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卷 终章 黄金自地平彼方逼近 Dawn_to_the_…(2/2)
总而言之事情闹得很大。
再怎么说,全身只穿一件学生外套的奥索拉·阿奎纳这个炸弹都太大了。照理说永远站在自己这边的欧提努斯,突然间就遭到没理解与不宽容包住,醒来的亚雷斯塔则是拿他人不幸取乐笑个不停。一到达地面,茵蒂克丝和蕾薇妮雅已经等在那里。不忍卒睹的大惨剧无法避免。
这是战争带来的悲剧。
上条当麻只能如此总结。
「不幸啊……」
「创建起一个能笑着承受苦难的环境,也算得上好事一桩喔。」
比上条还要凄惨的亚雷斯塔,则是由少年搀扶。
失去肩上老位置的欧提努斯,一脸尴尬地抓住上条兜帽的带子吊着。
「我实在是做不到……莉莉丝死的时候也一样,到头来我还是迁怒到妻子身上了。这件事的阴影一直挥之不去,还让萝拉讨厌。即使打造了那么庞大的学园都市,依旧没办法让我的心休息。我总是一再犯错,脱离不了受人厌恶的立场,连一步都没办法前进——直到被你打倒为止。」
「……」
虽然绕了一大圈,不过他们终于度过了蜿蜒的泰晤士河来到政治中心。伦敦,西敏寺。「王室派」举行国家典礼时会使用的场地,英国首都规模最大的大圣堂。
「不过,嗯。人与人的『矛盾』,利用不同类型线圈的魔法变压器吗?克伦佐那家伙很有一套……可是胆子还真大呢。确实以当成克劳利克星来说,这招很确实,但是好死不死,居然想和你的内部连接。」
「?」
「超能力改造人恋查,你忘了那个只要『人力资源』负责人药味久子下令,不管第三名第五名都会毫不留情踩在脚下的家伙吗?她正想读取你的时候就毁了对吧。会像那样自灭,其实没什么好不可思议的喔。」
「……如果不想仔细解释,那我就暂时摆着,聪明混蛋。」
「哈哈,原来如此。你和不刨根究底没办法让自己安心的报社记者不同,这种愿意不追究放到一边去的信赖也不坏。难怪那个『魔神』会想要『理解者』啊。」
胸口好像被踢了一脚。某人又抢她位置又摆出一副知情样,似乎让神明相当不高兴。
目的地西敏寺虽然以两座显眼的尖塔闻名,但是也和其他石造古城、圣堂一样,由于建造时间很长,所以混了许多种建筑形式。或许是因为花了数百年建造、修筑的关系,建筑物本身就像泡泡一样往外膨胀,让人有种它会自己成长的错觉。
「……这种地方,到底藏了克伦佐的什么东西啊?当然用看的就能知道它是栋很厉害的建筑啦。」
「不必溜进去。我要去的是墓地。」
「……」
「又不是要制造丧尸,别露出那种表情。」
据说这里似乎已经登录为世界遗产,不过没看见什么像警卫的人。不知是因为三重四色最结界与「神威混淆」接连被破,让大人物倾向撤离首都伦敦把本营换到别处,还是想尽量聚集有战力的人才死守。
总而言之,这里什么都不剩。
考虑到史提尔、后方之水这些超乎常人的残虐战士也有可能在此时露脸,这种无人状况只能说是侥幸。上条希望赶快把该做的事做完,给大恶魔克伦佐来个出其不意。
「……我需要的东西,是马瑟斯。」
「你说什么?」
「这可不是譬喻喔。山缪·李德·麦奎格·马瑟斯。我有事找他本人。」
让人搀扶的银发少女,看着正前方明确地说道。
只不过——
「哎呀,可是……你不是已经亲手杀掉他了吗?对不对,就在毁掉『黄金』那场布莱斯路之战里。」
「所以,我是要找他的遗体。」
不祥的答案核对,终于要开始了。
「你忘了吗?大恶魔克伦佐早在被我召唤出来之前,已经受到贪婪的天才马瑟斯使唤。扯我的后腿,杀了我——为了提高这道命令的运行效率,经过一番曲折,克伦佐附在我第二个女儿萝拉的身上……明明当事者马瑟斯早就挂了,某方面来说还真是勤勉呢。」
「那又怎……不,慢着。」
「没错。」
亚雷斯塔嘴角上扬,依然是个邪笑。
「三三三,扩散。支撑大恶魔克伦佐的,就是和马瑟斯之间的关系。克伦佐宣称已经借由杀掉我和马瑟斯断个干净,但真是这样吗?人明明已经杀了,却还正常地继续活动,夸耀自己对全世界的庞大影响力。现在这种状况,真的能说克劳利死了吗?至少,这不会是马瑟斯预期的样子。如果真的没有任何价值,萝拉就不会悄悄回收马瑟斯的遗体,并且小心翼翼保管在这个埋葬历代君王的西敏寺。」
「……」
「克伦佐与马瑟斯订了契约。与其说无法违逆契约的束缚,倒不如说克伦佐反过来利用束缚补强自己的存在……换句话说,如果将那家伙的遗体当成中继设备灌输力量,事情会怎么样?如果我下的命令也能通过马瑟斯已经沉默的肉体,或许就可以间接操纵克伦佐。」
现在,还来得及解决。
还来得及将大恶魔克伦佐扯离萝拉的肉体,替一再跌落深渊的历史踩刹车。
就这样
,他们到了。
