一面听得意地宣称不懂的材木座讲解操作方式,一面沉吟,并仔细阅读入门书。

这时,不晓得是不是因为闲闲没事干,材木座「铿隆铿隆」地开始咳嗽。干么啦烦死了。我转动眼珠子看过去,不知为何,他笑咪咪的,不知为何还有点脸红,别过头去。

「名字啊,我想到了……」

「啊,是喔……」

又要提根本还没开始写的轻小说吗……我进入左耳进右耳出的状态,材木座从外套内袋拿出折了两折的纸。看来是要我看……

没办法,我暂时放下手边的入门书,打开那张纸。映入眼帘的,是用异常漂亮的毛笔字写的「总舞高中舞会最佳企划」。咦……这啥东东……我愣了一会儿,然后猛然想起。

「喔。名字啊。」

昨天,我在白板上写了「募集名字中♥」募集团体名,材木座当真了,还认真地帮忙想了名字。他咳了几声,扬起外套下摆。

「正是!这个『最佳』啊……」

「好好好,不用解释没关系,我大概知道。」

「是吗……」

他很明显地失望下来。八成是想跟我说明「重新考虑」跟「最佳」的同音梗【注34:两者日文同音】。嗯,不重要。重要的是适当的简洁易懂和适当的蠢度。在这方面上,这名字意外地不错。尤其是同音梗,真的蠢到不行。非常好。

「就这个。谢啦。」

「咦?」

材木座目瞪口呆,大概是因为我同意得太干脆。我无视他,将纸递给秦野跟相模。

「团体名决定了,麻烦你们用这个。」

「咦……」

「真的假的……」

两人脸颊抽搐,发出干笑。只有探出头来看的由比滨满意地表示「不错嘛!」。

「嗯嗯,这、这样啊……这么好吗……」

终于理解状况的材木座咳了几声掩饰害羞,细细品尝喜悦的滋味。

实际上,我认为这是个对未来抱持希望的好名字。敬请期待材木座义辉老师的下一部作品!

╳╳╳

夕阳逐渐西斜,照进游戏社办。

其他社团应该也开始准备收拾了吧。

现在已经听不见金属球棒的敲击声,橄榄球社威猛的呼声也消失很久。我站起来,从窗户看向操场,足球社也在收拾善后。

「好,今天差不多到这样。之后你们看时间自由离开就好。」

我站在窗边回过头,他们纷纷发出无力的叹息,扭动脖子跟肩膀。由比滨也放松肩膀,回头问我:

「要去找隼人同学吗?」

「嗯。」

我回答后,由比滨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要先跟他联系吗?」

「也对……啊,不用,没关系。直接去找他比较确实。」

我思考了一瞬间,改变想法。

电话、短信、传讯软件等等,以通信手段来说其实并不确实。这些联系工具只要被无视,便无戏可唱。没看到,在睡觉,手机没电,手机不见,仔细想想我其实没在用LINE,对啦我根本连手机都没有──诸如此类的情况偶尔会发生。这是根据我的个人经验。

