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五章 正义必定无所不在 BlacktoLight.(2/2)
他
重新移动大拇指操作起手机,一一查阅普通学生接二连三发出的留言。
今天是「一端览祭」。
不管正面或反面,微不足道的新闻与纷争应该都会不断地发生。
换言之,用最浅显的观点来看,没有新闻发生的地点根本不存在。
明明应该如此,却还是真的有什么事都没发生的地点。
不,正因为某人伪装成「什么都没发生」,结果反而会让某些地点显得非常不自然。
「……找到了!」
上条阖起手机,将身体从行道树上移开。
他奔向因兼为体验入学和校园观摩活动,而变得人山人海的道路。
然而,不能单纯地感到喜悦。
自己能做到的事,别人也做得到。
一定要在「捣蛋鬼」和欧雷尔斯势力用同样方法找出芙罗兰·克洛伊杜尼之前,先一步与她接触。
10
「女仆三明治——要不要买由女仆,正确来说是女仆实习生所做的三明治啊——?」
少女跪坐在铁桶型清扫机器人上,她拖得长长的声音在嘈杂的街上响起。
土御门舞夏。
身穿长裙女仆装,头顶短发的少女,像是在棒球场上叫卖爆米花的贩售员般,靠着绕过脖子和肩膀的长带子,把放满盒装三明治的大箱子挂在胸前。
机器人、女仆和打工的贩售员,各种要素都混在一起了。
走在她旁边的同学——缭乱家政女子学校的云川鞠亚,无奈地嘀咕着:
「呜哇,土御门,你这身打扮真是毫无统一感耶。」
「顶着黑发法国卷,逦一身蜜蜂般黄黑相间迷你裙女仆装的家伙没资格吐槽我啦——」
「这多少伤害到我的自尊了。不这样我没办法强化自己啊……不过啊,要是毫无目的地踏入这个领域,可是会受到无法修复的伤害喔?」
「话说回来,有销售低标吧,你负责的女仆三明治呢?」
「商品的『包装』决定一切。比起路边三十年的老店,庙会上那种随便做的炒面吃起来感鲎更美味。所谓的包装就像百分之百有机栽培、限定生产、期间限定等等,总之有很多种啦。用来包装的材料愈多,在贩卖时就愈有利。」
「所以——?」
「粘贴写了『在学的中学生女仆,募集未来的主人中☆』并配上照片贴纸后,过了十分钟就造成了一点小暴动。虽然挨了老师一拳还被要求低调,不过这也使得我能早点从工作中解放。」
「……为了逃避工作,就算要假装食物中毒你也肯吧——」
她们跟身穿青蛙玩偶装和熊玩偶装的人擦肩而过,但看不出对方扮演什么角色。
大规模文化祭「一端览祭」举行期间,路上到处都是身穿奇装异服的人走来走去。连大街卜都这样,当作主要会场的各校校地就更不用说了。
利用电热线和气球之力,不需要螺旋桨就能在空中游泳的玩具鱼在街道穿梭,只要打开手机,就能看到那些玩具上的AR(注:扩增实境,一种将现实跟虚拟结合的技术)看板。
这些全都是努力想把客人招揽到自己学校的成果。
「一端览祭」除了是规模庞大的文化祭,同时也包含体验入学和校园观摩色彩。由于跟报考率有直接关联,甚至有了就算稍微乱来,教师们也会默认的倾向。
「不过啊,比起让人搞不懂的高科技,还是女孩子最能吸引客人了。」
「当女仆可不需要像你这么毒舌啊——」
就在这时。
某人从两人旁边通过。
几秒后,鞠亚和舞夏两名女仆实习生,同时用力转过身去。
她们只能在人群中,看见飘荡金发的残影。
「……有看到刚刚那个吗?」
「那个身段……刚刚那个人虽然用工作用围裙和护目镜来掩饰,不过她是『货真价实』的耶……?」
「感觉应该是英国式耶,该不会是传闻中直属皇室的……?」
「为什么那种怪物会出现在学园都市啊——?难道有招待女王来参观?」
虽然两人满脸疑问,不过「货真价实」的女仆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圣人」席薇亚讶异地挑起眉毛低声咕哝:
「……这个国家到底怎么回事,该不会连女仆这个字眼的意义都变了吧……?」
「那只是庆典上的扮装吧,别想太多。」
同时拥有「圣人」和「女武神」两种特性的布伦希德·爱克特贝尔嗤之以鼻地回道。
