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您当真要捡我回家? 第一章 无情看护战(2/2)
「因为我看妳们三人上次不是一起来的吗?」
「喵,我这次稍微偷跑了。」
「啥?」
我正打算问她什么意思,希突然脸色一沉,对着周遭张望,彷佛有所警戒。
「怎丶怎么了?」
「有人来了。」
「那只是护士来巡房吧?」
「不是……这步伐……错不了。」
充满自信的表情刚说完话,希突然以猫一般的动作钻进床底下。
「妳丶妳在做什么啊!?」
「我在这里的事,你一定要保密。」
「呃,保密……?」
当场愣住的我,随后也听到一个从走廊慢慢逼近的脚步声。
那急促的步伐听起来属于小孩子,却带有一种既活泼又神气的调调……
「巧!本小姐来看你了!」
果不其然,脚步声的主人正是梅之森,而且身上还穿着光彩夺目的正装和服。
「嗨…嗨——梅之森。」
「唔——看来你比想像的还要有精神嘛。来,握手!」
带着女仆铃木与佐藤来到病房的梅之森一看到我上上刻以平常那骄矜满点的口吻要我跟她握手。
好好好。
我乖乖伸出手后,梅之森先是满意地看着,随后鼻子动了动。
「这里是怎么了?为何有一股好甜腻的味道?」
「喔喔,姊她又跟平常一样,带了蛋糕来看我。」
尽管对于躲在床下噤声不语的希十分在意,但我还是装得一副冷静样回答她。
「原来如此……铃木!」
听了梅之森一声吩咐,女仆铃木马上拉了张椅子给她。
「本小姐就料到会有这种事,所以带了好东西来给你。」
这次换女仆佐藤拿出一个装满水果的篓子。
这量还真是有够多。而且连我也能看出里头的水果各个都是高级品,绝非市面上一般水果。
「怎样?这全都是今早才从产地送来的喔。」
「喔喔……这太棒了。这果肉饱满又鲜艳的草莓,要是能拿来装饰小蛋糕……不对,这么难得的素材要做成水果塔才能突显风味……然后这个苹果也能做成派……」
「喂喂喂!这个探病用的,当然是你这病人得吃掉啊!」
「啊,对喔。谢谢妳,梅之森,不过我想我应该吃不了这么多吧。」
这怎么看都是批发等级的量。
然而就在我仔细瞧着里头某些罕见水果时,梅之森却心神不宁地看着我。
「然后呢?就这样?」
「咦,怎么了?嗯,这些看起来的确是满好吃的。」
「不是啦……话丶话说……我……」
看她举止扭捏,嘴里不知嘀咕些什么,脸也跟着红了起来。
「嗯?怎么了?要上厕所的话,出了病房的右手边就是了。不过穿和服应该会很辛苦吧……」
我已经发挥最大想像力,但梅之森看起来倒是相当失望。
这到底是怎么了?
「都筑先生,借一步说话。』
「咦?怎么怎么?」
插入我们俩之间的女仆佐藤,在我耳边说起悄悄话。
「都筑先生,您真迟钝,请您适可而止一点……」
「我丶我很迟钝?」
「是的,千世大小姐从刚刚就不时变换姿势给您瞧,您难道都没注意到吗?」
经她这么一说,梅之森的确从刚刚就有些坐立难安。
喔喔,原来是这么回事。这的确是我的不对。实际上,她看起来就像是七五三(注:日本传统儿童节,在男生3岁和5岁丶女生3岁和7岁时前往神社参拜祝贺,这天家长会让儿童穿上正装和服。)的小孩一样可爱。
「呃,梅之森。」
「什丶什么事啦?」
「妳穿起和服很好看喔。这个嘛……嗯……看起来满可爱的。」
「呜……」
梅之森脸底下就像是有什么帮浦加压血液,让她变得满面通红。
「谢丶谢谢……还丶还好啦,这世上本来就没有我梅之森不适合的服装!呵……呵呵呵——」
明明都红得像颗苹果了,她却还别扭地放声而笑。
「这真是太好了,大小姐。」
「可不是吗。来探病前大小姐还好担心,怕被说成像是七五三的小朋友之类的。」
……还好我刚刚没说。
「就这点来看,都筑先生也算是知趣的人。」
「竟然使用『好看』丶『可爱』之类的话避重就轻,看来我们以前都低估都筑先生了。」
紧张一得到缓和,这下女仆们一口气宣泄内心话。
「喂!妳们两个————!」
她们俩还是老样子,看起来根本就像是在捉弄梅之森。
雇用这种女仆真的没问题吗?
