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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卷 第三章 血的选择,虔诚兵器 SISTER(×N.A._Weapon).(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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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舞台转移到伦敦,却也不代表可以随便摧毁建筑大闹一场。要让「王室派」与重要数据撤往北边的苏格兰地区,要将伦敦市民的牺牲降到最低限度,要避免火星飞到处刑塔的囚犯与潜伏的魔法结社等处。和只要在平原上筑墙拿武器指敌人就能专心战斗的之前相比,作战方式截然不同。当然局势对于被攻进据点的己方压倒性不利,只能用尽各种手段弥补。

这么一来,只能为了守护人命而动用其他人的性命。

「名单」的存在再次闪过雅妮丝脑海。

「我们已经私下弄到伦敦的市内自主避难状况分布图。就从『该摧毁哪座建筑当路障』、『该避免敌人涌入哪个区域』这部分开始吧。」

当然,我方也没什么准备时间。敌人已经越过防线踩进伦敦。在把城市改装为「迷宫」这段时间,必须有人负责拦住克劳利灾害的脚步。

就算完成「迷宫」做好准备,也只是「让无谋的争取时间变成经过计算的争取时间」而已,谈不了什么胜算。更别说毫无支持空身站在克劳利灾害面前的人会怎么样了。

也没什么超乎常理的王牌,正常来想——

(这时候,需要安排敢死队。)

一定会死。这是让人赴死。

另一方面,也不晓得是明白到什么地步的露琪亚,皱起眉头表示:

「……这么做会让人怨恨呢。即使救了他们的性命也一样。」

「这部分嘛,就做好心理准备喽。」

雅妮丝似乎有些尴尬,轻轻一笑。

她轻搔自己柔软的脸颊,举止与同龄少女无异。

「既然有保卫国家的使命在身,照理说『王室派』与『骑士派』都没办法主动破坏首都伦敦。我们这些前罗马正教的人,不管到了哪里都是外人。就算做出让人质疑爱国心的行动也不会特别拿上台面讨论,这就是我们的优势。」

两百五十人,差不多是一所学校的人数。乍听之下或许像一支庞大的军队,可是过去对抗污染罗马正教的彼亚吉欧·普索尼以及他背后的「神之右席」时,雅妮丝等人和尘土没两样。毕竟这等于是与二十亿人为敌,如字面所示,位数完全不一样。光是得到英国这个临时避风港接纳,就已近似奇迹。虽然时间不够在这里扎根,她们依旧学到了人心的温柔。

不能白费这一切。

要尽可能多救一些英国人。所以,希望尽可能让多一点修女接受。

为此,雅妮丝·桑提斯可以献出自己的性命当棋子。

「……」

她根本不知道叫做亚雷斯塔·克劳利的魔法师遭到这个国家怎样对待。已经得到接纳的雅妮丝她们,这回或许也会和那人一样变成过街老鼠。不过,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有可以尝试的手段,有或许保护得了的人们。

即使被骂忘恩负义也无妨。

是想活下去,还是慷慨赴义?是向前站,还是往后退?露琪亚与阿嘉妲等人是怎么想,雅妮丝也无法精确掌握。此时,贴在露琪亚背上的娇小辫子少女安洁莉娜这么开口。

「所以呢?那个人是叫赫雷葛瑞斯·米雷茨?我们在『骑士派』要求下集结到大英博物馆,不是因为这里有强力灵装吗?说是什么连正规职员都不知道的深中之深,藏在堆得像益智游戏的木箱里面。」

「嗯,好像是找到萝拉阁下放在兰伯斯宫的平面图。有几个似乎已经搬出去了……」

雅妮丝露出与方才不一样的困惑表情。

一阵低沉的震动,让管理许多古物与艺术品的大英博物馆地板弹了一下。如果是收藏品连一点裂痕缺损都不能用的平时,光是外头摇晃传进内部就已经是不能容许的非常事态。

恐怕连移动要塞都能够轻易击落的方尖碑。在蜿蜒泰晤士河中游泳的战舰级巨大鳄鱼。着弹时仿佛要打碎地壳的投石器……

破格的王牌。

大局如何不清楚。然而,说不定不需要下令让熟识的人送死——这是雅妮丝的希望。

戴眼镜的阿嘉妲,战战兢兢地看着天花板说道:

「……在人生第一次拦便车就搭到非常狂野的四轮传动车而沿路晃过来的途中,我确实目睹了超乎常理的景象。要面对那批叫克劳利灾害的东西,能做到什么程度感觉是未知数。」

「关于这点,似乎是运用方法错误喔。呃,是叫Divine Mixture?好像是他们误认为要连接依存于土地的地脉或龙脉,而这么做连原本实力百分之一都发挥不出来的样子。连着用了似乎、好像、的样子实在是很抱歉。」

统领全员的雅妮丝重重叹了口气。

难得的希望。可是,不好好想怎么用而拿去消耗掉就没意义了。

「典型的误解呢。调查过兰伯斯宫的赫雷葛瑞斯,似乎还是成功参考平面图从大英博物馆最深处拿出了不少首都决战灵装。可是好像因为无论如何都得应付涌来的大军,所以连使用方法都没确认就全~部拿出去了……就算通过一般

的命令系统提出回收要求,在这种混乱下大概也不能指望。」

真要说起来,打从对方踩进「清教派」顶点最高主教居所乱翻一通那时起,双方的势力高下已经清清楚楚。萝拉不在终究还是很吃亏。也因此「骑士派」说话大声起来,让雅妮丝等人与天草式这些外人连安全都得不到保障。

「这……这么说的话,明明有能用的首都决战灵装,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无法发挥威力遭到各个击破吗!」

是一开始就要抱着必死的决心,或是好歹还有些尝试的自由?

大家应该已经渐渐注意到,在这个紧要关头,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其他人遭受命运玩弄。看见露琪亚惊慌失措的模样,雅妮丝竖起食指。

「所以目前在赫雷葛瑞斯的要求下,正赶着以那些不在命令系统内的自由送货人为中心回收灵装。总而言之,为了减少额外损伤,必须尽可能让多一点残存战力重新集结。虽然还需要向送货人询问详情,不过据说只要有『正确的使用方法』,就可以计划性地破坏首都伦敦将城市迷宫化,借此把进入市内的克劳利群一举歼灭……」

随着「消夜还有多的喔」的悠哉声音,不得了的东西抵达。修道服上套了围裙的傻大姐奥索拉·阿奎纳光明正大地推着送餐车,出现在大英博物馆的甜甜圈型厅堂——大中庭。虽说这里是有玻璃橱窗保护的公开观光区域,不过光是看见这一幕,大概就会让古物修缮方面的专家口吐白沫昏过去。

就在这时。

一个单调的警报声响起。

应该是来自正面出入口。平常大概传不进甜甜圈型厅堂里吧。虽说听起来慌张,却无法完全拭去有如夜间学校医院那种黑暗。噪音不客气地一路从警卫亭附近飙到这里。

每个人都转头看去。连那个奥索拉也不例外。

逆转的材料抵达,也不知是幸运或者不幸。

得到对抗手段,也就意味着没办法爽快一死。必须再度冲向地狱般的伦敦。

大约两百五十人。

率领冠己名部队的娇小队长——雅妮丝·桑提斯,就像替众人代言似的嘀咕。

「……终于来了吗?」

7

断了。

方尖碑飞上天了。

巨大鳄鱼也变成串烧了。

「这该怎么办啊……?」

在神话规模的战斗下,实在没办法去会合,蝎子、眼镜蛇这些东西又低调地危险,于是小市民上条当麻茫然地嘀咕。雾都的埃及化大概更进一步了吧。雾一般笼罩市街的银沙,已经无声地像火山灰那样堆积起来,使得柏油路逐渐盖上一层沙。演变成这样,不知怎地让人想起「大热浪」过后遭到元素残骸淹没的学园都市。

另一方面,小屁股压在少年肩上的欧提努斯,则是重新翘起小腿轻轻叹气。

上条没有轻率地用幻想杀手去碰擅自出现消失的金字塔与巨大石像队列,只是一边拨开银沙一边倚赖普通的柏油路。刚才虽然有试着摸过看似壁画的东西,可是样本太少。万一这些东西倒塌,搞不好会被活埋。

「……看那个样子,上头大概是亚雷斯塔在肆虐吧。话又说回来,这就是那家伙口中的战争吗?如果是这样,代表亚雷斯塔意外地还保有些人情味呢。明明事到如今也不可能只因为看见婴儿的笑脸就犹豫。」

代表战争的神明格局果然不一样。

以上条的角度来说,自己的脑袋都已经开始转些异次元画面了,难道她还觉得不够吗?

