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捡回家之后该怎么做呢? 第五章 「我才不相信你呢!」(2/2)
她回过头对着我,身后的月光,从她长发间穿透出来。
而她的表情,一点也不像是没关系的模样。
「不用跟我商量了,等你决定好再告诉我吧。到时候……」
文乃看起来像是在微笑,又像是快哭出来。
到时候……她打算怎么做呢?看着眼前美丽的她,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虽然无话可说,但我倒是想起了刚刚打算先告诉她的事。
「钦,昨天洗温泉时,你好像不相信我,还哭出来了对吧?」
「……我才没有哭。」
文乃这下又擡头朝天,逃离我的视线。
我慢慢来到她身旁。
看着她被月光照耀的侧颜,我将那件非说不可的事郑重告诉了她。
「我相信你的。不管什么时候,我都相信文乃。」
那对如炬眼眸,露出一瞬间的惊讶。
「什么嘛,我可没要你相信我……真的没有喔。」
说完,文乃擡起头仰望夜空,不让我看见她的表情。
……像这种时候,我该怎么做才好呢?
皎洁的月亮只是默默地照着我俩。
站在窗边的我们,肩膀几乎要碰在一起。
虽然我们没牵手,但我相信两人的心是系在一起的。
无依无靠的我们,从小如同兄妹般共度的时光,一路延续至今。
但……
从明天起,我们的关系或许将会与今日截然不同。
也许,我跟文乃都已经有了这样的预感。
隔天,太阳升起,抉择的时刻终于到来。
在这最后的早晨里,我揉着惺忪睡眼爬出被窝。
……至于地点,当然是在我自己的房间,只有我一个人。
虽然最后一天没能睡得很饱……算了,这只能说是没办法的事。
我拿着夏帆的房间钥匙前往餐厅。
这把钥匙我直到最后都没用到,这看来也不是我该留的东西。
来到餐厅,我以为我应该是头一个到的,没想到大吾郎跟珠绪学姊已经在那儿了。
看着珠绪学姊帮大吾郎擦汗,他们大概是去晨练了吧。
「早安,都筑。」
一见到我,大吾郎一本正经地跟我打了声招呼。
「啊啊,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嗯,这次旅行不但有意思,而且最重要的,还是和珠绪小姐共度了一段美好的时光。」
「呵呵,我也玩得很开心唷,小吾。」
本来就是个大美女的学姊,最近彷佛一天比一天更漂亮了。
「都筑……你要去德国的事,是真的吗?」
「嗯……不,我还没决定。」
看着大吾郎不放心的模样,我对他耸了耸肩。
「我觉得这么做是最好的,但又觉得好像不该这么做,所以现在很犹豫。」
「……原来如此。都筑,既然是你的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
彷佛现代武士般的他,说完这句后不再提留学的事。
自己的决定,是吗……想着想着,我大叹了一口气。
我一面重整自己的思考,不让混乱的情绪影响自己,一面等着大家到来。毕竟要是太快做出决定,我搞不好要立刻前往德国也说不定。
依夏帆的行动力,这不是不可能的事。
从她殷切的态度来看,就算不是即刻启程,想必也不会让我等上太久吧。
「好,那么……」
就在我沉思的当下,一名女仆一声不响地端了杯咖啡到我面前。
我也跟她道了声谢。
「谢谢您。」
「不客气……这只是我应尽的职责罢了……那个……」
但不知为何,她忸怩地看着我,彷佛有什么话想说。
「有事吗?」
「那、那个……那个……请您替我向那位红发的小姐道歉……都是我不好……没能好好为她传话……可是……」
这位女仆性格似乎有点胆怯,但接下来,她突然拾起头……
「那、那个,请您千万别讨厌夏帆大小姐!夏帆大小姐她……她……她是个出色的人,凡事总是自己一个人努力,所以……」
