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七章 「平凡高中生」BlackorWhite.(1/2)
1
动弹不得。
上条当麻连从洁白的长椅上起身都做不到。
他已经没有指针。
即使还能用双脚步行,即使还有握紧右拳的力气,又能做什么呢?人家让自己看见了这么完美的正解、这么完美的幸福,还会有多管闲事插手别人不幸的勇气吗?他或许真的解决了什么,但或许也还有其他方法能做到。如果当时没上当、如果一开始就晓得答案、如果能回到过去阻止悲剧——
谁都觉得「这怎么可能」的事,那个欧提努斯实际做到了。
不管那是猜拳慢出还是超越人类领域的犯规招式,若要讨论自己和她何者正确,结果显而易见。
「……」
黄昏来临。
原先聚集在公园的人群纷纷离去,当上条回过神时,周围已看不见人影。即使如此,方才出现在这里的一切,仍旧烙印在上条眼里。
哪有理由破坏那些幸福?
找得到跟欧提努斯战斗的动机吗?
想回到原来的世界。
想让一切恢复原状。
回到自己原先认为理所当然会持续下去的平凡日常。
想取回上条当麻的人生。
可是。
期望这些的人,到头来只有他一个。
「这么做是为了大家」的想法,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这个辽阔的世界,与名为上条当麻的个人。
双方何者优先,这种事早就一清二楚。
欧提努斯。
那个自称为神的少女,一开始就已准备好这个与自身傲慢相称的结果。
既然如此。
若有人跟守护世界和平、创造众人笑容、行事完美无缺的神对抗,他所能得到的称号。
想必。
叫做无药可救。
「啊……」
依然坐着的上条,以双手掩住自己的脸。
「该斩断的邪恶,果然是我啊。」
他已经无力动弹。
正因为明白这个道理,才会无力动弹。
不管做什么都只会践踏别人的人生。自己竭尽全力也只能「想帮助他人」,为了满足自己的心灵却会让黄金平衡崩溃。这样不行。这是种无药可救的罪恶。如果看见别人这么做,自己大概会不惜抛下一切也要揍飞对方吧。用这种态度对待他人,换成自己时却例外,这在逻辑上说不通。
这就是终结。
如果在众多世界中的某处死心,会变成怎样呢?
多半就是现在这样吧。
想必会连当个「生物」的最低需求都消失,在连根指头都动不了的情况下活着腐烂。
「可是……」
这样结束或许也不坏。这么做一定对大家比较好。欧提努斯说了,只要上条当麻还在,这里迟早会「崩溃」。欧提努斯或许再造新世界就好,但实际遭到剥夺的,却是茵蒂克丝、御坂美琴等上条熟人们的笑脸。不,上条也擅自替他不认识的人们扛起了未来。既然没有比这个世界更完美的幸福,那么出现变化只会让事情变糟而已。「魔神」赋予他的角色,就只有捣乱祥和而已。
与其变成这样的契机,倒不如在这里画下句点比较好。
毫无疑问。
若要问为什么,就是因为这必然「正确」。
「……这样啊。」
所以。
所以。
所以。
「我知道了,欧提努斯……我就找个结束生命的地方吧。」
少年平静地、无声地从长椅上起身。
那渺小的背景,逐渐融化在橘色的世界里,就像断了线的气球飞进暮色里一样。
脚步声的倒数计时开始了。
2
该选怎样的死法呢?