后来,女仆们借口到茶水间切水果并开溜,于是病房里剩下我跟梅之森。
啊……不对,床底下其实还有另一个人。
「这两人竟然一大早就这样捉弄人!」
骂归骂,但我看得出梅之森对她们两人的信任。
对她这种生在梅
之森财团,家财万贯的人来说,能像女仆那样跟她自由交谈的人大概不多吧。
而铃木与佐藤从小看着与自己同年纪的梅之森,对她想必也拥有超越主仆,近似姊妹的情感在。
两人那样捉弄她,或许也算是一种疼爱的表现吧……虽然她们搞不好只是拿她当乐子。
「不过梅之森,妳穿得这幺正式,是去参拜过了吗?」
「本小姐哪可能到那种普通的神社去参拜嘛。」
您说得是。
依梅之森的做法,她搞不好会自己盖一间神社也说不定。
「我今天是到爷爷那儿,跟他拜个年。」
这么说来,她去年年底好像有跟我提过这件事。
「妳说的爷爷,难不成是梅之森家那位大家长吗?」
「没错。今天梅之森家亲戚&集团企业身居要职的人全都来我们家跟爷爷打招呼,算是一年一度的聚会。」
「喔?听起来还真隆重……等等,这么重要的日子妳还过来看我,这样没问题吗?」
「喔——无所谓啦。」梅之森挥了挥手说道。
「今天光是那群董事要员就有将近两千人,爷爷得听他们一个个拜年,根本就没空能见我啦。」
「是丶是喔……」
两千人……这人数虽然很夸张,能容纳这么多人的他们家也是十分惊人。
「难得的新年妳却没拜年,这样岂不是害他有点寂寞吗?」
「没关系没关系,本小姐会另外挑一天去见爷爷的,到时候爸爸跟妈妈他们也回来了……」
梅之森说得既高兴又带点难为情。
这么说来,梅之森的父母好像平时几乎都不在国内。
看来这个新年,她终于能见到久违的父母了。
「对了,说到这我才想起!你到底哪时要出院啦!」
「妳丶妳为何突然问这个?」
「你先回答我啦!」
梅之森伸手勒住我前襟并顺势贴近。
「基丶基本上下学期开学一周内应该就能出院……」
「下学期!?我只剩现在有机会耶!这样哪来得及啊!」
「好了啦,妳先别勒我脖子……」
好不容易,我才从梅之森的锁颈里得到释放。
接着,她先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随后伸手用力指着我,
「你给我明天就出院!」
「开什么玩笑啊!」
「为什么不行!难道你身上没有能让伤口瞬间愈合的恶魔细胞之类的吗!?」
「谁会有那种东西啊!」
虽然我听不懂什么恶魔,但我可没有这种最终头目般的设置。
「算了,只要有腋下拐,总是有办法移动的,你给我自己想想办法。」
「哪有人这样的……」
何况话说回来,她干嘛这样非要我出院不可?
「妳刚刚说什么来不及,什么机会的,为何我完全听不懂?」
「哎唷——我指的当然是去见爷爷这件事啊。」
「那不是梅之森妳的行程吗?我猜他大概会给妳很多压岁钱吧。啊对了,趁这机会,妳就带个我们家的蛋糕当伴手礼好了?」
「嗯,拿蛋糕当新年贺礼,这主意倒是不坏。」
「对吧?我从很久以前就觉得,日本人生活既然都西化了,过年吃年糕的陈旧习俗也应该要屏除才对。过年吃蛋糕哪里错了?不但没错,我们甚至应该将这习惯植入人心。不是有个GG说『过年吃咖喱也不错(注:日本某食品公司新年的咖喱GG,性质类似台湾中秋节的一家烤肉万家香。)』吗?要是能像那样宣传,我们店就能多点生意了。」
「既然你这么想,拜托我爷爷不就成了?看是要登GG还是要做成杂志企划,他应该有许多手段才对。」
「咦?真的假的?」
那还真是感恩。
「嗯,所以你现在马上办出院。」
「……不,梅之森,刚刚的事究竟跟我出院有什么关系,我实在是不懂。」
「欸,你真的很呆耶!我到时跟爷爷拜年,你也要陪我一起去,这样都听不懂吗!」
我?跟梅之森一起?见她爷爷?