考虑整个西敏寺的规模,这里反倒显得小巧清幽。可能是周围有墙的关系,日照似乎不太理想。历代君王的墓碑在建筑物内,这里大概都躺着与王室无缘的人吧。即使如此,能够葬在同一块地上仍旧非常光荣,这点对于不是出身英国的上条而言有点难以想像。
「就是这里。」
亚雷斯塔·克劳利轻轻抽回搭在上条肩上的手。
银发少女所看着的墓碑,写着毫无关系的名字。和日本人所想的不一样,这里将大理石名牌埋在草地上,另外还立着一块宽大的石板。上头不知是刻故人的经历还是信念,这部分有点难解读。
「哼。」
魔法师冷笑一声,她在这方面毫不留情。
亚雷斯塔捡了根树枝插进草地,不客气地挖起黑土,树枝折断后就趴下去用双手继续。挖出人家遗体这种亵渎到了极点的状况,就算是上条也没办法帮忙。有股让人不敢靠近的气息。对于亚雷斯塔·克劳利来说,世界最大魔法结社「黄金」的相关人士,究竟是摆在哪个位置?说不定伤口的痊愈情形,其实不像当事者所想的那么良好。
终于。
一段实在漫长的时间过后,亚雷斯塔做到了。
原本大概是上了好几层保护漆的桧木还什么吧。这个比学生宿舍浴缸还要稍微大一点的细长棺木,出土时已经腐蚀得坑坑洞洞。上条看到这个尺寸才想到西方不火葬,用手掩住口鼻。「气味是眼睛看不见的细小粒子经由鼻黏膜进入体内而感受到」这种多余的小知识窜过脑海。尽管除非全身都化为尸蜡否则不会「就那个样子」露脸,但是「尸体」这个词还是会让脑袋受到冲击。排斥感十分强烈。
「……我回来了,马瑟斯。」
衣服、双手、脸颊都弄得脏兮兮的银发少女,在月光下露出恐怖的笑容。
「你的朋友兼宿敌——克劳利回来喽。」
然后,深吸一口气。
亚雷斯塔就像笨拙的孩子兴奋地撕开礼物包装一样,剥开吸水后变得软烂的棺盖。化为银发少女的魔法师借由洒下的月光,让深藏的遗体重见天日。
实际上。
看到之后也不过如此——上条对这么想的自己感到惊讶。
比先前遇上的「魔神」僧正还要轻。想来是在棺材遭到腐蚀后,就混进了许多小虫与细菌吧。别说血肉了,连皮都不剩。虽然没有学校的骨骼标本那么白,看似人造物的骨头却从头到脚整组齐全。整体给人的印象,还是「轻」。不管生前达成了怎样的丰功伟业,死后过段时间还是会变成这样。会联想到人生无常的一幕。
可是。
可是。亚雷斯塔·克劳利停下动作。
起先,上条还以为魔法师虽然嘴上讲得恨意浓厚,内心思绪终究是千丝万缕。
完全不是。
「……是——」
「喂?」
「这人是谁?」
冒出一句不该听到的话。
明明说出口的是自己,接受却需要些时间。一会儿后,整个人趴到棺材上的亚雷斯塔才开始确认尸骨的身份。
「不是马瑟斯的……?这怎么可能,但是……」
「发生什么事了?话说回来,光是看骨头就能判断啊?」
「你以为我恨他恨了多久?首先是头盖骨完全不一样,就算用黏土包上去,也没办法复原马瑟斯的五官……手指本来应该更细,那家伙平常站立时重心会右倾,所以股关节与大腿骨的磨耗照理说也该有些差异。对了,你也目睹了布莱斯路之战是吧。那时候我在他身上制造的伤也没了!」
「我虽然还不清楚『零式绊足』的原理,不过那招一定会在现实留下伤口吗?除了我受到的一般伤害之外,还会有超出无效幻觉的部分?」
「不是那个意思。」
亚雷斯塔大概自己也急了,快嘴接着说下去。
「马瑟斯用自己的手臂,挡下了前代幻想杀手——那只『箭矢』对吧?看看手骨,完全找不到类似的裂痕或修复痕迹!」
「那么……」
埋在墓里的,不是与克伦佐缔结契约的马瑟斯。这意味着什么呢?
上条环顾周围。
「弄错的可能性呢?呃,像是埋在其他墓穴里……」
「……」
亚雷斯塔沉默不语。
不是因为停止思考。少女脸上满是诡异的汗珠。尽管已经想到最糟糕的可能性,却绝对不能承认。这样的焦躁与紧张显而易见。
于是。
于是。
于是。
喀。
银发少女仿佛听到幽灵的脚步声似的,肩膀震了一下。
「那个」亚雷斯塔·克劳利,简直像个遭到斥责的孩子。
「……」
就连上条自己,也以没上油人偶般的僵硬动作转过头去。他于「没有窗户的大楼」里,目睹了世界最大魔法结社「黄金」的始末。在这种情况下,上条当麻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这么否定。不可能。没这回事。就算这里是生者缅怀死者的墓地,这种遭遇也太过分了。不得了的禁忌,从黑暗深处涌来。鲜艳的色彩,一点一滴地侵蚀视野。
那件与现代迷彩服大异其趣,用红蓝两色弄得华丽显眼的军服,大概是苏格兰骑兵队的吧。军服之外,还有类似魔女装扮的帽子与外套。
某方面来说存在感更胜克劳利,站姿宛如自信心化为人形。
有个极为单纯的推论。
照理说早已死亡的人,没有埋在坟墓里。
那么他在哪里呢?
满身泥巴从坟里爬出的少女,呆呆地望着那个威风凛凛的身影,道出答案。
「……马……瑟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