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① 再一次,一色伊吕波敲响社办大门(2/2)
不管怎么样,至少不要否定过去的自己。
接下来的日子,我也会用这样的心态度过吧。
×××
如同往常,放空心神度过一整天的课程后,我收拾好东西,第一个走出教室。我在开门前稍微看向由比滨的座位,她还在跟三浦那群人说话。
今天早上,她跟我说放学后要一起去社办,我便应该留下来等她。不过,这也不代表我必须在引人注目的地方等待。
于是,我离开教室走了几步,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等待。
过不到一分钟,由比滨匆匆忙忙地奔出教室,在走廊上左看看、右看看,很快发现我的存在。她气呼呼地对着我质问:
「你怎么可以先走!」
「我哪有先走,只是在这里等而已。」
「是没有错!咦……那好吧。」
由比滨说服自己后,稍微吐一口气,接着打起精神,背好背包。
「……走吧。」
「嗯。」
我们互看一眼,一起往特别大楼出发。
两个人这样对看,像极了不安好心的家伙。
我提醒自己放慢步调,不要用平常的速度走路,否则由比滨会被抛在后头。
走廊上冷冷清清,跟先前待的教室截然不同。
前方不见任何人影,两人的脚步声是唯一的声响,我们不发一语地走着。由比滨以前在社办总是最多话的人,今天也变得安静,有如过去说太多话产生的反作用。
但随着社办逐渐接近,由比滨终究耐不住沉默,开口:
「那个……」
「嗯?」
我这么一问,她又无力地摇头作罢。
「……没什么。」
「喔。」
两人又陷入沉默。再转过一个转角便到达社办,我上次来这里是一天前的事情,那么由比滨又是如何?她早已固定每天中午去社办,跟雪之下一起吃午餐,不知道最近是否维持这个习惯。于是,我开口询问:
「对了,你们最近中午都怎么过?」
「咦?嗯——跟之前一样。」
由比滨思考一下,带着苦笑回答。
「……是吗。」
听到这样的回答,我便了然于心。由比滨想必是不着边际、天南地北地抛出话题,接着由雪之下应答,然后不断重复这个过程。
仔细想想,只看表面的话,那跟过去没有什么不同,难怪由比滨第一时间回答不出来。
虽然身处的时间、地点,和坐在旁边的人都一样,但她怎么样都不觉得那是往常的情景。
自从那天之后,我们便不断寻找,究竟是哪里发生改变。但我们迟迟找不出答案,今天再度来到这间社办。
大门的锁已经解开。
尽管导师时间结束后,我们立刻过来这里,侍奉社的主人又比我们更早到。
我打开门,踏进一步环视室内,突然觉得这间社办空荡得难以想像。过去我们所在的地方,真的像这样什么东西都没有?从桌椅到目前无人使用的茶具组,丝毫没有动过的痕迹。
雪之下雪乃也如同往常地待在那里。
「你们好。」
「嗨啰!小雪乃!」
由比滨提起精神打招呼,随即坐上她的座位,我也轻轻颔首示意,走向自己的位子。固定不动的椅子,宛如把我们钉在这里的木桩。
雪之下入座后挺直背脊,以再熟悉不过的坐姿翻开看到一半的书,由比滨拿出她的手机,我也从书包拿出文库本。
这一连串的行为如同某种固定仪式。我们或许认为,只要按照过去的方式依样画葫芦,即可重现相同的往日。然而,就算我们已经满足发动条件,也不可能回到那个时候。仅止于表面的模仿,终会使一切磨损殆尽。
我并没有叹气。
「听我说喔,今天小彩他——」
由比滨突然开口,像站在母亲跟前的小孩,一个劲儿地报告今天发生的事。不过,她不是真的想跟大家分享,而是为了化解沉闷的气氛,才勉强自己不停说话。
我仿佛再度看见,当初那个只会看别人脸色,不敢表达自己意见的由比滨。
尽管心里这么想,我还是加入她的话题。
这样没完没了的交互,究竟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我们又能维持到什么时候?要是哪天再也持续不了,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看来今天也会跟昨天没什么两样。
明天、后天恐怕也是如此。
存在封闭世界里的不是平静,而是闭塞、停滞。我们可以走的路只会逐渐枯朽、腐败。
由比滨用完准备好的话题,对话戛然而止,沉默立刻笼罩下来。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敲门,打破沉默与闭塞感。
×××
门外的人又敲了一次。