「为什么!?」
「因为……关于婚约,我都还没跟他正式报告过嘛!」
「慢着慢着慢着!关于那什么婚约的,妳先稍等一下!」
「不等了!佐藤,铃木,马上办理出院手续。」
不知何时回来的两名女仆站在梅之森身后,手里还捧着豪华的水果拼盘。
「好的,大小姐。」
「不过因为这间医院不属于梅之森集团,所以可能得花上一点时间。」
「这也没办法。妳们就尽快办妥。」
而且她们已经迅速着手为我办理出院!
「等等,我就说了妳们先等一下!」
「都筑先生,您这样太不干脆了。」
「没错,只要能跟老爷见面,我们就胜券在握了。」
两名女仆一左一右,使劲押住我的双臂。
「什么叫胜券在握啊!?」
不丶不行,照这样下去,我的人生搞不好将会就此落入定局!?
「嗯哼哼~而且本小姐知道,文乃跟希她们明天之前不会回来。」
梅之森得意洋洋地说道。
「喵呵呵呵!我要趁着这机会,一口气把生米煮成熟饭!」
「什么叫生米煮成熟饭啊!?」
就在这时,从床底下伸出不知什么东西,一把抓住梅之森的脚。
「哇呀啊啊啊──!?」
被吓瘫的梅之森发出惨叫。随后,希就像只优雅的猫,从床底下钻出来。
「千世……禁止偷跑。」
「唔哇!?希……妳怎么会在这里!?」
「我刚回来。」
「这怎么可能……本小姐明明交代我们家特务,要他们在妳回铃音镇时立刻通知我的呀!」「我知道,我躲开了。」
希淡淡说道。
「竟然能这样轻而易举地躲过梅之森家的监视网……」
「看来雾谷希小姐才是我们最大的劲敌……运律裤女神,真是太恐怖了……」
就连两名女仆也难掩惊讶。
呃……妳们到底在搞什么啊?
「千世……违反协定。」
「呃……」
希的一句呢喃,让梅之森脸色为之一变。
「话说有件事我从刚刚就很好奇,妳们说的协定是什么?」
「巧不必知道。」
「那件事你不需要知道。」
两人异口同声。看来这件事,似乎打从一开始就跟我的个人意志无关。呜呜……
「可恶啊——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当初真该采用铃木的方案,直接在半夜潜入医院把巧绑走的一我半吊着眼瞪着一旁的铃木。
而这提议者竟然给我装得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喔」的表情。
「等等,这样仔细一想,希妳自己根本也偷跑了不是吗!」
「……对不起,乖乖乖。」
希操弄着她的神之手,企图安抚梅之森。
「少•敷.衍˙我!」
「……喵。」
嗯,这下我大概了解了。
接着,她们两人就在看傻了眼的我面前起口角(主要是梅之森单方攻击),女仆佐藤的电话就在这时响起。
「是,我是佐藤……什么?好的,请您继续负责监视。」
一挂断电话,佐藤来到梅之森身旁。
「芹泽文乃小姐似乎正朝着这间病房而来。」
「怎丶怎么会!?」
文乃跟芹泽修女一起到隔壁镇上教会,帮忙筹备新年弥撒活动。
我记得她当时说,明天才会回来啊……
「惨丶惨了啦,希。」
梅之森慌张不安地说道。
「要是偷跑被发现的话就惨了……毕竟这件事可是我们两人提议的!」
「是千世提议的。」
「好啦!总之我们得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听梅之森喊起,千世指了指我的床底下。
「妳要我堂堂梅之森千世躲到这床底下!?」
「没问题,千世很娇小。」
「不准说我娇小!」
「大小姐,请您动作快。」
「咪呀——!本小姐不要躲床底下——!而且躲在巧的屁股下我不甘心啦!」
尽管梅之森大肆抱怨,最
后还是被希拖进床下了。
虽然一开始底下不断传出咒骂声,我还被她隔着床垫踢屁股,但过没多久,这一切就安分了下来,而且还不时传出「咪——」「哈喵」之类微微娇声,大概是希的指技带着她升天了吧。
