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Y6 尤利乌斯十三岁 生死(2/2)
一直逃下去也只会越发恶化。
如同刚才所想,要是说我有万分之一的胜算的话,那就只有把战斗带进接近战的时候。
要是埋不了身的话,那便连那万分之一也没有。
我向着迎面而来的火球,射出了光球。
两颗球在空中相撞,发出轰隆声爆炸。
并不是抵消。
我的魔法微微地被压过,爆炸朝我这边来。
初级的魔法,胜过勇者所操控的上级圣光魔法。
真是超乎常理的人。
可是,一步了。
我用光球挡住师父的魔法,缩短了一步的距离。
还有九步!
我避开袭来的爆风,往上一跳。
瞄着跳上空中的我,火球飞了过来。
是这时了!
发动技能。空间机动!
脚跟后面形了一道眼看不见的立足点,我用力一蹬,跳起避开火球。
师父发射的火球飞来的速度既快,而且着弹时将大范围卷入爆炸中。
不过,如果着弹的话。
如果师父把火球射向目标所在的地面,倒是会让火焰包满四周,但射向空中的话便用不了这方法了。
而且,就算说弹速有多快,只要知道会射过来,也倒不是快得避不开。
我的空间机动技能还很生疏,实在不觉得让师父看过一次的技俩第二次还能管用,也就啖是使用这么一次而已。
赚到两步了。
第一次的跳跃、以及使用空间机动的跳跃。
这就只剩七步!
我在着地的同时,再次射出光球。
迎击师父瞄准我落地瞬间而射出的火球。
爆炸的余波向我袭来。
但我一边使用障壁缓冲,再向前踏出一步。
还剩,六步!
我再往旁跳开 ,回避飞过来的火球。
同时,发动压箱底的魔法。
「唔!」
师父第一次发出声。
从师父看起来,我增加成三个人了吧。
这是用光魔法产生的幻影。
两个假像跟本体的我,同时从三个方向冲上去。
即使是师父,就算能够连射,也不能同时打出三发魔法,应该。
「耍小聪明。」
火球直接击中三人中的其中一人。
剩下的两人依旧没停下脚步,往师父那里冲过去。
还剩,五步。
火球刺到剩下两人的其中一个。
还剩,四步。
「剩下本体吗。运气真好呢。」
然后,火球直接击中余下最后一人。
「甚么?」
这时,师父第一次发出狼狈的声音。
还剩,三步。
师父因为惊讶而停下动作只是一瞬间的事。
不过,我利用这一瞬又再赚了一步。
还剩,两步!
「甚么?」
说实在,最初吃到火球的,是本体的我。
师父虽然说我运气好,其实是运气差才对。
不,这里应该率直地称赞师父的直觉多准才是。
师父肯定是在一瞬间看穿了本体和假货,向真货的我打出火球吧。
只是因为打中了其余两人也没停下动作,才令他以为搞错打中了假像而已。
我就算吃了直击也继续操纵假像。
然后,趁着师父把注意力投到假像身上时缩短距离。
心想一发的话还撑得住,而故意不作回避硬生生承受直击。
又热、又痛,坦白说我很后悔吃了一记。
即使如此,付出这代价而得到的好机会。
绝对不能放过!
「看招!」
至近距离放出的火球。
我没法避得过。
不过…
「喝啊!」
我把魔法注到借来的魔剑上,让火焰缠上。
然后挥剑迎击火球。
火球的火焰跟魔剑的火焰冲突,产生剧烈的爆焰。
好热!呼吸好辛苦!
但我仍然踏前。
还差,一步!
