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卷 第四章 克劳利最讨厌的东西 Justice.(2/2)
留下了机会。
绝不能白费。
「(迷彩吗,还是其他地方也会同时发动攻击呢?提高警觉,人类,她充当橄榄枝的手指上,已经缠了好几种代表葡萄藤的金线……)」
上条听着欧提努斯在耳边提出的建言,同时看向正面。
「……奥索拉·阿奎纳……」
「好的。请尽情享受雾与魔法与红茶之都,伦敦。」
在她胸口的十字架。
宛如受困的内心一般,随着那张感觉有些不搭调的笑脸微微摇晃。
鲜艳色彩缠上背后光环,大量的丑恶藤蔓就像内脏往外喷溅似的窜出。
7
说实话。
即使上条当麻和奥索拉·阿奎纳正面冲突,或许还是没有什么胜算可言。不能飞,争取不到高低差优势又怎么样?真要说起来,光是让七彩植物缠上背后光环,对方就能挥舞多条状似长颈龙的食虫植物藤蔓。
横向一扫。
这画面有如毫不留情推倒大家拼命排好的骨牌。一条「长颈龙」,无情地打烂数十根支撑广大空间的石柱,就这么扑向上条的身躯。
像肿瘤与气泡那样从各个角落冒出来的捕蝇草,宛如铁处女般邪恶地张开。
「呜哦哦哦哦哦哦啊——!」
只能大喊着挥舞右手。
尽管色彩斑斓的食虫植物大军一碰到就会变成褐色并枯萎断裂,然而有件事不能忘记。说穿了,从光环窜出的总共有十二条。其中一两条枯萎,对整体战局能有什么改变?
「十二?」
「不要上当,纯看种类的话只是单一攻击!一根手指往右两圈就能全部搞定!」
沉重的声响迸发。
有如拳击手直拳的三发「长颈龙」接连奔来。就在上条避过两条还用右手解决一条时,又有一发画了个大圈杀来。
无法全部判读。
以拳击来说就是勾拳。不,是瞄准侧腹的重击。虽然好不容易才免于被捕兽夹形状的叶子咬中,却无法避开冲撞。结结实实吃上一记的上条当麻,就像风吹起的纸屑般飞了出去。
肋骨一带传出沉重的「喀喀」声,上条肺里的氧气几乎全挤光,连惨叫的自由都没有。他在混凝土地面上弹了好几下。没有鞭子那种「弹力」或许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如果力道十足,身躯大概会和石柱一样粉碎吧。
「啊……咳咳……咳咳…………!」
他在地上翻滚,接着因为呼吸困难而猛喘气,然而事情还没结束。
奥索拉连开场那十二发奇迹都没消化完毕。
「嘿哟。」
随着一个悠哉的声音,上条与性感美女对上视线。
女子胸口的十字架晃动。
——尽管刺猬头此刻处于仰躺姿势。丝绸与黄金妆点的金发美女,倒挂在低矮的天花板上。之所以传来诡异的扭曲声响,大概是因为她踩着防漏雨的蓝色塑料布吧。
飞行。左三圈,对方并未放弃这个选项。
剩下的七条捕蝇草同时解放。感觉上来说,就类似为了提高散弹枪伤害所以特地贴身开火吧。当然,一次七条扑来,只靠一只右手没办法处理干净。
「快躲开,人类!」
「——!」
只能奋力往旁边滚。藤蔓集合体追赶在后,接连打穿混凝土地面。近似火神炮扫射的破坏痕迹,就像把点和点连在一起般拉出一条线。
对于奥索拉·阿奎纳而言,刚刚那只是一次行动。
缠绕在橄榄树上的葡萄藤象征,想怎么变就怎么变。
大概是认为没有立刻解决也无妨吧。或者该说,连她本人有没有正在战斗的自觉都看不出来。这位将大片白皙有光泽的肌肤裸露在外,脸上还带着和蔼笑容的美女,眼里的世界不知究竟是什么样子。
「奥索拉!」
「左八?小心戒备,人类,没看过的圈数来了!」
即使想瞄准着地瞬间,在各个角落绽放巨大花朵的大王花盾牌依旧会拦住上条脚步。
当然,不会就此结束。
「呵呵。」
就在缓步接近的奥索拉邻近处。许多巨大物体切开低矮的天花板垂下。
带着笑意的修女在胸前阖起双手。掌心没有接触,只有十指指腹贴在一起,金色藤蔓则缠在指尖上。
(那是什么?右六圈,还有左七圈?)
「那么该从哪边介绍起才好呢。嗯,总之别待在这种阴暗潮湿的地方,到上面去吧?」
石榴、凤仙花。
膨胀到比奥索拉身躯还要巨大的果实,有如指向性地雷般爆开。
根本没有右手出场的余地。
多达数百枚的小型「子弹」,不是点也不是线,而是整面洒过来,化为一堵墙砸在上条当麻身上。
「笨蛋,人类!」
看见倒在地上手脚颤抖的刺猬头,抓住他衣服的巴掌大欧提努斯大喊。
「保护不成战力的我有什么用,反正你倒下我也会跟着完蛋啊!」
再怎么向连爬都爬不起来的上条抗议,也没办法重来一次。就在拼命要压抑身体痉挛的少年眼前,依然挂着温和笑容的金发美女双脚离开了混凝土地面。
色彩斑斓的藤蔓,缠上她背后的黄金光环。混合。欧提努斯无法完全跟上同时出现的复数信号,头痛地皱眉。
「……思考。」
然而在这种时候,战争与魔法之神振作得很快。
不管感情的杂讯有多紊乱,无比冷静的思绪依然持续运转。
「思考,人类!管他什么葡萄,什么橄榄。无中不会生有,那种强大一定有秘密。换句话说,那个女孩应该也有支付代价才对。这种命运能容许吗?亚雷斯塔救不了女儿,人类女孩在不知不觉间付出了代价,你什么也做不了白白送命,而我又要孤单一人……我不接受。一切的结局都如那个不在场的大恶魔所料——这种事我绝对不接受!」
「……」
这句话,让还倒在地上的上条为之动摇。
转眼间,手指不再颤抖。
所以,他能够轻抚抓着上衣呐喊的娇小「理解者」。
「人类……?」
有件事令人介意。
「神威混淆」确实强大到了极点。光是伊西丝·狄蜜特一个就如此夸张。拉·宙斯、欧西里斯·黑帝斯、泰芙努特·阿缇蜜丝、瓦切特·勒托……如果这些全都和人类宿主融合以正确的方式出击会是什么样子?不管涌进多少克劳利,大概都能哼着歌全部击溃吧。
实际上,没有变成这样。
根据接下送货委托的蕾莎和柏德蔚所言,似乎是由于焦躁与误解,导致搬出大英博物馆的「神威混淆」没有按照正确的方式启动。没有和人类融合,而是连接依存于土地的什么地脉、龙脉,以不完整的状态运用。
那么。
既然如此。
「……么……地方……弄错了……?」
此时此刻,斑斓藤蔓正
覆盖到奥索拉背后的巨大光环上头。宛如填补圆饼图一般,缓慢而确实。食虫植物持续装填,仿佛要将弓拉到满似的。不,缠上指尖的金线数量很多。说不定目标不只上条,还会同时袭击身在别处的其他人。
这次的规模恐怕前所未见,挨上一发就会完蛋。
将上条当麻这种脆弱的生命当场粉碎。
「具体来说,为什么『神威混淆』会需要人?」
即使是对魔法一窍不通的上条,依然大致想像得到。在人类体内流动的力量,以及在大地之中流动的力量,感觉起来规模应该是大地赢。尽管如此,伊西丝·狄蜜特却选上了人。为什么?更别说奥索拉·阿奎纳与雅妮丝、露琪亚等人不同,照理说她根本不是那种擅长战斗的人。