「对于亚雷斯塔而言,打从由内侧破坏三重四色最结界那一刻起,你在攻略伦敦这件事上的战略价值或许就已经没了。倒不如说,为什么你会认为自己非得拼上性命奋战不可?」

「?」

「喂,该对这种事产生疑问吧,人类。你可不是把过劳产生的跑者愉悦当成工作价值的社畜啊!」

听到她在耳畔大喊,上条稍微清醒了点。

的确没错。

「……其实我不需要主动闯进别人正在大闹的危险区域吧?」

「我就是在告诉你这件事吧?虽然处于戒严状态,但这个国家的人没德国人那么勤勉,也不是所有店家都关门,毕竟英国是个盛行精酿啤酒和苏格兰威士忌的酒吧国度嘛。」

「喂,欧提努斯,真正的酒馆可不行喔。」

「别说酒精,连水龙头生水都没胆子碰的软性饮料同学,不要嚣张地在那边叫。总而言之,英国和法国西班牙不一样,城市不会那么早就入眠。那群忙着动脑打魔法战的笨蛋就放着别管了,随便找个地方消磨时间吧,两个人一边吃着炸鱼薯条一边久违地制造旅行回忆也不咕唔咕唔……」

「不管怎么说钱包里都只有七十二圆,你要我怎么办?」

「……」

「……真的假的,已经严重到连神明都默不吭声啦……不慢着先等一下,钱包里还有东西,如果是茑屋的TeA集点卡那么药局或便利商店也……英国不行吗,这样啊。这下子真的只能挑战外国的生水了吗?」

不管到了哪里都离不开生命危险的上条。这年头的店又是服务费又是小费什么的,就算不点餐只是坐在椅子上照样收钱,看来也没有逃进坚固房屋内的选择。

这么一来,只能往「待在外面并确保安全」的方向走了。

「这里大归大,终究只是一座城市吧。难道就没有熟人吗?对我来说什么英国对克劳利灾害的大战根本不重要啊。只要让对方弄清楚那个叫萝拉的人被……克伦佐?总之只要晓得她被大恶魔操纵,不就不需要这样对干了吗?」

「……不管萝拉的态度如何,从克劳利灾害单方面攻打本土那一刻起,大概就没有和解之路能走……也罢,那是统括理事长的问题。举例来说,你要拜托谁?」

「雅妮丝也行,雪莉也行,柏德蔚也行,欧莉安娜也行,蕾莎也行,要不然薇莉安公主或伊莉莎女王谁都可以啊!不知为何在处刑塔徘徊的奥索拉有点危险就是……该怎么讲,难道就没有别人了吗?姓名像英国人的人啊!明明有那么多,好歹让我碰上一个也行吧?」

「……………………………………………………………………………………………………………………………………………………………………………………………………………………………………………………………………………………喂,怎么好像都是些女人的名字啊,人类?」

「好痛啊我的耳垂!茵蒂克丝的咬人癖是不是传给你啦?因为我认识的英国男人全都是些冲到伦理另一边的恐怖要素大全啊,像是史提尔啦,后方之水啦!别说开不了玩笑,连一个说话有交集的人都没有啊!」

「(……这家伙,该不会忘记自己是在我这个战争之神能发挥本事的战斗里感到厌倦而放弃挣扎吧。如果是因为气氛或讲话没交集的问题让人家拒绝这个混蛋,那么以人类来说他差不多已经站在悬崖边喽……)」

就在他们这么你来我往时。

从飘扬银沙帘幕深处,传来「喀啦喀啦」这种非常像时代剧的马蹄声。

又是那个全身铠配罩袍的有缘人。

马上的女骑士吼道。

「终于找到你啦,逃狱犯!」

「咿——!」

「对你手下留情也没用。我要把绳子套到你脖子上就这么拖回处刑塔!」

「这什么鬼啊,我已经搞不懂是骑士道还是西部片了啦!」

现在不是听娇小邻居说「真要说起来你连美国是从英国独立这点都不知道吗,人类?」这种意见的时候。

明明在柏油路上却直接让马匹猛冲,显然对动物不怎么温柔,如果让这位骑士逮到可就真的不妙了。不用谈什么处刑塔,光是被拖着跑便可能成为死刑。

「楼……楼……楼……楼梯,总之找楼梯!那种搭交通工具的应该都怕高低差才对!」

「唉,你没看过马术比赛吗,人类?好好调教过的马,根本不会把跟自己胸口相当的高度放在眼里,若是在白金汉宫周围巡逻的马匹,可是能正常爬楼梯的喔。」

「呜哇——!」

这么一来只能撤回前言。上条连忙改变路线,双手攀住堆在大街上的货柜尺寸金字塔石材边缘,勉强往上爬。

「你在哪里,逃狱犯!到这种时候还躲起来真乃卑鄙是也!」

「(……什么是也的连我这个日本人都没用过啊笨蛋!话又说回来全副武装骑马追着毫无防备赤手空拳的人跑就叫堂堂正正吗!)」

看样子他们所在之处对于地面来说是个死角。卑贱混蛋上条当麻没有随便探头,而是像西瓜虫一样在石块上缩成一团屏息躲藏。

突然间,一辆速克达从旁撞飞这只超大号西瓜虫。

……虽然来得有点突然让认知慢了一拍,不过这是桩漂亮的(?)交通事故。刹车的吵死人巨响在侵蚀伦敦的古代遗迹里不绝于耳。

「怪了~?该不会撞到人了吧,真希望戒严令做得彻底一点耶。这些飘在空中的东西也很碍事对吧,开车灯反而会在眼前反射,实在是……」

「不要在这种忙得要死的时候说闲话。说沿着遗迹前进就能避开一般人和瓦砾的是哪个笨蛋啊?真是的。」

「呜哇——!」的惨叫从地面传来。看来是听到这明显的声音了。乖乖下马爬上来的银铠罩衫女骑士可能终究还是个老实人,尽管对方既是敌人又是逃狱犯,她依旧铁青着脸跑向刺猬头身旁照看伤势。或许心情就像开巡逻车追逃犯追过头的警官那样吧。

另一方面,低头望向(在顽固大姐姐丰满胸部里)抽动的上条当麻后,肇事者——

「糟!这不是『骑士派』的班长吗!我们可是在秘密行动耶!」

「别愣在那边,过来帮忙。那边的要是放着不管,让那个像老处女一样不知变通的家伙一个人完成回复魔法,可就真的没得补救喽。消耗型的蜡和香由你出……话又说回来这个小鬼是谁?没酒喝忍不住的醉鬼,还是负责巡逻的傻小弟?」

在排得整整齐齐的巨大石材上(而且还被女骑士抱在怀里)微微痉挛的上条,听到那两个正牌混蛋说的话。

这声音有点耳熟。

当声音与长相在脑中配起来时,上条当麻的怒吼降临。

「你们!蕾莎和柏德蔚成了魔法犯罪搭档?在这种大混乱里跑来跑去你们是想趁火打劫还什么的吗话说回来速克达根本不该两个人骑还有你们的驾照呢!」

魔法犯罪?将少年搂在怀里(就很多方面来说都显得掉以轻心)的女骑士眉头一动。

心里有鬼的家伙顿时慌了起来。

「糟糕这不是正经男吗?快逃快逃。」

「还好他耐命。考虑到那只右手在,回复魔法试了也是白试,赶快去大英博物馆吧。」

身为魔法结社预备军的小恶魔,以及当前世界最大级别魔法结社的老大。就在这两个都很娇小的女生准备偷偷回去骑速克达时。

夜空中又来了新东西。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对当麻做了什么!」

「噗呼!」

掉在高傲的金发少女头上。银发修女茵蒂克丝降临侵蚀伦敦街景的金字塔。大概就类似青蛙小鱼突然从天而降的诡异现象吧。或许是因为实在出乎意料,无比傲慢的结社老大就这么被压在底下。还瘫成了大字体。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紧紧搂住刺猬头的女骑士吓了一跳,然而袋棍球制服上长出恶魔尾巴的蕾莎更为慌张。