我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然而这个女仆……
「你在这儿做什么?」
我还没回她话,就从远方传来平静的一声。
那人正是夏帆,她带着纯真的微笑慢慢来到我们这儿。
「……不好意思,巧先生,既然咖啡都端来了,你可以先退下了喔。」
「好、好的!不好意思!」
仓皇失措的她,逃也似地推着推车离开房间。
看着女仆离开后,夏帆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对着我。
「巧先生,您下定决心了吗?我趁着昨晚为您安排好了留学奖学金事宜呢,只可惜您昨晚没来我房间,否则应该会更好商量的。」
轻轻一笑的夏帆,以她一如以往的亲切态度,从信封袋里拿出各种文档,里头有竹马园财团的奖学金申请表、语言学校的数据,甚至还有关于留学能学习的蛋糕种类,以及店铺分析等数据。
「这些您觉得怎样呢?虽然德国的蛋糕在日本很受欢迎,但奥地利以及巴黎也有许多知名的店铺。依您选择的课程,或许也可以考虑到那儿去……」
这番安排对我来说真是如梦幻般理想,彷佛我只要照着这安排,将来就能独力扛下斯特雷凯滋的大粱。
「什么啊,原来你们已经开始商量了。」
文乃、希、梅之森三人来了,看那副模样,她们果然也没睡好。
接着乙女姊也出现了。大家一起道声早安,随后也围到我们身旁。
但众人虽然凑上来,却各个都不太说话。就在这时,活力的集合体出现了。
「早安!喔——阿巧的留学资格审查会这么早就开始啦?」
看到完全无视现场气氛的鸣子登场,夏帆露出微笑。
「这下大家都到齐了。巧先生,在今天回家之前,关于留学一事,您能给我一个答复吗?」
希难得率先抵抗。
「……太性急了。」
「没错,区区出国留学,本小姐也能帮上忙,所以你们根本不必这么着急!话说回来,你们怎么会突然决定这种事呀!」
梅之森提出她的合理疑问•
「
呵呵……这是巧先生的心愿。而这个心愿……正是为了千世小姐与各位。」
「什咪!?为什么巧要为了我们去留学!?」
「这……巧先生这么做,是为了让千世大小姐、希小姐、以及文乃小姐不再争吵。因为各位的争执,让巧先生看得十分心痛。」
舌粲莲花的口才,加上夸张的身段,大家全被夏帆渐渐说服。
「哪有这种事!虽说是吵架,但我们全都是同个社团的好伙伴。」
「原因就出在这里呀,千世大小姐。看着日渐友好的大家为了自己起争执,巧先生心中的难过,我是再了解不过了。」
眼角泛出泪光的夏帆牵起我的手。
「……我也是爱上巧先生的其中一人。巧先生承受的痛,以及我与各位同好会新朋友们起的争执,每样对我来说都是如此难受,正因为这样……我才会和巧先生商量。」
黑发千金对着沉默不语的众人说道。
「我要带着巧先生到德国去,让他读那儿的西点学校。为了防止我与巧先生引人误会。我愿意加入千世大小姐您所订下的协定。所以包括我在内,这段期间就当成大家的冷静期吧。」
「呣——!你这些计划,在日本不就办得到了吗!」
梅之森不满地踏着地。
「千世大小姐,您难道忘了我们过去给巧先生带来多少麻烦吗?何况巧先生也希望能为了斯特雷凯滋学习西点的技艺。您说是吧,巧先生?」
「……是的。」
我点点头,事情正如她所言。
「……喵……喵。」
希露出以前不曾见过的表情,来到我身边。
「巧……只要我离开就行了吗?都是因为我来,你才会这么打算的吗?」
「……不是的,希。这些事虽然有关,但事情并不是这样的。」
我对着四周的大家张望。
「我啊……从以前就觉得自己是最不争气的人。」
一旁的乙女姊没说什么,只默默听着我们的对话。
「不管文乃、希、还是梅之森,你们都是斯特雷凯滋不可或缺的人,当然,乙女姊也是一样的。可是最近……我发现这家店就算我不在也没什么影响。所以我心想,不如就到德国进修,回来起码也帮得上店里的忙……」
「你、你傻了吗!?这是什么话!?」