换言之,不是看灌注在内的力量有多强。
也不指望有神裂火织与后方之水那种得到认可的「圣人」、欧提努斯与奈芙徒丝那种达到顶点的「魔神」等特殊加成。
「我说啊,奥索拉。」
「什么事?」
「你为什么会那样?」
「嗯?有什么好奇怪的吗?地下铁隧道这种地方,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列车冲过来,会想让远道而来的客人远离危险地点,不是很自然的反应吗?我们快点到上面去,往女生宿舍移动吧……?」
她微微歪头,胸前的十字架跟着摇晃。
对于自己几近裸体的穿着也好,所做出的杀伤性行为也罢,奥索拉似乎都没有产生任何疑问。或许在她脑中,什么东西接到哪里——总之就是链接方式,有自己的一套逻辑。
没错,这里也有问题。
实际上,奥索拉·阿奎纳握住伊西丝·狄蜜特的来龙去脉,上条当麻不清楚。只不过,假如不是和献祭没两样的强迫中奖,那么奥索拉应该是基于自身意志握住伊西丝·狄蜜特,为了大家挺身而出面对涌来的克劳利灾害。
话虽如此。
……可是,为什么奥索拉的认知会有偏差?她的状况,和手脚遭到操控,被迫伤害同伴的A·O·弗兰西斯卡不一样。和启动自动防卫机制保护魔道书图书馆的茵蒂克丝应该也截然不同。理应是一开始就下定决心战斗的奥索拉·阿奎纳,失控的理由何在?
除此之外,还有超越者说过的话。
亚雷斯塔克劳利说,不是物理。
欧提努斯说,无中不会生有,那个女孩在不知不觉间付出了代价。
「……」
或许,这一切代表一个答案。
假如它们全都连在一起,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难道说——」
轰——!
复数种类的混合。奥索拉·阿奎纳放出了色彩斑斓的十二发连续攻击。
8
坐立难安。
雅妮丝桑德斯冲出大英博物馆正门,但是灾厄早已不见踪影。
不知是飞上夜空,还是钻进地下。
一阵沉重的震动,从下方将混进幻想埃及而不安定摇晃的整片伦敦景色往上顶。脚步踉跄的雅妮丝东张西望,接着盯上不自然地停在附近的四轮传动车。
「喂!」
「咿——!什么啦什么啦,外国话好可怕!」
另一方面,对于跑到车外倚着驾驶座车门的滨面仕上来说,即使对方只是个头很小的少女也一样。看见语言不通的人气势汹汹地质问,会怕也是难免。
「附近有没有……呃,那个,该怎么说明才好……总之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女人!就……全身闪闪发光打扮成异教女神风格的女人!」
「讲那么快听不懂啦——!」
某个看不出半点知性的人似乎只能含泪大叫了。
随后赶到的眼镜修女——阿嘉妲,目睹惨状后连忙介入。
「麻烦等一下,雅妮丝修女!那个,他虽然看起来非常愚蠢,不过好歹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如果没有他开车,我们早就被克劳利灾害吞掉了。不能不顾这份恩情!」
「但是在扯这些东西时和奥索拉修女的距离也……!」
「正因为急迫,才更需要慎重地问出正确情报,不是吗!」
两人争论的期间,滨面仕上只能像个小动物一样发抖。
如果有人戳他,他有信心自己一定会尿出来。
「……这是怎样在陌生土地上被外国人围住听她们用一堆咄咄逼人又没办法理解的话你来我往实在好恐怖该不会是在讨论要煮我还是要烤我吧该怎么办……?」
这个时候。
……如果望向汽车后座车窗,看见理所当然窝在里头的全身绷带与迷你旗袍,雅妮丝和阿嘉妲所走的路或许会产生重大改变。
然而不知是幸或不幸,命运没选上她们。
首先是阿嘉妲跑向小动物滨面,遭到粉红夹克搭毛衣的泷壶无言地瞪视。
雅妮丝轻轻啧了一声,望向夜空。考虑到现在要找的人,只是理所当然地调查地面有哪些路可走还不够。她也有可能飞上天。
不能放着不管。
非常,非常非常非常能够体会。
实际上,面对伊西丝·狄蜜特那时,有动作的不只一人。雅妮丝自己辨认得出的,就有与信仰无缘的送货人欧莉安娜·汤森、因为不是战斗人员而陷入死胡同的奥索拉·阿奎纳。
以及她自己。
……如果没有人自告奋勇,也只能自己伸手握住那东西。雅妮丝是这么想的。她毕竟是两百五十人的领袖,不能推给同样处境的露琪亚与安洁莉娜等人。话虽如此,却也不能抛下接纳自己与同伴的英国。如果不使用伊西丝·狄蜜特就无法保护珍视的东西,那么雅妮丝应该会伸出手吧。即使以修女的价值观来说,那是种相当于禁忌的力量。
只是时间上差了那么一点。
如果出了什么差错,握住那东西的人就有可能变成欧莉安娜·汤森,也可能变成雅妮丝·桑提斯。
正因为如此——
(不能推给她……)
雅妮丝咬牙切齿,可是,没有搜索的头绪。
(即使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推了一把才导致这种不自然的发展,依旧不能把一切都推给她一个人!我知道,其实我知道,我知道那股压力有多么沉重、难受,正因为这样!)
「滨面。」
这时,在旁边发呆的黑发妹妹头少女以日语说了些话。
「如果没什么特别要做的事,跑远一点比较好。」
砰——!原先嵌在路面的金属栅被炸上天。地下铁排气口的盖子。吓了一跳的滨面回过头去,戴眼镜的阿嘉妲则是抱住他用身体掩护。紧接着从地下探出头的是……那是什么?以轮廓来看似乎有头和四肢,然而雅妮丝当下还以为是一整团鲜艳的内脏混合物。尽管有股奇妙的甜香让人感到反胃,不过仔细一看,似乎是捕蝇草与毛毡苔等多种食虫植物缠在一起而成。
「咿!」
缩在阿嘉妲怀里的滨面仕上吓得说不出话。
修女则就这么喊道:
「雅妮丝修女!快点逃跑!」
这时候。
雅妮丝·桑提斯内心在想什么呢?或者,她是在想搞不好能得到寻找奥索拉·阿奎纳的线索;或者,她是在想,不能让与奥索拉·阿奎纳有关的东西杀害平民百姓。
已经连少女自己都不明白了。
比鳄鱼更凶恶的捕蝇草张开血盆大口,往雅妮丝的头盖下来。满是针刺的大嘴,就像要把她拦腰咬断吞下肚似的阖上。
紧接着。
出现了。
清脆的「砰」一声。
「咦……?」
反倒是雅妮丝惊讶地出声。
巨大食虫植物的大嘴,在接触少女娇嫩肌肤的前一刻,有如被隐形墙壁弹开似的大幅后仰。简直就像硬是以人的牙齿去咬混凝土砖块一样,反而自己受到了伤害。
然而,这并不是因为雅妮丝·桑提斯本人做了什么事。
她不是上条当麻,没有幻想杀手那种东西。
这么一来?
