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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捡回家之后该怎么做呢? 第四章 「温泉与选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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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刚……竟然那么大声……」

而看透她内心风暴的只有唯一一个人,也就是一直提防着她的芹泽文乃。

接着,事态又继续起了变化。

结果,我泡了个比当初估计还久的长澡。

由于第一次洗露天温泉的兴奋,加上听隔壁传来的娇声听得太入神,洗完澡后身体虽然暖了,头也跟着有点晕眩。我们洗完澡后,换上别墅为我们准备好的浴衣,在更衣室外跟其它人集合。

「这、这是……?」

一进到游戏室,夏帆不知为何惊讶地出声问道。

在眼前的是三台桌球桌,占去房间不少空间。

「这是我叫人从我们别墅送过来的。」

「是千世大小姐……?」

「说到泡温泉,当然就要顺便打桌球罗!」

梅之森挺起胸,一副得意洋洋地笑着。

「真不愧是阿千,果然是内行人!」

一旁的鸣子随即挑了一支刀板拍。

「哼哼哼……所谓宅男桌球一定强,身为这定律的化身,我就来让你们见识一下实力吧!」

家康则是吹着不知所云的牛皮。

「来吧,夏帆!虽然网球被你险胜,但这次桌球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咦,是险胜吗?」

「6—l,压倒性的得分差。」

我一问身旁的希,她也马上给出答案。

「那边那个,你很罗唆喔!」

看样子,她真的输得很不甘心。

「可是,我没打过桌球……」

「咦?是喔?那你找个人教你嘛。」

看来梅之森的脑子里,似乎没有「亲自指导」这个选项。

「请问……巧先生,要是方便的话,能麻烦您教我怎么打桌球吗?」

「嗯,您要是不介意,我当然是……」

「等等,我来教你。」

想不到文乃竟然在这时毛遂自荐,

我所认识的她,可不是这种会主动指导他人的人。

「这……文乃小姐,可是我已经拜托巧先生……」

「与其让巧那种人来教你,我的教法远比他要好太多了。」

「可、可是……」

夏帆往我这儿瞄了瞄。

「我看不如就让文乃教您吧。」

既然文乃难得有心跟夏帆打好关系,我看我还是别干扰她们。

「……好的。」

在犹豫片刻后,夏帆以平常那副笑容点个头,和文乃一起到最旁边的球桌。

而隔壁桌,珠绪学姊早已跟大吾郎开始对打。

「巧,我们一起打。」

希递出球拍跟桌球到我面前。

「嗯,也好……」

「这我不答应!巧的对手可是本小姐!」

「啊~~姊姊也想跟巧一起打~~」

正当梅之森与希两人激烈交锋,一旁的乙女姊也一副跃跃欲试地加入战局。

被众人遗忘的我只好在一旁枯等,等着她们三人分出胜负……

等待期间上演的重要小插曲,我竟然浑然无觉。

「呀啊,浴衣下摆露出来了,好丢脸喔。被你看到了吗?」就在大吾郎跟珠绪快乐地打着普通桌球,满场甜言蜜语的同时,两对异常认真的眼神,正在隔壁桌上彼此交错。

「喝啊!」

文乃击出的强力杀球,漂亮地击中对方球桌的右侧。

「文乃小姐,您真是太厉害了。」

毫无招架之力,只能默默看着球飞去的夏帆,对文乃投以掌声•

「哪里,夏帆小姐您的学习能力才真的是了不起。」

相较于夏帆始终如一的纯真微笑,文乃则是一笑也不笑。

先前无比周到的指导,加上准确的建议,再经过数次练习,一直到现在这场练习赛,不可思议的压迫感正不断酝酿而出。

(这是怎么了,她不是只想阻止我跟巧先生两人独处吗?)

