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十九章 V.S.「挥舞槌子的全能神」 Round11.(2/2)
这个拳头打烂人类血肉的感触,体验多少次了?
少年瘫倒在深厚雪地上的模样,看过多少次了?
列车骏过铁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回过神时,似乎已经离伊埃斯科城堡有段距离了,索尔心想。可能有数十公尺,甚至数百公尺吧。即使回头望去,朦胧的白色风景也看不见伊埃斯科城堡。上条当麻想拉开距离,却每次都惨遭揍飞并倒在雪上。当前的状况,显示这个循环一再重复。
尽管欧提努斯也失去了踪影,但这对全能神而言不成问题。
他没有远近和间距的概念。
如果需要,世界会自行调整。只要是在地球上——在『控制于股掌间的行星』上,即使逃到球体的另外一边,他依旧能立刻闪入怀里。严格说来,是对方主动张开怀抱。
「……」
光是挥手摆脚,就必能将位置和距离自动调整到让他能漂亮一击的魔法。将条件营造成对手攻击完全无效,自己却可以单方面攻击的法术。
不是胜利,就是平手。
无论如何「绝对能避免败北」的全能神索尔,即使是学园都市第一名那位超能力者也杀不了他吧。如果没有魔神欧提努斯那种瞬间将世界彻底毁灭又整个重塑的技术,就杀不了这个男人。
神死亡的时候,就是世界终结的时候。
上条摇摇晃晃地从雪中起身,并试图为了拉开距离而蹒跚后退。索尔见状轻轻叹气。
这种行为毫无意义。毕竟距离与方向会自动地重新调整。
「怎么,已经结束啦?」
索尔随口说道,向前踏出一步。
解放全能神之力的现在,他感到无比空虚寂寥。这就像在跑步用健身器材上原地踏步,只有风景影像朝后流逝一样,看起来是种非常不现实的努力。
光是局限在这个世界的索尔就已经「这样」了,得到完全力量的欧提努斯眼中,世界究竟长什么样子呢?他心想。
「我可是只有这招喔,从头到尾只有这一招。如果有『投掷之槌』的辅助,就能使用熔断刀做些更像特技表演的事了。总之现在只能这样。说明白点,这是个机会喔,几乎没有更好的机会了。」
单单以这种不完全的力量,索尔就能一次对付一百名以上的「捣蛋鬼」正规成员,而且毫发无伤地将他们全部击破。虽说「捣蛋鬼」喜欢用奇招,他们终究还是把世界搞得天翻地覆,但索尔居然解决了将近全部的人。
「……有了这种程度的力量,你对欧提努斯还有什么期待?」
上条又往后退了一步并说道。
「我完全无法想像你渴求任何东西的画面。追根究底,你就连和『捣蛋鬼』会合的必要都没有吧……?」
「我之前也说过了吧。站到了高处就会往更高处看,力量的追求永无止尽。我和其他的『捣蛋鬼』没什么差别,都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而会合。仅此而已。」
索尔将拳头轻轻打在张开的手掌上,笑了。
「不能容忍第三次世界大战的胜利者是科学阵营……也只是表面上的主题,到头来它只是众多『愿望』里的一个。所谓的『捣蛋鬼』啊,是让魔神欧提努斯完成,相对地要以这股力量实现愿望的组织。所以呢,大家都气疯——气欧提努斯不支付工作报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若是那时在无限地狱中的魔神欧提努斯,想必能做到吧。
不,在那个「大家都幸福的完美世界」里,愿望应该已经实现了吧。
……破坏成真梦想的人是上条当麻。让世界还原的则是欧提努斯。
「每个人都怀抱着类似的不满,却个个争先恐后地哇哇大叫,这也未免太难看了吧?所以呢,我就像这样试着统一了。话先说在前头,我可是会杀掉欧提努斯的。我对于在这里和上条像运动一样健康地互殴没意见,但之后等着的可是确实的惨剧。」
与世界为敌的人,不止欧提努斯一个。
被全世界否定,冀求「魔神」这个唯一可能性而齐聚一堂的「捣蛋鬼」全员,纵使要背负着脱离巨大齿轮的风险,依旧听从她的命令战斗至今。
所以,他们或许有资格憎恨擅自走下舞台的欧提努斯。
想到这里,上条忿忿地说道:
「……你在开玩笑吗?」
「嘿,眼神还没死啊?虽然那个女人的罪过不会因此抵消就是了。」
「你们站在能制止她的立场吧?你们早在『捣蛋鬼』实际肇事之前,早在与整个世界为敌之前,就已经认识欧提努斯这个人了吧!」
确实,魔神欧提努斯是个可怕的人。
亲手制造「长枪」。为了不让这个目的穿帮,她特地准备了假的制造计划,在世界上引发大骚动,最后还破坏又重建世界数万数亿次。在至今见过的邪恶里,她无疑是最大的那一个。
「我阻止欧提努斯喽。虽然那不是能自豪地说『赢了!』的状况,但我还是阻止了她。这并不是专属于我的特权。只要想了解她,只要认真地这么想,这种事谁都做得到!但是你们没人这么做!」
可是,不仅如此。
她不惜舍弃自己的梦想也要守护上条的梦,让一切恢复成「原来的世界」。她明知自己会被全世界的人攻击,依旧帮助了上条。在茵蒂克丝和美琴等人猛攻时,她同样没考虑防御或回避,只是正面让对方打飞。
「你们从一开始就选择放弃!放弃理解欧提努斯!因为这么做比较简单,而且只要保持畏惧就能让自己当受害者!所以你们没有认真地面对,放弃与她交谈!然后你们要用这招把责任全推给欧提努斯?放弃自己实现梦想,却把自己的梦想强压在别人身上,还无视这份重担,只是责备人家的失败,你跟我说这叫正确?开什么玩笑!站在她身边的人,原先根本不该是我。你们才该这么做!集结了五十人,一百人,结果做到这种程度的连一个人都没有!你还高高在上地讲什么鬼话!」
明明早在上条当麻面对欧提努斯前就已经接触她,为什么不明白?
