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间章 教皇与地上军的战斗(2/2)
正因为明白这点,波狄玛斯才会设下那样的陷阱。
那个男人一定是在确信能杀死爱丽儿大人的情况下选择了那个炮。
爱丽儿大人也肯定是觉察到了什么不好的气息,才把炮让给了白殿下。
她是相信著白殿下无论怎样都不至于会死,还是认为白殿下就算死了也没关系——这点我无从判断。
白色的蜘蛛。
使缺损部位痊愈的回复魔法。
然后,在这样的战场上也不落后于爱丽儿大人和龙的举足轻重的战斗能力。
靠这些提示,很容易就能察觉到她的真身。
迷宫的恶梦。
现身于艾尔罗大迷宫,曾定居在沙利艾拉国的谜之蜘蛛型魔物。
不论她现在的外表是进化后的产物还是她原本的真面目,白殿下与迷宫的恶梦是同一存在这点应该是没错的。
那种存在不可能会有好几个。
如果爱丽儿大人真的私底下储备了复数这样的战力,不在这种场合拿出来也显得太不自然。
说到底,迷宫的恶梦曾经明说过自己不是爱丽儿大人的属下。
也就是说,迷宫的恶梦并不受爱丽儿大人的支配。她们是敌对关系的可能性反而更高。
在欧兹国和沙利艾拉国对阵的战场上,恶梦曾经和某人展开过激烈的战斗。
能与恶梦正面对抗,当时又在现场附近的人物。
除了爱丽儿大人便再无他人。
在那个时间点,爱丽儿大人和恶梦还处于敌对状态,这是我亲眼见证的。
之后与爱丽儿大人会面询问事由的时候,她告诉我「那件事已经解决了」。
那时的我还不清楚她是成功抹杀了恶梦,还是把恶梦拉入了自己的阵营。后来通过监视确认到白殿下加入了魔王一行,我才了解到她是成功拉拢了恶梦。
不过,随着监视的进行,我也发现了一些不自然的地方。
爱丽儿大人并没有把白殿下纳入麾下。
监视者递交给我的报告中称,她们的交往似乎站在对等的立场上。
监视者受过特殊训练,掌握着读唇术。
监视像爱丽儿大人这样的实力者不能依赖技能。
因为肯定会被对方发现。
所以监视者只能通过原始的望远设备用肉眼观察,因而也没法获得所有的情报。
即便从这种半吊子的监视中也能看出爱丽儿大人和白殿下之间奇妙的关系。
正是因为听取了这一报告,我才没有对爱丽儿大人那句「已经解决了」照单全收。
爱丽儿大人和白殿下也许仍未完全和解。
她们之间的关系究竟如何,身为局外人的我当然不会知道。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们的关系绝对没好到能打心底里信赖彼此,把背后交给对方。
照这么说,我就有理由怀疑爱丽儿大人是想利用这个机会借波狄玛斯的手除掉白殿下。
不过,以爱丽儿大人的性格,她不太可能会做这种事。
而且,像爱丽儿大人这样的实力者,会对等地对待白殿下这点本身就很违和。
凭借她的实力,大部分对手都会拜倒在她的力量之下。
她应该有用拳头让对手服从的选择才对。
然而,事实上爱丽儿大人和白殿下的关系看上去就是对等的。
就算如今我亲临现场,也感觉不到她们之间有任何征服或被征服的气氛。
如果真的连爱丽儿大人也无法使白殿下服从的话,其中肯定存在着某种理由。
但那究竟是什么呢?
即便白殿下的真身是恶梦,我也不觉得她的实力能超过爱丽儿大人。
明明在实力上占优,爱丽儿大人却没法出手。是满足了什么条件吗?
要说的话,波狄玛斯这次也有拿自己处理炸弹的能力当挡箭牌,爱丽儿大人和白殿下之间可能也是这种情况。
这也做不了参考。
说真的,有能让爱丽儿大人出不了手的挡箭牌吗。
会不会是苏菲亚·盖伦被当做了人质?
但这样会很违和。
那,操偶蜘蛛怪?
但操偶蜘蛛怪是爱丽儿大人召唤的眷属。
不想让她们暴露在危险中的话,把召唤解除掉就行了。
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那么,有没有可能和波狄玛斯一样,白殿下身上也有失去了会很可惜的技能?
