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五章 比尽头更加遥远 PointUnknown.(2/2)
然而,现在刚好相反。
完全颠倒。
只有自己活下来的恐怖。
自己以外的一切全消失后,袭上心头的恐怖。
他对这种东西没有抵抗力。实际上就连「有抵抗力」这件事本身都不对劲。这种状况不该发生,是一切可能性中最大的邪恶。上条当麻被扔进了连一次经验都不该有的状况之中。
思绪停留在「该做什么才好」那里。
没有指针的世界。
周围三百六十度,不管往哪边看都只有虚无。
以RPG游戏中站在原野上的主角为例。虽然要往东南西北哪个方向走都行,但不管走一小时还是走一整天都看不见任何城镇或村落,也碰不上任何人。无论是就这么前进还是姑且折返,也只看得见同样的原野持续延伸……这究竟是想怎么样?谁忍受得了继续下去?谁愿意陪创造出这种绝望状况的人玩?
因此。
上条饱受煎熬的心,拚命地寻求指针。
小村落也好、架在河上的桥也好、立得太过巧合的GG牌也好。
总之任何标的物都行。
「……这不是有吗?」
然后,他轻声说道。
胎儿般蜷缩的躯体再度伸展,以慢吞吞的动作爬了起来。
少年脑中浮现一个念头。
重新想起那个原先已完全舍弃的选项。
在这个一片漆黑的世界里,唯一一个有如满月般耀眼的异物。
不得已。
「这里不是还有一切的元凶——欧提努斯吗?」
3
这样是直指内核吗?
抑或是逃避现实呢?
上条当麻再度迈步。为了再次见到欧提努斯,他沿着原路折返。
原先停滞的精神一开始活动,「疑问」便接二连三地涌现。
尽管每一个都沉重得令人绝望,但无视它们就没办法前进。
最重要的是,一切的答案都跟那个魔神有关。
由于没有任何能当成标的物的东西,因此上条不敢保证自己是朝正确方向前进,也不晓得自己该走多远。
即使如此依旧要前进。
迈步。
「怎么啦?」
她若无其事地开口。
少女将枪尖刺进漆黑的地面,整个人倚着枪柄慵懒地说下去:
「我还以为你会绝望地在某处倒下死去呢。」
上条没有回答。
他跟欧提努斯一样,只说自己想说的事。
「这里什么也没有。」
「我一开始就这么说了。」
「不过,事情还没有结束。」
魔神欧提努斯让身体离开刺在地上的长枪。
她仅剩的眼睛稍微眯细了一点,但上条依旧自顾自地说道:
「应该有什么方法,可以让变成这样的世界复原才对。应该有方法再次见到那些消失的人们才对!」
「又是你得意的乐观论调?我还在猜你究竟是怎么撑过眼前这片世界末日的景象,却没料到是靠妄想的力量呢。」
欧提努斯声耸肩说道。
「听好,世界已经毁灭了。跟用什么方法无关,总之已经毁灭了。你的右手应该能打消魔法火焰吧?或许还能保护自己也说不定。不过,你能让烧成灰烬的东西恢复原状吗?道理完全一样。已经毁灭的东西救不回来。」
「真的吗?」
上条提出质疑。
「欧雷尔斯曾经这么说过,幻想杀手是基于各种魔法师的任性期望而诞生的东西。它是在尽情扭曲世界后不晓得该怎么恢复原状时,用来当成基准点与修复点的东西。」
「……」
「既然如此,现在就是时候。」
他的右手。
握成拳头向前伸出。
「我不晓得你在打什么主意,或许凭我这种货色无法理解。不过,那种事无关紧要……我要在这里挫挫你的锐气。你弄得乱七八糟的一切,我都会想尽办法复原。至于复原的材料,就在这里。」
「那好吧。」
欧提努斯简单而自然地回应道。
「老实说,我也认为最后一关是你。啊,实际上是那只右手手腕前方的东西。幻想杀手的型态会随着时代与地点改变。虽然你只是个废物,但杀了你搞不好会让它寄宿到别的东西上头,反而变得更麻烦。」
「……?」
「所以说。」
顿了一拍后。
欧提努斯下结语似地跟着这么说道:
「与其把你从头到脚彻底粉碎,倒不如打垮你的精神,让幻想杀手困在上条当麻这个牢笼中。这么一来,难得的力量也只能放着生灰尘了。」
「……有本事就来吧。无论如何,『这里』已经只剩下我和你了。不利也好无谋也罢,这种状况没办法交给其他人或其他东西解决。」
「我?」
相对地,少女则是皱起眉头。
还显得有些纳闷。
「我好歹也是个神。难道你以为我欧提努斯会亲自跟一个渺小的人类战斗?」
说完后。
她握住才倚着的枪柄。
将枪尖从漆黑的地面拔出。
「只是解决一个小鬼,根本不需要魔神直接动手。你忘了吗?所谓的魔法之神,就是指能用魔法操控整个世界的存在,一切都由我管辖。那此麻烦的产线作业丢给手下就好。」
光明乍现。
一柄长枪替原先充斥黑暗的世界带来光亮。
这是个明确的变化。
或是某种创造的前兆。
「你想做什……」
「我应该一开始就说过了。我要打垮你的精神。」
魔神欧提努斯随口回应。
她的眼神就像在看输送带将死刑犯运往全自动处刑设备一样。
「你想保护的东西、你想回去的地方、你想再见到的面孔,这一切……我会将它们全部颠覆,破坏你的认知,告诉你区区十几年能得到的东西究竟有多么渺小。」
紧接着,整个世界染成了白色。
不是强光照向上条的眼睛。他并未眼花,而是原先漆黑一片的虚无世界放出光芒,逐渐变质。改变以「长枪」为中心,顺着魔神之意进行。
某些事情。
就此发生。
行间 四
在空无一物的地方,有些微小的痕迹。
以指甲划过的直线痕迹。
自己已经想不起来这是为了计算经过的时间,还是计算通过此地的次数。
然而,这一点一滴累积下来的数字,带来了些许成就感。
即使没有什么意义,它依然成了心灵支柱。
某次通过那里时,发现痕迹全消失了。
原以为是记错地点,但在一片漆黑的世界里不管怎么走,始终找不到那些痕迹。
想要确切的东西。
想要些不会改变的东西当支柱。
自己也明白,这愿望看似理所当然却无比困难。人会老,物品会坏;食物会腐败,金属会锈蚀;街道会改变,文化会扭曲;就连国家和文明,也难保永远一致。即使不是这种一片漆黑的世界,要找出真正不变的东西仍旧非常困难。
即使这样,依旧冀求。
正因为一切都已结束,才更要如此。
有很多要做的事。消失的人们上哪儿去了?失去的建筑能造新的替代吗?更要紧的是水跟食物该怎么确保?
这些行动目标,或许跟「不变的东西」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
可是,有或无之间应该存在很大的差别。
这跟不知何时消失在何处的细小痕迹不同。
即使在这种一片漆黑的世界,仍旧有确切可数的东西。
能够确定这点,绝对有它的意义。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