跟她们走在一起的蕾薇妮雅·柏德蔚似乎心情不佳,从刚刚开始就不发一语。
就在此时。
设在空中飞船上的巨大屏幕,突然传来一听就知道「我是广播社社员」这种显然是外行人的播报声。
「呃——这里是锐利学园高中的选美大会,接下来是……喔,这还真是特别啊!比基尼盔甲小姐登场!」
「这个啊——呃——题材算是北欧神话吧?好像是叫女武神——?我也只玩过RPG喔?老实说,像这样整个肚子露出来,感觉根本没有防御力耶——不过这种性感满点的打扮,让我觉得自己充满天女系的神圣属性喔——」
叽哩……叽叽叽叽叽叽叽!彷佛巨大压缩机在挤压废弃车辆般,让人不舒服的声音响起。
那是布伦希德·爱克特贝尔以右手将路标捏烂的声音。
「……唉呀呀,怎么啦怎么啦?那到底是在想什么啊……!」
「只是庆典上的扮装吧?」
席薇亚笑着回答,但布伦希德太阳穴上的青筋却变得更加明显。
「我最讨厌被人强加上那种印象……就连在魔法业界也有那种人!那种一年到头都穿着比基尼跳舞,还自称女武神的暴露狂!」
「但如果完全不求性感要素,就不会都描写成美女了吧?在传说中,女武神不也是成为战士的妻子,或是在天界为战死者倒酒、跳着妖艳舞蹈疗愈他们的心灵……好,我闭嘴。」
眼看对方即将举起路标扁人,席薇亚连忙举双手投降。
同一时刻。排在稍微有点距离的爆米花摊位队列最后方的土御门元春,缓缓把手从衣服中抽出。
他除了是学园都市的普通学生,还身兼魔法及科学阵营双方的间谍,不过就算用尽手边的「武器」,眼前情况依然可说是彻底的绝望。
(……喂喂喂,别这样吓我啦。)
当然,就算掏出冲锋鎗或加上魔法的折纸,在这种状况下依旧毫无效果。
他缓缓吐了口气,确认自己的义妹顺利与魔法业界的怪物拉开距离。
(两名「圣人」跟英国顶尖魔法结社的首领。正面冲突根本一点胜算都没有。)
即使如此还是要让妹妹逃走,这点正是这个男人的特色。
11
能听到啪啦声响。
这里是似乎会被大楼与大楼夹扁的狭小空间。太阳在一天二十四小时中,连一秒都不会照射到此处。某人用单手扶着墙壁,发出以赤脚踩碎某种神秘物体的声音,并往宽广的干道前进。
「呼……呼……」
这人是芙罗兰·克洛伊杜尼。
可能在行走的过程中跌倒了好几次,那身近似白色连身裙的服装上沾满了脏污,头发也散得乱七八糟。她的口中,不断吐出细微但高温的气息。
喀嚓。
她的背后传来人工合成的电辅音。
那是搭载在手机上的快门音效。一名走在路上的学生,在看见她奇特的打扮后,下意识地拿起相机拍下。然而,学生皱起了眉头。因为发生了文件在上传途中破损,甚至连源文件案都跟着消失的奇特状况。
学生并不清楚,同样的情况已经发生了数十起。
芙罗兰·克洛伊杜尼也不知道。
而且那种事根本不重要。
她的视线只是牢牢地盯着一个地方。
在充满阳光的大道上,有数名男女没随着人潮移动,而是站在人行道上说话。有拄着拐杖、白发红眼的等级L超能力者、很适合白袍的知性女子、把头发染成褐色的不良少年、趴在他背上的金发蓝眼少女,以及身穿粉红色运动服的少女。
不对。
是跟他们在一起,那个看上去年约十岁的褐色短发少女。
「……到了。」
芙罗兰·克洛伊杜尼低语。
一声生硬的喀啦声响传来。
那是刚刚若无其事对着她拍照的学生,因为手指颤抖而让手机掉到地上的声音。
这也难怪。
「找到了。」
细微而高温的气
息,从她的嘴角流泄而出。
那个嘴角。
无声无息地如同起士融化般,往横向迅速咧开。
就好像——
准备直接吞下某种巨大物体。
「找到了。」
12
「……『找到了』吗?」
另一个人影在大楼楼顶低声说道。
这人是个身穿名牌上衣的纤细少年。他明明是纯粹的日本人,「身体」却白得异常。头发与衣服虽然残留了些许色素,不过那个色彩层次并未区隔出衣服和肌肤,而是彷佛直接在「垣根帝督这个物体」上直接着色般,非常不自然。
垣根帝督。
学园都市第二名的等级5超能力者。
过去的激战和之后的低俗实验,让此人失去了一半以上的内脏。不过当他获得能靠本身能力「未元物质」填补失去器官的方法后,状况就大为改变。