而且,虽然叶山应该不会无视由比滨的联系,万一他日后改变心意就麻烦了。在时间紧迫的状况下,我想趁今天把事情搞定。

由比滨似乎明白我的用意,点了点头。

「这样呀……但我还是先用LINE联系一下。他回复的话,我再通知你。」

「好。麻烦了。」

我快速收拾好东西,离开社办。

走到大门口,前往操场。

主要校舍与特别大楼间的中庭被建筑物挡住,天色暗得比其他地方快。东侧的主要校舍下的骑楼,自然被特别大楼的阴影笼罩,显得更加昏暗。

一道人影在黑暗中移动。

我仔细观察,校舍下面的贩卖机前好像有人。往前走了几步,对方的身影越来越清楚。看来是个女生。

随着「喀啷」一声,那个女生蹲了下来,大概是买了什么饮料。她拿着饮料起身,光泽亮丽的黑色长发随风摇荡。贩卖机发出的冰冷白光,照亮雪白小脸上的虚幻微笑。

我不可能看错。是雪之下雪乃。

雪之下握紧罐子,披好没有穿上、只是盖在肩膀的外套,走向中庭,坐到中央的长椅上,看着天空发呆。

街灯照亮彷佛在俯视长椅的冬日枯木,橘色光芒自树叶落尽的枝头缝隙间洒下。

这幅情景宛如一幅画,想要一直看下去的心情猛烈地涌出。

可是,不经过这里就去不了操场,也去不了停车场。因此,我明知会破坏这个完美无缺的世界,依然迈步而出。

对方大概听见脚步声,也往我这边看过来。

「哎呀,比企谷同学。」

「……喔。」

我点头回应面带平静微笑的雪之下。

雪之下正在用饮料罐暖手,看见我来了,急忙将它藏到身后。然而,不管她怎么藏,我都不可能漏看那独特的颜色及设计。

「难得看到你喝这个。」

「……正好能补充糖分。」

我露出嘲讽的微笑,雪之下的脸颊微微泛红,像要抱住身体般拉好外套,把罐子藏在里面。你终于发现MAX咖啡的魅力啦。非常好。

我瞄了操场一眼,看见足球社在整理场地,八成还得再等一下才能逮到叶山。

我用视线问她「可以坐吗」,雪之下点头,往旁边挪动,让出空位给我。我空出一人份的距离,坐到长椅上。

「在休息?」

「嗯,到外面透透气。」

雪之下望向校舍。学生会办公室的灯还亮着。跟没什么东西,有点冷清的侍奉社不同。学生会里有一色擅自带来的暖气机,应该还满温暖的。

「我懂。室内太温暖反而让人脑袋放空。」

我下意识点头附和。游戏社可能也因

为杂物很多,感觉同样充满热气。雪之下把手放到嘴边,笑出声来。

「哎呀,那你身边总是开着暖气吗?电费令人担忧。」

「放心吧。其他人看我的视线很冰冷,我借此维持平衡。」

「真环保的生活方式。」

雪之下耸耸肩说着,我勾起嘴角。

「是啊。冷热交替,跟三温暖一样可以通顺身体喔。」

「通顺这个词是这样用的吗……」

「不知道。至少大家都说去三温暖能通顺身体。实际上,享受完两次芬兰浴后去泡个甘胺酸冷水澡,再来个外气浴【注35:指让身体接触户外的空气】,只能用通顺形容。」

「你讲话倒是一点都不通顺……我一句都听不懂。」

我的语气异常热情,雪之下垂下肩膀。

雪之下无法理解。超级澡堂【注36:比一般澡堂高级的澡堂,甚至有食堂、理发店、露天浴池等设备】是可以能待上一辈子的好地方啊!我偶尔会跟老爸一起去,让他帮我出钱。有些地方连漫画都有,比待在漫画咖啡店更能享受假期,超棒的。三温暖虽然是大叔的兴趣,这年头正流行拿大叔的兴趣当动画题材。我的肌肤感受到,之后想必会流行女生洗三温暖的漫画或动画。不愧是三温暖,让我的肌肤如此光滑敏感……

我在闲聊之余,偷看雪之下的表情。

她的脸上是短短几天前,在学生会道别时露出的好强眼神,以及平静的微笑。对我来说相当熟悉。

彼此间的距离感令我感到怀念,带着淡淡的苦笑开口。

「状况如何?」

雪之下看着我,略显惊讶,不过又立刻像嘲弄我般笑出来。

「……你竟然会关心别人,真难得。」

「也不是。侦察敌情是必要的。」

我满不在乎地说,雪之下似乎愣了一下,轻笑着耸肩。

「……说得也是。我这边满顺利的。手上的工作正在进行中,也跟相关人士商量好了。大概只剩下当天的流程。」

雪之下望向天空,一件一件确认。从她的语气判断,应该没有把自己逼太紧。

「真羡慕……哎,别太勉强了。尽情使唤一色就好。那家伙有当社畜的才能。」

「用不着你说,我就是这么打算。」

我半开玩笑地说,雪之下眯起双眼,露出精明的笑容。这个人感觉有一半是认真的,好恐怖……

「你那边呢?」

表情柔和下来的雪之下问我,我隔着围巾回答:

「还算顺利,顺利到不用加班。之后还有一件工作要在外面处理,不知何时结束,搞定完就直接回家。剩下在家里做。」

「只有在出勤时间的管理上很顺利呢……」

她头痛似地按住太阳穴,叹出一口无奈的气,然后低下视线,盯着脚边。

「明明不必那么勉强。」

我微微点头,回应这句小声到感觉会与白色气息一同消失的呢喃,沉默片刻,在这段时间思考该说什么。

「……我一直都在勉强。对我来说,这样才正常。」

「是吗……」

雪之下彷佛在咀嚼这句话般,点一下头,没再说话。

取而代之的是,她把手伸进外套,掏出一个东西给我。

「不介意的话……」

那是她刚才买的MAX咖啡。我伸手接过,上面还残留着温度。或许是因为她没有打开,一直放在内袋。

「喔,谢谢。咦,怎么了?」

「你不是还有工作?我只是出来休息。回去再喝点什么就好。」

雪之下说完,便准备起身。

我轻轻用手势制止她,换成我站起来。

「等我一下……啊,你要喝什么?」

我从口袋里取出零钱,弄得铿𨱍铿𨱍响。雪之下摇头婉拒。

「不必了。当成慰劳品收下吧。」

「不,我没道理白拿你东西。如果是探班用的慰劳品,我也要回礼才符合礼节。一样的可以吗?反正我本来就打算买MAX咖啡。」

我讲了一长串,雪之下有点不高兴,板起脸盯着我。然而,大概是感受到我坚定的意志,她吐出一口气表示死心,脸上绽放笑容。

「专门讲一些歪理……」

她无奈地笑道,坐回椅子上,微微歪头,擡头看着我。

「……那就一样的。」

我用一句「知道了」回答她的微笑,小跑步买完饮料,很快就回来了。我有点喘气,递出还热呼呼的MAX咖啡。

「小心烫。」

雪之下稍微拉长毛衣袖子,小心翼翼地接过。

「谢谢……」

她轻声跟我道谢,我摇头回应,也坐回长椅上,打开她给我的MAX咖啡。微微冒出的热气,在橘色光芒的照耀下,从顶端开始融进风中。喝下一口,甜味在口中扩散,全身都温暖起来。

我小口小口喝着,雪之下则捧着罐子暖手。

彼此都没有说话,任时间流逝。有时正想跟对方搭话,或是对方想跟自己搭话,传出口中的却只有叹息,并未形成言语。

这种连细微的呼吸都听得见,连在暗处的小动作都看得见的距离感,令人怀念。

结果,我们之间始终没有对话,沉浸在默默的时间里。这时,突然参杂进其他声音。是从我的口袋传来的。我将手伸向大腿感觉到的震动,有人打电话给我。

「抱歉,接个电话。」

我跟雪之下知会一声,她轻轻摇头,叫我不必介意。我点头拿出手机,屏幕上的来电者是由比滨。在我准备按下通话键的瞬间,手机停止震动。

怎么回事?正当我纳闷时,听见鞋跟摩擦地面的声音。雪之下比我更快转头面向那里。

「由比滨同学,晚安。」

「嗯……嗨啰,小雪乃。」

由比滨也压低音量,回应雪之下平静的问候,在胸前轻轻挥手,慢步走向长椅。被街灯照亮的由比滨,已经穿上外套、毛巾,背着背包,准备好回家。

「……怎么了?叶山回你了吗?」

「嗯,他说如果你不介意边吃边谈,可以抽出时间……所以我才打电话给你。」

由比滨挥动手机回答我。既然已经跟对方说好,我也没必要继续等。要边吃边谈的话,八成会约在车站一带会合。

我喝光剩下的咖啡,站起来。

「工作?」

「嗯。」

雪之下擡头问我,我表示肯定。她跟着确认时间,把MAX咖啡收进口袋,从椅子上起身。

「我也回去工作了。」

「等等。」

由比滨在雪之下与她擦身而过时,抓住她的手。或许是出于讶异,雪之下僵在原地,对由比滨投以困惑的视线。

被雪之下默默盯着看,由比滨有点害羞,用另一只手拨弄头上的丸子。

「总,总觉得,我们很久没见。好奇怪喔,明明只有几天而已。」

「是啊……我一直在工作,没有空闲时间。」

由比滨腼腆一笑,雪之下也回以柔和的笑容。看见那抹微笑,由比滨垂下目光。

「不对,不是的……你是不是在躲我?」

她擡起脸,像在观察雪之下的反应般,谨慎地询问。雪之下露出惊讶的表情,略为加强语气。

「你误会了,没这回事。纯粹是因为准备舞会和校方要求,很多事要做……」

她越说越激动,音量越来越小,视线越垂越低。最后,声音彻底消失,转为忧郁的叹息。雪之下轻咬下唇,低下头,由比滨无力地道歉。

「嗯,也是。对不起……」

两人就这样陷入沉默。

我烦恼着是不是该说些什么,最后想不到适当的话,只好闭上嘴巴。

「……对了。」

由比滨忽然擡起脸,握住雪之下的双手。雪之下似乎吓了一跳,同样擡起脸。

「我在帮自闭男的忙。」

出人意料的发言,令我瞬间语塞。

「……你没,告诉她吗?」

我支支吾吾地说。她看起来像是会用LINE等工具,跟雪之下保持联系的人,我还以为肯定已经跟她提过。这该由我先告诉她的。气氛一阵尴尬,我因为让由比滨说出来而后悔不已。

雪之下看了我一眼,摇摇头,叫我别放在心上。她重新面向由比滨,回握她的手,温柔地说:

「没关系,我明白的。」

「……你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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