由于许久没有人来咨询,我们不禁面面相觑。这种时候有人上门,不知道雪之下跟由比滨会怎么想。由比滨猛然看向门口,雪之下不动声色,至于我自己,则是在不知不觉中咬紧牙根。
「请进。」
雪之下瞥一眼门口应道,在外面等待的人这才开门。
「学长……」
一名晃着亚麻色头发,用过长的开襟毛衣袖口按着眼角的女生走进来。
这个人是总武高中的学生会长,一色伊吕波。她并没有因为当上学生会长,便学着把制服穿整齐。
由比滨见来者是一色,露出惊讶的表情,雪之下微微蹙眉,我自己则八成看傻了眼。这个家伙,刚当上学生会长没多久,就来这里做什么?虽然不像是来玩的……
一色不顾我们的踌躇,娇声娇气——也可以说是不顾形象——地哀求,走到我的座位旁,开始「呜呜呜……」地故作抽泣。
「学长~~不好了不好了啦……」
她还是老样子,故意给我装可爱……这样会激起我的保护欲,拜托你不要再哭了好吗?不然我真的会想成为你的力量。要是换成一色以外的人,我搞不好会二话不说,当场答应帮忙。
「伊吕波,你怎么了?先坐下来吧。」
「啊,谢谢结衣学姐。」
经由比滨这么说,一色有如忘记自己前一秒还在哭泣,瞬间换上若无其事的表情坐到座位。
接着,雪之下开口:
「总之,我们先听听你的问题。」
她的声音跟往常一样,没什么让人在意的地方。我为此稍微放心,同时也为自己的反应感到不太自然。
为什么我会觉得放心?
我还没找出是
哪里不太自然,一色便开始道来:
「其实呢……上个星期,我们学生会开始了第一件工作——」
「啊,已经交给你们了吗?好快!」
由比滨点头说道,一色也点头回应「是啊」,继续她的话题。
「然后,那件工作超级麻烦的……」
一色大概是想到那件工作,整个人瞬间消沉下去。有那么严重吗……尽管心里很不爽,我还是先问问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工作内容。
「怎么样的麻烦法?」
这时,她迅速擡起头。
「圣诞节不是快到了吗?」
「是啊……咦,等一下,你的话题跳太远了吧?」
话题竟然会玻色子跳跃(注12一种会产生时间差的瞬间移动,曾于动画《机动战舰大和抚子》登场。),吓我一跳……好啦,圣诞节是快到了没错。一色不满意我的回应,故意鼓起脸颊外加嘟嘴唇。
「哪有,请你好好听我说完!」
「就是说嘛~」
不知道为什么,由比滨也站在一色那边。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我不对?你们女生的说话方式也太奇特了吧,那样讲谁会知道!
我摆出死鱼眼,用眼神告诉一色「好啦我知道了,快点说下去」,她才继续刚才的内容。
「然后,我们得跟附近的高中联合起来,以年长者跟小朋友为对象,为邻近地方举办圣诞节活动……」
「喔?是哪间学校?」
「海滨综合高中。」
嗯,那间高中是吧……跟总武高中相距不远,又是水准不错的升学型学校。海滨综合高中是很久以前由三间学校整并后重新创立,历史较没那么悠久的高中。既然它的前身是由三间学校组成,当然占地更宽广、设备更豪华、校舍也更美观。听说建筑物里有电梯,让学生不必烦劳双腿,上课还直接用ID卡点名,简直是走在时代的尖端。不仅如此,他们采用一种叫做「学分制」或是什么五四三之类我搞不懂的修课方式,听起来就有很先进的感觉,所以也是大家抢着念的学校。
不过,海滨综合高中跟总武高中似乎没什么交集,现在突然决定一起办活动,总觉得不太自然。
「……这个计划是谁提的?」
一色大概觉得我的问题很幽默,泛起「讨厌啦~学长」的浅笑,故作神秘地压低音量,像是只告诉我一个人似的回答:
「当然是对方啰~我怎么可能提出这种计划?」
「我想也是……」
这个女的到底把学生会当成什么?你以后成为上班族,八成会是大家眼中的麻烦鬼。有句话说:「借鉴他人,改正白己」,为了不带给周遭的人困扰,我更加确信自己绝对不能出去工作。
不过,真是败给她了。明明是其他学校提出的计划,她竟然就那样答应……我愣愣地看着一色,一色也想起当时的情景,甚至忘记要维持自己的可爱形象,气呼呼地说下去。
「通常听到那种提议,不是都先拒绝再说吗?而且我圣诞节也有活动了~」
「先拒绝再说啊……」
「你的理由太自私……」
一色说得大严不惭,我跟由比滨都快听不下去。该说她精神面坚强,还是不知天高地厚……搞不好她的性格也差劲得要命,程度仅在我之下。我顿时对一色涌起强烈的亲切感,说不定一个不小心还会喜欢上她,所以拜托赶快改一改好吗!