「诶?」
我发出了犯傻的声音。
明明应该是只差一步。
可是,师父就站在连一步没有的面前。
「你以为缩窄距离便赢得了吗?」
被杖一挥打中了。
因为完全意料不及的事态,令我的反应晚了。
决计算不上快的杖,一下打中我的脸。
与刚才的火球相比,根本是不痛不痒。
尽管如此,还是让我晃了一晃。
这空隙可是致命的。
火球攻袭过来。
回过神来,我已在擡头望向天空。
「如何了?」
「明明就只差一步。」
「少傻了。我要是来真的话你连一步也踏不出便死掉了。」
师父反驳我不禁泄出抱怨。
的确,师父即使如此,也已经手下留情了。
只使用了火球,而且那火球的威力就算直接打中也死不了人。
「你知道自己有多弱没?」
「…是。」
我还赢不过师父。
想到师父只在最初那次用过转移,就算缩窄了那十步,我也没有胜算吧。
只要危险时再用转移拉开距离不就好了。
「呐,尤利乌斯。迪巴是个很弱的人吗?」
「不是!」
我立即否定了师父的问题。
「连那个迪巴都无能为力的对手,就算你在也只是徒然增加一具尸体而已。」
「那个,可是…」
「再问你一次,你知道自己有多弱没?」
再一次问到,我却没能回答。
因为我知道师父所说的弱,是比我所想的更远为深邃。
这个弱的意义,我一定没能理解到。
「迪巴跟比自己强的人战斗。仅此而已,同时亦是一切。正如你刚才被我打到落花流水一样。」
我对师父的说法咬牙切齿。
「听好了?弱的话便胜不过强者。你也说了迪巴不是弱者。从你来看迪巴并不弱吧。只是,今次的对手比迪巴还强。就仅仅如此而已。」
「那是因为师父很强才说得出来!」
要是师父的话,便不会输
吧。
师父是人族最强的魔法使。
不可能会输的。
「你错了。我很弱。只是在你看来很强而已。我还很弱。」
可是,跟我想的相反,师父说自己很弱。
我还以为是在开甚么玩笑,但师父的样子很认真。
「听好了?人类很弱。无可奈何的弱。大多数人都比我弱,所以,大多数人看到我都说我很强。可是啦,我也是人啊。我只是在人类这范畴中很强,仅此而已。」
人族最强的魔法使这么说道。
「你知道的吧?迷宫恶梦。那才是真正的强者。」
被这么一说,我回想起的,是那地狱的光景。
人们轻易死去,哀鸿遍野的地狱战场。
出现在沙利艾拉国与欧兹国间的战争中,被冠以恶梦之名的死亡化身。
「师父也赢不过那东西吗?」
「不可能。我跟那一位,有着比我跟你更加明确的差距。」
我完束手无策的师父,表示自己毫无胜算。
「徒弟一号啊,自觉一下自己有多弱吧。要知晓在这世界,有着就算是勇者,只要是人便胜不过的对手。不可能的就是不可能,理解这一点吧。」
某种意义上,这是句令人非常、非常难受的话。
师父曾经好几次也像今次一样让我以为要死掉了。
只是,这句话比之更为难受。
「那么,我要怎么办才好!迪巴先生他、为甚么、我!」
我的呼喊,从后半截起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在喊甚么了。
也许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只是,将迪巴先生的死的悲伤,宣之出口而已。
察看过来时,我的双眼已经流出泪水。
「这世界无能为力的事情多的是。可是,我不否定全力生存。迪巴的死是无可奈何的。但是,迪巴也全力活过。你这么夸夸其谈,是向迪巴的人生找碴的行为喔?」
「可是!」
「好了。现在甚么都别想哭吧。」
师父温柔地抱住我,轻抚我的头。
我再也忍耐不住,在师父的怀里哭了起来。
「人活着,便总有一天会死。这是改变不了的。你不能选择怎么死。不过,你却能选择怎么活。重要的不是怎样死,而是怎样活。认为能不能为死者做点甚么、做到了甚么,只是生者的傲慢。生者能做的就只是悼念死者,回想他活着的样子就好。」
我哭了一会之后,便用师父的转移回到圣堂去,向装殓了迪巴先生的灵柩作了最后的告别。
周遭有着跟我一样双眼通红的亚娜,以及在我之后成为徒弟的欧蕾露抱棺痛哭。
「师父。」
「嗯?」
「我也希望像迪巴先生一样,死了会有人抱着我的棺材。」
「那就做吧。那是你的自由。」
「是。」
「不过,如我所说,要先自觉自己有多弱。要是认不清自己能办得甚么、办不到甚么,有勇无谋的话就只会提早死期。活着才能谈活法。」
「是。」
「不过就算我这么说了,看来你也会乱来吧。」
「不会喔。」
「谁知道呢。好,这是师父命令。我不许你比我早死。听好了?我死了的话你比今天哭得更凄厉地抱我棺材就好。」
「这个,有点儿…」
「喂,这是甚么意思?」
「没有。」
我既说不出我想像不到师父会死,也说不出我没打算比今天哭得更厉害。
可能,要是那一天到来,想必我会跟今天一样甚至更甚地哭号吧。
「但愿那一天不会来。」
「会来的。人总有一天会死。要是不来,就只有是你违反了我的命令的时候。你不是个会想成为不听师父说话的不肖弟子吧?」
「嗯。当然了。」
在那一天,迪巴先生教会了我死亡,而师父教会了我生存。
直到我有一天死掉为止,都希望活得像迪巴先生那么出色。
我在心里那么立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