「满口嚷嚷着『找到了』。那就是芙罗兰·克洛伊杜尼吗?」
他张开嘴,从中出现跟淡薄色素相当不搭调的深远黑暗。
少年的眼窝中,也埋藏了同样浑沌的黑色素,虽然带有色彩的地方增加了,却反而有如催生出空虚的不安定般,产生了奇妙的平衡。
他的手……手指和指甲同样彻底染上了「白色」,那身为人类实在太不自然的肉体末端部分,握着一支手机。
垣根与「捣蛋鬼」及欧雷尔斯势力不同,不属于「魔法」阵营,而是以「科学」方立场追捕芙罗兰·克洛伊杜尼。上头期待他能致力于迅速捕捉先前封印在「没有窗户的大楼」中的目标,再次将其封存回原本之处,不过……
「不过这跟我无关,我只会做自己想做的事。」
「当然,当然。」
电话另一边的某人似乎正点着头。
对方是身穿制式套装与白袍的女性。这名自称「木原」的女性,口气极为轻松;她当然已经理解到有风险,却仍然一派轻松地回应,道出了答复:
「去做你想做的事,尽可能做到足以打破『木原』所计算出的最糟糕预测。我们很期待事情能变成这样……这场毁灭,对科学来说肯定有重大的意义。我们相信会如此。」
「哼。」
随口回应后,垣根帝督放开手中的手机。
并一脚把掉在屋顶上的精密机器踩碎。
他的目光,根本没有在追寻关键人物芙罗兰·克洛伊杜尼。
而是盯着她附近。
一个混在人群中的人。他静静地看着学园都市第一名,拥有最强封号的怪物。
过去曾彻底打败垣根帝督,破坏他一半以上内脏的「最强」。
「……开始吧。」
他响起一声弹指。
某个静静待在他身旁的东西,无声无息地站起。左边也有,右边也有,而且不仅是这两侧,四处都不断有身影出现,一下子就占满了大楼楼顶。
不。
不对。
不只是一幢大楼。附近一带、周围一带,这里所有的大楼楼顶都挤满了身影。
全都是白色的。
颜色就跟垣根帝督……严格地说,是跟用来填补失去肉体的「未元物质」相同。
他转了转脖子。
第二名睥睨着下方那片和平的世界,再次低声重复了那句话。
「开始吧。」
13
地狱的盖子打开了。
在众多交错的想法中,最先扣下扳机的是芙罗兰·克洛伊杜尼。
砰砰!
她双手双脚着地,以如同肉食兽奔跑般的动作将身体从巷子里射出。她穿过行人之间的空隙,有时甚至钻过人们胯下,用最短路程、最快速度正确无比地往一方通行与滨面仕上等人所在处冲去。
碍事。
只因为这个理由,站在那边的滨面身体就凹成了字形。她并未用到拳头或踢击,而是直接撞上去。侧腹部受到横向的猛烈撞击,让滨面飞上数公尺高的空中。
「喵……?」
滨面背上的芙蕾梅亚,则像敲不倒翁般停在空中。
芙罗兰·克洛伊杜尼转过头去。那异常咧开的大嘴,以及炯炯有神的双眼,从下方捕捉到最后之作的脸。
「咦……?」
芳川站到前方庇护少女,最后之作抓住芳川的脚,发出奇妙的声音。因为她对那张藏在长长银发之下的脸有印象。
然而——
「嘎?」
当芙罗兰·克洛伊杜尼罔顾站在中间的芳川,如同瞄准猎物的蜘蛛般跳向最后之作时没过多久——
一方通行的鞋底,已毫不留情地踢在她脸上。
他伸出一只手放在脖子上,项圈型电极的开关已然开敔。
能力获得解放。
「弹开。」
一句冷酷之言。
第一名能操作各种「能量方向」的等级5超能力,将高速飞扑而来的芙罗兰·克洛伊杜尼,以同等速度往后方扫出去。
话虽如此,人体的构造毕竟不单纯。
就像用高速摄影机观察撞上墙壁的皮球时,会发现皮球出现各式各样的形变,受迫做出不合理的动作,会对人体内部造成强烈的负荷。这对脊椎的影响尤其严重,能否仅止于椎问盘突出都不得而知。
不过,对一方通行而言这只算试水温,他已经手下留情了。
若是操作神经内的电流、静脉内的血液,甚至能如同字面意义上让人类从内部炸开。
然而——
「!」
芙罗兰·克洛伊杜尼的腰部就这样转了三圈。
下半身保持不动,转的只有上半身。
「喀啦喀啦」这种令人恶心的声响不断从她体内传出,可是她不但没有流一滴血,甚至连痛苦的表情都没显露出来。
(……这家伙,居然硬是靠转动身体来抵销向后的动量……?)