把人家当成记号还什么的,归纳在「恐怖魔神形象」里头就满意了?
为什么。
连她身上的一点良善都找不到。
甚至没对找不到良善这点感到疑问。
「魔神欧提努斯是个无药可救的坏蛋。」
上条这么说道。
「但是,没能阻止她是你们的责任!不要逃避自己的罪过,全能神索尔。这不是什么梦话,我实际做到了!谁都做得到,但是过去谁都没有做的事,我确实做到了!之前你们一直没做,不是因为它绝对不可能。单纯是因为你们舍弃了她!」
或许吧,索尔心想。
认为那个欧提努斯会听人类说话的正规成员,恐怕包含索尔在内连一个也没有。就算她能理解语言,大概也没人想过她能理解人类藏在话语中的思念吧。
就这方面来说,上条当麻做到了前无古人的丰功伟业。
大概是因为少年比任何人都「坚强」吧。
可是。
「『那件事』跟『这件事』可是两码子事喔,上条。」
万能神索尔的身体消失了。
他已经确保了能战胜上条当麻的位置。
5
不管怎么样,万能神索尔总是能回避各种攻击。在「与上条当麻的战斗」中,整个世界会自行挪动位置,让他能回避所有攻击,并从最有效率的方位和距离出手。这就像连打按钮就能完美取胜的低能格斗游戏一样,只要等时间过去就能确实赢得胜利。对手怎么动根本没有关系,只要连按就能全部打下来。
……让对手莫可奈何的无敌,同时却也空虚至极。
即使赢得成千上万次的胜利,也不会有任何收获。
明明背负着「如果全能神之力使用过度,地球的自转与公转情报会像一再翻拷的录像带那样失准,变得无法修复」这种严重的风险,胜利却连少如一粒沙的知识也无法带来。
名为索尔的男人之所以发疯似的追求「战斗经验值」,理由就在此。如果知道上条当麻在无限地狱中,借由重复「死亡学习」对抗魔神欧提努斯,他说不定会鼓掌大笑。
(如果是对上你,应该能脱离「那种」程度。)
沉重的触感通过索尔的拳头传来。
在换位结束(换句话说,在第三者看来是消失不见)的瞬间,攻击已经结束。看见消失才回避则太慢,消失前行动则毫无意义。
(对上完整的欧提努斯毫无用武之地,其他正规成员却又太弱而什么也得不到。不过你倒是在『适合的区间』里啊,该死的家伙!)