梅之森脸色一沉,希也仿佛生气地站了起来。
「巧,傻瓜,不可能有这种事。」
而两人的怒气不只针对我,也同时针对文乃。
「芹泽文乃,你干嘛都不说话!还不快来帮忙劝劝这呆瓜!」
难得如此沉默的文乃,一脸难过地说:
「……反正不管我说什么,大家都听不懂,根本没什么好说的。」
「……为什么?」
希也悲伤地握着文乃的手。
「对不起,可是我……我……」
文乃看了我一眼,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那眼神就像是在说她愿意相信我。
随后,转过头的文乃加倍紧盯着夏帆。
「喵呜……我不要。我想跟巧在一起……因为、因为……巧是我……最喜欢的人。」
一颗颗泪珠,从希的脸颊落下。
梅之森也一样奋力大喊,就像是怕自己也随之呜咽。
「本、本小姐也一样!事到如今,怎么可能过没有巧的生活嘛!我可是最最最喜欢巧了!」
她的心声就像溃堤般倾泻而出。
真心如滔滔奔流传到我心中,让人既感动得想哭又有点窒息。
这整件事她们一直都看在眼里,只不过我没能得到她们的信任。
这也是当然的……我不由得紧咬嘴唇。
「您看,就是像这样子……这是多么难受的事!我的心情也跟大家一样……但是,巧先生终究只有一个……要是他选择了某人,就会抛下其它人!」
夏帆拭着泪,大大张开双手。
「身为副会长,我必须设法避免迷途小猫同好会为了这种事而分裂。我们还有时间,我们现在应该先腾出时间让自己先冷静下来!没错吧,各位?」
大家都无法信服这样的结论,但似乎都被突然的情势吞没,各个动弹不得。
因为没有人晓得怎样做才是正确的。
听了夏帆如此断言,大家除了单纯的排斥外,再也找不出其它反对理由。
而夏帆似乎不接受这样的反应。
「乙女小姐,您应该也赞成吧?毕竟巧先生是为了您的店……」
「小帆,我没意见,你继续吧。」
乙女姊以难得的平静之声,挥挥手回答她。
「那么……各位,就由本人在此提议,让巧先生出国去……」
「砰!」
有人在这时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慢着,这位有钱人家的小姐,我可是什么话都还没说耶?」
即将进入尾声的演讲,被这意想不到的人给打断了。
鸣子叶绘——她两眼正瞪着我。
「听了你刚才如此为人着想的高见,我真是感动得眼泪都快流下来……可是请你先等一下。从刚刚到现在,我们都只听到夏帆小姐您一个人发言,根本就不让其它人有说话的机会,结果阿巧根本也没回答我昨天的问题。」
是的,她说得没错。但……现在的我,真的有办法给她正确答案吗?
「你,难不成打算遗弃聚集在你家的流浪猫,放着她们继续流浪?」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十分清晰。
如雷贯耳的这一句话,在我耳里回荡。
就在这时,两个人影进到屋内,原来是梅之森的专属女仆钤木与佐藤,手里还拿着不知什么。
「巧先生,她说得没错!您千万不可操之过急!」
「千世大小姐,事情果然没错!文乃小姐跟夏帆大小姐争执的原因,全都在竹马园家的录像存盘里!文乃小姐并没有错!而夏帆大小姐……」
「安静。」
冷漠的一声令下,是习于对人发号施令的人所特有的。
「身为一介女仆,竟敢在主人说话时插嘴,真是不知分寸。」
两名女仆像是被雷劈中,整个人僵住了。
「夏帆!?你竟然这样说我们家的铃木与佐藤……!」
尽管梅之森一阵恼火,但夏帆却毫不以为意。
「呵呵,不好意思,千世大小姐。为了说服巧先生,我的确是用了不少计策,但这一切都是真的,巧先生他是真的很想去德国。」
您说是吧——夏帆回过头看着我。
现在的我,依旧犹豫不已。而且……我之所以考虑去德国,理由跟夏帆所说的并不一样。
刚刚两名女仆过来,究竟是想告诉我什么事呢……?