但实际上,一色好像也不是不知天高地厚,她无力地垂下肩膀,幽幽地低喃:
「可是,平冢老师要我们参加……」
什么嘛,弄了半天,果然还是因为那个人指使。连拿平冢老师没辙这点都跟我一样,我对一色的亲切感更加提高,说不定一个不小心以下略。
「所以,我们开始筹划这个活动啦。但是该怎么说呢~大家好像没办法团结起来……」
一色这次是真的很丧气,她不再用先前打哈哈的方式说话。尽管她算不上特别认真的人,又有点把学生会的工作当儿戏,还是颇为这件事情烦恼。一色没有撒手不管,而选择来侍奉社咨询,光是如此,她的积极态度便值得肯定。毕竟,她当初并非自己想当学生会长,而是被我连哄带骗,才坐上那个位子。出于这份罪恶感,我的态度逐渐软化。
「既然跟其他学校共事,这也是难免的。不用放在心上。」
「……是啊~」
一色不忘把头偏向一边,擡起双眼用「对吧」的眼神看过来。可惜那般举动太过故意,反而失去可爱成分……这一点跟我的妹妹小町大不相同。
总之,先将一色不得要领的咨询内容整理出重点。
如果我的理解正确,新任学生会接到的第一份工作,是办一场以公益为目的之地方性圣诞节活动,而且是跟邻近的海滨综合高中共同举办,不是总武高中单独进行。
这件工作的难度比学生会的日常事物高出许多,两校之间的协调这点当然不在话下,学生会内部的人际关系与立场也尚未稳固,对一群刚上任的人来说,在这样的情况下筹划活动,实在是勉强了些。
从时间点上思考,圣诞节活动应该是一色成为学生会长前,就拍板定案的项目。换句话说,这是上一任学生会没解决的问题。
前人留下的烂摊子是吧~我了解我了解~之前打工时也遇过。
本来自己的事情做得好好的,那玩意儿就像地雷一样忽然冒出,我还来不及搞懂便落到头上来。
更夸张的是,即使去问上一个负责人,也只得到「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已经不记得了」之类的答复,这样是要我怎么做啊!结果我到辞职之前,从来没动过那件工作,直接留给下一个人去伤脑筋。为了终结这种令人伤心的负面循环,以后我绝对不要出去工作。
个人话题到此为止。
现在的问题在于现任与上一任学生会长。
「我说啊,你来这里之前,应该先去跟城回学姐谈吧。」
城门城门额头高♪的巡学姐☆——城回巡是上一任学生会长,为人温温和和,相当可爱。这种说明未免也太随便。
照理来说,目前仍处于前后任交接的阶段,一色应该先去找她的学姐商量。这么说来,为什么巡学姐没有出现,只有一色来这里?稻荷、狐啼……学姐出现吧!(注13改写自漫画《狐仙的恋爱入门》台词。)好啦,其实她不用来。
一色听到我的提问,偷偷地别开视线。
「是没有错……可是,学姐正在准备升学考试,这种时候去打扰她不太好吧,」
人家已经通过学校推荐申请上大学,我想应该不怎么忙才是……一色该不会不擅长应付学姐那种人吧?有可能。她只是刻意表现得轻飘飘又温和天真,真正遇到轻飘飘又温和天真的人时,可能会觉得太过耀眼。真材实料的东西总是很耀眼,难以伸手企及。我可以体会她不想面对学姐的心情。
「现在我能依赖的,只剩下学长学姐了~」
听完她的说明,我跟由比滨轻叹一口气,连话都说不出来。
众人闭上嘴巴后,社办顿时陷入无声。
之所以变得寂静,还有另一个原因。
过去有人来侍奉社咨询时,雪之下总会主动询问细节,今天她却什么也没说。
我察觉到这点,看向雪之下。
雪之下轻轻垂下修长的睫毛,用静止湖面般的双瞳看着一色——不,其实是看着我们。
这一瞬间,我忽然明白先前的不自然感是什么。
一色走进社办,见到雪之下时,两个人没有发生任何事情,我为此感到放心,同时也为这种反应感到不自然。
如果,当时雪之下是真的想参选学生会长——
成为她的绊脚石的,无疑是一色,也就是在背后操盘的我。
这样一想,一色拟出的委托其实有点残忍。
一旦侍奉社接受委托,便几乎等于代替学生会筹备圣诞节活动。
虽然我不了解雪之下真正的想法,在她的面前提到学生会的事情,未免残忍了些。大剌剌地展示别人想要也要不到的东西,无疑是最残酷的行为。
我犹豫着该不该接受委托,一色见所有人都不说话,视线开始不安地游移。
「我应该怎么做比较好?」