列车行使的声音传来。
虽然不知道还要「连按」几次,但上条应该逃不掉了。发现自己胜券在握,让索尔感到失望。不管做什么都毫无收获,让他的眼神失去了生气。
列车的声音响起。
「……?」
这时,索尔终于发现了。
发现得太迟了。
索尔脚下踩的并非银色世界的雪原,而是坚硬的枕木——他站在列车的轨道上。至于遭他从后殴打,而身体应该已弯成弓形的上条,则回过头看向他。上条的眼睛依然炯炯有神。
「你的魔法是『移动世界好让你能取得战胜我的位置』吧。」
少年露出战士的眼神说道:
「……那么,『与这一战无关的东西』不就没办法应付了吗?」
「……………………………………………………………………………………………………………………………………………………………………………………………………………………………………………………」
索尔转头看着逼近眼前的钢铁巨块,整个人完全僵住了。
紧接着。
十二节车厢的货运列车高速穿越。
列车从几乎要勾到上条当麻衣服的位置猛然骏过。
6
叽叽叽叽叽!惊人的金属摩擦声迸出。将人辗过的货运列车迟了一步才紧急刹车。轨道与金属车轮之间散发橘色火花。
「……」
上条当麻当场坐倒在地。
他已遍体鳞伤,连分辨痛楚来自哪个伤口都办不到。整个身躯都在膨胀,彷佛名为痛楚的高热已覆盖了全身。他也不晓得体内究竟情况如何,不敢做精密检查,甚至连骨头与内脏是否齐全都没自信。
即使如此,事情依旧没完。
因为目的不是击败全能神索尔。必须让欧提努斯从湖中拾回「眼睛」放弃力量才行。
就在这时。
货运列车下方——车厢底盘与地面之间的些微空间,传来男子的声音。
「……喂。」
「索尔…………!」
上条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没有杀气。可是,如果做到这一步对方还站得起来,自己就无能为力了。就算是刚刚那样的奇袭,多半也没办法奏效第二次。
夹在列车与地面之间的索尔虽然浑身是血,但看起来四肢健全。
除了能扭曲世界自由移动之外,索尔应该没别的力量才对。肉体强度也和普通人无异。既然如此,难道那班货运列车没有直接撞上他?
难道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切换「目标」避开了正面冲突「逃」往正下方?
「……喔,没啦,我可没有继续打下去的意思。刚刚是个不错的经验,包括『言语的互欧』在内。以我来说呢,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爽快的感觉了。」
索尔慢动作挥了挥沾满血的手,同时说道。
「追根究底,你们来这里是要做什么啊……?虽然猜得到欧提努斯将『某种东西』藏在这里,但那到底是什么我却毫无头绪呢。」
「她似乎是将『眼睛』投入泉水中,借此获得魔神的特殊力量。只要收回眼睛就能放弃力量。我们的目的就是让她放弃后再投降。」
「……原来如此,哎,真有你的风格呢,上条……不过,如果是这样,那你还是动作快一点比较好吧……」
「还有谁在吗?」
上条厌烦地说道,但他似乎没料到索尔会这么回答。
「怎么,你还没发现啊……?」
「?」
「最后的敌人不是我。无论是谁,只要稍微想一下都会知道吧?」
7
这时。
魔神欧提努斯正孤身待在湖边。她双膝陷在雪中,以跪拜姿让双手接触冻结的湖面。
口中喃喃自语。
突然间,整座湖放出惊人的蓝光。光芒迅速凝聚,缩至欧提努斯双手捧起的冷水上头。在她手里有个桌球大小的球体。球体与人类的眼球差异很大,呈蓝色且硬如宝石。不管用什么方法保存人类的身体组织都不可能成为这种颜色。看上去既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魔神,或许构造本身就有所不同。
这就是她的「眼睛。」
先前欧提努斯特地将身体的一部分献祭泉水,借此升华为魔法之神的特别肉体。这次则要将它纳入眼罩下的眼窝,取回成为魔神之前的肉体。
这么一来,就能解救畏惧「绝大力量」的世界于混乱中。
接着再投降,由「捣蛋鬼」,由欧提努斯引起的骚动就会落幕。
可是。
她有了个念头。
魔神欧提努斯脑中,这时突然闪过否定的话语。
(……这样好吗?)
一切的关键就在手中。
这对于欧提努斯而言无比沉重。
(我真的有资格得救吗……?)
她看见了满身是血的少年。
少年成了欧提努斯自身罪孽的挡箭牌,如字面所述边吐着血边持续奋战。
他与曾是同伴的人们战斗,伤痕一道道增加,不知不觉已经变得要找没受伤的地方还比较困难。
一路看下来,让魔神有了这种念头。
这样的我,也有资格得救吗?
因为,欧提努斯做出那么多事,替很多人添了麻烦。
因为,欧提努斯还没赎任何罪,也还没向任何人乞求原谅。
因为,欧提努斯成功的牺牲者是那名少年,欧提努斯什么也没做。
话虽如此……
如果提问,想必会得到答案吧。上条当麻这个「理解者」,一定会说没问题吧。不过,巴着他这句话不放好吗?就这样仰赖他,依靠他,单方面施加压力……强行拖出这种听似理所当然的话语,然后用「所以自己得救了」划下句点,这样好吗?
只是将一切交给不容分说就赐予自己救赎的那名少年,真的好吗?
换个角度来看,这不就等于欧提努斯将自己得救的事实,随波逐流的原因,有如无底沼泽般的依赖,全都归咎那名少年吗?
若说不想得救,那是骗人的。
正因为一路逃到这种地方来,所以与其什么都没留下就结束,她宁可拿出成果再收场。这是她没有半点虚假的真心话。
可是。
因为如此,就将那名少年丢进憎恨的漩涡里,这样行吗?