9
「呜。」
那种清脆的声响,同样在地下铁隧道里响起。
奥索拉·阿奎纳。从她背后光环放出的十二连击来势汹汹。
只靠上条一只右手不可能处理干净。不过,实际上连爬都爬不起来的少年,身上并未增添新伤口。
「……刚刚的是……?」
倒抽一口气的反而是奥索拉。
所有足以致人于死地的攻击,全都遭到某种来历不明的东西弹开。
「怪了,不,这时候,不需要多想,没关系,没关系。对,得招呼客人才行。毕竟难
得人家千里迢迢从日本过来……」
出现某种异状。
她的意识,似乎就像皮球在汹涌大海里载沉载浮一般。
浮在稍远处的奥索拉·阿奎纳微微歪头,也不知道她的认知究竟是怎么了。
某样东西隐约可见。这可能是上条当麻努力的成果,也可能该归功于在他处「战斗过」的别人。
总而言之,尽管只有一瞬间,不过上条确实在她的指尖看到这种景象。
……五。
「这样不行。」
上条当麻硬是挪动几乎快废掉的身体,重新慢慢地站起身。尽管气息十分微弱,但是他还没死。既然活着,就有能做的事。
「人类?」
「我原本觉得实在绕太远了。伊西丝·狄蜜特为什么会认可没有战斗能力的奥索拉?奥索拉明明已经下定决心战斗,为什么还要改变认知造成误解?不过,这样想就错了。」
依然歪着头的奥索拉,脚下地面裂开。轻轻缠上指尖的东西,是右六圈与左七圈。刚才也看过。巨大的石榴与凤仙花如水泡般接连涌出。起手就要将上条当麻炸得奄奄一息。
但是这次不一样。
即使正面的植物破裂,大量「子弹」整面扑来,慢吞吞站起身的少年却连举起右手都用不着。不,大概是因为没有恐惧的念头吧。
那些只是玩具。
「不是物理。」
首先,借用亚雷斯塔·克劳利说过的话。
接下来则是——
「还有,『神威混淆』在无人状态下不能发挥实力。非得和某个人类结合不可。」
「……慢着。人类,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拉·宙斯也好,欧西里斯·黑帝斯也好,泰芙努特·阿缇蜜丝也好,瓦切特·勒托也好。这些东西全都没在管原本的埃及神话,而是后来希腊人擅自填进去的。既没有打算好好学习之后理解,也没有打算宽容接纳新发现的神祇。『神威混淆』打从一开始,就是把偏见与成见编织进去的灵装!」
尖锐的划破空气声响起。
右八圈。奥索拉·阿奎纳周围昂首的复数毛毡苔鞭子横扫而来。充分蓄积「弹力」的一击,想来别说厚重的塑料布或石柱了,就连高楼大厦都能劈断。
不过。
不过。
上条当麻并未举起右手。即使不这么做也无妨,追根究底,奥索拉的攻击根本没意义。尽管碎片打在上条身上,横扫的鞭子却只是从头上掠过。
换言之是这么一回事。
「没理解,不宽容。将彼此互相放弃的恶意转换成物理性破坏,就是『神威混淆』的真面目。」
「唉,既然你说理解不足,那么只要一直耐心对话到理解得够多就好,不是吗?来来,请吧,要做什么呢?边聊边下棋,或是边聊玩拼图,或许也有助于加深理解。去女生宿舍之前,先把没意义的疙瘩去掉会不会比较好呢?」
「所以说!那是一种『就算用同样的词而且嘴上说着我懂我懂,彼此脑中所想的却完全不一样』的情况愈严重,自由度就愈高的灵装!就像大家为了战争、平稳、爱情、安心、未来、繁荣这些谁都知道的词而争执一样!」
仅仅以丝绸与黄金给予诱人肢体最低限度遮掩的奥索拉,只是像个小孩一样歪头,大概还没办法理解上条在说什么吧。
「按照这种论点来看,发电机、电容器……不对,或许比较接近变压器吧。并不是精神上的恍惚状态〈Trance〉,而是利用高压电流时需要的变压器〈Transformer〉。」
坐在上条肩上的娇小「理解者」插嘴。
果然不一样。
上条与奥索拉、上条与欧提努斯。
少年的说法或许没有任何根据。但不会因此就不值得信任。欧提努斯表示,那就由我提供确切的证明。
除非早已决定「若是这个『理解者』,自己就愿意相信、奉陪」,否则不会如此。
巴掌大的欧提努斯抓着少年的上衣,继续说道:
「那是一种将不同线圈缠在同一个芯上通电,借此将电流电压调整到需求范围的器材,『神威混淆』则是让生命力循环,在人与人之间产生这种效果。往右、往左,以及圈数。就是指尖的那个。当然不是直接照搬电学上的构造,而是将象征葡萄藤蔓的黄金与象征橄榄枝的肉体组合而成。为的是调整能量,并且配合情况切换,放出适合的攻击。」
如果假设正确,代表攻击并非基于奥索拉本人意志,是随着彼此的线圈差异——误解而自动出招。她所能做的,顶多就是以带有恶意的话语或行为伤人,借此改变圈数。
真要说起来,就连奥索拉·阿奎纳本人有没有要发动攻击的意思都不晓得。
若要利用她达到破坏的目的,需要另外准备「负责选择攻击的某种东西」。
「另一方面,缠上两个完全一样的线圈,除了部分特殊用途外没有意义。毕竟基本上就类似改变车辆齿轮比……让用户与目标对话,让对方失望,认为『跟这种家伙讲不通』。居然不用魔法变压器调整成特定的压就无法让内部产生能量,这个叫『神威混淆』的灵装,意外地挑嘴又难驾驭呢。不过嘛,它有与这种任性相称的效果,这点我承认就是了。」
不。
即使是奥索拉·阿奎纳,也不可能无法沟通。亚雷斯塔说,就观察眼球运动所见,奥索拉有认知到外头的世界。还说这和催眠术不一样。
明明能沟通,却丢到一边。
因为想营造这样的状况。
制造一个非常非常巨大的变压器,随心所欲调整庞大的能量,产生立即性破坏力。为了机械性生产自己的利益而践踏人心。
「……英国清教的秘密武器,是吧。当然,站在顶端的克伦佐,大概就是明白这点才藏起地雷,专门用来对付克劳利。这玩意儿如果早点露面,搞不好不列颠万圣节、第三次世界大战,还有我这个神明主导的一连串『捣蛋鬼』事件始末,都会有所改变。」
欧提努斯不高兴地下了结语。
只能依靠主观性质灵机一动的少年提出假设,由「理解者」的智能提供佐证。有旁观者视角,不是孤单一人,有人接纳自己是这么地让人安心。
得到支持后。
上条当麻正面质疑并非奥索拉·阿奎纳的某人。
「这么一来,为了确保那个什么魔法变压器有用,无法和宿主奥索拉沟通最好!因为无机物伊西丝·狄蜜特不会歧视又没有偏见。对于运用方来说,视点常保清晰就麻烦了。就算从地脉还什么的吸收庞大的力量,没办法调整成正确的值也是白白浪费!所以才会这样!伊西丝·狄蜜特需要人类,特地让一开始就下定决心战斗的奥索拉认知产生扭曲,引发矛盾!不是用恶意裹住奥索拉。而是做好安排,使得看见这一切的我们自己希望不一样!」
「不,我们之间没有矛盾,而是像这样一条心喔。来来来,不需要理会什么魔法,大家都在女生宿舍等着。让我们举行一个稍微早了点的圣诞派对,制造快乐的回忆吧?」
她说话的口气,简直就像一位温柔的母亲,要从想帮忙的小孩手里拿走菜刀。
如果是平常,这样或许也不错。
难得熟人来访。想把什么英国清教、「必要之恶教会」的难懂话题抛开,大家一起来趟英国观光之旅,或许没有错。然而,不是现在。难道奥索拉没看到伦敦街景已经变了个样,亚雷斯塔也遍体鳞伤吗?