但她应该只是玩玩罢了……夏帆又发了一次球,回来的却依旧是和先前一样犀利的杀球。文乃看起来简直是玩真的,于是夏帆再发了一球过去。

「哼!」

随着乓的一声锐响,球在夏帆那边球桌上弹了一下,往后方飞得老远。文乃的回击果然毫不留情。

看样子敌意似乎是冲着夏帆来的。

既然这样,我只好拿出实力与之对抗了——她心想。

夏帆的笑容依然挂在脸上,然

而眼神却比刚刚犀利多了。

这次轮到文乃发球。

虽然是一记强烈的旋球,夏帆还是勉强将它击回。

网球培养出的反射神经以及握拍手咸,终于让她拿下第一分。

「呵呵,桌球其实也挺有意思的嘛。」

长发黏在额头上,夏帆优雅地轻轻将其拨到一旁。

「是嘛,那真是太好了。」

依旧不苟言笑的文乃,再次击出一颗仿佛会喷火的快速球。

(她……)

这下夏帆终于发现,这是文乃对自己的警告。

(原来……看来她应该发现了什么事,不过事到如今已经太迟了。)

这世上可没有什么无法让我称心如意的事——夏帆轻蔑地笑了。

就在这瞬间,文乃也露出一抹微笑。

「喔?夏帆小姐,您刚刚笑了是吗?」

即使表情变化被人察觉,夏帆也只是毫不介意地变回平常的表情•

「呵呵……天晓得呢?」

于是,一场互不相让的耐久对抗赛就此展开。

「终极宇宙闪电球!」

尽管招式名称充满中二病的味道,但鸣子的强力杀球还是从我这儿夺走了一分。

「喝呼呼呼,巧同学,你再也没失分的本钱罗。」

「唔……」

好不容易打倒家康,迎战最终头目鸣子的我,面对眼前这压倒性的强悍实在是一筹莫展。

「另外,我刚刚想到了这终极宇宙闪电球的能力,就是会将空气里的水分冻结还是怎样的,反正就是很可怕,最后对方会挂!」

鸣子除了长得算是美女,脾气跟运动神经也不错,其它部分还真是跟家康诸多类似啊。

「好了啦——你们看是谁快点赢一赢,早点结束好不好。」

早已路人化的梅之森,在一旁无聊地说了一句。

梅之森,你这时应该为我加油才对吧?

「哎呀,那边打得好激烈唷;」

乙女姊看到的,是文乃与夏帆那一桌。

「唔喔!?那是怎样啊……」

隔着那亲热到光看着都令人无力的大吾郎与珠绪学姊,另一头的那两人正展开激烈的耐久赛。不知是不是怕分心导致失分,两人全程不发一语。

传进耳里的,就只有桌球来回弹跳的声音。

「这可真了不起,文乃虽然打得很猛,夏帆竟然也没输给她。」

就连鸣子都钦佩不已的高水准耐久赛,就这样不断持很下去。

胜负乍看像是势均力敌,但夏帆却又似乎稍居劣势。

就在这时,拚命挡下文乃杀球的夏帆失误了。•

「唔……」

露出一瞬间复杂神色的夏帆,下一秒马上恢复成原本的笑容。

「……我认输了。」

满头大汗的文乃调整呼吸,两人的眼神纠结在一起。

这时,夏帆垂下头。

「可是……对我这种初学者,您应该不必这么认真吧……」

「就是啊就是啊,妳对人家温柔一点好不好?」

自认是夏帆下仆的家康马上跟着搭腔。

「嗯——这样的确是有点不成熟。」

连梅之森也跟着说道,但她随后又替文乃辩护,认为她在比赛上竭尽全力并没有错。

「……我再去洗一次澡。」

文乃似乎也待不太下去,离开了游戏室。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夏帆的脸上依旧是平常的表情。