而两名女仆也跟先前出现时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女仆还真是了不起的职业啊。
叩叩叩。
就在我想着这些无济于事的事情时,有人敲响了房门。
「请进——」
我一回应,门外的文乃随后客客气气地打开门,进到病房里。
「打扰了……」
「嗨丶嗨——文乃。怎么了?我记得妳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呃丶嗯,照理说是这样没错……不丶不过事情提前办完了!」
文乃支支吾吾地说。
「别丶别管这个了,你的脚现在怎样?」
「马马虎虎吧。院方说我下下周就能出院,不过石膏暂时还不能拆掉就是了。」
「这丶这样啊?很好呀。」
「嗯,是啊,所以店里的事,就先麻烦妳了。」
「嗯……」
文乃也不知为何,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地四处张望。
看样子,这应该跟希以及梅之森她们不时提到的那个「协定」有什么关连吧。
虽然我还不了解她们为何要这样商量交涉,但让她们三人在这里碰头,似乎是件非常不妙的事。
尽管如此,这样躲躲藏藏的也不太对吧……
「咦?这水果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是有谁来看你吗?」
「呃,这是梅……」
噗嗤!
就在我差点喊出梅之森的名字时,从床底传来无言的压力。
说起来可能无关紧要,不过我的脚被这一下给震得好痛。
「刚刚是不是有什么怪声?」
「有丶有吗?妳听错了吧。」
这大概是要我别说溜嘴吧。唔……
「所以,这堆高得像座山的水果是哪来的?」
「呃……对了!是商店街的人送的!姊刚刚带过来的!」
「喔?那……这个仙贝呢?」
「呃……」
真是个眼尖的家伙。
「那丶那是同病房的人送的。」
呼——幸好勉强敷衍过去了。
话说回来,为何我非得协助她们两人躲藏不可?
「既然你有这么多吃的,看来我根本就不必特地带东西来嘛。」
文乃嘀咕了一句。
到这时,我才发现文乃提了一个布包。
「那是什么?」
「那丶那个不重要!」
不,既然都带来医院了,哪可能不重要呢。
「那该不会是探病用的东西吧?」
「呜……」
文乃犹豫了一下,随后把布包放到我腿上。
布里包着一个重箱(注:多层漆器盒。〉,打开盖子一看,里头装着手工年菜,有黑豆丶腌鱼子丶鱼板丶栗金团……等等。
而且除了这些,还有更多的炸鸡肉丶鸡翅丶以及骰子牛排坐镇其中。
「喔喔,太棒了!」
「我丶我只是刚好不小心做太多,可不是特地为你做的喔!」
看来这果然是文乃亲手做的,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而且最重要的是,里头有我朝思暮想的肉!
「喔喔喔,我最想吃的就是肉啊。欸,我可以开动了吗?」
「随丶随你的便!」
我随即拿起一旁的免洗筷,夹了一块炸鸡块。
份量十足又多汁的炸鸡块,这正是高中男子赖以为生的食物啊。
「……所以,到底怎样?」
里头明明都是我最爱吃的东西,制作的文乃却毫无兴趣地把头撇向一旁,偷偷看着我吃东西。
「嗯,太好吃了,简直让人精神百倍。」
人果然就是该有个青梅竹马啊。
「这丶这样喔……很好啊。」
明明前不久才吃得撑到令人反胃,我现在却又一个接一个停不下手。
「每天都吃病房餐跟姊的奶油蛋糕,让人好怀念这种大份量的食物……好痛!?」
「你丶你怎么了!?」
一只伸出的手,往我屁股掐了一下。
我侧眼一瞄,希正从床底下探头看着我这儿,表情好似带了些不满。
「你脚该不会还在痛吧?」
「唔呜呜……喔丶喔喔,嗯,没错没错。」
文乃一脸担心地看着我,我则随口敷衍她。
希这家伙……有必要捏得这么用力吗?