原来如此,这样就说的通了。
不过,我仍不觉得事到如今爱丽儿大人还会想要白殿下所持有的某个技能。
我的脑内浮现出了之前会面时爱丽儿大人的样子。
说起来,那时候爱丽儿大人好像问过我关于不死的问题。
她的提问前后不成逻辑,让人感觉有些唐突。
在那之后她就以一副很奇怪的样子离开了,整个过程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是和不死有关系吗?
白殿下,难道持有不死的技能吗?
嗯,不过,即便这样还是很奇怪。
不死确实是稀有的技能,然而要说仅仅是持有不死这个技能就能让爱丽儿大人如此在意的话,总觉得有些违和。
不会死的战力的确很强力,但只因为这点就把原本敌对的人物迎入自己的阵营,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而且,不死这个技能也是有缺陷的。
以深渊魔法为首,有不少方法能杀死持有不死技能的对手。
爱丽儿大人当然知道这些方法,也肯定有能杀死不死技能持有者的手段。
如此一来就能排除白殿下是不死技能持有者这一可能性了
那时候爱丽儿大人的样子明显很奇怪。
「除了不死和你的节制之外,你还知道其他能让人在某种意义上成为不死身的技能吗?」
当时爱丽儿大人是这样问我的。
她的话里有什么含义吗?
除去不死,让人成为不死身的技能。
就算有这样的技能,这又和爱丽儿大人有什么关系?
爱丽儿大人想得到它?
不可能。已经决心成为魔王的爱丽儿大人,不可能事到如今还来追求不死身一类的东西。
那不然,是白殿下吗?
难道是这么一回事吗?
爱丽儿大人没能杀死白殿下。
想杀害白殿下却没杀成,最后只好休战。
这么想就全部都解释得通了。
因为在实力上处于劣势,白殿下也不得不与爱丽儿大人和解。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两个人之间微妙的关系也就不难理解了。
两人尚未真心和解,只因为别无他法才选择携手。本质上她们还是敌对的关系。
这样一来,如今聚集在敌旗舰中的人彼此间就全是敌对的了。
波狄玛斯先不说,连爱丽儿大人和白殿下都是潜在的敌对关系。
世界的命运就掌握在这样的三个人手里。
即便如此,无力的我也只能把一切托付给他们。
我能体会到。
自己所积累的东西,与爱丽儿大人或波狄玛斯相比实在太过弱小。
弱小到只能成为争取时间的肉盾。
然而,为了保护这份弱小,我会倾尽全力。
这一路走来,我不曾后悔。
我也没有后悔的资格。
像是要中断我漫长的思考一般,四周响起了和以往有所不同的轰鸣。
不行啊。该说是我的坏习惯吗,我又开始闷头沉思了。
我有每当思考陷入困境就开始考虑多余的事的坏习惯。
明明现在并不是考虑这种事的时候。
我重新环顾战场,那里依然展开着激烈的战斗。
骑士们仍在顽强抵抗着机械兵的猛攻。
空中竜与飞行型机械兵的战斗还在继续。
女王蜘蛛怪也一如既往地用吐息横扫着机械兵的后排。
唯一的变化就是,波狄玛斯的机械兵正在与敌方战车型机械兵发生激烈的冲突。
骑士们和女王蜘蛛怪的吐息都解决不掉的战车型机械兵当然有不少幸存。
它们正集中起来攻击波狄玛斯的机械兵。
而且集中度还高到了异常的程度。
仔细一看,才发现有人在故意把战车型机械兵往那边引。
是操偶蜘蛛怪们。
她们巧妙地诱导战车型机械兵的前进路线,让它们与波狄玛斯的机械兵发生冲突。
和我一样,她们似乎也在担心相同的事情。
在波狄玛斯的机械兵有危险的动向之前,先把这种可能性扼杀在萌芽状态。
波狄玛斯的机械兵要是忙于迎击敌方战车型机械兵,就没有余裕做出微妙的举动了。
不光防止它们做出可疑的举动,还把自己的工作推给了他们。操偶蜘蛛怪们的手腕真叫人佩服。
靠四个操偶蜘蛛怪解决不完的战车型机械兵,就交给有余力的波狄玛斯的机械兵处理。