一离开游戏室,文乃重重叹了口气。

「那个人果然有问题,她绝对有哪里不对劲。」

她在意的地方有两处。

首先,不管什么事,夏帆总是刚好置身事外。

不管夏季庆典还是情人节,一切发生过的事她都不算是当事人:就连帮忙轻音社一事,她也只是怂恿千世,自己什么也没做。

只有站在自己拥有绝对优势的网球比赛上,才是她真正现身、与人一决胜负的瞬间•

但就在不知不觉当中,她却成了团体里的内核人物。

然而,乙女在浴池那脱轨的行动,让她头一次露出与平常回异的表情。

然后是刚刚的桌球。

文乃就是为了这一切而与她一决胜负——通过桌球,她想得到的并不是分数,而是想看看夏帆会怎么做。

试着剥下那层面具的文乃,虽不知道自己是否成功,但夏帆一知道自己遭人挑战笑容就变了。

那笑容的确跟过去的她不太一样。

「我……我一定……得想想办法才行。」

——再这样下去一定会发生不好的事,把夏帆视为好人的其它伙伴也许会受伤害。

——如今大家好不容易混熟了,我也总算喜欢上这个迷途小猫同好会。

——都是因为我情人节瞒着大家……

——都是因为我没把第二颗钮扣的事说出来……

——都是因为我……

文乃倏地擡起头,跟从走廊上经过的女仆说了些话。

这就是她的决心。

拥有一头漂亮黑发的少女,边让人按摩疲惫的身躯边嘀咕着。

「我也真是的,实在太丢人了。」

离开游戏室回到单人房里,夏帆依旧情绪激动。

因为,她生来头一次遇上如此的屈辱。

第一件,就是在浴池被人戏弄得大叫出声的事。

发出那么大的声音,大概是她十年来头一遭吧。那实在不是淑女该有的举止。

再来是刚刚的桌球。那若不算屈辱,还能算什么呢?

但咸到屈辱的,并不是输给文乃这件事。

面对那场就算输了也理所当然的比赛,自己竟然还彻底中了她的挑衅。

就是这点让夏帆无法释怀。

「区区一个配角……芹泽文乃,你还真有两下子。」

美丽的名流少女,看着镜中的自己。

——我才是大家的主角,今天依旧和众人所期待的一样美丽。

——而我会得到一切想要的事物,并且得到幸福。

身旁服侍的女仆在她眼中仿佛不存在,夏帆一个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

「那、那个,夏帆大小姐,有件事想跟您报告。」

夏帆朝着发声的人看了一眼,原来是在她身旁服侍多年的年轻女仆。

竟敢在我沉思时打扰,真是太不像话了——夏帆本打算开口责备,没想到却被意想不到的报告吓了一跳。

「有人请我传话给大小姐您。」

我们大家捧着大大的肚子,躺在榻榻米上头。

「呜——我吃不下了。」

今天在宴会厅里享用的晚餐依旧是超级豪华,虽然用餐时间有点早,不过对从早滑雪打桌球的我们来说,其实也饿得差不多了。

至于这晚餐简单说,就像是日本版的全套法式料理吧。

每碟每碟的量虽然不多,但上菜却没完没了。

不管我们怎么吃,新的料理随后马上就送上来。

就因为这样,所以我们每个人都撑得不得了。

原本我打算饭后再洗个澡,不过看来暂时是洗不成了。

于是,大家各自过着自己的餐后时间。大吾郎跟珠绪学姊两人去散步,夏帆不知有什么事,饭后就没看见她的身影。

而剩下的人……

「好呀!我把它尾巴切下来了!」

「小千GoodJob!」

「……千世Nice。」

「好——我要丢闪光球了喔!」

现在全都拿着各自的掌上型电玩,埋首于狩猎当中。

虽然我觉得这种事不需要特地来轻井泽做,不过他们毕竟有他们的自由。

「咦?话说文乃跟鸣子上哪儿去啦?」

「芹泽她刚刚出去了,鸣子的话我不晓得。」

看着液晶屏幕的梅之森,头也不回地回答我。

「你说鸣子的话,我刚看她吃过饭后,跟这里的女仆不知说了什么,表情还超级认真……唔喔!?失误啦!」

这次换同样盯着游戏画面的家康回答。

「鸣子找女仆说话……?」

我并没有继续深究下去的意思,不过真不晓得她们是在谈些什么?

