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2 其实,雪之下阳乃并没有醉。(2/2)
「那你要回家……我就暂时住这好了。可以吧?」
「这里本来就没有我的私人物品,你大可自由使用。」
雪之下毫不犹豫回答。阳乃故作正经地道谢。
「谢谢。因为要再准备东西太麻烦了。你慢慢收拾吧。」
照她的说法,雪之下这次回去恐怕会待上好一阵子。这样的话,不但要改变通学路线,生活圈也得完全转移。就我这个男生看来,难免觉得「有必要那么麻烦吗?」但女生就是不一样,得准备衣服吹风机保养品等等杂七杂八的东西。小町去旅行的时候,行李也总是很可观。
尽管我不懂这方面的辛苦,同为女性的由比滨好像很理解。她举起手来:
「啊!我也来帮忙。」
「没关系,怎么能这么麻烦你……」
「我完全不介意!让我帮忙嘛!我超喜欢整理东西的!」
「可是……」
由比滨坚持要帮忙,雪之下不断地客气推辞,没完没了。双方僵持好一阵子后,由比滨突然噘起嘴唇,低下头。
「我也只帮得上这点小忙……」
这句话听起来特别消沉。她自己大概也察觉到,赶紧擡起头,无力地笑了几声。雪之下瞬间说不出话,似乎也感到内疚。
看到这一幕,我也觉得有点辛酸。对雪之下自己做出的决定指指点点,等同违背她的愿望。
即使如此,由比滨想为雪之下做些什么的心意,同样相当可贵。那么,我该做的又是什么?
用不着多想,话就自然而然脱口而出。
「有什么好客气?这年头无偿劳力可是很珍贵的。最近不少黑心企业一踩线就会马上被劳动局盯上。」
这种话完完全全就是比企谷的风格。这的确是先射箭再画靶,先决定结论再编理由,但连我自己都觉得好像很有道理,说服力高达八成七。年轻人别计较薪水,上班打卡制下班责任制,表定周休二日(但并没有说一周休得到两天),啊啊……多么棒的干话。
然而,只有我一个人乐在其中。不意外!雪之下跟由比滨都板着脸,无言地看着我。
唯有阳乃笑了出来。
「喔,好像不错。要不要干脆在这边过夜?雪乃回家后,应该就不能想过来就过来了。」
这句话实在很有姐姐风范,比平常的她更加温柔。除此之外,话中还透出些许的忧伤。的确,雪之下回家的话,由比滨来这边过夜的机会将跟着减少。
光是这个理由,便使局面一点一点地改变。先前一直拒绝的雪之下,态度逐渐软化。
雪之下稍微弯下身体,擡起视线看着由比滨。
「……可以麻烦你吗?」
她大概是不好意思请求对方,所以脸颊有点泛红,话音也像蚊子声微弱。由比滨脸上绽放出笑容,拍拍雪之下的大腿。
「嗯!那当然!」
「谢谢……」
不晓得是不喜欢被拍大腿,还是由比滨的笑容太直率灿烂,雪之下迅速道谢,移开视线,看向阳乃。
「……可是,由比滨同学要留宿的话,客人用的棉被会不够。」
阳乃听了,拍拍自己坐的沙发。
「只不过是一个晚上,我睡这里就够。而且,我大概会一个人一直喝下去。」
她晃着空空如也的酒瓶回答,雪之下叹了一小口气。
「……是吗。那就这样。」
「嗯。」
阳乃站起来,暗示话题到此结束。
「我去一趟便利商店,你们需要什么吗?」
两人摇摇头。阳乃点头表示了解,拎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向门口。我盯着她看的时候,时钟进入视线范围。差不多是告辞的时候了。
「那我也回去了。」
继续待下去的话,连我都得帮雪之下收拾行李。这样会像安达充作品里的主角一样,拿着女孩子的那种东西,发出「唔呼!」的声音,搞不好还会顺势住下来。
万万不可!否则我会变得跟达也和比吕【注】一样!而且,真要说的话,女生的房间让人超级坐立不安,恨不得赶快出去……【注6:皆为安达充作品里的男主角。】