奥索拉的联想力,已经被扭曲到连眼睛所见都能丢到一边吗?
坐在少年肩上的欧提努斯,傻眼地叹气。
「……这个嘛,难怪傲慢的亚雷斯塔·克劳利会先倒下。那个怪胎面对不多加求证就随便乱写坏话的报社记者时,会表现出『一如人们期待的虚构坏蛋样』让民众更加害怕,以此取乐。周围的理解与宽容,他根本就不期待。如果彼此的矛盾愈严重,支撑伊西丝·狄蜜特的变压器就会表现得愈好,那么以克劳利克星而言可以说是强得无与伦比。其他人怎样先不管,那家伙绝对撑不住!」
「三三三,之后是扩散吗……另一边的用语,感觉一不小心就会忘记耶。」
「克伦佐的价数与本质对吧。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做得真好。我还在想怎么突然又希腊又埃及地充满了异国情调,原来是收敛在这里啊。什么混合复数神话把人与人看成线圈弄得彼此矛盾愈大就愈安定的魔法变压器嘛。用葡萄与橄榄的记号让人以为是全部放进同一个设备里,到头来不就是妨碍世界结合的大恶魔那套无聊本领吗!」
10
可能就因为这样吧。
雅妮丝·桑提斯一时之间愣在原地。
在成了防卫战,拖延作战舞台的夜晚伦
敦,能够当成佐证的样本实在太少。将性命交到这种东西上头就更别提了。她心知肚明。即使如此,面对自己四分五裂炸开的食虫植物集合体,稚龄修女依然不由得这么呢喃。
「只要不放弃……」
连假说都称不上。
却拥有决定性的一句话。
「……只要不当成『怪物』,不要看漏她一如往常的笑脸,就不可怕?」
没有什么提示。
奥索拉·阿奎纳不在眼前。
然而奇妙的是,此时此刻,雅妮丝·桑提斯就像玩神经衰弱突然中奖一样,看到正解。
右……圈——
11
只要明白怎么一回事,照理说就简单了。
在这个时候,上条当麻不用握紧右拳。无论奥索拉那边怎么出招,都没有害怕的必要。愈是对立,愈是放弃理解,愈是认为以力量制服对方比较简单,反倒愈会让利用人与人之间矛盾操纵庞大力量的变压器发挥效果。一旦输出稳定就能够硬来,让人无法应付。伊西丝·狄蜜特就是这样挥撒相当于天灾的力量。
所以,就要放弃与看不清眼前事物的奥索拉对话吗?
所以,与其用言语扩大伤口,倒不如保持沉默吗?
开什么玩笑。
这种乖宝宝选择,怎么可能通往「理解者」之路。
「奥索拉……」
弄错了。
误会了。
尽管或许是受到完全在别人操纵之下的A·O·弗兰西斯卡这个前例影响,然而就算是这样,那个上条当麻,会在交谈前就推开对方,打算只靠暴力解决问题吗?反正就算解释亚雷斯塔·克劳利的苦恼,八成也没有人肯谅解。即使揭穿萝拉·史都华的秘密,八成也没有人会理解。在尝试之前就把桥梁收起,指责留在山谷另一边的熟人冷淡。这样根本不对吧?
少年扶着毁坏的柱子,缓缓撑起身体。
这片宽敞的空间同样不知道能撑多久。也有可能突然整个崩塌。
即使如此,上条当麻依旧直直看着前方。
身着没理解与不宽容,借由撕裂人重视的东西形成巨大魔法变压器,成为此刻伦敦战事象征的某人。
「奥索拉,已经够了。亚雷斯塔确实很难说是个好人,可是,你根本不需要那么害怕。她不会抢走接纳你的英国。亚雷斯塔·克劳利只是想拯救自己的女儿。为此,必须找出沉睡在伦敦的秘密,只是这样而已!」
举步向前。
慢慢地,主动地向前。即使找到头绪,已造成的伤害依然留存。但在这种时候,自己不会背叛自己。尽管为失忆所苦,尽管在「魔神」的无间地狱里肉体粉碎次数连数都数不清,不过就算是这样,就算遭受过这么多打击,只要在真正该采取行动的时候施力,一定能得到回应。
要救她。
非救她不可。
管它什么变压器、不一样的线圈,怎么能为了这种东西,让奥索拉毁掉过去一直珍惜的理解之环。
不能再产生矛盾。
如果打算将人与人当成不同的线圈来控制力量,运用落差,那么由己方主动贴近就好。只要双方成为同样的线圈,变压器就没办法正常发挥功效!