一色似乎打定主意寻求我们的协助,但我很在意雪之下会怎么开口。只不过,我等待了半天,雪之下依然连半句话都不说。
她察觉到我跟由比滨的视线,才将手轻轻抵住下腭,做出思考的样子。
「嗯……我是明白你的情况……」
雪之下沉吟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但她不立刻做出结论,为自己的话保留模糊地
带。
她看一眼我跟由比滨。
「你们觉得呢?」
这说不定是她头一次询问我们要不要接受委托。过去的她总是独自做出决定。
从好的方向解释,这可以说是雪之下的让步。然而,我不认为事实会是如此。
相较之下,由比滨的答案很明确。
「好啊,就答应她吧!」
雪之下凝视着她,用眼神询问理由。
「好久没有人来咨询了,总觉得这一阵子,过得很闲……」
在雪之下平静的眼神注视下,由比滨的话音越来越微弱。
「所以,我觉得,可以像之前那样,努力看看……」
我听出其中的关键字——「像之前那样」。
由比滨可能想把握这个机会,像之前那样接下委托,然后在达成委托的过程中,消除现在的诡异气氛。
「是吗?那么,就接下委托吧。」
但是,雪之下透彻的声音否定了那种可能。
她脸上的淡淡微笑,以及征询我们的意见,根本不是为了化解僵局所做的让步。
那是妥协,是在心死之后,把判断和决定权交给某人的让步罢了。
「……不,我看最好不要。」
我的嘴巴自己动了起来。
以当前侍奉社的状态,我不认为这起得了多少作用。再说,我不忍心让雪之下眼睁睁地看着学生会长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尽管无从得知她的真正想法,我的猜想大概也八九不离十。
不能再让目前的僵局恶化下去,我们不应该承担这份风险。
既然是为了守护而行动,便要坚持这个理念到底。虽然我不知道「最后」会在哪一刻到来,「终点」又存在何方。
雪之下听了我的意见,默默地看过来,由比滨也向我询问理由。
「咦,为什么?」
「这是学生会自己的问题,而且一色一开始就想找人帮忙,也不是什么好事。」
「是、是没有错……」
她听完我说的话,拨了拨头上的丸子开始思考。虽然这只是表面上的理由,但也合情合理,足以让我们就此抽手。
在场只有一个人无法接受。
「咦~~那是什么意思~~」
一色满不高兴地大声抱怨。没关系,这也在我的预料范围内。
「你以为这里是万事通便利屋吗?我们做的顶多是从旁协助,可不接受你把整件麻烦事丢过来。当个转包商可是超辛苦的,难道你没听过承包法?没关系,我也没听过。总之,这件事你自己想办法。好,结案。」
我连珠炮似的说完这么长一串,催促一色起身,自己也离开座位,准备关门放狗——更正,是开门送客。
在我的区域紧逼防守下,一色不情不愿地听从,但还是不忘记抱怨几句。
「我是听学长那么说,才当会长的耶,学长应该帮忙想办法吧!」
我的态度开始松动。
当初是因为我做了那些事,而让一色伊吕波当上学生会长,所以我当然得对她负责。既然如此,在一色之外,我还得对另一个人负起责任。
因此,我该怎么做,答案已经很明显。
我送一色离开社办,自己也跟出去。
反手关门,走远几步后,我重新看向满脸不高兴的一色,轻轻叹一口气。
「虽然刚刚说出那种话……由我来想办法行不行?」
「咦?」
一色面露疑惑,不太理解自己听到什么。这也是当然的,毕竟我几秒前才那么狠心地拒绝,现在又说出完全相反的话,她的脑袋难免转不过来。于是,我一字一句仔细地向她说明:
「也就是我不经过社团,以个人的身分帮忙,所以雪之下跟由比滨不会参与。这样的话,或许还有办法解决。」
她一边听我说明,一边眯细眼睛思考,接着很快点头答应。
「……好吧,这样也可以。只有学长一个人的话,我也比较好使……比较安心,或者该说是好依靠呢?」
其实你没有重讲一次的必要……
「那么,这样没有问题吧?」
「没问题!」
我再确认一次,一色也很爽快地回应。
不管怎么样,我先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做做看。能做到什么程度,固然是很大的问题,但至少能帮上她的忙才是。