我接在阳乃之后起身,雪之下跟由比滨也站起来,跟在我后面。看来是要送我离开。
我在玄关蹲下来穿鞋,阳乃则是直接套上凉鞋,先一步出门。这种时候也不会去配合别人,真是太棒了……
不过,我也不想跟她一起出门,在电梯里度过尴尬的时光。所以,我故意放慢速度,拖延时间。
这时,背后伸过来一根鞋拔。
「喔,谢啦。」
我接过鞋拔,转头道谢时,看见雪之下带着愧疚的表情,放开鞋拔的手不知道要摆哪里,最后抱住自己的胳膊。
「对不起,让你们听这些不着边际的事情……」
她垂着头低声说道,我轻轻点头。确实不着边际,实际上也没发生什么重大变化。刚才只是确认了「雪之下要用自己的力量,将自己的决定付诸实行」这种理所当然的事而已。
「没关系啊。这是必要的。」
不只是雪之下,对我而言大概也是如此。
我站起来用鞋尖在地上点几下,确认鞋子是否穿好,再将用完的鞋拔还给雪之下。
「……谢谢。」
「我什么都没做。要谢就谢由比滨。好好收拾行李吧。」
她带着浅笑向我道谢,害我有点不好意思,忍不住看向她
身后的由比滨。由比滨把手举到胸前,用力握拳。
「放心!如果是整理东西,交给我也没问题!」
反过来说,其他家事就会有问题吗……嗯,好吧,由比滨也不像擅长整理的人。不过,既然连不擅长的料理都逐渐克服了,其他事情也会慢慢学会吧。
尽管这些变化相当缓慢,一不注意就会忽略,我们正一点一滴地改变。
「我走了。再见。」
我握着门把,转过头道别。由比滨在胸前挥手,雪之下则把手举过腰部,在不高不低的位置轻轻挥手。
「嗯。再见。」
「路上小心。」
「嗯。」
受人目送有点难为情。我最后再应了一声,微微点头,快步走出门。
╳╳╳
走出只有我一个人的电梯,电梯厅依然一片寂静。
都这个时间了,不太会有人出入吧。
这一带是安静的高级大楼住宅区,随着时间越晚,行人自然越少。我体会着这种感觉,步出电梯厅。
然后,看到一名穿着与高级住宅区不太相称的女性。
是比我早离开的雪之下阳乃。
看起来软绵绵的淡粉色条纹绒毛帽了明明是长袖,胸口却微微敞开,修长的美腿从厚实的短裤伸出来。
外面随便披了件外套的模样,跟装潢高级的大厅有点冲突,这种不协调感中却蕴含危险的美感。
她本来就够引人注目了,如此缺乏戒心的打扮会不会有点卑鄙……
虽然她不是我想积极接触的人,对方已经站在大楼入口,我也不可能无视。重点是她笑着向我招手,除了乖乖过去外,我没有其他选择。
「……你不是先走了吗?」
听见我的疑问,阳乃轻笑出声,神秘兮兮地小声告诉我:
「不觉得这样有种约好见面的感觉,还不错吗?」
「……这叫埋伏吧。」
同样是在等人,差别可是跟Aming和Yuming一样大【注】。不,仔细想想,「等人」和「埋伏」也只是心态不同,结论是一样的。结果两者都很恐怖……【注7:指冈村孝子、加藤晴子的二重唱组合和日本歌手松任谷由实。】
但最恐怖的是这位雪之下阳乃。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似乎相信我绝对会跟上去。这一带最近的便利商店大概在车站前,我回家也得往那边走,所以是没关系啦……
我跟着阳乃走过高级大楼住宅区,来到开阔的大马路,冬天的夜风迎面吹来。
吹面的寒风令阳乃缩起脖子,把脸埋在外套里。
接着,她好像注意到什么,动动鼻子嗅了几下,看着外套的肩膀皱起眉头。怎么了吗……在我纳闷之时,阳乃将手臂伸过来。
「嗯。」
她不太高兴地嗯了一声,站到我旁边。近在身旁的手臂晃来晃去,不晓得在暗示什么。
咦咦……是怎样啦……
等等,冷静点……要我牵她手吗?咦?为什么?想采集我的指纹?一定是这样!高明的推理!难道我的iPhone要被拿去乱买石头了吗?不要啊!拜托你别抽到五星才罢休啊!