上条在街上晃荡,同时恍惚地想着这件事。自己最后抵达的地方,大概会随着死法不同而改变吧。自己先前从没想过这种事。欧提努斯说的话一针见血。或许是因为长期处在不讲理的「不幸」之中吧,寻常的麻烦杀不了上条。他无论如何都会避开死亡,这点跟他的意识有没有自觉无关。
不选个好方法就会活下去。
那样无疑会危害这个只有和平与笑容的世界。
既然如此。
对于自己的末路,不能自暴自弃地冲动下决定,必须三思而行。
无论如何都救不回来。
开始行动后,即使丢脸地想反悔也绝对来不及。
跨过那条线的瞬间就会决定一切。
得采取这样的方法才行。
「崩溃」不知何时会开始。必须精确地找出正解。
「……」
晃着晃着,上条发现这里是仿照学园都市而建。只不过,街景有些不太对劲。想必是去掉了完美世界不需要的东西,然后用其他东西填补所造成的结果吧。比方说,伪装成民间设施的「暗部」研究所等等。
若要举个代表性的例子,就是这座城市没了「外墙」。当魔法阵营与科学阵营的纷争彻底消除后,这东西大概也就没用了。
人们离开染成橘色的公园后,出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他们分别回到自己的小小天地,掌握各自的幸福。
漫步中的上条听见嚷嚷声于是转过头去,发现在大型玻璃另一边的餐厅里,有四个女孩占住一张桌子。
「到头来,我认为麦野会性急的原因就在于那个鲑鱼便当。什么……化学物质?化学调味料?虽然不晓得是什么,不过那些重口味的东西绝对要小心!」
「啊? 一天到晚都在吃罐头的芙兰达没资格在食物上对我说三道四吧?」
「话说回来,又是鲑鱼又是鲭鱼的,为什么你们总爱对海鲜发动超猛攻啊?个人特征实在超重迭耶。」
「……感情意外地好。」
另外几人从上条前面走过。他们穿过餐厅的玻璃门后,走向女生集团占据的那张桌子。
「喵喵!姊姊好像在吃好吃的东西!那是什么?新商品?今天是罐头庆典吗?」
「呃,芙蕾梅雅,我想那多半是她擅自带进来的。因为打从刚才开始,看着我们的女服务生小姐就苦笑着愣在原地。」
「话说回来,滨面你不是该先为自己超迟到这件事道歉吗!还有驹场跟半藏是吧?明明人手增加了效率却变差,这到底超怎么回事啊!」
「……啧。都是因为半藏这家伙说在那边转弯比较近才会这样……」
「不,是因为驹场老大在飮料区连续中奖停不下来吧!就是自动贩卖机上那种轮盘!」
「到头来,究竟是什么理由让我妹妹中意这个极限肌肉猩猩,实在让人搞不懂啊……」
虽然没打算进餐厅,食物的香气却会刺激食欲。
连这种时候也会觉得饿吗?自己的丢脸样让上条相当难受。
他拍拍口袋,确定手机和钱包在里头。
离开餐厅后上条又晃了一会儿,接着在路边发现一个由卡车改造而成的摊子,似乎是卖热狗的。
「看、看啊,露琪亚修女!在那种地方居然有卖一份两千圆的热狗,会让人以为自己看见了天堂呢!」
「那个不仅会触犯贪食罪还会触犯贪婪罪……唔唔唔!修女不该吃那种东西!丽多薇雅也说说她啦!」
「可是,奥索拉修女好像已经吃起来了。」
标价确实高得愚蠢,不过反正是最后一顿了。于是上条毫不吝惜荷包地买了一个,顺便加了一杯碳酸飮料。
他收下商品时,一对褐色肌肤的男女从旁经过。
「艾扎力,接下来要怎么办啊?」
「去问妥琪特莉。毕竟听到传言的是她。」
「喂喂喂,别推给我。你家小妹一旦生气,安抚起来可是很累人的。」
就在上条坐到路旁护栏上大嚼热狗时,邻近天桥上传来复数名男女的说话声。阴沉教师与穿着蜜蜂配色鲜艳女仆装的少女组成了拍档。他们并未注意到上条。
「老师接下来要做什么?」
「附近似乎有活动。虽然好像只是简单的庙会,但应该还是有巡逻的必要。」
「哼哼哼哈哈!也就是说你答应一起穿浴衣逛庙会了对吧?我的『暴风车轮』发出怒吼喽!」
「……话题就像刮伤的唱片一样跳跃,总之你先冷静下来吧。」
在他们后方,两名身材不像学生的巨乳少女,正以彷佛会迸出火花的眼神对看。
双方都是长发。一个是泛着光泽的黑发,一个则是蜂蜜色的闪耀金发,他们都是操纵人心的专家。
「刚才那个也太过分了吧?」
「唉呀?真抱歉啊尽管你突然这么说,但我对读解力的自信可没高到那种程度呢」
「嘿〜喔〜这样啊只不过买个热狗都要滥用超能力(等级5)水平的异能叫小学生队伍让开有那么难理解吗?」