「糟……糟糕,运输路线被抓到了?身为送货人,必须防止那个被抢走才行……」

诡异现象给了最后一击。

一道探照灯的闪光划破夜空,落在蕾莎头上。她单手护住眼睛,拼命擡头往上看,发现是个看似飞碟的未确认飞行物体影子。

「哦哇啊啊啊——!呃……咦……等等……外……外星人?超……超古代文明的金字塔叫出了某种东西……?难道我会就这么遭到诱拐然后被凌虐致死?这实在太出乎意料了世界的毁灭倒数究竟在我不知不觉的时候跑到什么地步啦——!」

「……兔格雷永恒不灭。耶。」

在瘫坐着惨叫的蕾莎眼前,吊在大气球底下的外套比基尼从飘扬的银沙彼端现身。她一脸得意地比出胜利手势。

「啊哇啊哇哇。」

另一方面,穿铠甲那人则像作恶梦的小女孩紧抱玩偶一样,将刺猬头搂进怀里——

「啊!你什么时候钻进来的,侵略者!」

「好痛!」

于是被全副武装女骑士当成外星人同伴推出去,然后按住后腰摇摇晃晃站起身的上条当麻,不信任感已经飙到顶了。

应该说,跟蕾莎扯上关系通常没什么好事。

他以非常夸张的低沉嗓音确认。

「怪了?送货人?运输路线?」

「……唔……」

「如果不好好解释,就把你绑到府兰的气球上面让它随便飘。就像花的种子那样。祝你能在法国那边顺利让人捡到开花。」

「…………………………………………………………………………………………………………………………………………………………………………………………………………………………………………………………………………………………………………………………………………」

她似乎不想有那种充满梦与浪漫却完全没考虑生态系的下场。无路可走的蕾莎瘫坐在原地求救后,茵蒂克丝屁股下像青蛙被车碾过一样的蕾薇妮雅·柏德蔚,传来「噗呼」的确保呼吸声。

违法却散发高贵气息的人说道。

「嗯,差不多也到时候了。该怎么说呢,一看见你的脸就觉得很多事都该认了。这个委托来自什么世家大族的米雷茨阁下。真要说起来,我们其实也不情愿。在这种时候,能够碰上可以阻止这种事的人,或许该感谢上天也说不定。」

「?」

不知为何,那位女骑士也跟着旁边的上条当麻一起疑惑。或许是对「米雷茨阁下」这个名字有底。

「那是种禁忌的力量。」

知道全貌的柏德蔚,一脸「没能站在无知少年那一边本身就是个错误」的表情。

「应该想想自己是要对谁负责。大概是脑袋打结了吧……嘴上说要保护国家却从内部把国家蛀烂,像什么话嘛。」

对于银沙渗进细致金发感到不悦的蕾薇妮雅接着说下去。

「我解释一下吧。毕竟突然听到『神威混淆〈Divine Mixture〉』,你大概也不会懂。」

8

在老旧的楼房屋顶,将以灰色为主但已经泛起黄色与枯草色的英文报纸接在一起,并且用银色防水胶布束起自己妖艳的胸口与腰间,让闪亮七色长发如伞般撑开的半透明人工恶魔,有如水母一样飘浮。

绝望的战时,让人变得不对劲的气氛本身。

额上开有孔洞的少女,让左右共十根的手指轻轻晃动喷出细长丝线,它们看上去就像妆点了无数毒针的触手。

蠢才们会被引导到什么程度呢?

「鏮鏮鏮!」的沉重声音响起,骑士团长以下一众全副武装的骑士,跟着跳上同样高的屋顶。不,就连亚雷斯塔·克劳利脚边已经倒地的神裂火织也不能疏于防备。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再度受到恶魔控制。

『咿嘻。』

逆源质拼图545。

这名亵渎的邪恶少女,外型夸张到反而像块印刷版。

恶魔将断头金币——乍看很漂亮,其实只是瓶盖——洒在看似柔软的赤脚附近,展露邪恶的笑容。

『咿嘻……咿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然而,各式各样的战力并非其精髓所在。

制造出来的恶魔,会以邪恶的诱惑操纵人类。

既然如此,为什么敢肯定她没将亚雷斯塔指定为目标?

噗哇——!

以褪色英文报纸与银色防水胶布组成露肩礼服包住妖艳肢体的恶魔,将原先张开的双手在正面叠合。整片景色就像掀起漩涡一般,逐渐扭曲。数量实在太过庞大的丝线……不,已经多达数亿的小针旋转着逼近。宛如从沙漠里窜出的巨虫,张口吞噬可悲的人类。它们裹住身穿蓝色系西装制服配上魔女帽及斗蓬的银发少女,通过无数路径强制连接。

回避、防御,两者皆不可。

撑开那头不祥七色长发的恶魔,本质乃是危险的智能。如果没有觉悟就轻率窥视,将会遭受诱惑而落入毁灭之路。

『嘻嘻……嘻。』

连眨眼都做不到。倾斜的身子无法回正,嘴角也流下透明的唾液。

简单易懂到反而缺乏现实感的恶魔,赤脚走向呆立原地的银发少女。形成多衩露肩装的英文报纸发出让人不舒服的声音。是要就这么粉碎心灵,还是用其余愣住不动的棋子把这人扎成刺猬呢?虚有其表的象征。那身比任何人都美艳,实际上却是由垃圾凑成的装扮,恶魔完全没放在心上,只是在极近处微微歪头,选择对方的下场。

『咿嘻咿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只不过。

「轰——!」的一声。

事情来得实在太过突然,亚雷斯塔以右手掐住了恶魔的脖子。

不是单纯的反射动作。

银发少女的双眼,确实盯着自己手中那只恶魔额前的孔洞。

控制没有生效。

人造恶魔因为这不可能发生的状况而大惊失色,半透明的双脚猛晃,还自己从内侧挤掉别针撕裂礼服,但是亚雷斯塔无动于衷。

「所谓的邪恶树,外行人就算出手也只会栽跟头。至少,连基础暨精髓的生命树都没学过就不该去碰。确实,如果突如其来地对没打算看的人下手,光是这样应该就能造成某种程度的冲击吧。就像出现在夜路上的大衣变态一样。」

口吻里不时会带些挖苦,恐怕就是为什么克劳利会是克劳利的原因。

「可是反过来说,换成充分钻研过而有了经验的人,邪恶树就会授与他危险的智能提供助益。虽然在窥视逆位的邪恶树之前,必须先去学学正位的生命树就是了。」

『嘻——』

「我可是囊括了一切近代西洋魔法的『人类』喔。难道你以为,我会因为区区逆位的解释而犯错自爆?」

『嘻嘻……咿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清脆的「砰——!」一声迸发。

就像捏爆充饱的气球一样。

毫不犹豫。

「骑士派」众人宛如断线人偶似的,一个个「啪哒啪哒」地无力倒在楼房屋顶上。原本小心翼翼握在手里的断头金币洒落,变成有点脏的啤酒瓶盖。

站在方形烟囱上头的一方通行,根本没把什么连一点残骸都不剩的恶魔少女放在心上,不客气地说道:

「你很坚持要用右手嘛。」

「只是种向往罢了。你呢?」

这种毫不遮掩的态度,似乎连第一名也招架不住。

亚雷斯塔轻笑着说道:

「人类就是种矛盾的生物对吧?愈是偏向恶属性的人,就愈是向往那只右手。只不过这种程度的存在,不可能让那个幻想杀手选上。」

「所以你才这样?」

「嗯。要认为我不够干脆也无妨。因为这是我的战争。」

这话实在不像出自以十亿以上兵力同时攻击全世界五十三个国家地区的黑幕。常人大概光是听到就会放弃去理解吧。

无论如何,在三重四色最结界之后,又搞定了一道防卫机制。

萝拉(=克伦佐)方准备的人造恶魔虽然不见得只有那一只,不过邪恶影响力多少变淡了些,这点应该也是事实吧。

就在此时。

拄着现代风格拐杖的第一名,耳边传来某种低语声。他狐疑地看向声音来处,只见已经半遭到埃及风景吞噬的楼房上头,有扇门微微打开,一位白发老人惊慌地向他招手。

快点过来,外面很危险。

对方用英语这么对他说,一方通行却只是轻轻挥手赶人。

咚。

亚雷斯塔与第一名,轻描淡写地跳向隔壁建筑的屋顶。

「接受他的提议也行喔。」

稀世的魔法师干脆地说道。

「你应该没忘记吧?你确实是学园都市里任何人都会害怕的第一名,更因为我在台面下的策划而染上不少鲜血……话虽如此,不过那些终究是在刻意设计过的学园都市『里面』。在顺从自然法则行动的『外面』,人们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他们会自然地向你搭话,而你应该也能自然地让他们搭话才对。」

「……」

「这里不是刻意设计的城市。你的形象你自己塑造。你要是拒绝,他们也会拒绝;如果你接受,他们也会接受。你似乎认为军用量产拷贝人需要学园都市,不过真是这样吗?先不管器材有无,实际上,在能够从零构筑一切的『外面』创建个人环境,不是比较快吗?」

「说是这么说,那你又如何?」

拄着拐杖的一方通行不客气地反问。

「亚雷斯塔·克劳利可恨,不能原谅蹂躏英国的侵略者。但那些家伙只知道名字。先不管那些脑袋有问题满口魔法还什么的家伙,大部分的外行人,根本不会想到你变成这种小鬼模样。刚才那个老爷爷,想收容的也不是只有我一个。虽然错得离谱,但是他同时也想要帮助你……要抱着婴儿混进去,应该也做得到吧?」

「……我的话大概不行。」

语气平淡。

不仅如此,银发少女更展现带有致命剧毒的笑容,缓缓回应。

「憎恨会掀起漩涡。无论现在的英国如何,我都无法忘记过去的遭遇。不管装出多么完美的笑容,总是会在某些地方留下刺。而一路被刺伤的当今英国,迟早还是会恨我。漩涡一起便无法挽回。毒已滴下,没办法从搅拌过的杯子里去除。」

「会这样吗?」

「你也是,你这人其实没那么固执,除非碰上我这种学园都市高层。不需要在『外面』的世界也贯彻『里面』的作风。不管接下来打算在何处落脚都一样,你差不多该想想未来的方向了。」

「……」

「在『外面』也躲进阴影中,还是要抛开包袱走到太阳底下?若以前人的角度说句话,我会告诉你不要用相称与否来判断比较好。看准今后想当怎样的人之后再选择不习惯的路,反而比较容易掌握幸福。」

9

『这里是安全线路了。有话要说是指什么?』

『哎呀呀。就本质上来说,安全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米雷茨阁下。』

『想当面谈?话先说在前头,就算老实地搜遍城区的大圣堂也找不到我喔。』

『可是——』

『我可是深受以伊莉莎女王为首的「王室派」诸位成员信赖的赫雷葛瑞斯·米雷茨。未经许可就尝试截听者,无论成功失败,都会立刻视为背叛整个「骑士派」与「王室派」并砍下他的头。秘密不可外流。』

『……漏掉了最擅长这种事的「清教派」喔。』

『在首领萝拉·史都华「消失」的那一刻起,那些家伙就已经完蛋了。』

『那件事,果然也是阁下的安排?』

『随你怎么想。明明从我们「骑士派」踩进最高主教的居处兰伯斯宫搜索一事,就能清楚了解到双方的高下。你也差不多该决定和哪边交好了。』

『确实地毁掉碍事的『清教派』,又得到「王室派」的信赖,创建实质上由「骑士派」独大的体制,是吗?』

『是英格兰骑士独大的体制。别忘了三重之外还有四色存在。而为了做到这点,我希望再卖女王陛下些人情。』

『……毕竟伊莉莎女王只知道米雷茨这个家族名,照理说连赫雷葛瑞斯阁下的长相都不知道呢。印象还停留在大约两百年前左右?』

『话太多了。』

『实在是非常抱歉。』

『而且,我是刻意这么做的。所以说,人才呢?』

『对照要求后,伦敦内应该还有些前雅妮丝部队的人在。就利用她们吧。那些人已经往大英博物馆集结了。』

『很好。』

『关于「神威混淆」虽然有不少被毁,但好像还是勉强回收了两个呢。这部分交给自由送货人处理。』

『我可没指望什么完美胜利。早在多佛崩溃的那一刻起,南部地区已经注定惨遭蹂躏。不可能毫发无伤地收场,重点放在能否浴火重生。只要牺牲英格兰能让「王室派」撤到安全的苏格兰地区,那么排行什么的都不重要。因为「王室派」势必会觉得他们欠了治理英格兰地区的贵族一份人情。』

『……真的好吗?』

『你说跳过骑士团长推动计划?看看英格兰─伦蒂尼恩大要塞怎么样了。不懂变通只会遵从「王室派」命令而白白浪费土地的家伙,根本派不上用场。我是为了英格兰骑士尽心尽力。等到独大体制创建之后,我可就有得忙喽。必须先把不需要的人清光,第一个换掉的就是那家伙。』

『不是这部分,是指她们的事喔。』

『哼,那些人更要清。我可是特地将英格兰地区暂时扔进战火之中,打算让它从炉子里重生。至少要有意义地利用这场战争。懂吧?这是清理冗员啊。』

『将不需要的人投入绝对赢不了的战线,间接处死那些修女?』

『那些蚕食税金占据土地的外来女人,对联合王国来说不过是没用的重担。机会难得,就算是什么都产生不了的战争,好歹还是能用来切掉不需要的赘肉吧。』

『……』

『就让那些女人怀抱希望吧。这也是为了造出让她们主动跳进锅里的机关啊。』

10

「……在这种时候,没有出现来阻止的人,是不是该说姐姐我罪孽深重呢。」

自己的所作所为会带来

反效果,这位送货人也有自觉。好歹她曾经与丽多薇雅·罗伦婕蒂联手,试图替全世界带来变革。

欧莉安娜·汤森。

长长的金色卷发,配上厚重大衣。一位妖艳的美女,即使用(学园都市突然休眠而价格高涨的)人工皮草遮住身体曲线,也抑制不了诱人魅力往外散发。

(话又说回来,果然还有人呢。明明上头的早就决定撤到苏格兰,却好像还是有民众被丢在伦敦市内的普通住宅区。那种薄薄的门窗挡得住什么呀……)

之所以进了屋子依然没有脱掉外衣,大概是因为面前一堆修女让她改变主意了吧。博物馆原本就偏向安静,而且空间里有大约两百五十位严格的修女。如果有人能在气氛严肃的画廊里全裸玩人体彩绘大闹一番,某方面来说值得尊敬。要是让人看见底下极端单薄的穿着,搞不好会就这么咬上来——欧利安娜感受到这种禁忌。她抱着内侧粘贴莎草纸的银色铝制行李箱,走过寄物处。

身为见不得光的送货人,她经常利用一些能转移别人视线的手法。然而这点有好有坏,不见得每次都会带来益处。

前来迎接的雅妮丝·桑提斯没看着来人而是看向行李箱,开口问道。

「就是这个?」

「没错,遵照骑士赫雷葛瑞斯的委托。『神威混淆』之一。这东西大概是伊西丝·狄蜜特吧?这么一来,就等于将因为误会而从大英博物馆流出的王牌回收并归还。至于详细的使用说明要在这里讲?」