「不过,还好这次选的是这间医院。」
幸好当初不是送到梅之森集团的医院——文乃所指的,是这个意思。当时我被救护车载走后,梅之森一直打算把我送到自家医院,但希跟文乃却不知为何强力反对。
「我记得这间叫做竹综合医院?这里不但干净,设备完善,最重要的是,不必天天见到那个罗唆的小不点。」
那罗唆的小不点,指的大概是梅之森吧。
不知道她本人就在下头的文乃,就这样接二连三说出平日对她的不满。嗯……不过即使梅之森就在面前,文乃应该也不会跟她客气就是了。
至于我呢,现在则强烈感受到床底传来那看不见的压迫感。
「她每次都顾着起哄,从来都不收拾残局。装得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可是根本从里到外都是个小孩子!」
「我丶我觉得妳也不需要说得这么绝啦,嗯。」
「咦?你在说什么啊?你每次都被她那样使唤,不也很头痛吗?」
「不,我……呜喔!?」
屁股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怎么了?你的脚又痛了吗?」
「不丶不,与其说是脚,其实是屁股……」
「啊?」
这是梅之森搞的鬼。我朝下偷瞄,梅之森就像刚刚的希那样,探出半个头瞪着我,手里还握着大概是用来叉水果的塑料叉子。
「她就是用那玩意儿刺我的吗……」
抱怨的人明明是文乃,我根本没开过口,为何却得被她拿叉子刺屁股不可啊?
虽然我非常想就这件事跟梅之森好好谈谈,不过当着文乃的面,当然是没办法这么做。
而梅之森那耍弄着叉子,一副「你敢多嘴的话我就再刺你」的模样,也是很吓人。
「巧,为何你从刚刚开始就不对劲?」
「咦?有丶有吗?」
「看你一副坐立不安,在我来之前是不是出过什么事?」
不如说,是眼看就要出事了。
我看现在,还是趁早让文乃回家才是上策。
「文乃,妳是不是累了?」
「怎丶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有啦,因为妳不是才刚回来吗?我觉得妳今天还是趁早回家比较好……」
我看着文乃的脸色,诚惶诚恐地建议她。
「这是怎样……」
话刚说完,文乃突然板起脸,变得很不高兴。
「我留在这里碍到你了?」
「不丶不是的,我没这个意思喔!?」
「喔——原来是这么回事。也就是说,我是个碍事的家伙。反正说真的,我本来就懒得探病。嗯,没错,我一点都不在乎你。能趁早回家去,我反而还高兴一点呢。」
惨丶惨了,这个言行模式……
「唉——这下真是乐得轻松,其实我根本就不想连过年都看到你这傻瓜。」
微微颤抖的声音,湿漉漉的眼睛,本人却故作平静,也比平常来得喋喋不休。
从我长年跟文乃相处的经验,这正是红色警戒状态。
也就是说,从文乃的身上,我感受到她现在真的生气了。
虽然文乃平时总是生气的时候居多,但只要她还肯挥拳或踢腿,那么情况就都还好。
真正不妙的,反而是她现在这种不踢人也不咆哮的状况。
「我没有这个意思啦。」
「没有这个意思?谁晓得你有没有!」
说完,文乃慢慢起身,打算离开病房。
「那你自己保重吧。我之后会再来看你的。」
「等丶等等啊文乃!」
为了追上她,我连忙跳下床。
但,我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没错,我的腿是断的。
「唔呜!?」
被石膏固定住的那条腿一踏到地面,那感觉真是沁入心脾啊。
从脚尖窜至头顶的剧痛,令人眼前一黑。
「「「巧!」」」
我听不出那是谁的声音,也许那是她们三人同时喊出来的也说不定。
既然脚断了,我自然也站不住。失去平衡的我,只好重重摔到地上。
「欸,巧,你没事吧!?」
「快!快叫医生来!」
「巧,振作。」
文乃她们慌张地来到我身边,各个都担心地喊着我的名字。
「没丶没事,只是跌倒罢了。」
只不过实在是有点痛。
「哎唷,拜托你别这样让人操心……」
「真是的,不要连自己骨折的事都忘了好吗!」
「巧,不可以乱来。」
放了心的文乃一露出笑容,梅之森以及希的脸色这才跟着缓和下来。
「喂,慢着……」
但转眼间,文乃又露出恶狠狠的表情。
被她瞪着的,当然是梅之森与希两人。
「为什么妳们会在这里?」
「吓!?惨了,竟然不小心溜到外头。」
「喵。」
到现在才察觉眼前事态的梅之森懊恼地抱着头,希则是一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地想钻回床下,不过被文乃从后头揪住颈子。
「巧……这是怎么一回事?」
「怎丶怎么一回事……呃……」
真是怪了,怎么会变成我有事呢?