「过程已经无所谓了,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这时,原先一直沉默不语的文乃,走到我跟夏帆之间。
「您、您怎么了?」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她看着夏帆的眼眸,如今闪烁着理解的光芒。
「原来夏帆小姐……你也跟我一样,没办法直接将真心话告诉别人,所以才会像这样子……总是假借他人的话语来表达。」
「您、您究竟在说些什么……?」
夏帆头一次畏缩地往后退。
「我从以前就一直觉得很奇怪,觉得你这个人太好心,看样子你也只是在勉强自己罢了。我自己也总是爱逞强,所以我了解你的心情。但就算我个性是这样,在场的大家还是接纳了我,所以我现在才会站在这里。我如今依旧没改变,尽管想说实话,却又说不出话来。」
文乃一一看着周遭的人。
「我虽然是个骗子,大家却接纳了我。可是夏帆小姐,你却没接纳过任何人,只想着一个人操弄大家。虽然你的手段非常高明……但夏帆小姐,这真的是你要的吗?」
「我、我并不是什么和您一样的骗子呀。」
这是我头一次听到夏帆语塞。文乃擡起头,正面对着她。
「的确,我是个骗子……所以我才更明白,你跟我是一样的。」
两人眼光相碰。
「可是,我跟夏帆你不一样……我相信巧,也相信迷途小猫同好会的朋友们。我们今后应该也会继续争吵下去,也许会哭,也许会生气,但这并不代表我们的友情破裂。」
「这只是您的诡辩罢了。既然大家想要的东西只有一个,除了互相争夺,没有其它办法。」
听着她们两人的对话,我感觉到自己心中的想法终于
渐趋明朗。
……不对。
错的人不是文乃,也不是夏帆。
是我。正如鸣子所言,这都是我不好。
我这下终于知道自己如此踌躇的原因了。
而且再这样下去,到时候真的会伤害到别人。
我绝不要见到这样的结果。
「……等等,请你们两人先听我说。」
我先做个深呼吸。
「其实我并没有逃避的意思。关于我为什么突然想去德国,为什么想进修西点手艺,我自己也不晓得理由。但现在……多亏有大家,我终于晓得了。」
全员的视线集中到我身上。
没错,多亏有文乃她们发泄心声,我才总算明白。
看到大吾郎与珠绪学姊的恋情,一种莫名的情咸在我心中萌芽成形。
一直到夏帆打坏所有堤防,我才真正了解自己的心意为何。
一自从希出现,斯特雷凯滋就变了;自从梅之森创了迷途小猫同好会,我们就成了好伙伴;而自从夏帆出现,大家的感情又变得更要好了。」
脸上还留着泪痕的希,视线看向我这儿。
梅之森狠狠地瞪着我,一副誓死不流泪的模样。
夏帆则不知为何,视线转至其它方向,不愿和我对上。
一乙女姊将我养育成人……文乃是我唯一的青梅竹马,既是姊姊、也是妹妹。」
这么简单的理由,我竟然没发现。
「大家这么为我着想,我却无以回报大家,所以……一
要是能去德国,成为西点师傅,也许就能与大家更近一步。
「一听到有人问我要不要去德国,过去懵懂的打算才真正变得明朗。我以为……自己或许有机会离开大家,自力学会一技之长:我以为自己是为了帮上店里的忙,不过看样子……我似乎搞错了。」
我对着身边这五个最珍惜的女生来回端详,她们也一齐看着我。
她们看起来全都是那么美,就像是五朵个性独具的花朵。
「我只是想成为文乃、希、梅之森,以及夏帆、乙女姊……成为配得上你们的男人罢了。」
由自己说出口,还真让人难为情。
但……没办法。
我发现自己就是这么喜欢大家。
她们就是如此出色的女孩,让人不得不喜欢。
不过……即使我们彼此都有好感,但直到刚才为止,我心中从来不曾有过「喜欢」的念头。
这不是谎话,因为我对自己真的缺乏自信。