可是。
明知今后也得持续扛起罪孽,却只有自哉地得救,这样行吗?
可是。
用跳关秘技直接通过非常非常辛苦的路途,只将不公平推给那名少年,这样行吗?
所以。
「啊……」
清脆的声音响起。
以双手捞起的蓝色宝石,落在少女脚边。
「我还是做不到。」
欧提努斯用她因零度以下湖水而冷透的双掌,捂住自己的脸。
她听似呻吟却明确地宣言。
「我没办法拯救我自己。」
8
惊人的震动平均地袭击周遭一带。
「……」
上条当麻战战兢兢地看向爆炸中心。
曾见过的绝望就在那里。
宛如要遮尽世界的十道羽翼——看起来很像,但并非如此。那个无限延伸的复杂图案,其实是魔神欧提努斯当成最后王牌的「弩」。即使是在那个无限地狱中勉强克服「长枪」的上条,也不明白该如何应付的终极兵器。
但是,现在的欧提努斯应该无力好好使用魔法才对。
强行施展应该会影响她的姓名才对。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应该是为了抛弃那股力量才来到这里!是为了舍弃魔神的力量才来到这里!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
「你还不懂吗……」
某人从列车下方爬了出来。
是身上血迹之多不输上条的索尔。
「……你是她的『理解者』吧。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来这里之前有过怎样的旅程,但你应该也和她同样看在眼里才对。魔神欧提努斯不是孤单一人,她也有可靠的同伴.,可是,欧提努斯愈是依赖,就愈是伤害自己珍视的人……」
「……」
「如
果欧提努斯握着『长枪』一个人获得幸福,或许她会面不改色吧。不过,现在的她已经不一样了吧。你认识『捣蛋鬼』所不认识的欧提努斯吧?既然这样,你应该明白才对。她……现在的欧提努斯……」
这番话令人难以置信。
决定性的一语,刺进上条的耳里。
「……不想得救。欧提努斯出于自身意志,拒绝让你拯救。已经看多了『拯救魔神欧提努斯之罪』的她,拒绝让你继续背负罪孽。她大概认为,如果欧提努斯死在上条当麻手中,就能让你功过相抵。」
欧提努斯早已知道,继续使用魔法会导致身体崩毁。
就算知道,她还是决定使用魔法。
为了惩罚自己。
为了百分之百确实地栏阻势必会出面制止的上条当麻。
她无言地这么表示。
果然。
像自己这样的怪物,根本不该追求什么救赎。
「……避。」
上条当麻明白欧提努斯的真心话。
他看着最后的敌人。
接着,用力握紧右拳。
「不要逃避——!欧提努斯!!!」
少年使尽浑身的力气大喊。上条当麻摇摇晃晃地从雪地起身,握起拳头与十发威力强大的「弩」对峙,并且再度咆哮。
「你是个无药可救的坏蛋!全世界都恨你!而你有特别的力量,要弹回一切的怨恨根本轻而易举!你从出生时就特别,又将『眼睛』投入泉水而变得无法回头,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你都既不『普通』也不『平凡』!在这种世界里,你到哪边都显得格格不入,没有容身之处!可是!」
他口中喊着,同时双脚一步步在雪原上前进。
一点一点地接近。
站在十发「弩」源头的少女,胸部中央有道闪闪发光的伤痕——某种形似木桩的物体贯穿了那里。想必那就是「妖精化」法术吧。裂痕以胸口为中心,朝全身各个部位扩散。令人难受的破裂声不绝于耳,少女的身体此刻依然像泡过液态氮一般逐渐粉碎。
「即使如此,你依然决定要面对这样的世界了吧,欧提努斯!你已经决定变得『普通』和『平凡J』了吧!所以不要逃避。不要逃避赎罪,欧提努斯!不要放弃获得幸福!你这么做……这么做既不是谦虚也不是正义。什么救赎嘛,你只是逃避辛苦的路途而已吧!」
先前,直到最后的最后依然没赢过的必杀一击。
让上条当麻毙命的武器。
少年再一次地,与不折不扣的绝望对峙。他正对目标,握紧拳头。
「……你打算怎样?」
索尔说道。这招以死亡换来的强大攻击,想必连全能神也躲不掉吧。他已经不成战力。不,无论是谁都不能指望。
「那还用说。」
这是上条当麻与魔神欧提努斯的战斗。
这是上条的作业,因为他当时没能以期望的形式做个了断。
「如果,她真的认为自己死了比较好。如果她因为那种无聊的念头而逃避困难,却误以为这样能拯救上条当麻。」
他伸出拳头。
再次挑战真神。
渺小的人类少年这么声明:
「那我就杀了这个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