……毕竟我自己就有够多事情得烦恼了。

「我也去散个步好了。」

「巧,要一起玩吗?」

希的眼

珠往我这儿凝视。被她那样一看,实在让人有点不忍心拒绝她。

「不了,我改天再跟你们一起玩吧。」

「这样啊……」

希一脸可惜地低喃一句后,视线又回到游戏机上。

「巧~~要出门的话,帮我带点什么点心吧;」

「好好好,知道了。」

刚刚明明吃了那么多,姊还打算再继续吃吗……

「啊,我忘记带捕获球了!」

「什么!?白痴家康!去死吧!」

我离开扬起腾腾杀气的大通铺,慢慢散步到走廊时,正好看到鸣子从正前方走过。

「嗨——巧同学。怎样,要不要跟我去喝一杯?」

鸣子摆出举杯饮酒的动作。

「我们还未成年。」

「我知道我知道,我说的是这个啦。」

鸣子嘻嘻一笑,举起手里的保温瓶。

我当初离开大家来到外头,本来就没什么特定目标。

于是,我接受鸣子的邀请,跟着她一起来到庭院。

虽然置身于凉飕飕的残雪里,但因为我们身上穿着浴衣加短棉袄,脚下也踩着雪駄(注3),所以并不觉得特别难受。(※注3:垫了防水皮的草鞋。)

「来,这是巧同学的。」

「哦哦,谢了。」

从鸣子手上接过杯子,里头装的是可可亚。热呼呼的液体,甜甜的芳香,似乎为人带来活力。虽然现在是三月,轻井泽的夜晚依旧如冬天寒冷。

「嗯——真是温暖到心坎里。」

喝了一口可可亚,鸣子像个老头一样赞叹道。

我也试着喝了一口。

虽然味道甜得让人鼻子一皱,不过却好喝极了。

就如鸣子所说的,的确是沁人心脾。

「嗯——这次旅行真不错,我们得好好感谢夏帆才行。」

「嗯……」

说到这儿我才想到,我好像从来不曾像这样与她一起聊天。

这下子我开始紧张起来了……

仔细一看,从她浴衣领部露出淡粉红色的脖子,还真是有点性感。

看着我咽口水的模样,鸣子先是露出一个笑脸……

接着,她突然开门见山地问我:

「阿巧啊,你将来打算要继承那家蛋糕店吗?」

「咦……」

被她这样一问,我慌了,觉得自己就好像被她看穿心思一样。

「……这我还不晓得。」

我只能含糊其词地回答她。我知道用疑问来回答别人的疑问只是一种逃避行为,但……

「等等,班长,你干嘛要问这个啊?」

「咦?嗯——算是为了自己吧?」

她大大的眼珠子转来转去,像是在整理心中的话。

「不知为何,看到珠绪学姊毫无犹豫的决定,就让人跟着思考起自己的人生。我啊,你看我好像什么都会,可是其实我根本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那。我虽然很喜欢打电动,但又没打算要成为做游戏的人。」

哦哦,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学姊的确是在之前就当场许下自己的将来。

「我呀,就算被自己最喜欢的人告白,要我立刻结婚,也应该没办法当场说OK吧。毕竟这种事,哪有可能这么简单就答应啊。」

她说得没错。

「不过也因为这样,我其实还满羡慕珠绪学姊的,虽然厌觉起来好像有点矛盾。」

「不,我懂,我非常能体会你的心情……只是由班长你来说,让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就是了。」

「你说什么!?你那张嘴竟然跟一个烦恼的女生说这种话!?」

她往我的嘴扔了一颗小雪球,不过被我轻轻闪开了。

这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鸣子平常总是开朗又好动,面对事物总不顾一切地向前冲。

而这样的她,竟然也会思考这些事。

人还真是不可貌相……这么说或许有点太超过,但我真的是感到有些意外。

「其实啊,我也有一些烦恼。」

「厚厚……你需要人生咨询吗?也好,快把事情告诉姊姊吧。」

话说我们应该同学年吧?算了……

「我本来打算就这么继续经营斯特雷凯滋,不过目前我们家蛋糕完全都是靠希在做,又有文乃应付客人,加上最近不管是经营管理、网络贩卖、以及营业额都是靠梅之森打点。简单地说,我什么忙也没帮上。」

由我自己说这番话,还真是丢脸透了。

尽管如此,我很高兴有人能听我吐露心事。

「就算我们目前可以这样过下去,但将来大家总会离开,所以我希望自己起码要能学会其中一件事。不过这种事就算跟你说,应该也没用就是了。」

「原来如此,这的确是一大烦恼。」

「与其说是烦恼,不如说是个迫切的问题吧。」

我又举起杯子暍了一口。里头的可可亚,总算降到比较适口的温度了。

鸣子则是先思考了一番,随后突然开口。

「那你就把文乃、希、千世三人纳为自己老婆不就好了吗?」

「噗!?」

我不由得把可可亚喷了出来。

「这、这太乱来了吧!」

「会吗?要是她们大家都同意,不就什么问题也没有吗?」

「是、是这么说的吗?」

何况要是真的照办,那我岂不成了一事无成的废人吗?