「不,时间宝贵,省下传话游戏的手续吧。总而言之麻烦来大中庭一趟,请你亲自对大家解释。」

「也好。」

铝制行李箱外头,以木乃伊那种亚麻布缠住了几个重要部位。将箱子抱在怀里的欧利安娜,重重地叹了口气。

「……要你告诉同伴,或许有些残酷。」

到处都堆着木箱纸箱的甜甜圈型厅堂——大中庭,聚集了将近两百五十位修女,让人有拥挤的感觉。

在众人注视下,穿着人工皮草的欧莉安娜轻轻将铝制行李箱放下。她解开外面的带子,以金银混合而成的合密钥匙开箱,只见里头收纳着一个看似与粗鲁杀人兵器无缘的纤细美术品。

纯金与钻石。

一朵由这些东西组合而成的原尺寸蔷薇。

这样物体会吸引观者的灵魂,让人们眼中的印象产生变化。简直就像具有引力的罗夏克墨渍测验。就连不久前还负责运送它过来的欧莉安娜本人,此刻也难以分辨它究竟是一朵蔷薇,还是一只眯起的眼睛。

插图p255

「这……这是?」

将金发绑成两条辫子的安洁莉娜,抓着露琪亚的修道服探出身子。

「这就是首都决战武装。既然它平安回到这里,呃,那个,表……表示,有了这东西就可以保住所有人对吧?对吧?」

「安洁莉娜修女。」

即使露琪亚出声安抚,驼背的小个子修女依然没停。擅自怀有超出事前说明的期待,相当于在暗示自己不想死。而且欧莉安娜认为这不是坏事。果然,不管是谁都不想打一场从一开始就知道下场的无救赎战争。如果有希望就会想抓住它。这大概是真心话吧。

可是另一方面,戴眼镜的修女则是皱起眉头开口:

「呃,刚刚也问过,这种东西……真的就是那个赫雷葛瑞斯先生口中的逆转王牌,萝拉大人当成秘密武器的首都决战灵装?」

「很漂亮对吧,如果只看外观的话。」

送货人欧莉安娜·汤森,也做好了扮黑脸的觉悟。

她一边想着该怎么组织说词,一边说道:

「或许能赢——前提是能够正确运用『神威混淆』。」

首先,从结论讲起。

屏息的不只安洁莉娜。

「不是『和最糟糕的争取时间比起来相对有用的争取时间』。而是和对方交战,取胜。能和涌进首都伦敦的克劳利灾害一决胜负。如果只看力量,它确实算得上有吧。」

对手超乎常理,己方也要取得强大的武力。

之后就会陷入愈演愈烈的循环。

这种发展做究竟好不好,欧莉安娜刻意不提。对于已经面临绝境的少女来说,讲这种道理未免空虚又残酷。

「在你们这些信奉唯一神祇的虔诚修女军团看来,或许根本不能列入考虑,不过嘛,先假设遥远的世界也有这样的想法……如果钻研单一的神话、宗派就能穷极一切真理当然最好,然而不见得能够如愿。至于这条路有多艰难,想想实际上踏入所谓『魔神』领域的魔法师有多少,应该就能明白了吧。」

「……真要说起来,根本就不会想去用魔法这种花招、捷径啊。」

代表两百五十人的雅妮丝,苦笑着订正更为根本性的错误。欧莉安娜没拘泥这点,继续说道:

「某种程度上能理解,但不明白中间的缺损处。一旦面对这种问题,人类就会硬是套用自己拥有的知识尝试理解。这种现象,特别容易发生在想翻译隔着海洋沙漠的其他文化、宗教时。」

修女的反应各式各样。

有纯粹想抓住希望而全神贯注聆听的,有已经逼自己铁了心所以「事到如今拜托别来诱惑我」而显得排斥的,有害怕伸出手又被甩开的……在场的有多少人就有多少种反应。

欧莉安娜稍加思索后,以指尖滑过大衣的人工皮草,轻搂自己妖艳的肢体并说道:

「好比说,嗯。在东洋的岛国日本,有位叫荼吉尼天的神明。祂会骑着狐狸前往现世,也与稻荷信仰有所链接,被视为会回应各式各样愿望的方便存在。只不过在源头印度,这位荼吉尼可是和狐狸无关的神喔。其实比较类似坐着胡狼到处跑的死神。日本没有胡狼这种动物,所以他们硬是用类似的四足兽类去对应,试图理解。而且,还把这位神祇与狐狸相关的稻荷信仰扯在一起,自行解释成与原来那位『预言死亡之神』完全不同的祈愿对象。」

这里有个填空题。1+X=Y,那么代表Y的数字是什么呢?6和9长得很像,将这两者分别代入X,得出的答案想来会截然不同吧。

信奉唯一神祇的雅妮丝震惊地说道。

「这……这样没问题吗……?」

「一般来说不行,不过似乎偶~尔还是会照样发挥作用。就像把电极插在水果上代替干电池也能点亮灯泡那样吧。」

穿着人工皮草的的送货人,瞄了像个孩子一样(但是没注意到她晃着一对与自己难分轩轾的丰满胸部)穿着围裙混在人群里蹦蹦跳跳想看伊西丝·狄蜜特的奥索拉两眼,继续解释下去。

「实际上,埃及神话也扭曲得相当严重。好比说人面狮身像的猜谜故事,就因为渡过地中海造访的希腊人而充满偏见与成见。追根究底,如今被视为解读埃及神话重要数据的罗赛塔石碑,就是由埃及的象形文本、一般文本,以及希腊文本这三者组成。换言之,以此为出发点解读出来的埃及文明,全都只是通过『希腊人视点』的解释。」

伊西丝·狄蜜特——欧莉安娜重新念出王牌的名字。

不,不只如此。

「拉·宙斯、欧西里斯·黑帝斯、泰芙努特·阿缇蜜丝、瓦切特·勒托……只是听到人家讲出这些名字也毫无头绪,所以采取替埃及神搭配希腊神名的方法去解释,神之王就用神之王,冥府支配者就用冥府支配者……以自家有类似职责的神祇去对应,试着理解。当然,希腊人出外旅行归来后在自家讲述的东西,就成了似是而非的怪物……可能是那一带的习惯吧。毕竟日后罗马时代出的百科事典——老普林尼的博物志,也把不死鸟之类缺乏根据的动植物,介绍得像真的在那里飞来飞去一样。」

对于雅妮丝与阿嘉妲等人来说,这部分的扭曲应该不是正题吧。从最糟糕的争取时间,变成稍微好一点的争取时间——如果除了这种没救的选项之外,还能真正打一仗……把涌进来的克劳利灾害赶出英国,不,只要能赶出首都伦敦就好。即使是有如把送报用速克达引擎拔掉换成火箭引擎那样的诡异玩意儿也一样,确保战力才是最优先。

躲在高个子露琪亚背后的雀斑少女安洁莉娜开口:

「也就是说,先前之所以都落于下风,是因为没有『正确运用』……」

「是啊。骑士赫雷葛瑞斯也慌了吧?也有可能是害怕遭到他斥责而无法报告失误的那些人自作主张。在无人的状况下,就算连接地脉也发挥不了什么力量。说得简单一点,除了这个之外好像几乎都白白浪费了。」

送货人欧莉安娜重重叹口气,稍微停顿了一下。

即使活在见不得光的世界,还是有些东西会让她犹豫是否该把话说出口。

「只不过,这么做并不是没有风险。」

就算说出这种话大概还

是没办法拦阻她们,这点欧莉安娜也明白。

毕竟如果维持现状,就算全员牺牲性命奋战到底,也只能当争取时间的棋子。什么都做不到,无所作为地被碾过去的几率还比较高。与其让情况演变成这样,她们想必不惜承担任何风险都要追求一战之力。

「最简单易懂的,大概是拉·宙斯的组合吧?埃及文明将神与君王紧密结合,身为人王的法老乃是最高神拉的孩子,所以民众必须服从……他们是这种体制。可是反过来说,一旦歉收、缺水等状况导致民众生活不顺时,就会期待在上位者解决人所无法处理的事态。换句话说——」

穿戴着人工皮草的欧莉安娜,再度以拖延什么似的口吻说道:

「这是骑士赫雷葛瑞斯重新计算后知道的……虽说是威力强大的灵装,可是链接城市、土地吸取力量,并非正规用法。重复一次喔。神与君王结合在一起。和能源什么的无关。『神威混淆』的第一要求,是人。」

她所要说的,修女是否已经明白了呢?