我心中波澜四起,不知所措地别过头时,突然闻到一股烟味。
「……啊──味道吗。」
「嗯。」
阳乃虽然有回应,心思却没放在我身上,抽回手又闻了闻。
这股烟味大概是她在店里喝酒时沾上外套的。我在居酒屋打工的时候也遇过。
说不定她刚才洗澡,就是为了把头发上的烟味冲掉。
吸烟的人自己早就习惯烟味,所以可能不在意,但是对不吸烟的人来说,烟味相当刺鼻。尤其是沾在阳乃外套上的这种烟,焦油含量相当高,很像以前昭和时代的重口味烟草。
如果是薄荷香或香草、水果香等女性接受度较高的细烟,倒还好一点。
……意思是,跟她一起喝酒的是男性吗?
是男生吗?应该是男生。会不会是男朋友?咦?真的假的?她有男朋友?不对,以她的年龄来说,有男友一点都不奇怪喔?但听到这类消息时,不知为何总是有股莫名的辛酸,跟听到声优宣布结婚一样。总之,拜托不要用【报告】当网志标题,会有一堆人为此大受打击,想躺到床上休息一下【注8:「我去稍微躺一下」为日本网络流行语。最早来自配音员日高里菜传出绯闻时,粉丝于讨论板的留言】。
现在可不是受到打击的时候。不对,我才没有受到打击!只是因为太出乎意料,吓了一跳而已!我、我一点都不喜欢你好吗!
好险……万一是跟我更亲近的人结婚,真的会大受打击。例如小町、小町,或小町,还有小町。
暂时逃离现实后,我恢复冷静。不愧是小町,连突然的体温升高心跳加速呼吸急促都能治,难道她是救心丹还是什么灵药?
回到正题。阳乃外套上的烟味这么重,表示她在店里待得颇久。我想她应该喷了除臭剂,但味道还是散不掉。
「……看来你在店里坐满久的。」
「嗯。对方一直不放我走,差点得陪他到天亮。」
阳乃不耐烦地叹气。
「这、这样啊。」
「陪到天亮」这词超猥亵的。还以为《直播到天亮》【注】绝对是情色节目咧。所以《天亮了!直播啰,一起去旅行》【注】我也觉得色色的。【注9:《朝まで生テレビ》,日本深夜直播节目。/注10:《朝だ!生です旅サラダ》,日本旅游节目,中译为《轻松自在逍遥游》。】
话说回来,又不小心知道了不想知道的事情……周刊八幡的八幡炮又炸裂了吗【注】?没有啦,这次是打算放礼炮喔?咱们偶尔也会爆一些喜庆的八卦啦!现在可没时间给我搬这种不晓得要讲给谁听的烂借口出来。想到阳乃就是因为喝了那么多,今晚才会出现这种态度,我反而要心怀感谢,没道理受到打击。【注11:出自日本八卦杂志《周刊文春》重大爆料时的譬喻「文春炮」。】
若是平常的阳乃,绝对会追究到底,现在她的表情却神清气爽。
我不时观察她的脸色,所以落在阳乃身后。走在前面的阳乃「嗯──」地伸了个大懒腰。
「不过,幸好有早点回来,才能听到雪乃的话。」
「……」
她放心地呼出一口气,我不禁陷入沉默。
「嗯?」
阳乃转头望向我,大概是好奇我为何沉默吧。
我轻轻摇头,表示没什么。
「……没有,只是有点意外。」
这次,她整个人转过来,轻快地问:
「意外什么?」
「就是……你有好好听雪之下说话。」
「这不是当然的嘛?我可是她姐耶。」
阳乃露出无奈的笑容。本来以为她会就这样倒退着走路,结果她又转回前方。
「如果小町有要求,你也会听吧?」
「……是啦。你这样说,我就能理解了。」
换成我和小町的话,确实说得通。只要是小町的要求,而且是发自内心的,我肯定会无条件一秒答应。