「然后先别管什么将来的事,我觉得你也差不多该表明心意了吧?」

「鸣子……?」

「文乃、希、千世,她们三个人都喜欢你。你可别说你到现在都还没发现喔?」

「这个嘛……」

我真的没发现。

我实在很想这样回答她,不过这是不对的。我知道她们喜欢我,而我也喜欢她们。

但……鸣子所说的,是另一种喜欢。

「怎么说呢,她们各个都那么可爱,实在是让人越看越不忍心。」

笔直的目光,彷佛要穿透到我眼里。

「我猜呀,夏帆她一定说过她喜欢你对不对?所以你们之前才会差点就要亲嘴。我的好朋友文乃不是那种有话直说的人,所以会变成这样也是没办法的事。可是啊……你不觉得,你只是在不知不觉中被她的告白牵着走吗?」

那件事果然被她撞见了吗——这下我真是打从心底感到难堪,也觉得一切都彷佛被她猜透了。

看来班长似乎也知道,夏帆跟我正是告白过。难道我真的如她所说只是在半推半就,只是在逃避现实吗?

这些我很难以言语形容。但……文乃她们的喜欢,真的跟夏帆的喜欢是一样的吗?

不对,这不是问题所在。问题的内核绝对不在这里。

「…………」

「不用回答我啦。」看着我低头不语,鸣子挥了挥手。

「那种小事就无所谓了,毕竟人生跟漫画情节不一样。但是想永远跟大家相亲相爱是不会有结果的,你最后还是得面对抉择。」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大家要相亲相爱——这不是从小学起老师教育我们的吗?

不管是乙女姊、文乃、希、梅之森,以及大吾郎与家康,所有人我都喜欢。

但是……但是……

像这样半吊子的我,听完鸣子一番话,厌觉就像是被打中了要害。

「所以巧同学,你会选谁呢?」

文乃一个人等着夏帆。

在通往温泉的走廊上有张长凳,她坐在那儿,在寒空之下看着星星。

一颗流星划过天空。

但当她发现时,流星早已消逝,连许颢都来不及。

但就算有时间许愿,现在的她一定什么愿望也许不下。

这瞬间,她下定了决心。这次的事,她非完成不可。

不论发生什么事,她都必须问出夏帆心中的企图。

要是她想伤害巧、希、千世,那么就非得阻止不可。

「让您久等了。」

不久,夏帆静悄悄地踏着雪而来。

而负责传话的女仆,也一副诚惶诚恐地与她同行。

「很冷对吧?我为您带了红茶来,您就先暖和一下身子吧。」

一如往常的纯真笑容,夏帆递出从女仆手上接过的保温瓶。

「不必了。夏帆小姐,我传的话里应该有提到,我想跟您私下谈谈,对吧?」

「是呀,所以我独自前来赴约了。」

「…

…田端小姐也在不是吗?」

一旁的女仆听闻,吓了一跳似地捣住嘴巴。

「田端……?」

「你难道连照顾自己的女仆叫什么名字都不晓得吗?」

「哦哦,对了,你的确是叫这名字。为何文乃小姐会知道这件事呢?」

「……我在请她传话时顺便问了。」

听了文乃回答,夏帆还是以平常的笑容回话。

「原来是这样。不过您毋需放在心上,关于她的事,我不会介意的。」

「但是我介意。」

「……原来如此。那你退下吧。」

于是,女仆田端诚惶诚恐地退到两人视线外的场所。

「这样应该没问题了吧?所以,请问您有何贵干?」

虽然她的语气和平常一样稳重,但听起来却好似带了点刺。

「……夏帆小姐,我情人节为您做的巧克力,您拿去送给谁了?」

「哎呀,原来您要问的是这件事吗?呵呵呵,文乃小姐,若您想谈女孩间的私密话题,何不就找个千世大小姐她们也在的地方呢?」

看着夏帆那松口气的模样,实在是令人生厌。

这个人,肯定不曾把那当成一回事。

「因为我之前答应过要保密。所以,您愿意告诉我吗?」

「呵呵,我真想不到,原来您是这么重人情的人。毕竟女孩之间的约定,往往都是脆弱不堪一击的。我对文乃小姐您真是越来越中意了。」

手轻掩着嘴的夏帆,就像是从电影里头走出来那种完美无缺的千金小姐。

接下来,表情文风不动的她说了:

「……其实您早就知道了吧?文乃小姐。」

「咦……?」

「巧先生应该已经告诉过您关于情人节的事了,不是吗?」

「为、为什么您会……」

我实在惊愕不已。因为夏帆那时明明在场地另一头的长椅上休息……

「呵呵,我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已经无所谓了,不是吗?」

千金小姐轻轻举起手,往惊讶得动弹不得的文乃脸上摸了一下。

「想不到您竟然变得这么冷漠,其实您想谈随时都可以跟我谈,大可不必把我叫到这儿来。不过呢……在这之前,我有件事想拜托您。」

「是、是什么事……?」

看着颜面紧绷、毫无表情的那张脸,文乃觉得自己就像是被钉在原地。

自己明明是来质问她的企图,前来跟她对决,却在不知不觉间陷入夏帆的步调里无法自拔。

「您能当我的『朋友』吗?」

「咦……?」

那对眼睛不断朝文乃逼近,到了连嘴里呼出的白雾都能接触到的近距离•

「您怎么说呢?我们算是『朋友』吗?」

文乃现在连对方问的是什么都搞不清楚了。

「……有人说所谓的友情,就是不求回报。夏季庆典结束后我总是在想,自己身旁有没有能够自愿下跪替我求情的『朋友』呢?」

夏帆这番话,实在是令文乃一头雾水。

夏季庆典千世与大家分道扬镳时,巧在大家不知情的状况下对着夏帆下跪,要求她别再插手——这件事只有少数人知道,文乃当然不在其中。

「所以……我也希望能有个像千世大小姐一样的呵朋友b。」

文乃背脊一阵发凉。

「……您就是为了这件事而转学,跑来接近巧?」

「呵呵,或许吧。不过,既然『朋友』无上限,让我加入您的圈子又有何不可呢?我不会为大家带来麻烦,而大家也开心地接纳我的到来,不是吗?」

「话、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而且您在之前的学校里也有朋友不是吗?何况话说回来,既然要当朋友,又何必对巧做那些奇怪的事?」

听了文乃益发激动的言辞,夏帆的脸又靠得比刚刚更近了。

「您这是在说什么呢?」

轻声细语的口气,听起来就像是在告诫不懂事的孩子。

「我才是主角,而您以及其它人只是点缀舞台的配角罢了。迷途小猫同好会并不属于会长,而是属于心地善良的巧先生。既然这样,够资格陪在巧先生身旁的,当然就是我了。」

轻轻搁在肩膀上的手不知为何,令人厌到如此畏惧。

「芹泽小姐,能请您就此放手吗?您若同意,我再放您回去。」

这、这个人究竟在说什么!?

「我一直想知道那看似平凡的人究竟是有什么优点,能如此吸引千世大小姐以及您们各位。何况这样做对您也比较好,不是吗?您目前的所作所为只是在折腾他,诸位想必不曾真正替他设想过吧?何不稍微冷静一下脑袋呢?」