相对地。
奥索拉则显得难以捉摸,换句话说就是线还没搭上。依然赤足悬浮的她,以食指抵住自己纤细的下巴,这么说道。
「唉,你突然这么说,我也很为难呀。虽然不知道你们怎么认识,不过你说的克劳利,就是『那个』克劳利对吧?」
右八和左二。复数毛毡苔鞭横向挥动,天花板破裂掉下装满强酸的猪笼草捕虫笼。紧接着是右七和左五。飞上空中扭身逼近的绿色巨大蜈蚣状物体,应该是狸藻或貉藻一类的吧。全都是妆点这座五彩缤纷大迷宫的致命食虫植物。上条才刚深呼吸完,一记由下往上的打击便对准腹部正中央而来。貉藻的力道大约和轻拳差不多,不过上条一将意识转往右手,横向扑来的狸藻便将他扫倒在地。真是丢脸,嘴巴上讲得好听,却还是无法完全抛开恐惧。
没理解,不宽容。
谁都知道的字汇——和平、安心这种词,为什么会链接到攻击行为?为什么会和看着同一样东西的上条出现分歧?不要扯什么意义不明或不能理解,好好解读奥索拉的想法。动机并非只有愤怒与憎恨。
单薄的十字架在胸口摇晃。
滑溜的光亮照耀下,它流泪似的反射光线。
宛如受困的心灵。
照理说应该没有什么夸张的立场转变才对。虽说掌握强大的力量,可是到头来,奥索拉脖子上依然挂着十字架。她还没抛弃,也没有染色。内心深处的深处的深处,那个虔诚修女的灵魂应该还在。
(这样啊……)
「恐惧与不安,是吧。」
「嗯,就这么回事喽。征服世界的野心,只要克制自己的欲望就好;但是换成失去的恐惧时,不管自己怎么做,他人照样会擅自攻过来。无能为力。」
重新爬上肩头的欧提努斯,淡淡地表示认同。
奥索拉·阿奎纳不在乎什么大局。
萝拉·史都华的下落和克劳利灾害的侵略,她根本不在意。
她想保护。
就只是,想保护大家的容身之处——女生宿舍。
仅此而已。
这样的心意,这样的念头。
有人利用,践踏,从后推了一把。
让她去倚赖伊西丝·狄蜜特这种立即性的力量。
「开什么玩笑……」
「既然能毫不迟疑地立刻回答,而且重新站起来看着真正的敌人,那就没问题了。憎恨的彼方并非奥索拉·阿奎纳,另有其人。那个女的也还有救——叫做上条当麻的救赎。」
奥索拉·阿奎纳的灵魂仍在。
只要没放开胸前的十字架,就还有一线希望。
那么,缺少什么呢?站起来没问题,但是要怎么做才能解救人家呢?
挑战奥索拉·阿奎纳内心的恐惧和不安。重视的人受到伤害,自己失去容身处。想必就是这样。打碎毫无根据的担忧。
告诉她,亚雷斯塔·克劳利不会这么做。
因为能够这么说的人,只有登上「没有窗户的大楼」,体验世界最大魔法结社「黄金」秘密的少年!
「源头是叫马瑟斯的魔法师召唤出大恶魔克伦佐。把亚雷斯塔·克劳利拉下来,并且杀掉他——这道命令到后来,使得亚雷斯塔的女儿萝拉受害。奥索拉,这件事和你也脱不了关系。如果想守护英国,就得解放受到克伦佐支配的萝拉·史都华,否则无法如愿!」
「是这样吗?」
轻描淡写。从右到左,明显的流动。
鲜艳色彩突然缠上背后光环。不要怕,上条坚定地告诉自己。只要不害怕,伊西丝·狄蜜特的攻击就不会成立。
不要死心,不要丧气,要解释多少次都无所谓。
不要谈自己费多少苦心,重点放在对方理解到什么程度。一旦认为是徒劳无功而发怒,伊西丝·狄蜜特的破坏力就会再度拥有实体。
只要不屈服,正视奥索拉,一步一步往前进,就不会有问题。接触各式各样的攻击时,对方会自己粉碎消失。照理说会这样。
她能认知到外界的刺激。
无论表面怎么样,实际上依然不可能完全没影响。一点一来也行,要把奥索拉·阿奎纳的灵魂拉回来。只要将模糊不清的焦点慢慢对准,迟早可以沟通。能让她听到、理解。
确认一件不需要多说的事吧。
安心、平稳、防御。即使用同样的词,上条与奥索拉所想的意义依然完全不同。想保护温暖的女生宿舍,不能坐视大家的容身之处遭到破坏。从这种念头出发的奥索拉·阿奎纳,虽然被看不见的「某种东西」在背后推一把,受到没理解、不宽容束缚,但她本人原先其实没有攻击性与恶意。
接下来。
不管听到怎样的话语,都不能忘记她的为人!
「亚雷斯塔·克劳利没有错。」
「为什么?」
「恐怕这种说法会显得丢脸一万倍,但我就是要说出来。那家伙是个已经无药可救的可怜『人类』。」
「嗯~需要聊这种话题吗?我想赶快回到有大家在的女生宿舍,来个惊喜制造快乐的回忆耶。可是你也知道,实际上克劳利就是为了危害英国才闯进来吧?」
「唔!英国清教搬出『神威混淆』,逼你用它!当然,他们也清楚会发生什么事,践踏什么东西!你以为只会有这一次吗?问题的根源不是亚雷斯塔,那家伙不过是让问题浮出台面而已。刚才也说过,如果你真的想为了重视的人
守住安稳,就得摆平顶端的问题,否则事情不会结束!」
「哪里有什么问题,我是自己握住伊西丝·狄蜜特喔。」
「如果这么做的是雅妮丝或露琪亚,你还能露出一样的笑容吗?」
顿了一拍。
不,连半拍都不到的短短时间。
胸口的十字架晃动,仿佛在替内心的动摇代言。
「可是真要说起来,如果没有克劳利灾害的骚动,不就没有人需要选择了吗?」
「塑造亚雷斯塔·克劳利这个『人类』的,也是英国啊!」
将遭到橄榄、葡萄等记号摆布而严重偏移模糊焦点的奥索拉重新摆正。别让她逃走。不能轻易让她游离。
踩进去。
不要怕。
如果不明白,就坚持到明白为止。就算无比辛苦,显得白搭,遭受打击。反复解释都不会毫无意义!