看到小町的例子让我无法反驳,阳乃笑了出来。
「对吧?既然雪乃做了这个选择,无论正确或错误,我都会支持她。」
「如果她做错选择,不是该阻止吗?」
「那孩子又不会听。重点是,怎么样我都无所谓。不管进展顺利还是被迫放弃,都没有差别……」
阳乃呢喃道,我看不见她的脸。我有点在意她现在的表情,于是稍微加快脚步。
然而,我跟她的距离并没有缩短太多,顶多瞥见她的侧脸。不久后,我们步下横跨马路的天桥,进入公园小径。
橘色的街灯在枯黄的草地上排成一列。
每走一步,街灯就在阳乃的白皙脸颊留下温暖的光芒,以及冰冷的影子。我仍然看不清她的表情,如同方才有点矛盾,意义模糊不明的话语。
穿过茂盛的草地,踏上公园中央的步道,眼前立刻变得开阔。
来到沿着喷水池铺设的林荫道后,阳乃略为放慢脚步,仰望夜空。我跟着擡头,看到天空挂着一弯弦月,其下是像双胞胎一般并立的高楼,正发出淡淡的灯光。
阳乃轻盈地跳上阶梯,回头看着我。
「人类就是像这样经历许多放弃,慢慢长大的。」
「是吗……」
世界逐渐缩小,肯定象征着自己逐渐长大。不断地删除选项,削去各种可能性,才能刻划出更明确的未来。
这点我也能理解,雪之下的抉择可能也属于这一类。
只不过,阳乃说这些话时,眼神似乎显得落寞忧伤,令我有些在意。说不定是因为,她的语气像是在讲述其他人的事。
「……请问,你也经历过吗?」
「呵呵,你说呢?」
她笑了一下。
「跟我没关系吧。现在在讲的是雪乃……那孩子大概是第一次把心里的话说出口。你也在一旁好好看着她吧。」
这句话好比在暗示我不要出手。语调跟之前在电话里说我温柔的时候很像。
我对于「尊重雪之下的意见」本身没有任何异议,这件事也不需要我插嘴提出意见。所以,我能够点头答应阳乃。
这大概就是我们期望的──被期望的心态。既然雪之下阳乃予以肯定,就不必鸡蛋里挑骨头了。
「……嗯。」
阳乃也许是满意我的回答,轻轻将手背到身后,挺起胸脯,一副开心的样子。
「呵呵,又当了一次姐姐……」
「不考虑一直当个姐姐吗?」
「才不要。」
我开玩笑地说,阳乃却立刻回答。她转过头来,对我微笑。
「我跟你不一样。你总是在当『哥哥』。」
「……这个嘛,因为我就是哥哥。」
说什么废话。我可是从小町出生的那一刻起,便一直在当哥哥的哥哥界老手。不用特别留意,此身就能随时处于哥哥模式。我对此深感自豪。
阳乃紧盯着我的眼睛,突然笑出来。
「这样啊,有哥哥真不错。我也好想要这种哥哥~」
不晓得阳乃是否在开玩笑,她咯咯笑着,趁着醉意搭上我的肩膀。由于她整个身体靠过来,柔软的触感和香气让我在意不已。
「我说……发酒疯不会受人喜欢喔……」
「我没醉我没醉。」
我试图轻轻把阳乃推开,但她的脚步踉跄,若即若离,就是不肯放开我。
走着走着,林荫道来到尽头,前面是通往车站的街道。
过两条马路就是购物中心。营业时间虽然已经结束,通往站前广场的路还亮着温暖的光。阳乃还搭着我的肩膀,我实在不想引人注目。
到达右手边是车站,左手边是便利商店的分岔点时,我好不容易摆脱阳乃,跟她拉开一步。
「那个……你一个人回去,没问题吗?」
「喔,很温柔嘛~不错喔~真有绅士风度。」
她猛拍我肩膀,像是在说「是擅长温柔对待女性的绅士朋友呢!【注】」……哇~好烦人。我勉强控制反射性开始抽搐的脸部肌肉,露出不耐的表情。【注12:出自动画《动物朋友》之台词。】