芙罗兰·克洛伊杜尼那包裹在白色连身裙下的身体,如弹簧般扭动着。
即使如此,她眼中依然没有一方通行的存在。第一名的怪物根本无关紧要。
那双眼睛只是精确无比地瞄准目标。
只盯着最后之作。
嘴唇蠢动。言语随着炙热的气息滑出。
找到了。
于是,连一方通行那记反击都能强行卸劲的芙罗兰·克洛伊杜尼,维持最短、最快的路径冲向最后之作。
一方通行的眼神变了。
这次绝不留情。
他完全施展学园都市第一名的能力,打算带着最后一丝犹豫完美地杀掉袭击者。
就在这时——
「等一下!不可以杀死御坂的『朋友』!御坂御坂大声呼喊!」
少女的声音传来。
让第一名不自觉地缓下动作。
芙罗兰·克洛伊杜尼以相差分毫的距离,躲开他白皙的指头。
那张嘴。
那张咧开到异常大小的嘴。
张开了。
下一瞬间。
砰!
在炮声迸出时,芙罗兰·克洛伊杜尼的上半身已经弯成了L形。
以腰部为中心,芙罗兰·克洛伊杜尼的上半身彻底往右手边弯曲。下半身则保持原样站在地面,这实在是很不可思议的景象。
以高速窜过的连续现象。
就体感而言宛如停止的时间——
总算再次动了起来。
理解到「那声巨响来自炮击,炮弹更穿过了自己身边」这个事实后,周围愣住的学生们顿时陷入混乱中。众人毫无意义地惨叫,不分走道与车道四处逃窜。喇叭声此起彼落,四处都发生了小规模的骨牌效应。
「……」
一方通行对身体弯曲的芙罗兰·克洛伊杜尼追加了一脚。这次她那终于无法化解动量的身体,保持着乱七八糟的姿势弹了好几下,最后倒在数十公尺外。
接着一方通行看着炮弹的源头。
他原本以为会出现战车……结果却出乎意料。
那是只全长约十五公尺的巨大白色独角仙。
那看似生物的形体纯由曲线构成,曲度有缓有急,表面更如新车般平滑有光泽。
然而,这只甲虫眼睛散发出诡异的绿色光芒,巨大的头角前端摇晃着。从粗大头角的「芯」成了看似遭贯穿的空洞来看,那根角应该就是炮身……尽管进行了「炮击」,炮口却没有发出烟雾,就这点来看,或许是采用了某种特殊的发射方法。
诡异的白色。
似曾相识的白色。
独角仙的装甲啪地一声打开。原本折叠起来的巨大薄翅得以展开,随即高速振动起来,更借此产生了「声音」。
「还记得吗?」
奇妙的材质、周围的光与声音产生微妙的折射现象,最重要的是那个靠翅膀振动发出的声音。基于以上几点,一方通行不爽地说了一句话:
「是个不必记住的声音。」
「怎样都好啦。」
「我之前就觉得你满脑子童话故事……如今竟然变得更滑稽了。」
「这点我有自觉。」
新的惨叫声传来。
原本从干道往其他道路逃窜的学生们,如同遭推挤般再度回到这里。纯白的巨大独角仙又多了好几只,它们驱使着六只脚从其他道路跃上干道。
「我不会问你『能边保护同伴边战斗吗』这种无聊话……除你以外的人怎样都好,不管把谁拖下水让谁粉身碎骨都没差。」
「……无趣的家伙。」
一方通行厌恶地说道。
至少得在来自多方向的炮击下,保护好最后之作及芳川桔梗。至于其他普通人,只要一方通行离开「现场」,应该就能防止他们遭到池鱼之殃。虽然能把「现场」整体当成撞球般控制以保护他们不受流弹攻击,但别把他们卷进来才是最保险的做法。
既然如此,最好的方法就是先隐藏行踪,并把最后之作和芳川带到安全处,一方通行再回头独自与垣根帝督对决。
正当他如此盘算,并张望着大楼楼顶这个「必须越过的高墙」时——
「……」
「你以为只是如此?」
大楼楼顶的边缘。
那里有数道身影。或者该用挤满身影来形容比较正确。干道两侧的所有大楼楼顶,全都站着同样的身影。
「……正面对决赢不了,因此打算以量取胜?对于能力者而言,质重于量。你好歹是等级5超能力者的一员,至少也该懂得这点吧。」
「你以为只是如此?」
白色独角仙的翅膀重复了同一句话。