「在学校一直受到所谓的『虔诚信徒』霸凌、虐待,让他受够了不知变通始终守护那些家伙的神明!闹脾气似的学习魔法,到头来却得知这些东西也只会危害自己的家人!扛起责任毁掉世界最大的魔法结社『黄金』,婴儿却还是和预言一样死亡!当时那些身为媒体而拥有极大影响力的报社记者,根本没有好好调查就指着这样的亚雷斯塔嘲笑。说他是『坏蛋』、『变态』、『食人鬼』!错的只有他吗?可是将报上内容照单全收的世人对他丢石头,驱逐出境更不只一次,根本没有什么地方能让他安居。就算是这样,依然百分之百全部都是亚雷斯塔的错吗?难道就不能当成双方都有错吗!」
「从历史来看,一连串行为都值得让人如此评价的,不也是亚雷斯塔·克劳利自己吗?只要去图书馆就会知道。翻找用微缩胶卷保存的旧报纸,不难发现一鳞半爪。如果再对照英国清教的数据,连背后发生什么事也能明白。」
「那根本不是真正的亚雷斯塔……死板的报导里或许写着『事实』,却没有记载半点那家伙的感情!」
「当时的报纸不够可靠,这点我也承认。」
感觉焦点突然对上了。
表面上似乎针对性变强了,实则不然。伊西丝·狄蜜特。即使搬出爱、和平等词语,彼此所想的也相差十万八千里。这种包住奥索拉内心的没理解与不宽容——「转移焦点」,或许已经失去功效。
能够正面碰撞,是一种幸福。因为这也就表示,已经进入彼此坐在同一张桌子旁讨论的阶段。和遭到无视,遭到拒绝,连正眼都不瞧一下只是笑着带过相比,来得幸福太多太多。
不知不觉间,奥索拉·阿奎纳已经握住挂在脖子上的十字架。
可能是显露了潜意识里的不安吧。
尽管有些左右晃动,整体来说依旧是正面看着上条,同时也为了保护让人与人产生矛盾的变压器而持续微调焦点的奥索拉,进一步开口:
「可是反过来说,能够保证克劳利为人的正确数据又在哪里呢?偏于主观的日记,友人识者的回忆录,还是学校与结社的报告?无论是哪一种,在精确度上都有所不足,要当成反驳材料也不够可靠。到头来,选择倾向已经广为人知的主流克劳利形象,不是能让错误减到最少吗?」
「这种事怎么能像四舍五入一样随便下结论!他在诞生的家庭、学校宿舍都没有容身之处。魔法师亚雷斯塔·克劳利的人生,没有像你这样温柔地守护归宿的人啊!亚雷斯塔的妻子萝丝曾经努力这么做,但到头来还是因为婴儿莉莉丝的死而失败了!当事者可能对此没有任何感觉吗,有可能全都和死板的报告书内容一样吗!不要舍弃人家啊。像你这样温柔又坚强的人,不要抛下人家不管啊,求求你!因为那是遥远的过去?已经和现在的自己无关?搬出这套说法要亚雷斯塔吞下去,不是太残酷了吗?要是打从一百多年以前就没有任何改变,那么亚雷斯塔死心不也没得抱怨吗?这些全部都是长年累积的结果。那家伙今天之所以回到这里,不是没有原因的。和灾害与过路魔不一样啊!」
「唉。说是这么说,不过事到如今,魔法师克劳利的恶行已经不能一笔勾销喽?」
坐在上条肩上的「理解者」弹响手指。
飕……
接着,上条的背脊窜过一股寒意。奥索拉这几句直截了当的话语,包含范围实在太广。如果欧提努斯没有插手,刚刚这一击说不定就会推翻累积下来的一切。
战争之神半是傻眼地开口:
「刚刚那招很奸诈,照那种逻辑会让范围太过暧昧,连诺贝尔、莱特兄弟、爱因斯坦也会变得千夫所指喔。虽然二对一实在过意不去,但是神要在天秤上追加一个秤锤,基于维持平衡而插嘴质疑。你所谓的恶行,是在历史年表上的久远往事,还是此刻发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事?」
「我谈的是现在。不是缺乏数据而能用解释方法扭曲来龙去脉的过往。」
「那可真值得庆幸。就算是神,也没自信能包庇一个混蛋的人生到那种地步嘛。」
刚刚那句话也很恐怖。
尽管如此,肩上的欧提努斯却重新翘起了小脚说道:
「确实,就在此时此刻,亚雷斯塔·克劳利正分化为总数十亿以上的克劳利灾害,同时对全世界的大英国协加盟国共五十三个地区发动攻击。已经不存在没有战事的区域,整个行星大概都成了沾满鲜血的地狱吧。」
「其中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难道有理由,就能容许牺牲?」
「你打算以这点指责?这句话反倒是在说无论如何都要保护自己的小小世界——女生宿舍的你吧。实际上,亚雷斯塔克劳利没有杀害任何人喔?」
「什么?」
「包含加莱的港口在内。好像是近似超导的魔力最高性能化作业吧?为了打倒克伦佐,他只要献上自己提过的血祭品就好。因此没有危害他人的必要。只要叫出十亿克劳利灾害,在这十亿克劳利灾害被击破的那一刻,就已经是世界纪录喽。连第一次世界大战都会拔腿开溜的程度呢。光是这样就足够确保有史以来最惨重的战死者数量了吧?」
学园都市第一名,加上战争与魔法与诈术之神。
他们看着亚雷斯塔·克劳利与世界的现状,评为天真、不干脆,就是基于这部分。
「这也是利用『误解词语意义产生矛盾』的魔法变压器,没理解与不宽容的产物?不好好调查一下就指责对方是无妨,但是这么做穿帮后反而会掐住自己脖子,应该要动动脑袋搞清楚这点啊。」
不可怕。
已经没事了。
这一次,上条当麻总算能好好面对奥索拉·阿奎纳。
要配合她,少年心想。
两个人、两个线圈。差异成为变压器控制力量,转化为各式各样的攻击。右二、右八、左三、左二、右六、左五、右七、左七。到目前为止缠在奥索拉指尖的圈数有许多种,可是反过来说,也有虽在眼前却从没用来攻击的部分。
她的手腕。
位于所有手指根部的手镯。
右五圈。
那是奥索拉本身。一切从这里出现偏差,转为杀伤力。反过来说,只要与奥索拉同步,加深理解,配合圈数,就能让两个线圈之间的差异消失。少年发誓,绝对不会再让什么魔法变压器发挥功效,不会再让她孤单一人!
「就像你回想学园都市发生过的事之后所明白的一样,亚雷斯塔·克劳利实际上伤害了很多人。那个亚雷斯塔,已经摆脱自己打造的城市前往世界。身为旁观者,或许『姑且』将这人当成不祥的象征敬而远之比较安全。可是,这样不行……那家伙,那个混蛋,如果得不到这个故乡的原谅就无法净化。局外人不管说什么都当不了救赎!和已经无处可回的欧提努斯不同,即使我成为『理解者』,也没办法真的拯救那家伙啊!」
「克劳利本人这么说的吗?就算真的是这样,克劳利的自述又有多可靠?」
「是啊,亚雷斯塔·克劳利根本不值得信任。那种连自己追求什么幸福都没注意到的别扭人,要是把他讲的话照单全收,只会让他下地狱罢了。我又不是为了那种未来赌命奋战!」
「你的意思,是要我们为了连克劳利自己都没追求的幸福忍耐吗?」
「那家伙有没有去追求幸福我才不管!我在说我自己想这么做。而且奥索拉,刚刚我也讲过,这件事和你也脱不了关系!」
「为什么!」
「因为事实如此。我话先说在前面,奥索拉。在我到目前为止所认识的人里头,你是最任性的那个。不是右方之火更不是『魔神』欧提努斯也不是上里翔流或亚雷斯塔·克劳利,奥索拉·阿奎纳,你才是第一!所以我才尊敬你,不惜和罗马正教冲突也要保护你!」
毛毡苔鞭子用力打在少年的脸颊上。
上条当
麻已经连眼皮都不动一下。
颤抖终于停止。一旦觉得恐怖,一旦抗拒地躲开,就会转化成支持攻击的力量。想要削弱杀伤力活下去,正眼看人接纳对方才是完美答案。真要说起来,根本就不能容许什么右八。右五圈,配合奥索拉·阿奎纳的芯。这么一来,就能看见真正的她。
进一步向前。
来到极近处,闪着黄金光芒的春天与再生女神怀里。
「因为……」
粘贴去。
上条当麻的右手,碰到了奥索拉·阿奎纳的柔软脸颊。
「那股『任性』里,拥有无比强大的力量!」
另一边也是。
少年用双手夹住那张温暖的脸,额头粘贴额头,在零距离的情况下大吼。根本不需要什么人造女神。根本不求什么战斗的力量。为的是让对方想起更加强大、高洁,而且唯有奥索拉·阿奎纳才拥有的力量。
插图p377
已经逃不掉了。
无论伊西丝·狄蜜特再怎么用没理解与不宽容让对话失焦,也逃不开已经逼到眼前的上条当麻。
就像替已经冷透的引擎再次点火似的。
少年毫不犹豫地砸下言语。
「抛开暴力,用言语战斗!就算不在乎,不追求什么救赎,依然只因为『自己想做』这个理由就挺身面对整个世界,将十字教宣扬到许多地方,奥索拉·阿奎纳!贯彻最大最强『任性』的你,不就是最该了解这点的人吗?」
伊西丝·狄蜜特利用人与人之间产生的矛盾。
反过来说,一旦彻底失去这些东西,又会如何?