「我并不绅士。我要直接回家。」
阳乃又高兴地笑了。
「放心啦。」
下一秒,她收起笑容,语气变得极为冷静。原本迷茫的双眸,闪过刺骨的寒光。
「那点酒怎么可能喝得醉。」
就算她这样说,我也不知道她究竟喝了多少。然而,她的声音已经跟刚才不同,既不会颤抖,也不会突然上扬。我明白此人是一如往常的雪之下阳乃。
美丽、蛊惑,彷佛要令听者陶醉再将其咒杀的声音,她平常的模样。
为了避免受到吸引,我也恢复平常的态度,叹一口气别过头,用不在意对方是否听见的音量,开玩笑地发出调侃。
「……听说醉鬼都会说自己没醉。」
「真的没醉啦……说不定,其实是醉不了。」
这句轻声呢喃让我忍不住看回阳乃身上。她望向远方。
阳乃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却寒冷如冰;嘴角扬起,实际上却根本没在笑。
「不管喝多少酒,背后的自己总是相当冷静。连自己是什么表情都看得清楚。就算我又吵又笑,总有种置身事外的感觉。」
就连此时此刻也一样。她的话中带着好像在讲其他人的距离感。明明是在讲自己,说法却非常客观,主观的部分模糊不清。所以,这段自顾自地、百无聊赖的话语,彷佛参杂着谎言与真实。
她发现我默默盯着自己,吐一下舌头掩饰过去,借由这个动作告诉我以上全是玩笑。
「……所以,我只会喝到吐,然后醉倒。」
「这是最烂的醉法吧……」
「没错。」
我跟着开玩笑般地回应,阳乃掩住嘴角呵呵轻笑,然后重新踏出脚步,逐渐走远。我目送阳乃走向便利商店到半途,她又突然回头。
她向我展露的笑容,透出一丝慈爱与同情。那恐怕是我至今看过最温柔的笑容。
「不过,你大概也一样……帮你做个预言。你醉不了。」
「拜托不要。我以后打算成为心不甘情不愿被抓去喝酒的高级社畜,或大白天就拿老婆赚的钱吃吃喝喝的超级家庭主夫耶。」
我用让人不快的得意笑容,还有以道别来说太过耸动的言词回敬后,同样踏出一步。
转头一看,阳乃还站在那里,用比平时稚嫩的表情目送我。彼此之间相隔三步的距离感恰到好处,所以我忍不住多嘴了两句。
「……还有,我还是觉得你醉了。」
她竟然说了那种话,竟然对我露出宛如发自内心的笑容。这彷佛真正的雪之下阳乃出现在眼前,无论怎么想,都是她喝醉了。
阳乃愣了一下。
「是吗……这样啊。好吧,就当我喝醉吧。」
她把手擡到嘴边,遮住微微扬起的嘴角,率真地点头。
阳乃挥手道别,我点头回应后,转过身去。
那个人一边说「酒是敞开心扉的润滑油」这种大谎,一边拿酒精当借口,又戴上一层面具。
到头来,她明明从不显露真正的自己,却故意露出破绽。我始终不明白真正的她是什么模样。
若要说那矛盾的模样,或是她处世之狡猾,这个人确实算大人吧。至少比我更加成熟。因为,她有办法假装忘记最后没能吞进口中的东西。
夜色渐深,街道在寂静的黑暗中沉睡。只有模糊的大樱灯光,以及等待载客的出租车灯尚称显眼。离开车站,喧嚣也会跟着远离。
在这样的静谧中,唯有一句话一直在耳边回荡。
醉不了。
我觉得,这个预言应该很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