「只是配置了用『未元物质』制作的大量人偶?不过是这种程度的威胁?喂喂,现在逼近到你眼前的,可是叫做『第二名』的威胁,怎么可能只有那么简单啊?」
「难道……」
说话的不是一方通行,而是芳川。
身为学园都市的研究者,她或许能极度敏锐地掌握到「那种可能性」的异常。
然而独角仙却毫不在乎地声明。
道出真实。
「我已经能够拷贝自己的器官了,就连脑也不例外。要让它具有『未元物质』的能力也不难。毕竟大脑只不过是人类的器官之一嘛。」
彷佛是在回应这声音。
那无数立于大楼楼顶的身影,背上全都出现了巨大的翅膀。
「总之,如今与其说是『只属于自己的现实』,应该更接近某种改造人吧——通过制造能力的『喷发点』,将平等的力量分配给所有个体。然而,就算原理不同,实际产生的现象仍是量产『未元物质』。不过话又说回来,不论建构『只属于自己的现实』,还是装载别人的能力,应该很快就都能做到吧。」
独角仙们缓缓缩小了包围网。
位居楼顶的无数白影,张大了翅膀做好准备,只要一方通行有任何动作,就立刻发动攻击将之击溃。
「开始厮杀吧。若是会被这个数量压过,你也就到此为止了。就算反过来被你压制,我也可以通过该状况获得多种可能性。这是个你的强大不变,我却能持续提升等级的状况……永续的死亡连锁究竟会在何处中断?让我好好享受一下吧。」
破坏一切的第一名。
生产一切的第二名。
矛与盾。
就是这种类型的战斗。
但如此一来,一方通行就有弱点。他得靠项圈型电极配合御坂网络的运算支持,才能使用第一名的超能力。而用作桥接设备的项圈型电极,电池只能维持三十分钟。
对他来说,最麻烦的就是争取时间。
这是一场无止尽的战斗,而且不允许中途抽身。
状况足以致命。
「(……喂。)」
一方通行对身旁的芳川桔梗小声说道:
「(我现在就破坏脚下的路面。底下是地铁,你们就靠铁路跟作业员用信道脱离那家伙的包围网。)」
「(……你呢?)」
「(……宰了这碍眼的家伙。)」
他没等对方回应。
轰然巨响迸出的瞬间,以一方通行为中心,半径十公尺左右的地面完全崩塌。芳川桔梗、最后之作、泷壶理后、芙蕾梅亚、滨面仕上等人,全被卷入这持续至地底的崩落。
只有引发崩塌的一方通行本人,跟火箭一样往正上方发射。
当他抵达跟屋顶差不多的高度时,第一名跟第二名的视线彼此交错。
一切就此动了起来。
「动手。」
紧接着。
第二名的白色,从四面八方往第一名的白色杀去。
14
「喵!」
滚入地下铁隧道的芙蕾梅亚,发出了短促的惨叫。
芳川站起身来,用脚敲了敲坚硬的地面。
「……在这种时候会下工夫不让人扭伤脚,正是那孩子的优点啊。要是能多表现出来就好了。」
另一方面,滨面则是狼狈不堪。
并不是第一名引发的崩塌让他受伤,而是因为之前来自芙罗兰·克洛伊杜尼的撞击。那如同用铁锤敲击肋骨的闷痛,此刻仍在折磨着他。
「滨面,没事吧?」
「感……感觉糟到不能再糟了……」
芙蕾梅亚也一脸担心地看着滨面,但这时突然有人抓住她的衣服。
一转过头去,就看到鼓着脸颊的最后之作。
「喂,死小孩,御坂御坂下定决心开口。」
「喵,怎样啦,小鬼。」
芙蕾梅亚一回应,最后之作就不知为何转变成悄悄话模式。
「……那个人是昨天那个万事通王大姊姊吧?御坂御坂确认道。」
「那……那么亲切的人不可能伤害滨面……咦、咦?喵喵……」
「集合——」
芳川轻轻拍了拍手吸引大家注意。
「……这是那孩子扛下风险换来的时间喔。无论大家各自在想些什么,总之现在先逃离第二名设下的包围网吧。」
「同意。」
自觉口中带有铁味的滨面回答。
「我非常清楚,第一名和第二名都很危险。就算对方没那个意思,但只要跟他们待在一起就有可能粉身碎骨。在没有明确胜算的情况下,草率出手支持的结果显而易见。」
「……换言之,只要有『胜算』就不一样了?」