答案已经出炉。
右五圈。除此之外。
如果换成亚雷斯塔·克劳利,或许会一脸排斥。
可是追根究底,奥索拉·阿奎纳挂在脖子上的十字架,并不是高举来助长争斗的象征。到了这个地步依然想与十字架同在的奥索拉,只要发挥与亚雷斯塔过去所见那些人不一样的力量,这点程度根本算不上阻碍!
「不要因为无法理解就推开人家。正因为无法理解,才要走近对方。」
没有戏剧性的闪光或巨响。
只有薄冰裂开似的微小声响。
这不是什么讲好听的空话。实际上奥索拉·阿奎纳就是做到了。尽管发生许多事之后,奥索拉与雅妮丝都在英国清教的女生宿舍落脚而且相处融洽,但原本也可能走上其他的路。以顺序来说,是奥索拉先到,雅妮丝等人后至。那个时候,或许也可以说出这种话吧——
无法忍受被曾经想杀害自己的人包围。拒绝前雅妮丝部队入住。麻烦去别的地方。
可是奥索拉没这么做。
她接受了。以笑容将一切付诸流水。
在罗马正教的彼亚吉欧·普索尼将雅妮丝等人压榨殆尽之前解救她们的,或许是上条当麻。然而,人救出来之后负责照料她们的,是奥索拉才对。看见那张没有半点阴霾的笑脸,不知让雅妮丝等人有多么宽心。这点只有她们才清楚,倒也无妨。重要的是,奥索拉·阿奎纳确实拥有「救人的力量」。比起只能握拳互殴,有如否定别人努力般打消异能之力毁掉一切的上条当麻,这种「力量」更为可贵。
「别开玩笑了,奥索拉……」
怎么能让人否定。
绝对不能坐视这种可能性遭到践踏!
「我也好,欧提努斯也好,其他『魔神』也好,上里也好,亚雷斯塔也好,克伦佐也好,谁都做不到!这是只属于你的强大啊,奥索拉!在每个人都只会讲漂亮话,到头来却无法放弃战斗的世界里,只有你真的放下武器!比任何人都来得高洁、坚强、优秀!这样……太悲哀了吧。比任何人都值得尊敬的你,谁都没办法模仿的你,不可以干脆地抛弃它!」
不会再放手了。
不,真要说起来,上条与奥索拉应该已经站在同一个地方才对。彼此没有矛盾的此刻,必然能让对方听见自己的话语,也不会导致误解。
很难受吧。
很痛苦吧。
不去看什么现实应该会比较轻松才对。然而,上条相信不会变成这样。因为奥索拉·阿奎纳远比无法放弃战斗的上条当麻这种人更加「强大」。这不是没有实体的梦话,因为她实际上就是在这种世界里,空手走向持刀戒备者的「强者」。
「啊……啊……」
裂开的声音没有停止。
失去支持的伊西丝·狄蜜特。会发生什么事清清楚楚。
否定立即性力量的话语,自颤抖的嘴唇逸出。
胸前的十字架,反射微弱的光芒。
「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12
意外地。
那个叫做伊西丝·狄蜜特的东西,大概从一开始就融入体内了吧。
接下来的发展,则是干脆明确到了让人怀疑的程度。由丝绸与黄金构成的没理解与不宽容象征,全都从奥索拉·阿奎纳身上弹了出去。
承认过错,主动抛弃已经得到的力量。
失去之后也不回头,向前迈进。
说不定,这也是一项……
无论嘴上怎么辩解,终究只知道用「将性命托付给右手的力量战斗」这种方法面对世界的少年,至今依旧无法达成的伟业。
13
「神威混淆」之一。
伊西丝·狄蜜特。失去借来力量的奥索拉·阿奎纳,当场倒下。
「现在还不能说大功告成,可喜可贺喔,人类。」
肩上的娇小「理解者」出言警告。
挡住信道的巨大捕虫堇、带给整个空间淡淡光亮的藻类都已消失无踪。因为伊西丝·狄蜜特的力量已经没了。随处可见的移动电话背光就是一切。然而,这点不见得值得高兴。
没错,因为开出了逃跑路线。
不,各个挂上蓝色塑料布防漏雨的老旧部分,也可能开了个大洞。远比外观来得脆弱的地方也是。
「伊西丝·狄蜜特没有善恶。它与才能和素质无关,只不过是灵装、道具……别让那玩意儿逃到外头去。一旦『神威混淆』找到下一个用户,让葡萄藤缠上橄榄树,它又会发挥先前的威力喔。」
「嗯。」
上条当麻没有认错敌人。
所以,他握住右拳揍下去的对象,不是奥索拉·阿奎纳。
「我知道。哪能再让别人做出那种事啊。」
叽叽叽叽叽叽。从奥索拉裸身剥离的黄金钻石集合体,朝四面八方伸出金属性质藤蔓,似乎想借此踩着地下铁隧道的地板逃往别处。简直像一只巨大蜘蛛,不然就是章鱼。那副没有固定关节而扭动爬行的模样,根本就是印象会随观者改变的罗夏克墨渍测验。
只不过,大概因为本质上还是要倚赖人吧。
即使什么都不做,藤蔓也会扭曲,然后像塑料布被火烤一样缩短、退化。尽管看似放着不管也会变回沉默的艺术品,依然不能大意。要是在最后的最后有人伸出手就完了。
「伊西丝·狄蜜特。」
不知道它是不是还藏了什么秘密武器。
也有句俗语说穷鼠啮猫。
所以,上条当麻轻声说出带有魔法的话语。
「我会接纳你。所以,你可以用我的身体。」
黄金材质的多足物体,产生与先前不同的震动。这似乎是个难以抗拒的诱惑。而「神威混淆」终究只是道具。没有善恶好恶,也没有深植本能的危机管理意识。
最短、最快。
它完全不在意中间的距离,就这么一口气扑上去。代替腿部张得大开的藤蔓,同样能让观者改观。这已经成了捕食的一环。就像不知真面目的血盆大口与恶名昭彰的铁处女一样。
没错。
它盯上的目标,并非能够完全反制异能之力的上条当麻,而是倒在石柱附近的亚雷斯塔·克劳利。
「啧,在最后关头还来这套!」
上条连忙跟着转向……但是对方近了那么一点。他保护不了毫无防备的亚雷斯塔,伊西丝·狄蜜特将再度取回力量。
虽然有个前提。
银发少女必须是真的毫无防备浑身破绽。
「哼!」
原本像个死人一样没有动静的银发少女,突然往旁边一滚。
没咬到目标的巨大蜘蛛状黄金钻石集合体,重重撞在空无一物的地板上。
真要说起来。
只要对方不是主动握住「神威混淆」并且同意,它就无法与人类融合。无论那人濒死或如何,终究需要对于力量的渴望。它无法和真正失去意识的人取得联系。
而且只要能争取到一瞬间
就绰绰有余。
「给我闭嘴……」
这一次。
上条当麻的右掌,总算抵在一根像火烤塑料布般逐渐缩短的伊西丝·狄蜜特藤蔓上。
「不需要什么拼凑的神明。我们人类,没有软弱到要依靠你这种东西!」
异样的啪叽啪叽声响起,但事情还没有结束。
复数藤蔓竭尽最后一分力气,颤抖似的挪动,道具始终不死心地想把银发少女当成道具纳为己有。
「居然这么想达成制造目的,还真是值得敬佩呢!让人差点要把你当成会自己活动的扫地机器人那样投入感情啦!」
反倒是成为目标的亚雷斯塔那边传来「砰!」的巨响。简直像把枪口抵在对方肚子上开火一样。
然而焦躁的却是银发少女这边。
明明应该有相应的威力,却没有贯穿对方。
「『灵式绊足』……果然没有四肢俱全的人体当基底就无法完全连上线吗!」
黄金与钻石的链接多处崩毁,裂痕在各个地方奔窜。
但是还不够。
只靠上条当麻与亚雷斯塔·克劳利的合力,还不够击溃它。
差一步。
什么都好,拜托谁再补一下!