「哈哈哈读解力读解力☆」
要靠糖分和胆固醇摄取过量来自杀也未免拖太久了点。
上条吃完后将容器丢进垃圾桶,再度踏上橘色的街道。
他跟坐轮椅穿睡衣的女性,以及脖子上挂着智能型手机与移动通信设备的少女等人擦身而过。
「唉呀呀,以『木原』的角度来说,这么和平还真无聊呢。」
「怎样都行啦。只要能用科学玩耍,我管他善人还是恶人。既然待在这种地方就用这种方式活下去吧……若是『木原』应该会这么说才对。」
「话说回来,你看过那份概要书没?说要开发硏究新规格的垃圾处理器耶。那种东西三天就搞定了啦,开什么玩笑嘛。」
……这么做,说穿了就是要消除留恋。
就像在水中用剪刀把缠住的大量头发一根根剪断一样。这个仪式是为了削减自身负荷,避免要跨越最后一条线时产生近似反馈的「反向摆荡」。
(虽然写封遗书或许能厘清思绪,不过……)
反正没人会看,写了也没意义。
就在少年这么想时,「咚、咚」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似乎是击打太鼓的声音。
某团人一口气追过了上来。
「索尔!快点啦!」
「唉,等一下啦,玛莉安。反正刚开始一定满满都是人,晚一点再参加刚刚好啦。」
「……话说回来,我发现贝尔西喽。那个家伙!他居然又瞒着我跟那个留着纵卷发的女仆接触了!」
「哇……一来我觉得那该交给贝尔西的自由意志决定,二来你也该关心一下在自己身旁抱怨的『投掷之槌』吧?再这样下去她迟早会因为嫉妒而爆炸喔?」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上条不禁笑了出来。
看样子,似乎真的一切纷争都没了。
……欧提努斯在重组人物关系图的过程中,似乎擅自弄出了一些当事人不知道的关系,不过两相对照之下,现在应该还是显得比较幸福才对。
在这里,快感要比些许的突兀感更为重要。
庙会场地不在什么神社境内,而是由众多摊贩沿着流经第七学区的河川连接而成。看来跟祭祀相比,烟火大会要来得更为重要。要说这很有学园都市的风格倒也没错。
「呜喔〜!御坂御坂因为来不及处理眼前的大量情报而试着发出欢喜的吼叫!」
「你擅自放弃理解会连我这边的处理能力也跟着停摆所以拜托你撑下去——御坂头晕目眩地建议。」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在这种日子放纵一下有什么关系嘛。将两万个以上的『妹妹们』一个不漏地全部救出来,报酬应该没那么少才对喔?」
「荷包应该会很痛吧!看看后头吧第一名,这批为数众多的拷贝人全都盯着摊贩兴奋不已啊!还有我这个知道后依旧追加要求的『第三次制造计划』关键——恶意集合体『番外个体』喔!」
上条忍不住想在人群中找出说话的人,但最后还是没找到。不过,相对地他却发现了一对身穿白袍的男女。两人胸前别着看似名牌的东西。上头写着「芳川」和「天井」。两人似乎欣慰地看着某处,应该是哪边的硏究员吧?
「好痛!人还真多呢。话说回来姊姊她人在哪里?」
「啊啊,该怎么说呢,到处都是长相一样的人,根本搞不清楚人在哪里了呢……」
「对了初春,听说艾莉萨今天用两人合而为一的完美模式偷偷跑来是真的假的?」
「刚才像娃娃的小不点社长在那边晃来晃去,她应该也在附近某处吧?」
漫步。
上条当麻一边听着人声,一边漫步于沿河岸设立的会场里。
这些声音告诉他,自己的所作所为一定有意义。
少年明白人们掌握的幸福、脸上的笑容多有份量。他了解到那些不只是文档上的数字,而是真的存在于「这里」。
接着。
「等等我啦〜」
上条当麻听到一名少女的声音。
前方有个小跑步的娇小身影。
那是个修女,身穿宛如红茶杯般有金色刺绣的洁白修道服。
据他所知,那是名叫茵蒂克丝的少女。
「史提尔〜火织〜在这种食物乐园里居然只能选三种绝对有问题!我的肚子已经全面性地饿扁了啦!」
上条他——
主动擡起头来。
想将面前的景象烙印在眼底。
奔跑着穿越人潮的银发少女怀里抱着三色猫。她似乎已经找到了目标人物,动作没有半分犹豫。
接着。
她跑过上条身旁,没有一点迟疑。
说穿了,茵蒂克丝根本没注意到上条当麻。
背后传来吵闹的说话声。
然而,少年再也没有回头。