我只是静静躺在病床上过新年而已耶?
「也就是说,你叫我回家,就是因为这原因?」
文乃慢慢站起来。
「慢着,文乃!照这模式,我猜等下大概又会出现那招,不过妳仔细想想,这件事错在我吗?而且我是病人耶?拜托妳先把这些纳入考虑,并从宽处置——」
「去死两次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文乃的新年第一发,比平常还要更加猛烈无情。
但我竟然会为了这怀念的一击感慨万分,我还真是个天真的家伙啊。
「所以协商的结果,我们才决定由大家一起照顾巧。」
文乃淡淡说道。
就在我被那极度莫名其妙的暴力击沉的同时,文乃她们似乎已经商量完毕了。
从文乃那彷佛刚睡醒的乱糟糟头发,以及梅之森那穿得走样的和服,协商之激烈可见一斑。
不过光是能讨论出个结果,也许我就该庆幸了。
「文乃妳听着,我们已经订下禁止偷跑的协定,拜托妳别忘了好吗。」
「我对那什么协定才没兴趣。而且那协定明明就是妳先提的,竟然自己先犯规!」
「我不就跟妳说了,第一个偷跑的人是希吗!」
「巧,喝茶。」
被围剿的希倒是无视她们两人,忙着替我倒茶,做些其它事情。
「「希————!」」
两人同时放声咆哮。
看来尽管讨论有了结果,不过似乎还留下些许祸根。
唉,这实在是……
「啊。」
糟糕,一叹气不小心把茶也洒出来了。
这下睡衣全弄得湿答答的。
「啊——抱歉,妳们有谁能帮我拿件更换的睡衣来吗?」
说完的下一秒,我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巧,脱掉。」
「啊——希,妳这样是偷跑啦!现在应该由本小姐梅之森千世亲手换装才对!」
呃丶这我自己来就好了,反正只是上衣而已。
「妳们几个到底在说什么啦!巧,这点小事拜托你自己处理好不好!」
不,我本来就是这个打算啊……
「不过既然你处理不来,那只好由我帮你了!反正我们以前都一起洗过澡了!」
这多久以前的事情啊!
等等,像这样让女生擦身体,照理说应该是件幸福无比的事情不是吗!?
我也是个健康的男生,要是平时我也会感到高兴。可是,可是……!
「像丶像这种的,我丶我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文乃她们魔爪伸向我的睡衣时——
「你们在做什么?」
传来一句沉重的低声。
一看,大吾郎正满脸困惑地站在病房门口。
「呃……我丶我们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隔壁的珠绪学姊红着脸,眼神不知所措地四处飘移。
「这场面我有看过!不过是在美少女游戏里。」
接着,鸣子跟家康从大吾郎宽大的肩膀后方探出头。
「啊,你们继续你们继续,我们会安安静静地旁观的。」
鸣子翘起拇指并眨了个眼。
「噗……啊哈哈哈哈哈哈!」
听完事情经过,鸣子时绘随即像个中年人一样拍腿大笑。
「时绘,妳笑太大声了。」
文乃板着脸说。
「抱歉抱歉……呜噗噗!」
随后,好不容易止住笑的鸣子,眼里含着眼泪这么说。
「哇——没想到竟然连文乃都对这种玩法这么有兴致。」
「少丶少罗唆!刚刚那只是一时失常。然后不要说什么玩法不玩法的啦!」
文乃红透脸对着她咆哮。
至于梅之森,她在大吾郎一伙人出现后,随即血气上脑而昏倒了。对于自己刚刚的举止,她事后似乎非常难为情。
现在她正躺在我身旁的空床,让女仆以冰袋冷却那颗烫熟的脑袋。
「早知道这样,我们真该沉默到最后一刻,那样的话一定能看到更精彩的后续。」
「拜托千万不要。」
一面对抗班长那中年人的低级笑点,听着她哈哈大笑并吐槽她,我接下来又对着回到病房里的大家瞧了瞧。
「话说回来,今天这阵容还真难得啊。」
这应该是元旦以来第一次见到吧——我依序打量围绕在床边的他们。珠绪学姊跟班长本来就是一组的,但她们为何会跟家康以及大吾郎会合?