简单地说就是这样。这个判断对战况是有利的,还顺带解决了波狄玛斯的机械兵可能发动叛乱的内忧。
同时,操偶蜘蛛怪们自身的工作量也戏剧性地减少了。
如此多的战车型,只靠四个操偶蜘蛛怪是怎么也处理不完的。
一旦这种状况得到了改善,原本工作量过多的操偶蜘蛛怪们就有了更多行动的自由。
把战车型机械兵推给波狄玛斯的机械兵这一举动,可谓是一石三鸟。
经常有人说应该把优秀的懒人任命为指挥官。
统领操偶蜘蛛怪的个体作为指挥官的才能似乎非常优秀。
哦,操偶蜘蛛怪们也是一边忙碌在战场上一边做着这种事的,说她们是懒人好像有点失礼了。
不管怎么说,既然身为总指挥官的我与装饰无异,现场的指挥官优秀一点总是好的。
在世界危机这样的大背景下,就算将来会成为敌人,我们也没有对彼此展露出敌意。
要是波狄玛斯的机械兵也能这样就好了。
因为如今大家都没什么余裕,所以我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波狄玛斯的机械兵究竟有没有这个意思。
它们的状态也许就像是无限接近于黑的灰色吧。
不过,只要它们不把炮口对准我们,我还是希望它们能尽可能发挥自己的力量。
和我之前预测的一样,波狄玛斯的机械兵在性能上确实优于敌人的战车型机械兵。
虽然称不上轻松,但一对一的话波狄玛斯的机械兵还是能取胜的。
一对一能取胜,波狄玛斯的机械兵却仍在以复数对付一台敌人的战车型机械兵。
毕竟有两千波狄玛斯的机械兵聚集在阵地里,那么多不可能全部被击破。
虽说如此,还是有机体被破坏了。
即便性能有优劣之分,双方原本就都是波狄玛斯设计的。
那个男人设计的兵器,就算是旧式也绝不平庸。
说起来很不甘心,但波狄玛斯这个男人确实很优秀。
我得不得承认这点。
然后还有一点。
那个男人是个无可救药的人渣。
正因为无比优秀,又是个无可救药的人渣,那个男人才是那个男人。
看到这片光景,在动摇之前,我的内心先接受了这一切。
「该死的人渣」
即便如此,我还是忍不住出了声。
身边随侍的神官露出了一脸惊讶的表情。
从我现在的表情中肯定读不到任何东
西。
因为我一直有留意摆出温和的笑容,所以常常会被误解。但我其实是很容易生气的体质。
只是没办法用表情表达出来而已。
现在的我也没能摆出愤怒的表情。
「你这该死的男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玩弄生命呢」
就算他本人听不到,我也止不住嘴。
被破坏的波狄玛斯的机械兵。
在机械的残骸中,有一些鲜活而黏腻的东西。
这一部位在机械的残骸中无疑是异质的。
它看上去就像人的大脑一样。
那些机械兵,用人的大脑取代了AI。
只使用人脑。
我无法确定这些大脑的原主人是否还保留着自己的意志。
如果它们只是操纵机械兵的设备的话,也许不具备人类的意志。
但即便是这样,这些机械兵仍是违背自然之理的禁忌的东西。
满不在乎地制作出了这种禁忌的存在。
波狄玛斯就是这样的男人。
为了自己的目的,就能轻易抛弃伦理。
为了自己的目的,就能轻易践踏他人。
我从波狄玛斯的机械兵那里移开视线。
被那个男人利用的这些可悲存在,我已不忍再继续直视。
然而,被机械兵蹂躏着的骑士们又立刻进入了我的眼帘,让我不禁自嘲。
把骑士们送入死地的我,又和波狄玛斯有什么区别呢。
如果他是邪道,那我也一样。
我也不过是玩弄生命的邪道罢了。
但是,就算是这样,我也不得不在这条走偏了的道路上继续走下去。
这是我发誓要走的道路。
就算堕入邪道,我也不能停下脚步。
对不起。
不管在心中道多少次歉,把它们说出口都是不被允许的。
我没有这样的资格。
但是,哪怕是邪道,我也要把守护人族这一信念贯彻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