渐渐转为高压的语气,以及一成不变的笑容。

「放、放开我!」

文乃不由得将夏帆推开。

「哎呀,看来您还是不明白吗?」

「谁会明白你说的话!不过现在我终于了解你的心了,你既不喜欢巧,也从来没把同好会的大家当成朋友!」

「呵呵,是吗?」

夏帆以依旧优雅的动作,整了整乱掉的衣摆。

「可惜的是从这瞬间开始,您已经是我的『朋友』罗,文乃小姐。」

「你、你说什么……我才不是你什么朋友!」

话语反射性地脱口而出。

「咦?怎么了,你们在吵架?」

前方传来熟悉的声音,原来是千世。

「……喵,吵架不好。」

希也在。夏帆的背后,缔结同盟的另外两人、乙女、以及巧之外的同好会成员全在那儿。而脸上带着歉意的女仆田端就站在一旁。

夏帆这时的微笑,就彷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似的。

「各位,真的很抱歉,都是我不好,惹芹泽小姐生气了。」

「哎唷——天气这么冷,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啦,芹泽你总是这么牛脾气。」

无奈的千世瞧着面色发青的文乃。

「……你刚刚说,不是朋友?」

希也同样瞧着文乃。

「呃……没事没事,别放在心上。夏帆,芹泽文乃她说你不是朋友,代表她很想跟你打好关系啦。像这种时候,你只要当她在说反话就行了。」

千世安慰夏帆,并为她解释。

「才、才不是这……」

千世善意的解释,令文乃听得傻了眼。

「喵,手好冰,我们回房间吧。」

希温暖的手,轻轻牵起文乃。

「等、等等,夏帆她……夏帆她……她可不是什么好人!」

「喵,没关系,我知道。」

希轻轻拍拍她的头,一旁的家康也跟着点点头。

「不好意思,夏帆小姐,这个暴力女只是傲娇啦。傲娇,您听得懂吧?」

「呵呵,我很明白的,因为我最喜欢芹泽小姐了。」

该怎么把事情告诉大家呢?现在的大家,脸上全是温和的笑容,彷佛把她当笑话似的•

只有夏帆的表情看起来如此冰冷。

究竞该怎么说才好呢?文乃没有其它表达手段,只能拚命想着该怎么解释。

「夏、夏帆她……她根本不喜欢巧!不对……应该说喜欢吗……?也不对!反正……反正就是……!」

「咦咦——?夏帆,你也喜欢巧吗!?」

珠绪学姊露出一副深厌意外的笑容。文乃的话,就这么渐渐被曲解。

「啊啊,芹泽小姐……我们之前明明说好,这是两人的小秘密不是吗……这真是叫人难为情。」

在众人一片恍然大悟的气氛里,夏帆脸越发红润。

——……怎么办……我又搞砸一件事了……

颤抖的双脚仿佛即将倒下,文乃双手紧抱绝望的自己。

即使这么不坦率,大家还是愿意接纳她。

所以,再这样下去……

「不过没关系的,我知道芹泽小姐其实是个很好的人,是我真正的『朋友』。」

夏帆露出纯真的微笑,而一旁的千世则为了这多出来的情敌开始发起牢骚。

也因此,这下文乃完全被当成了「朋友」。

即使一旁的希一脸担忧地看着她,如今的文乃也只能勉强挤出笑脸。

——怎么办……这下我真的成了伊索寓言的放羊小孩。

——如果被狼吃掉的只有自己,那也就罢了。

——但是……

——如果即将被狼

吃的是自己心爱的人,那我该怎么做才好呢?

我逃也似地离开鸣子身边,并再次回到露天浴池。

时间也晚了,如今露天浴池就连一公尺外,也彷佛涂了墨般乌黑一片。

「唉……」

鸣子这家伙,还真是问了个不简单的问题。

多亏这一闷,害我整晚翻来覆去,想得根本睡不着觉。

「我喜欢谁……」

这句话指的,究竟是什么呢?

如果换成蛋糕,那么问题很简单,只要知道自己喜欢蒙布朗更甚于草莓小蛋糕,喜欢重奶酪蛋糕更甚于蒙布朗,这样选择舆取舍就行了。

可是若换成喜欢的「人」,总觉得问题似乎不只是B大于A,c大于B这么单纯。

「啊——……实在想不透!」

我把全身从头到脚泡进浴池里。

「噗哈!」

豪迈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重新打起精神,但其实我只是在水里憋得喘不过气罢了。钻进耳朵里的水也让人一阵耳鸣。