所谓的风险,和先前的规则截然不同。这不是性命的问题。

如果换成亚雷斯塔·克劳利,大概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反倒是「黄金」基础暨精髓的魔法之中,甚至有些会类似舞台剧那样,让各神官参考埃及神话进行仪式。进一步来说,蕾薇妮雅·柏德蔚也好,木原加群也好,玛莉安·史琳格奈亚也好,他们想来都不会在意。反倒是「魔神」欧提努斯或许会稍微留心,不过照理说应该也不是绝对如此。

然而,情况不一样。

聚集在此的罗马正教修女,和单纯的魔法师有所不同。

「说穿了,就是必须有人献上身躯,以埃及或者希腊神的身份与灵装融合,否则无法发挥『神威混淆』伊西丝·狄蜜特真正的力量。好啦,信奉十字教那位唯一绝对之神的你们,做得到吗?」

重点在此。

这才是关键。对于雅妮丝、露琪亚等人而言,这个交换条件带来的冲击,大概就像将生锈的铁桩钉进心脏吧。

即使手里有能在数秒之间驱散痛楚与恐惧的断头金币,也无法将这个问题敷衍过去。

比死亡恐惧更严重的东西。

「接下来……就交给你们的『解释』了。」

欧莉安娜·汤森缓缓叹口气。

「如果容许以局外人的立场提供建议,我会说历史上也能找到好几个例外。比方说幕府迫害严重的天草地区,就因为将神体混进无数佛像之中,产生了『玛莉亚观音』这种东西。圣维特这位圣徒的源头,也有人说混进了斯拉夫古代神祇的故事。你们所知道的世界,不见得就是十字教的一切。即使容纳不同的文化,不同的文明,纯度也不一定会降低喔。」

只要划好界线即可。

只要没失去中心轴即可。

当然它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易挑战的选择,这点也是事实。因为,如果这样不行呢?如果会变成抛弃从出生以来就一直一直守护至今的信仰呢?问题不在于害怕其他人抨击,而是当事者能不能认同这样的自己。促成栽培的理论武装这类东西,就和手制防护服是同个水准。把厚重的塑料布剪开后用胶带黏起来,这种东西可靠吗?到处都是接缝,到处都是漏洞,谁都无法保证不会有看不见的细菌或毒气钻进来。

为什么,召集来大英博物馆的是前罗马正教成员?

照理说是外人的前雅妮丝部队,会被当成首都防卫战的关键吗?

如果无法从「负责全伦敦防卫计划的人『骑士派』赫雷葛瑞斯·米雷茨这么安排」联想到答案,那么这人不是极度纯真就是笨蛋。正如天草式与前罗马正教被分到守备最危险的多佛一样。先不管是不知有多少层的哪个中间阶层无视命令系统顶端的英国王室做决定,总之她们已经被当成方便的弃子。

如果被赶出这里,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大家心知肚明。

(……一旦有人伸出手,修女的精神支柱就会崩溃,导致团体分崩离析。)

欧莉安娜差点发出啧声。

自己拼命达成委托的「意义」,此刻成了糟糕的确信。

(话虽如此,但要是没人伸手,又会因为面临国难却不合作而遭到排斥。不管怎么选,她们都无法留在这里。爆发战争的原因没人知道。然而,有那种「既然爆发就要利用一下」的人……大概是这样吧。赫雷葛瑞斯意外地小心眼呢。排除外人只靠自己人巩固国家,他是典型的选民主义者啊?)

一阵「滋滋……!」的低沉震动。不知道是克劳利灾害,还是英国方为了对抗而采取什么行动。不管怎么做,夹在中间的她们心灵都只会逐渐被挤压到崩溃而已。

无论如何,前提依旧没变。管你是要踩进赫雷葛瑞斯的陷阱也好,躲开陷阱也罢,和克劳利灾害的「战争」仍然迫在眉睫。

照这样下去,大家都会消失。

人也好物也好,修女拼命累积至今的存在,全都会消失。

照理说是生活在同一间女生宿舍的神裂火织与雪莉·克伦威尔等人,不知为何收到别的命令不在现场。她们或许脑中会有个角落存疑,却无法保证能揭穿一切真相。

(……没想到状况愈来愈糟啊,可恶。)

漂亮完成任务,却伤到不想伤害的人。真是没价值的工作与人生——送货人欧莉安娜·汤森「一如往常地」在心中埋怨。

沉重的静默。

此刻,只剩穿戴着高级人工皮草大衣的欧莉安娜·汤森继续说下去。

「当然,也有这样的选择——就是不碰。彻底放弃『神威混淆』伊西丝·狄蜜特,仰赖其他方法。老实说,这种选择很难算得上实际,或许还会有人指责你们扔掉能打倒敌人的武器。可是现在的你们,照理说还有转过头逃出这个国家的自由才对。真要说起来,英国对你们来说应该也只是临时栖身处,没有到非得死守不可。」

可是。

送货人欧莉安娜尽管已经将秤锤放到天秤两端,或者说至少给了选择自由,不过她也心知肚明。她不晓得每个人的个别情况如何。不过,这两百五十位修女不会逃。因为她们这群人活得太认真了。被过去相信的罗马正教切割,惨遭多达二十亿的信徒敌视,换成欧莉安娜又会采取什么行动呢?抛开修女这个身份,以无名自由工作者的身份混进市井比较安全。但是她们没这么做。即使处于全世界每三个人就会有一个人怨恨她们的极限状况,依旧不肯抛下「罗马正教修女」这个身份。

雅妮丝、露琪亚、安洁莉娜、奥索拉、阿嘉妲,以及其他许多人。

无论是贯彻修女生涯一事,还是愿意接纳自己的第二故乡英国,她们都不会相让。

这两百五十人当中,多半会有人伸手。

不管有没有注意到赫雷葛瑞斯·米雷茨的陷阱都一样。

正因为她们活得认真,才逃不掉所受的恩惠。

真要说起来,当时出手相救的刺猬头少年或许也没打算这样束缚她们。可是她们并未留意到这点,而让思绪无比纠结。

迟早会伸出手。

她们认真到会让没露面的骑士想要利用这一点。

欧莉安娜确实曾经追求过这种单一观点的正义、绝对性的尺度,甚至因此与整座学园都市为敌。因为她觉得,只要明确划下善恶的界线,就能避免误解引发悲剧。

不过,实际上又是如何?

他人单方面硬塞正义,事先毁掉所有表示异议的窗口。整顿好「反驳就视为恶」的环境之后才强迫别人牺牲,这种做法还有什么善可言吗?

上条当麻会怎么做?

即使和他人设置的善恶差了十万八千里,依旧看得出贯彻初衷的那个少年,当时所打穿的不就是昔日欧莉安娜这个部分吗?

(……真是的。)

欧莉安娜·汤森悄悄叹口气。

其实,这里还有一个答案,第三条小径。

「神威混淆」伊西丝·狄蜜特要求人类。然而,并没有非得是罗马正教修女不可。

没错。

如果换成原本就是自由之身的魔法师就不受影响。只要见不得光的送货人自己伸出手,就不需要讨论什么灵魂玷污、丧失信仰之类的问题。

可是——

(……虽然从察觉委托真相之后,就料到会有这种没什么好事的发展,不过嘛,事情还是老样子变得愈来愈糟呢。这么做,不管怎么想都超出送货人的负责范围了吧。单薄的侦察机带着玩具枪到最前线和列车炮对轰,这分类错误也未免太夸张了点。要是太过深入看错收手时机,搞不好会死在这里。)

差不多该往前站了。

去改变命运,改变角色分配吧。

于是结论出炉。

一只

属于女性的纤手,缓缓伸向黄金蔷薇——伊西丝·狄蜜特。

11

某种东西爆开的「砰!」一声,响遍夜晚的伦敦。

瓦切特·勒托。

上条当麻的右手,毫不犹豫地粉碎从速克达座垫下拖出来的「神威混淆」之一——由纯金与钻石组成的精致秃鹰装饰品。

顽固又不知变通的女骑士「哇!」地惨叫。

蕾薇妮雅·柏德蔚也用食指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开口说道:

「英国的至宝。」

「啰嗦。什么米雷茨阁下嘛,混帐东西。」

已经找不到任何借口了。

不过麻烦的是,照理说是按照赫雷葛瑞斯那套逻辑顺利回收「神威混淆」,不惜牺牲自己人也要保卫英国的蕾薇妮雅,尽管傻眼却似乎有些喜色。当然,老实地指出这点会被修理一顿所以要小心。

「……我这人也真是的,居然会因为什么克劳利灾害、什么『黄金』的跳楼大拍卖而一肚子不高兴。不过,这下子好像总算恢复原来的样子了。」

「这……这样好吗……米雷茨阁下的首都防卫计划确实欠缺慈悲之心,可是——」

「哼,过去的事就别一直挂在嘴边了,班长。」

「说是这么说,但你为什么看起来那么高兴?」

「…………………………………………………………………………………………………………………………………………………………………………………………………………………………………………………………………………………………………………………………………………」

无言的蕾薇妮雅抓住女骑士的领子把她拖到墙后。「慢着居然从铠甲的缝隙不行怎么可以根据这个原理一定会坏咕哇——?」的可疑惨叫响彻吹着埃及风的伦敦。具体来说就是想「像那样把手指插进去」不过终究无法说明。一切都乱七八糟。只能说要小心。

看见垂头丧气归来(而且银色铠甲与罩衫的连接处显得不太对劲)的女骑士,脸色有些惨白的蕾莎嘀咕。

「……真亏她敢对『骑士派』的精锐动手呢。反正又是把天使的名字换成星星或数字引出各种力量变成什么『连打招呼都是某种夸张仪式留下的影响』之类的。」

「不,我这个不过是泛用二五系指挥官衍生模块罢了。」

「呃……咦——已经分解过各种本质,连体系化都搞定了?」

虽然有很多事让人在意,不过现在最优先的只有一件。

上条看向远方的某处,开口说道:

「送货人不只一组对吧。既然如此就得快点赶到大英博物馆……英国对克劳利灾害已经不重要了。真是的开什么玩笑啊,这群认真的死脑袋!我又不是为了逼人当人体兵器零件才把她们交给英国清教的!」

「等等等,先等一下啦!」

大概是误以为自己挨骂了吧,只是受托送货的蕾莎眼眶含泪,慌张地开口。

「就……就算从『只有』言论没错的米雷茨阁下手里接过『神威混淆』,前雅妮丝部队的各位也不见得会去碰吧?因为你想想花费与风险嘛,那东西只要能和人类合体,不管是什么人都行。即使修女避而不用也不会就这样结束。只要来个和信仰无缘的人,像是那个眼神凶恶的魔法结社老大之类的家伙自告奋勇,不就没事了吗!」

「……那样不行啊。」

上条斩钉截铁地表示。

他拍拍似乎在生气的柏德蔚,却没注意到肩上的欧提努斯嘟起了嘴。

「总之这里有个方法能保护你重视的人。你只要握住它就好,不握也没关系……这样叫自由吗?真的能自由选择吗?倒不如说非做不可硬塞过去还比较容易让人拒绝。是啊,是啊!根本没必要走投无路到这种地步。可是她们愈认真就愈逃不了!事情不就是这样吗!」

「当麻……」

「如果救赎出现在眼前,那就完了。我挑战欧提努斯时就是这样。好比说被活埋在隧道或洞窟里时,有个人把糖果分给小孩子。那就完蛋了吧?每一个人,没有例外,都只能把食物像供品一样放在小孩子旁边。因为不主动这么做,就会感觉自己很龌龊。这不就是半强迫地要人表现善意吗?一旦趋势形成,就没什么自由可言了。谁都没办法提出合理的反驳。即使实际上那个孩子一个人吃不完,即使周围的大人因此饿死,即使错到这种地步,所谓的『美谈』依然会吞噬人心!在这种情况下,能够因为不划算就说自己不把糖果分给小鬼头一个人全部收起来吗?怎么可能啊,开什么玩笑!」

少年自己曾经多次前往死地。

其中也有学园都市或英国清教在后面推一把的时候。

可是这么多次的搏命奋战,上条当麻应该都是自己思考过后才做出选择。不管别人在背后有什么打算,他都不曾对每个帮过的人、阻止过的事件赶到后悔。

「什么绝望的战时气氛啊,开什么玩笑……我又不是亚雷斯塔命令全都照做的乖小孩,英国也好,克劳利灾害也罢,哪边赢都不重要。真要说起来问题根本就是什么萝拉和克伦佐,完全没必要强迫那些认真的家伙作战!尽管如此,却总是把无理要求塞给不能抱怨的雅妮丝她们,光是糟蹋人命的断头金币就已经让人不爽了,还想拿什么叫『神威混淆』的玩弄人心!这种事怎么能坐视不管。赫雷葛瑞斯·米雷茨?计划性的首都防卫?连到现场露个脸都不肯的混蛋,哪能放心把宝贵的同伴交给他拿去消耗啊!」

虽然很像,却截然不同。

雅妮丝等人就像遭到厚重的透明墙壁缓缓挤压似的,有种与自由选择无缘的东西包住。

「咦,这什么玩意儿啊。引擎发不动耶,我还是第一次骑轻型机车,很想快点赶去大英博物馆,可是这个要怎么办啊?」

「哎呀?明明刚刚还能正常发动……是那个银沙吧。搞不好里面有什么东西烧坏了。」

「真要说起来,视野不良加上路面积的沙子会让轮胎打滑,而且到处都是埃及化和战斗造成的瓦砾这些突如冒出来的障碍物。在这种地方别说机车,就算是自行车也会出事喔。」

「啊,真是的!」

「人类,要冲出去的话好歹读一下路标。大英博物馆在反方向。」

乖乖听从忠告老实掉头的上条当麻这么呻吟。

「不会有什么好事啊……」

简直就像预言。

「一旦这种耀眼的救赎摆在眼前,就算说有替代方案也只会让大家充满罪恶感。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啊!」

12

老旧楼房的屋顶。

打飞恶魔少女逆源质拼图545的亚雷斯塔·克劳利,有如切换什么似的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同时说道:

「好啦,轮到西敏寺了。学人家当个教育家虽然也不坏,不过很久没说这么多话,喉咙有点痛……」

「事情会这么顺利吗?」

持续「观察」的一方通行,以嫌无聊的口气地插嘴。

「绝望的战时气氛、断头金币?一旦邪恶的诱导中断,战局就会稳定。真的吗?听你这个带来混乱还一副傲慢样的别扭家伙讲话,我总觉得你比较排斥霸道的善良与正义耶。」

「……」

「邪恶毁灭了。是高兴的时候吗?之前一直强加在头上的善良与正义会失控到什么夸张的地步?倒不如说从摆荡回来的这时候开始才是重头戏吧?」

13

于是。

于是。

于是。

碰。

属于女性的纤手,握住了「神威混淆」伊西丝·狄蜜特。

自由送货人——欧莉安娜·汤森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她会惊讶,就表示握住灵装的人不是她。旁边伸来的另一只手比她快了一步。

「奥——」

在大英博物馆负责统领修女的雅妮丝·桑提斯,也睁大了双眼。不,不对。再怎么说她也只负责率领约两百五十人的前雅妮丝部队。这里不是还有其他人吗?一个同样出身于罗马正教,却不是前雅妮丝部队的修女。

「奥索拉·阿奎纳!」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为何做出踏错一步就可能要抛弃自己保卫至今的信仰,把自己逼到绝境的选择?