「我跟时绘去参拜,无意间遇到菊池,然后他说等下要来看都筑你,所以我们就跟着来了。今年正月过得好开心呢。」
珠绪学姊毫无滞碍地为我说明事情经过。有个正常人真好啊,沟通上实在是顺畅多了。
「所以就是这样啦。来来来,看到这么多美人,你有什么感想?看是要告白要示爱还是要纳为下仆通通悉听尊便!」
「谁会说啊!」
「还有家康啊……为什么连你也在?」
「太过分啦!为何只有我受到这种对待!?」
「呃,你不是元旦才去参拜过吗?为何今天又去了?」
「呵……身为日本人,不论何时都要对神社佛阁抱持敬意……」
「所以实际上呢?」
「当然是为了拍那里的巫女工读生啊。」
喔,原来是这么回事。
「只要有这望远镜头,就算现场再怎么禁止摄影,通通都能一发搞定。」
家康拿出来的,是个装了超长镜头,活像一把火箭炮的单镜反光相机。
「这叫做偷拍好吗!你这变态!」
「呜哼呜!?」
被文乃一骂,家康发出诡异的高声呻吟。
「你……别发出这么恶心的声音啦!」
看来文乃似乎真的觉得很恶,连忙把脚缩回去。
「不,自从我这些日子被克里斯底迪痛骂,心中的M属性已经觉醒了!如今只要被人称作变态,心中的小宇宙就会燃烧。就这点来看,二次元似乎也不错捏☆」
唔哇,这家伙还真的把最糟糕的属性唤醒了。
「所以芹泽同学,请妳猛烈地痛骂我一顿吧。」
「你这大变态!去死一百次!」
「这也一样让人受不了啊啊啊!」
以踢击代替痛骂的文乃,就这么把家康摆平了。昏倒的他,脸上还带了有点恶心的爽朗笑容。
事情始末姑且不管,家康肯面对现实,或许也算得上是件好事……吧,是这么说的吗?
而看到我们的样子,珠绪学姊她面露微笑。
「不过看到都筑这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呵呵。」
「珠绪学姊,不好意思,竟然又让您来了一次。」
「别在意,反正我两次都是顺路来探望而已。」
喔——这感觉真是……明明只是平常的
对话,却让人感到如此自在。
「哎唷唷唷!?」
屁股突然一阵剧痛。一看,原来我又被叉子刺到了。
「希,妳在做什么啦!」
「……喵,没事。」
希的嘴唇看起来彷佛微微嘟起。
「哪可能会没事……啊呀呀呀呀!?」
这次换文乃揪着我耳朵。
「你干嘛一副神魂颠倒的样子!」
「妳们到底是怎么了嘛!?」
「巧你这傻瓜闭嘴!原来我们没来的那几天,珠绪学姊跟时绘有来看你。这样根本就不孤单,你去死两次算了……什么协定,到头来根本一点用都没有嘛。」
这是在说啥?我还真是完全听不懂。
「那么不好意思,接下来轮到我们……」
这次换梅之森她们家的女仆,挽起袖子朝我这里逼近。
「等等,为何连妳们两人都……!?」
「我们是千世大小姐的代理人,接下来将会让您好好体会大小姐心里的痛。」
「放心,我们不会弄伤您……不过会尽可能弄痛您就是了。」
「所以你们到底怎么了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于是,我脚上石膏就这样得到了大量涂鸦,并接受那通过肢体语言,不知所谓的说教。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而另一伙人,则兴致勃勃地看着我们。
过了将近一年,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渐渐呈现一种不可思议的平衡。
而没有急剧变化,渐渐成为好伙伴的我们——
下一波风暴,果然还是迎面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