虽然一色乍看之下傻傻的,她的脑袋绝对不差。如果她有办法不依赖我们,好好完成自己的工作,想必很有学生会长的样子。
说到依赖,我又想起,先前为了说服一色担任学生会长,自己曾经传授过一项秘技,看来她还没有拿出来用。在展开行动之前,最好先把这一点问清楚。
「对了,叶山呢?这种时候去拜托他,一切问题不是都解决了?」
一色听了,脸颊略为泛红,别开视线说道:
「……这件事情真的很麻烦,拜托他的话,可能会带给他困扰。」
你的意思是带给我困扰就没关系吗……算了,不跟你计较。
不过,一色懂得不要造成叶山的麻烦,已经很不简单。果然是恋爱中的少女,我由衷感到佩服。
才刚这么想,她立刻露出小恶魔般的笑容。
「而且啊,如果只是做不到一点小事,还会让人觉得很可爱。看到别人犯一点小迷糊的时候,学长不会觉得很可爱吗~但如果是真的很麻烦的事,对方只会觉得很沉重喔~」
「是、是喔……」
喔——这个家伙的性格还真是不敢领教。把我的感动还来!这哪里是小恶魔,根本是真正的恶魔!魔鬼!编辑!
真是彻底被她打败……小恶魔iroha不理会我,自顾自地开始说明接下来的计划。
「那么,学长,今天在学校后门集合,放学后我会马上过去。」
「咦,今天就要开始?」
她露出抱歉的表情,低声下气地回答:
「对不起,实在没有时间了……」
没有时间的话,应该代表企划本身进行到一定的程度,由此可推知一色已经以自己的方式努力过。既然如此,就算她最后决定请侍奉社协助,我也没什么理由再苛责。
「……没关系。但能不能换一个地方集合?要是被朋友看到,之后传出我跟你一起回家的谣言,感觉满丢脸的……」
「啊?」
一色的神情很认真。奇怪,难道她跟我已经属于不同世代,所以无法理解吗?她没有吐槽我「学长,你又没有朋友」,而是真的感到疑惑。最后,她愣愣地叹一口气。
「唉,是可以啦……学长知不知道车站附近的公民会馆?我们固定在那边开会。直接在那里会合也可以。」
「喔,那里啊。」
要去车站一带时,我常常经过那个地方,附近好像还有日间开放的设施跟托儿所。原来如此,所谓的「地方性圣诞节活动」,就是以那一带的年长者跟幼儿为对象,当天八成也是在那里办活动。
关于其他细节,可以留待他们开会时再了解,现在不如先离开学校。
「我知道了,准备好就过去。」
「好,麻烦了,待会儿见。」
一色泛起笑容,轻轻举手对我敬礼。所以说这个家伙很会装可爱……
×××
目送一色走过转角后,我走回侍奉社办,打算在约定时间前做好出发的准备。
一打开门,由比滨跟雪之下同时看过来。
「伊吕波说了什么吗?」
我用预先想好的说词回答。
「跟我抱怨老半天,但最后还是接受了。」
「这样啊……」
由比滨略显失望地垂下肩膀,把眼珠转向雪之下的方向,小声嘟哝:
「不觉得……偶尔有些事情做,不是很好吗……」
「有什么关系,早晚会有下一个委托。」
到了那个时候,我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在得出结论前,我先脱口说出浮现脑海的回答,借此应付过去。
接着,雪之下发出相当微弱的叹息,用快要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说不定,没有人来委托,就这样平静地度过,反而比较好。」
她看向窗外朦胧的深红色天空。
「……或许吧。」
我好不容易才挤出这几个字。为了避免大家在这里没完没了,我立刻接下一句话。
「今天大概不会有别人来了。」
「是啊……」
雪之下接收到活动结束的暗示,阖起书本,我也拿起自己的书包。
「那么,我先走啦。」
「嗯,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由比滨跟雪之下也开始收拾书包,我转过身,先一步走出社办。
其实我很久以前便明白,每一次都插手不见得是正确的做法。自己认为对别人好而采取的行动,有可能造成最坏的结果,甚至没有重来的机会,再也无法挽回。
那么,我——
我们至今所做的一切,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