滨面出言向芳川确认,却又不老实地别过头去。他实在无法说彼此毫无关联,那个第一名已经跟自己人生的分歧点牵扯太深了。就连现在也一样。
总之先突破包围网。
从远方仔细观察,找出第二名的弱点,然后进行确实的支持。
滨面等人决定了今后方针,正准备往一片漆黑的隧道迈进时——
……噗、噗噗……
奇妙的声音自黑暗中响起。感觉有点像大型器材振动时的运转声。但是不对,滨面刚刚应该见过——是令空气振动的巨大翅膀。
「独角仙……!」
才刚想到这点。
空气的振动就彷佛调整收音机频道般,转为人类能理解的「声音」。
「确认口头命令。『排除所有会妨碍作战行动的要素』……数值变换,开始切换为自律战术指令。」
这声音跟刚刚不同,彷佛是预录的管制员语音。
而且还不只一个。
「自律战术指令规划完成。」
「决定最优先目标。」
「确认让芙罗兰·克洛伊杜尼行动理由消失的有效性。」
「战斗区域确定。目标行动时间确定。理想消费弹数确定。对最终信号及周围人物发动攻击的准备完成。对周边环境造成的损害设置为最小,开始实行自律战术指令。」
黑暗中,许多绿色光芒闪烁。
随着光源慢慢接近,巨大独角仙的轮廓也逐渐浮现。具有粗大头角外型的巨大炮身,正发出喀啦喀啦的声响做细部调整。
在这个隧道中,无论瞄准谁,炮弹的碎片和冲击波大概都足以杀死所有人。不过独角仙对此毫不在乎。
「……呜!」
其中最受冲
击的,则是芙蕾梅亚·塞维伦。
她过去曾被「新生」所操作的异型驱动铠追杀,当时狭窄隧道曾成为战斗的舞台。
少女的脸颊布满了不舒服的汗珠。
下半身使不上力,超过一半以上的视野,都隐约的被某种类似杂音的东西覆盖。芙蕾梅亚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已无法正常呼吸。
而五只独角仙毫不留情地接近。
毕竟它们是不问善恶,只要看到符合条件的物体就会以炮击摧毁的兵器。就算现在立刻转身逃走,人类的双脚能做到什么地步也显而易见。不管怎么挣扎,都无法自独角仙的炮击下逃脱。最初的第一波攻击就能把所有人打烂,造成根本没办法分辨是谁的手脚残骸的惨状。
照说理应如此。
然而。
「……叽、叽……?」
这时,如同机械般正确无比地行动的独角仙中,突然有一只传来不自然的声音。彷佛制造出人工语音的巨大薄翅动作出现问题,语音变化功能出现了故障。
「那是什么?」
泷壶理后眨了眨眼。
不对,不是硬件出问题。
发出人工语音的软件信号才是故障原因。
「再次确认口头命令。『排除所有会妨碍作战行动的要素』……开始分解词汇并变换为数值。留意并再次确认各词汇链接时造成的意义误解。」
其炮身出现些许与瞄准情报毫无关联的摇晃。
那感觉很类似偏过头去的动作。
「选出『作战』。向运行同一行动中的所有机体提出支持指令。关于自律作战指令的目标设置情报不足,请补充情报。」
五只独角仙一起张开翅膀。
它们以高速振动形成人语。
「何必问这种理所当然的事」。
彷佛如此声明般,包含疑似故障机在内的独角仙们,很干脆地开始谈话:
「本作战目的,是打倒芙罗兰·克洛伊杜尼暨消灭其行动目标。」
「本作战目的,是排除会阻扰学园都市第一名和第二名战斗的人物。」
「本作战目的,是维持战斗区域。」
「本作战目的,是排除学园都市从昨天开始持续面临的威胁,暨消灭危险分子。」
「本作战目的,是从现状所能预测到的危险分子手中,保护学园都市及居民。」
…………………………………………………………………………………………………………………………………………………………………………………………………………………………………………………………
瞬间,独角仙们停下了动作。
下一瞬间。
轰隆!