尽管大家再怎么拐弯抹角地对我示好,但我总是无法相信她们的好意。因为我完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能让人喜欢上的优点。
因为这些原因,我才会差点答应到德国去:因为对我来说,要让自己得到与众不同之处,这看起来是最好的方式。
将这条路视为捷径的我,想想还真是难为情。
「鸣子,你昨天的问题,我现在能回答你了。」
「咦?」
听我一提起?鸣子一脸惊讶。
鸣子之前问我「你会选择谁?」而我的答案——
「答案就是:我谁也不选。到头来,我还是只能这么做,不是吗?」
说完,心情也不可思议地轻松许多。
「阿、阿巧……面对这个场面,你这样回答真的行吗?不对!这答案虽然极度符合阿巧你的作风,可是哪有人优柔寡断到像你这样的啊啊啊啊!」
鸣子一边说着,一边露出了笑容。
「文乃、梅之森、希、夏帆小姐,抱歉,我现在还不能跟你们任何一人交往。」
我一一看着大家。
我并没有借机开脱的意思,要是她们因此讨厌我,也只能说是没办法的事。
但……我可不能再继续这样毫无表示。
「我最喜欢你们大家了。」
这句话就像是来自心底最深处。
从以前我就一直想对她们这么说。
一所以……等到我哪天成为配得上你们的男人,届时再请你们接受我的告白吧。虽然会花点时间……但我一定会努力达成的!」
一说完,希默默伸手到我手臂上。
「……喵。」
小心翼翼的手,举动十分轻柔。
「喵。那,你不会再去其它地方了?」
她以指甲轻轻抓住我。
「……只要巧能留下,其它一切都无所谓。一切。」
「……嗯。好,我哪儿都不去了。」
我回身边面对夏帆。
「夏帆小姐,我看我还是别去德国好了,看样子我并不是真心想当西点师傅,只是想拥有一点骄傲罢了。」
「……没关系,我不会强迫你您的。」
说完,她又回到平常的纯真笑容。
「你、你少自以为是了!什么叫做选择我们?本、本小姐梅之森千世才不会等你呢!你、你难道不晓得,每天可是有上百人来向本小姐求婚吗!不管是总统还是富翁的儿子。想追求我的人多的是呢!」
说着,梅之森骄傲地挺起胸膛。
「不,不过……你不去德国了……这、这点倒是值得称赞一番……何况说到底,你身为下仆……可没有权力擅自离开……」
她翻出手掌心,伸到我的面前。
我默默地把自己的手搁到上头,像这样握手不知道是第几次了呢。
「抱歉,让你担心了。」
「呜、……哼、唔……本、本小姐才没有、为你担心……」
终于忍不住哭出来的梅之森,被一旁的希轻轻抱住。
「太……太好了……哼呜。你看,本小姐说的果然没错吧。」
「……喵,千世好厉害。太好了。」
而在她们两人身旁沉默不语的文乃,双眼注视着我。
「……傻瓜,哪有人连自己的心意都不清楚,真是傻透了。」
文乃看似生气地说道。
「而且你以为这样就算给了答案吗?这根本只是把问题保留而已嘛。你这个人还真是有够没路用耶。」
她还是老样子消遗我。不过文乃啊,你的眼角可是笑的呢。
「哎唷,看在我们都认识十多年了,接下来的事你就包涵一下嘛。」
话才刚说完,我的额头被她敲了一下。
「你在说些什么?这只是我们从小到大的孽缘,我可没打算等你喔。」
……我可以将这句话解释为,她会永远等我吗?
真是的……还以为她终于老实了一点,没想到还是老样子。
「嗯——很好很好。多亏这次的留学风波,最近这几个月的问题终于有了重大突破!虽然结果还得等将来,不过你能表达心意,这不是很好吗?」
鸣子往文乃肩膀上一拍。
「咦?什、什么心意啊?」
「啥?事到如今你还在装什么傻?」
开朗的表情,说出的却是一句不得了的话。
「小文文你不是早就做好准备,随时找机会扑上阿巧的床吗?」
「开什么玩笑!」
铿的一声,有人被打了,但为何那个人是我啊?