『谁在隔壁呀……?』

薄薄的隔栏另一头,传来不知谁的声音。

「咦?啊,是我!有人!」

因为事发突然,害我回得有点不知所云。

『这声音是……巧?』

对方的口气,显然变得很安心。

「哦哦……文乃啊?」

而知道隔壁的人是文乃后,我也跟着松了口气。

『巧你一个人吗?』

「是啊,你那边呢?」

『我这里也只有我,刚刚大家叫我再来洗一次澡。』

「也就是说,这里虽然有隔栏,不过就只有我们两人在洗澡……」

…………

『你干嘛突然不说话啦?』

「呃,没事没事,我可没有胡思乱想些什么,真的没有喔?」

『什么嘛,色狼。』

呜呜……她竟然说我色狼。看来我不该多嘴的。

『钦,你过来一下吧。』

「咦咦!?你、你在说什么啊文乃!?」

『不是啦!我是叫你移动到隔栏边。』

「呃、哦哦……原来是这个意思。」

于是我照文乃所言,坐到浴池边,将背靠在隔栏上。

这真是奇妙的感觉。

明明隔着隔栏,背后却彷佛能感受到文乃的重量。

『你能听我发牢骚吗?』

文乃沉默了好一阵子,随后突然开口。

「我是无所谓啦……」

『那个……我不是很喜欢说谎,很不会跟人表达吗?』

呃……怎么一开头就是这么沉重的话题啊?这我还真不晓得该不该同意她。

『就是这种性格,害我总是爱逞强,总是满口谎话……像刚刚啊,我原本有件非得告诉对方的事,结果对方却没理解我的意思,这大概只能怪我自己平日的所作所为吧。』

隔栏另一头传来些许自嘲的笑声。

「文乃……」

总觉得现在的她,跟平常不太一样。

如果是在平常,她绝不会说这种丧气话。

『得不到他人相信,这感觉还真的是很难受呢……我怎么会忘了这件事呢。』

文乃语带颤抖。

她大概是哭了吧。

——因为我……是没人要的小孩……不如死了算了……

好久好久以前,好像也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

当时文乃也像这样哭着,我一气之下就把欺负文乃的家伙痛打了一顿。不过打归打,事后还是被对方加倍奉还就是了。

对了,就是从那时起……文乃才开始有「去死两次」这样的口头禅。

「文乃,你在哭什么啦。」

『我、我才没有哭呢。』

言犹在耳,隔壁又传来抽鼻涕的声音。

这家伙真是有够不会撒谎。

说着说着,我越来越担心她了。不过这种时候随便安慰她,只会带来反效果。

我想起了小时候的那些事;想起当时对文乃说过的话。

于是,我隔着隔栏,又把当年的话再对她说一次。

「我不是说过了吗?难过的时候只要笑就行了,与其流泪,还不如卯起来发顿脾气。」

『巧,这句话不是……』

很好,看样子文乃也想起来了。

「我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了,不过没关系,我要像平常那样好好点醒你。」

沉默。接着……隔壁传来微微水声。

『……嗯,谢谢你。』

这是文乃平时的声音。很好,看来她冷静下来了。

『钦,巧,你转过来一下。』

「啥?转过去?可是前面不是有隔栏……」

『哎唷,你就转过来闭眼睛就行了!』

「好、好啦!」

唉唉,看来她还真是彻底回复原状了。

『转过来了吗?』

「嗯,转过来了。」

『那你先别动……』

先别动……她到底想干什么啊?

难不成等我眼睛张开,她会溜到我背后……不对,这应该不可能。

『钦,巧,你还记得你以前说那句话时,有说什么其它的话吗?』

「咦……?有吗?」

『有啊……好,结束!』

「咦?结束?你、你做了什么?」

我真是一头雾水。

『巧,晚安。』

但我没听到文乃回答问题,只感觉她的气息渐渐离我远去。

「那你先别动……」

我隔着隔栏,给了最心爱的他一个亲吻。

在另一头的巧,大概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吧。

不过没关系,现在这样就够了。因为我要是现在看到他,搞不好真的会哭出来也说不定。

「欵,巧,你还记得你以前说那句话的时候,有说什么其它的话吗?」

『咦……?有吗?』

隔栏对面的他,糊里糊涂地回答。

看来他果然忘了。在那句话之后,巧跟欺负我的那群人大吵了一架,不但被打得遍体鳞伤,连衣服都变得破破烂烂的,随后脑袋还挨了修女重重的一拳,记不得也是没办法的事。

但那件事我永远不会忘,想忘也忘不了。

——我一定、一定会保护你的!

毕竟那是我最珍贵的回忆。

所以这次我得保护巧,得保护我的伙伴,即使有可能会失去他们,也在所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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