五只独角仙同时回转,在水泥地面擦出橘色火花,并在最近的距离将各自的炮身指向对方,接着毫不犹豫地展开炮击。
15
「唉呀?」
身穿制式套装搭白袍的女性在看到这个情况后,于笔记型电脑前发出惊讶的声音。
「啊、啊、啊……口头命令的变换,造成各自做出不同的『解释』了吗——」
毕竟表面上的理由是「为了守护学园都市的和平才释放垣根帝督」。若照字面解释该理由,那就算设置成「第二名才是阻碍目标者」也不奇怪。
「可恶,真要说起来这应该是调整意见吧?不管减肥也好、购物也罢,一旦要定下计划就得自己多方比较各种意见,并确认想像的强度,这也是为了更趋近成功。这么一来,甚至不能当成在反抗垣根帝督耶。失败失败。」
不过,另一方面——
女性那张由笔记型电脑屏幕的光亮所映照着的脸上,却不带一丝苦恼。
始终一脸期待的女性低语着:
「……这下可糟啦。」
16
叽叽叽。
叽哩叽哩叽哩叽哩。
倒在地上的芙罗兰·克洛伊杜尼发出了诡异的声音。她的上半身应该已扭曲得像是转了三圈,来自侧面的炮击更让她弯成了L字形。
但是,她的身体却缓缓恢复了。
彷佛将橡胶或塑料人揉成一团后,再放开手。
「……!找到了!」
这时,旁边突然传来声音。
是一名顶着刺猬头的少年。
「……」
芙罗兰·克洛伊杜尼顺着自然恢复力慢慢回转同时,也用呆滞的眼神望向刺猬头少年。
「呜……噗?」
如此而已。
少年从口中吐出所有氧气,全身瞬间变得无力。
刺猬头少年无法止住跑动的身体,就此滑倒在芙罗兰·克洛伊杜尼身边。
那张嘴动了起来。
「住手……笨蛋……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
芙罗兰·克洛伊杜尼的视线中,出现了讶异的神色。
腰部随着声响再次转动,刺猬头少年从视野中消失。是因为这样让她感到不耐烦吗?芙罗兰·克洛伊杜尼竟然硬是转动上半身,调整起自己身体的形状。
「……快、逃……」
「哼哼。」
「要追捕……你的人……马上就要……」
「嗯嗯。」
「……你就不能想点办法对付这个吗……!」
上条吼着,并胡乱挥动起手臂。
正好有辆汽车横倒在一旁,他的手指就这样碰到了散落在外的蓄电池。说得更正确点,是碰到了电线接头的部分。
啪哩!一声令人不舒服的声响迸出。
上条的身体不自然地向后弯曲,接着痉挛了几秒。
不过,从内部侵蚀身体的某种东西也因而消失。雷神索尔昨天说过,高压电流能破坏造成这个状况的微粒子。
「咳噗!」
突然,刺猬头少年像是忘记怎么吐出肺中的氧气,翻起了白眼。不仅如此,或许是因为倒地姿势很糟,使得遭枪击的侧腹传来前所未有的强烈痛楚。无法起身的他只能看着天空并开口:
「……可恶,在上面大打出手的家伙也消失了?我原本还想帮忙啊。」
「?」
芙罗兰·克洛伊杜尼也擡头往正上方看去。
她看到的只有极为平常的景观,异常的第一名跟第二名都不在了。
「喂,总之你快点离开这里。『捣蛋鬼』跟欧雷尔斯,还有学园都市那群家伙大概也是吧?反正现在追捕你的人很多。若是留在这种发生大骚动的地方,一下子就会被抓到啦。」
她只是擡头望着蓝天。
对于一直关在「没有窗户的大楼」的她而言,这是种非常不可思议的颜色……事情当然不是这样。
说实话。
芙罗兰·克洛伊杜尼体内根本不存在产生情感的系统,这纯粹只是在维持思考时间。
终于,她如此说道:
「我不能离开。」
「为什么?就算你有你的目的,现在也得暂时躲起来。你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麻烦吗?」
「不是『那种程度』,的事。」
芙罗兰·克洛伊杜尼缓缓地撑起上半身。
动作非常地不顺畅。
简直——
就像在忍耐着什么。
仿佛只要有瞬间松懈,就会往哪里飞奔出去。
「这并不是我的……主意。我自己……做不了主。不只是『那种程度』……的事。」
「……这是怎么回事?」
「机能。」
她缓缓地开口。
或者该说,若是不刻意这么做,不明所以的尖叫就会覆盖一切。
「因为……我有那种,机能。就像你会呼吸、眨眼一样。得吃掉……那个孩子的脑……我有非吃不可的……机能……」
能听到喀啦喀啦喀啦的声音。