算了……我现在的确是有挨打的理由。
被她这么一敲,我口袋里不知什么东西掉到地上,并发出轻响。
「嗯?什么东西?」
见到事情告一段落而松口气的珠绪学姊,一捡起那东西,脸色这下又变了。
「都、都筑,这是……?」
学姊手里拿着的……是夏帆房间的钥匙。
「咦?呃,这是夏帆房间的……咦?啊!这、这是误会!事情不是这样的!」
话才说到一半,我就惊觉身旁传来的杀气。
一旁除了文乃、梅之森、希,就连鸣子也不知为何跟着围上来。
「慢、慢着,你们听我解释,这理由很单纯……」
大吾郎就在这时,手搁到我肩膀上。
「……死心吧,都筑。」
咦咦咦!?我、我们刚刚不是才圆满结束的吗?
让毕业旅行就这样和平落幕,这样难道不好吗!?
「「「「去死两次啦!!」」」」
四名少女同声一气的一击,把我打到了天花板上。
正当大家陷入一如往常的骚动,唯有夏帆独自溜了出来。
「……时间虽然有点早,我看我还是先出发吧。你们可别怠慢了客人。」
跟守在一旁成排的女仆及管家交代完事项后,她悄悄地转身准备离开房间。到德国留
学一事,她决定提前一天出发。
「……到头来,我还是没能交到『朋友』。」
自从中了芹泽文乃的挑衅,局势就渐渐变得不太一样了。
夏帆心中倒不是觉得不甘心,只是有些疑问:难道我真的不配在同好会里当主角吗?如果真是这样……看来我终究和千世不同,只能在以金钱地位为前提下与人来往吧。
事到如今,夏帆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羡慕她——甚至还羡慕到为此转学。
「这究竟是哪里不对呢?」
她独自低语,但为时已晚。既然梅之森家的女仆已经调查过了,夏帆和芹泽两人私下对话时无意间泄漏的真话,想必也已经被她们听见了。当时的她,的确趁机利用了芹泽的性格,要是这件事传出去,她们一定会认为夏帆打算破坏迷途小猫同好会。
「也罢,反正除了千世大小姐,我今后应该不会再和其它人见面了。」
正当她一个人念念有词,却被某个身影挡住去路。
「主人,您的领带歪了。」
「菊池……先生?」
想不到从柱子后出现的,是菊池家康。
「是的,夏帆小姐,我是您的下仆,带点知性又充满宅性的菊池家康。您要上哪儿去呢?请让我一起陪您吧,巧他们等下大概就会来了。」
「……我的计划有些变动,得提前启程才行。这件事就请您代我转达巧先生他们吧。」
「这……恕难从命,夏帆小姐您还是亲自道别比较好喔。」
菊池家康难得一本正经。
「放心,没问题的,您可以留下来与我们同在。」
家康什么也没说明,只对她说了这句。看他的动作,似乎没打算放夏帆离开。
「……难不成,您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事情会变这样,所以才守在这儿吗?」
「嗯——坦白讲,没错。毕竟我对巧的个性再清楚不过了。」
「呵呵……看来我这次也算是洋相尽出了。菊池先生您了解的事,我竟然不了解。」
家康的眼镜闪了闪。
「所谓的御宅族,很多都不擅长与人交际,所以我反而习惯了。有许多人就像夏帆小姐您这样隐藏真心,这就是所谓的隐性御宅族。」
「我并不是什么御宅族。」
「不不不,既然最重要的东西已经被巧及迷途小猫同好会偷走,您已经是个标准的御宅族了。」
「……啊?您指的是什么呢?」
「就是您的心!」
家康那「我真是帅呆了」的模样,令夏帆看傻了眼。
「菊池先生,您之前曾经帮助过一名小女孩对吧?」
「咦?是、是啊。」
「很咸人吧?那可是我跟那孩子的母亲安排出来的戏码呢。」
这下您应该就讨厌我了吧——夏帆做出平常纯真的微笑。
但看样子……她还没明白这群同好会的伙伴,究竟是有多么的粗神经。
「什么!?……这真相真是令人心中的M属性蠢蠢欲动啊。不过……这封信也是您安排的吗?