「嘿呀!」
这时。
用双手抓住疑是崩塌石柱残骸之物的某人,闭上眼睛用力把砖块大小的物体往下砸。
将应该是挂在天花板上防漏雨的蓝色塑料布当成浴巾包住身体的奥索拉·阿奎纳。
不依靠其他人。
而是挺身面对自己打造的恶梦,划下句点。
上条当麻与亚雷斯塔·克劳利。
以及第三人。奥索拉·阿奎纳补的最后一下,就是决定性的一击。
已经不再需要右五圈。
有胸前的十字就好。
就像淋到液态氮一般。
原本就已多处裂开的伊西丝·狄蜜特,终于结束了任务,粉碎四散。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当个『可怜的公主』……」
就连那位军神,似乎也傻眼了。
即使得到异教神祇,还是一位喜好血与争斗的野蛮神祇称赞,温柔的她大概还是高兴不起来吧。
然而露出狰狞笑容的欧提努斯,实在不能不把这句话说出口。
「……真是坚强。你是个好女人啊,修女。」
行间四
事情发生在印尼的峇里岛。
「啊~来是来了,可是感觉不太行耶。果然还是该挑个水能直接生饮的度假地点吗?」
明明是十二月,却在沙滩上立起了遮阳伞,还躺在特制海滩椅上用吸管吸了口芒果汁。不用说也知道此人是女王——食蜂操祈,而且意外地处于泳装模式。或许姑且还是有考虑到自己待在「学舍之园」外吧,在与细绳没两样的夸张泳装上头,她还套了一般的白色比基尼。
御坂美琴身穿并非学校指定款式的连身泳装,对于臀部一带十分介意的她,以傻眼的口气说道:
「都已经奢侈地让派系成员在身边服侍自己了,你还抱怨什么啊。」
尽管学园都市停摆使得两百三十万居民纷纷离散,但是常盘台中学的学生,不需要教师多说,自然而然就会一起行动。既然发生这么严重的混乱,待在国内和国外的风险都差不多。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虽然学园都市已经停止运作,但是为了「以常盘台的水准」自修,还是让头脑水准相当的人聚集在一起会比较方便。
(如果可以,真希望初春和佐天也来这里就是了……)
她们的家人似乎早早就来接人。既然扯到家务事,也就不方便说「我们几个熟人就待在一起吧」这种话。
没错。
美琴和食蜂认为这场混乱不会持续很久。经过那场「大热浪」之后,乐观的安全神话已经瓦解。这是她们有此认知后,通过冷静观察所得出的答案。
「我还以为会有多一点技术外流导致严重力发挥到最大呢,意外啊意外。」
「全世界五十三个国家地区对吧?联合国成员是不是不到两百?会造成多大的混乱很明显吧。」
「是啊。」
食蜂操祈让金色长发摊开,仰躺着翘起一双长腿,无精打采地回应。
在她形状漂亮的臀部底下。
是个看似用牛头配上巨人强壮身躯的特大号镀锡铁玩偶。
学园都市排名第五的超能力者,「心理掌握」。
一身泳装的金色长发少女,把玩着电视遥控器。
「……看~起来,好像有些能操纵有些不能耶。还是人类,或者已经不当人类……这部分如果法则力能更清楚一点就好了。」
「不要用那种眼神瞪我,光是打倒那些家伙就很辛苦啦。」
美琴叹口气,刘海迸出蓝白色火花。
「烫烫烫话说回来铁玩偶烫到人家的背了耶!」
「你为什么要自己躺上铁板啊?想在沙滩烤肉吗?」
能够自由自在操纵十亿伏特高压电流的她,和这个到处都是辽阔海洋的场地搭配起来,实在太过凶恶。对方原本应该没打算找上峇里岛吧。说起与英国在军事方面关系比较密切的地方,应该是新加坡一带,那些家伙搞不好迷路了。原先在海上移动的「军队」,落得溃灭的悲惨下场。由于是在失去力量后从海上飘过来,因此在被浪冲上岸时,比潜舰还大的人面鱼以及无数触手聚集成的物体还在微微痉挛。
「所以呢,接下来要怎么办?」
「你以为我是能下决定的人吗?个人的强度与组织的强度是两回事吧?在常盘台时的力量高低,到了学园都市的『外面』不见得能通用喔……嗯?」
就在两人这样你来我往时。
夹在美琴那件连身泳装肩带下的防水手机微微振动。看来不是短信,而是通话APP的样子。她抽出手机放到耳畔,随即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插图p391
『哎呀有额外的延迟呢,怎么好像隔了个交换局?学园都市那边好像也很惨,你们该不会离开日本了吧?』
「爸爸?」
『……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们留在日本啊。不过嘛,过去的事就算了。赶快去大使馆或领事馆。事情不妙喽,接下来,这个世界的沸点感觉要变低啦。』
老实说,父亲在海外做什么美琴也不是完全明白,不过他应该有勤奋到能够像这样把美琴送进知名的千金学校才对。既然全年无休在世界各地奔走的父亲这么说,看样子真的会有一波大浪。
美琴绷紧神经,话音接着传来。
『英国特别糟糕。伦敦绝对不行。哇——!哪来的金发美女?咦,怎么,裸体?真受女孩子欢迎耶~那是日本的高中生吧?总之好羡慕那个刺猬头啊,不对不对我刚刚什么都没说绝对不能告诉妈妈!总而言之不行绝对不行这里多半是骚动的中心,啊——!』
通话到此突然断了。
APP的来电显示上头,列出了国际电话专用的号码。看见熟悉的父亲电话号码前头多出来那几个数字后,果然没错。国际电话、国码、区码。全~都明确显示来自英国伦敦。
「……」
「哎呀怎么啦,发现什么趣事了吗?」
「你绝对不准跟来。听好,绝对不准!」
「咦,这是什么前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