她自始至终,都和往常一样。

选择者展露优雅动人的笑容,明明白白地这么表示。

「因为,我和各位不一样,没有直接参与战斗的力量。」

没有半点阴霾。

恐怕她比任何人都来得愿意面对真心话。

就因为这样,奥索拉·阿奎纳没有迷惘。

「如果说,连登

上『名单』都不够格的我,能替各位做些什么事;如果说,我这双原本派不上任何用场的手,能够保护各位的性命与人生。」

某种东西。

绝对不能侵犯的某种东西。

逐渐扭曲。扭曲扭曲扭曲。

「它就是不折不扣的善行,根本不需要迷惘不是吗?」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

或者说,站到了能够旁观「选择」的立场。

雅妮丝与阿嘉妲等人,总算得以面对根本性的扭曲。没有任何人说过这种话。没有任何地方存在非做不可的强制力。尽管如此,它依旧会从认真的人开始绑起。令目标面对自己那些无人纠举的罪孽,进而被软弱压垮,然后因为错误的正义感与自我牺牲而偏往简单易懂的方向。

不管是谁,都想活得漂亮。

想站在带来美谈与感动的那一边。

即使不适合,即使不匹配,即使不相称。

『到达~各位,我做了消夜带来喽~』

为了维持这种一如往常的声音与笑容,温柔的她究竟把自己的心折磨得多严重?处于死亡气息迫在眉睫的紧绷状态下,雅妮丝根本无法做出「微笑着带消夜慰劳大家」这种选择。然而,就算是能做到这一点的奥索拉,也不见得真的不受影响。

她或许已经遭受冲击。

灵魂或许已经开始遭到某种不能染上的色彩侵蚀。

多数决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根本不需要顾虑时代与气氛。

以杀人为前提的雅妮丝,还有想守护安稳日常的奥索拉。如果问哪一边才叫正确,不管怎么想,照理说都是主张和平安宁的奥索拉·阿奎纳这一边才对。

『这……也是呢。安静的夜晚也不坏。』

更何况,奥索拉·阿奎纳是个聪明人。

难道就这么瞧不起她,认为她看见带着不自然笑容谈论未来的雅妮丝,会连一点异状都没注意到?

看见雅妮丝等人逐渐倒向死亡与全灭,那个一直以来都在女生宿舍注意大家健康的温柔奥索拉,会毫无感觉吗?

她什么都不会做。她一定会默默地看着事情发生。

为什么敢这么说?

即使只剩下你一个,也希望你能够保持无瑕活下去——谁敢保证,那个温柔无比的人看见修女如此笑着准备赴死,没有一次紧咬下唇忍耐?在出外奋战的雅妮丝等人不知道处,她是多么地烦恼、痛苦、挣扎?难道就没想过吗!

(……啊……)

人类若要伤害、杀死人类……不,无论对象是什么生物,都需要相应的「力量」。就算在房间里看见蟑螂,不敢用拖鞋打下去的人,应该还是不少。即使是那些恐怖的侵略者——克劳利灾害,这点一样适用。若想克服死亡恐惧夺走对方的生命,如何通过敌对教育及反复学习等方式解除精神上的限制,会变得十分重要。

奥索拉·阿奎纳多半做不到吧。

至少,她无法参与主动攻打别人的战争。

她本来就是个厌战的修女。照理说,无论被人家怎么打,怎么踢,她都会认为比站在打人那一边来得好。即使如此。即使如此,人类可能终究还是会受形势影响。在重视的人受伤害,第二故乡遭蹂躏的情况下,难保她不会对无法拿起武器的自己产生些许疙瘩。

或者。

要是反过来,换成保卫战呢?

如果不拿起武器挺身而出,就会失去重视的人与容身之处呢?

对奥索拉·阿奎纳而言,什么大局根本不重要﹔萝拉·史都华为何突然没了音频也不重要﹔为何克劳利灾害呼应似的大举涌来也不重要﹔决定战略性撤往北方苏格兰地区的人,究竟描绘出什么具体的反攻计划也不重要。

她只希望能够守住理所当然的风景。

想帮助那间女生宿舍,帮助住在里面的大家。

货真价实,仅此而已。

(啊。)

让人不忍看的现实就在眼前。

原先所有的预期都崩盘了。

(啊啊!啊啊啊啊!居然是她,奥索拉修女,开玩笑的吧?她为了我们…………!)

不。

不对。

这时候。

不知为何,雅妮丝·桑提斯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内心踩了刹车。除了大半个满是后悔的心之外,还有个身为无情战斗机器的自己隐约发出危险信号。不要就这样任凭摆布。不要被牵着鼻子走,然后跟着流眼泪大喊我也来我也来。这样什么都得不到。

把美谈和感动放到一边。

看清楚真相。

不对劲。

警铃逐渐从雅妮丝脑中的角落扩散出去。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发现有种扭曲的触感。手中是断头金币。不对。现在已经只是随处可见的啤酒瓶盖。

奥索拉·阿奎纳的选择。就像杯中水已经满到表面张力的极限而溢出来那样,她握住了杀人兵器。

可是,可是,可是。

刚刚的动摇。

善恶天秤的些许倾斜……起因到底是什么?

「不行……」

雅妮丝·桑提斯不由得呢喃。

这不是她的选择。

那个不管做什么都会握住胸口十字架,而且餐前必定祷告的奥索拉·阿奎纳,怎么可能会追求那种廉价到了极点的力量。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不可能这么简单就抛开一切!

奥索拉是否隶属相同组织根本不重要。在场所有人都这么想。奥索拉和大家的羁绊已经紧密到超越框架,是绝对不能割舍的一人。

可是,只靠心意无法挽回。

她既不是拥有幻想杀手的上条当麻,也不是脑中所记魔道书多达十万三千册以上的茵蒂克丝,更不是创造整套近代西洋魔法的亚雷斯塔·克劳利。

「不行————!」

即使大喊,仍旧无法推翻已经实行的「选择」。

轰轰——!耀眼的闪光,以某位修女为中心散发。

一根撑住英国的重要支柱,一颗确实可靠的良心,垮了。

行间三

「……」

穿着短摆毛织连身裙的少女绢旗最爱,仰望厚重的墙壁。

学园都市停摆了。

她站在曾拥有强烈压迫感的「墙壁」之外。没什么现实感。

「喂,绢旗,差不多该找地方睡觉了吧?」

「是是是。」

后方有人喊她,于是绢旗回过头。

等候者是麦野沈利。「学园都市第四名」这个头衔也不知能用到什么时候。绢旗双手扠在纤腰上,感慨万千地咕哝。

「哎呀,可是话又说回来……我超饿了耶。」

「是啊。」

芙兰达·塞维伦、滨面仕上、泷壶理后。

原先归在「道具」这个框架之下的人已经离去。现在只剩绢旗最爱与麦野沈利两人。

「结束后也就这样吧。芙蕾梅亚那个小鬼也放掉了。」

「哎呀,毕竟无能力者就算放着不管也不用担心被产业间谍盯上,现在也不用担心药味久子那边的『人力资源』计划外流。反倒比待在学园都市里面还要来得超安全吧?」

倒不如说,和到处结「私怨」的绢旗与麦野待在一起,遭到波及的风险可能还比较大。

「今天要去哪里?卡拉OK?」

「隔音意外地差所以不要。」

「像是漫咖网吧之类的超怎么样?」

「你怎么都挑些垃圾啊。」

「要是交给彻头彻尾的上流大小姐麦野你,就会变成某间度假饭店的顶楼吧。那种地方我已经超腻了啦。拜托你想想汉堡与牛丼始终没有消失的理由。人类啊,比较习惯稍微随便一点的选择啦。」

「是吗。」

「不过,你没问题吗?像是身体维修之类的。」

绢旗在此提到的,并非美容或保养。而是义眼、义手,还有全身藏在

时尚服装底下的烧伤治疗痕迹等人工物。

麦野沈利轻轻动着与肉身没什么两样的指尖并说道:

「使用年限应该会比一般的身体来得长。」

「这样啊。」

随口闲扯的绢旗与麦野,没有什么逃往国外的念头。日本是岛国,若要前往海外,就会需要搭乘船、飞机等交通工具。她们知道自己到处结怨,希望尽可能避免轻率使用这些东西而葬身海底。如果有非逃出去不可的理由就另当别论,可是不管国内还是国外,她们都感觉不到有什么需要特地承担风险的理由前往。

假装已远走高飞却留在现场……也是逃犯常用的手段。

「这么说来,这个地方超怎么啦?」

突然间,绢旗最爱望向大片空地这么说道。

麦野一副兴趣的样子开口:

「谁知道?不是预定要盖什么教会吗?」

绢旗「唔~嗯~?」地用食指抵住小巧下腭,将记忆抽屉拉开又关上,总算找到答案。

「啊,对了对了。是奥索拉啦,奥索拉教会。说是因为什么将神的教诲传播到许多地方的功绩,所以预定冠上某个修女小姐的名字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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