我想肯定不是吧?」
家康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小心翼翼地看着内容。那上头画着歪歪扭扭的家康,以及某动画角色的图,一旁还写了一句「谢谢」,的确是夏帆所不知道的内容。
「刚刚夏帆小姐您不也说了吗?过程无所谓,结果才是最重要的。既然这样,您又何必在意这经过呢?不管相遇的理由是什么,你都已经是我们的伙伴了啊。」
「……诸位还真是……一群傻瓜呢。您把我的算计当成什么了呢?」
她想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有被家康教训的一天。
更让她意想不到的是,自己竟然会像这样子被人感动。
「什么算计,就别管那么多了。如果人心真能计算,那我的朋友哪可能会这么少?光看成绩的话,我连东大都考得上,但就是没几个朋友。」
「哎呀。」
明明正值失意的最低潮,但令夏帆惊讶的是,自己竟然会自然而然地露出微笑。
「况且……在我看来,夏帆小姐您一点都不孤独。」
说完,家康伸手指向夏帆身后。
躲在暗处一脸担心的,是竹马园家的那群女仆。
而其它管家以及众多保镖,也一样守护着夏帆。
之前替文乃传话的女仆也在她们之中。先前不知有什么话想告诉巧的她,如今正在那儿哭泣着。
「您误会了,那些人只是受我雇用,并不是什么伙伴或是朋友。一
「……对,她们虽然是用钱雇来的,但现在不是封建时代了,要是她们讨厌您,大可马上辞职。我觉得她们就是喜欢您,才愿意留下来的。所以……夏帆小姐,您不如就尽管放心吧。」
经家康一提,夏帆才发现自己从来没喊过女仆们的名字。她能记得的,就只有女仆长以及总管的名字。
相较之下,千世总是以名字称呼每个女仆:文乃在拜托女仆时,也没忘了问她名字。
「各位还真是……总是这么令人讶异。」
——听了这番话,想想似乎颇有几分道理。
——正如我是自己人生的主角,文乃、千世、女仆们,也都是她们自己人生的主角•障碍与挫折,或许都是大家生命中必要的成长要件。原来幸福的青鸟,总是陪伴在自己身边。
「呵呵,谢谢您,菊池先生,我觉得自己突然得到好多好多的收获。」
「嘿嘿,我这下仆还挺派得上用场的吧?您要带我一起去德国也行喔,不过我不要学做西点,我想当个德国的动漫精品收藏家。」
「嘻,我可不需要您这样的下仆。」
夏帆温柔一笑,美得令家康为之着迷。
「何况……菊池先生您可是我的朋友,不是吗?」
这句话意义有多深重,家康并没体会出来。
但他还是感到莫名开心,不断地连连点头。
「啊——找到了!夏帆,你是跑到哪里去了嘛!」
千世的声音传遍走廊,并且伴随众多脚步声前来。
「抱歉,千世大小姐,因为我还得做些前往德国的准备。」
「哎唷,为了跟你道谢,大家全都在等着你耶。」
夏帆优雅地行个礼。
「真是十分抱歉,千世大小姐。」
「喂——各位,夏帆在这里喔!」
于是,其它人一个接一个跑来。毫无迟疑的步伐听起来,就像是对伙伴的彻底信任。
「我真的是……对了。欵……你说你叫田端,是吗?」
夏帆问了那躲在暗处哭泣的女仆。
「是、是的!」
女仆田端惊讶得彷佛心脏都要停了……随后又绽出满脸的欢欣。
因为,这是夏帆头一次称呼她名字。
「你能帮我通知航空公司吗?就跟他们说,我要取消今天的班机•」
「好、好的!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夏帆大小姐!」
这下她又喜极而泣地跑了出去。
女仆田端一离开,随即换迷途小猫同好会一伙人前来。
即使有这么多纷争,有这么多难过的事,他们依旧来了。
关于如何得到巧,如今再也不重要了。大家都是同好会的主角,也都是夏帆的朋友——就像大家视夏帆为朋友那样。
即使发现自己似乎真的爱上巧了,但夏帆宁愿将真正的胜负留待日后。第一次交到这群能跟自己拌嘴的好朋友,她现在只想珍惜所剩无几的时间,和他们一同共度。
头一个抵达的乙女,对着夏帆露出微笑。
「你果然找到自己的宝物了,我们家的巧很可靠,你说对不对?」
夏帆同样回以最完美、仿佛有生以来首次展露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