没错。
她的身体正在发抖。
17
滨面仕上尽全力用双手捣着耳朵。
即使如此依旧足以冲破鼓膜的巨响,在隧道内迸出。炮击声原本就已十分强烈,爆炸点极近又处于密闭隧道内,更让事态恶化。在这种环境下,没伤及内脏就是万幸了。
「怎样啦怎样啦怎样啦怎样啦!既然要自相残杀,那一开始就别出现在我们面前啊!这些虫子到底是想干嘛啦!」
「喵……头昏眼花了……」
五只独角仙的炮击对象,并非滨面等人。
不知该算是生物还是兵器的怪物们,围成了一圈并将炮身指向彼此,开始毫不犹豫地
发动零距离连续炮击。
同样捣着耳朵的芳川桔梗皱眉表示:
「似乎是对于命令的解释不同,使得敌我识别和优先破坏顺位出现差异。不过,这到底怎么……」
轰隆!爆炸声持续传出。
不知道有几吨重的白色独角仙之一被轰离地面,画出一道明显的抛物线往众人飞来。它头下脚上地坠落,收纳翅膀的平滑装甲压烂了水泥地和铁轨。
「呜哇!」
「滨面,退后。」
滨面被出乎意料的强大力道往后拉扯没多久,上下颠倒的独角仙跟着从他刚刚所在处滑过。
不晓得是因为「意见」一致,还是打算先解决倒地的敌人,其他四只独角仙将炮管共同瞄准上下颠倒的那只。
独角仙挥舞着六只脚,强行振动夹在巨大身躯和地面之间的翅膀,在离滨面等人极近的地方,如低语般产生人工语音。
「……我究竟想做什么?」
「谁知道啊!不要随便冒出来之后又问别人!」
「说得也是。我赞成『自己决定』这个意见。」
独角仙保持颠倒的姿势,靠薄翅拍打地面来旋转。那粗大头角般的炮身,精确地瞄准了目标——滨面背后的最后之作。
「喵!」
芙蕾梅亚彷佛要保护紧抓着芳川的最后之作般,瞬间有了动作。
然而。
炮弹始终没有飞来。
依然上下颠倒的独角仙,令薄翅高速振动发出语音:
「指令精灵启动。对口头指令『排除所有会妨碍作战行动的要素』之妥当性提出疑问。现状,无法从指定人物身上感到威胁。持续进行将有让指令列表全数崩溃的风险。」
「这……这是怎样?所以你是要说什么?」
「我是说,为了从致命的矛盾中守护指令列表,我要帮助你们。」
其他四只有了动作。
那看似巨大头角的炮管前端没有出现烟雾和火焰,只射出了比手臂还粗的炮弹。
不久。
嗡——!刚才还在滨面等人旁边四脚朝天的独角仙转过身,保持原本姿势以炮击回应。它将支撑地下铁隧道的一根支柱打得粉碎,靠着倾泄而下的碎片让其他四只的炮弹偏离轨道。
同时,那只独角仙利用炮击的反作用力越过滨面等人头上,在空中转了半圈,这次总算用六只脚牢牢踏上水泥地面。
「保护系统,暨重设不同角度站立位置。也已确认即使跟同型交战也不会产生矛盾。」
那薄薄的巨大翅膀高速振动着。
人工语音如此声明:
「现在开始,为了把垣根帝督的口头指令以完美形式优化,独角仙吗将转为保护各位。」
嗡!
有如真空管启动般的声音传来,独角仙05的眼睛从绿色切换成红色。
从安全的象征,改成警戒的代表色。
这或许单纯只是将口头说明转换成数值时,产生的程序错误。
这或许不符垣根帝督的期望,也不符名为「木原」的女性所愿,可能完全是错误的转换。
不过。
就算它始于某种误会。
想必,从这个时候开始——
独角仙05的内部,就已产生了某种「方向性」。
行间四
好。
到目前为止虽然提到许多关于芙罗兰·克洛伊杜尼这位女性的事情,不过没人知道这些事到底是否正确。
可能一切正确,也可能有错。
毕竟情报来源是数百年以前的文献。
历史会因为一件小事而产生扭曲。
然而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在长期被当成恐怖故事的事迹,也会在经过数百年后显示出科学的根据。
什么是正确的?
什么又是错误的?
究竟是觉得正确的事反而错误?
抑或是觉得错误的事反而正确?
芙罗兰·克洛伊杜尼这名女性确实存在。
她的异常性也已得到证实。
那么,值得在意的地方究竟是哪里?若是仔细对照以往的文献以及采集到的数据数值,会在哪里找到明确的可疑之处?
这里就是转捩点。
怪物的嘴巴,才刚刚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