这下子,他总算下定了决心。
他似乎找到了自己该守护的东西。
上条再度迈步。
他独自一人,顺着河流走在热闹的会场里。在前方,在吵杂声与霓虹灯的彼方,耸立着一栋大厦。
想来,那里就是目标,屋顶则是终点。
不止大厦里的电梯与电扶梯,就连河川沿岸这些幸福的庙会景色,也全都是通往死刑台的阶梯。
漫步而行。
走进大厦。
搭乘电梯,按下屋顶的按钮。
尽管这台电梯安静、平稳又快速,很符合学园都市的风格,但抵达屋顶仍旧要花掉一分钟以上。虽然不晓得共有几层,但少说也有个三百公尺高吧。
寻常人类从屋顶坠落会如何,不需要多说。
即使底下有行道树或救援用的厚垫,依旧不可能保住性命吧。
「啊……」
于是。
电梯随着轻柔的电子声停住。
金属的自动门往左右大开。
「这确实……」
面前是一片耀眼的世界。
天空与其说是橘色,不如说更接近金色;风带来的清凉感宛如沙漠中的一杯水,滋润着上条的心。少年缓缓穿越屋顶抵达边缘。或许是因为没开放给一般民众的关系吧,这里并未准备防止坠落的栏杆,前方唯有赤裸裸的风景。至上的幸福世界。眼前的点点光明都在歌颂青春,庆祝乐曲的细小乐音甚至传到了屋顶上,其中并未混杂警卫与救护车等杀风景的警铃声。想必是因为这里已不需要它们,才会听不到。
「是个非常适合迎接人生终点的地方呢,欧提努斯。光靠我的手,打造不了这么完美的地点。」
至今为止。
自己一路拚命解决了许多事件。
「大霸星祭」。
以及九月三十日的保险丝风斩事件。
还有遍及英国全土的叛乱镇压。
甚至是第三次世界大战。
……可是,之后又会有些什么呢?
自己没打算保护世界,也没有「拯救全人类」这种规模庞大的目标。然而,话虽如此,此后接续的短暂历史,真的是上条当麻所期望的东西吗?欧提努斯是「捣蛋鬼」的领袖。只要她们不乱来,或许就不会变成那样。然而在另一方面,自己也这么想过——假设「捣蛋鬼」与欧提努斯都不行动,事情会皆大欢喜吗?真的吗?如果她们不擡头,会不会只是换成别人来捣乱世界呢?
「捣蛋鬼」。
欧提努斯。
就某种意味而言,斩断了这种趋势。
无论过程多有问题,确切的结果就在眼前。此后想必不会再出现上条所担心的「别人」了吧。欧提努斯应该不会造出让那种东西自然发生的土壤,不会容许不幸与悲剧之类的「不完全摆荡」存在吧。
就算本质上是出自独善与傲慢的独裁体制,就算爱干净又神经质的神不会一一考虑民众的问题,她的所做所为依旧会带来真正的和平与幸福。无论是不是任神摆布,大家都能平等地得到成功。这么一来,人们应该不会在意过程中发生什么事吧。
谁都想幸福。
因为人类最为终极的指向性,就只集中在这一点上。
毕竟人们想要的不是方法或经过。
只是最后留下的最高分。
「……」
上条眺望染成黄金色的街景好一会儿。
不可思议的是,都已经到了这里,少年心中对于「跳下去」这个简单的行动依旧有少许犹豫和恐惧。他为了让感觉麻痹已经花了很多时间在通过仪式上,但似乎还是无法彻底抛开一切。他心想,这实在相当丢脸。
明明就算抵抗也得不到任何东西。
明明反驳只是单纯的愿望,其中既没道理也不合逻辑。
……这就像将心灵一点点地削掉,于是看见在最后的最后剩下的东西——那就是愿望。低贱的欲望。口口声声说着「要帮助谁谁谁」、「要拯救世界」,到头来最深处还是自身渺小的欲望。魔神确实地看穿了这点。会让对方失望也是理所当然。他之所以失去容身之处,原因或许不止在于欧提努斯的「攻击」。像他这样的人,有容身之处才显得太过不可思议吧?
可是。
这也马上就要结束了。
「……」
上条轻轻闭起双眼。这里原本就没有栏杆或扶手之类的东西。只要直直向前迈步,就会得到结果。之后就只剩想像的世界。前方有路,为了将应有的东西化为应有型态保存的路。巨大拼图中混了一块不需要的,这样下去永远无法完成。所以要拿掉。要替这枚棋子准备一条路朝棋盘外移动,仅此而已。上条想着这些,不禁笑了出来。棋盘外头。这还真像解答。强行否定愿望和欲望,等着自己的结果便是逃避。上条这颗畏惧自身消灭的心,似乎想要往「不是这里的某处」移动。明明根本没有那种地方。明明就是因为没有,才只能消失。
一步。
他怀抱着手脚在冰水里泡到麻痹般的心境,终于踏出步伐。
两步。
向前。走向前方。为了这个想必符合众望的结局而行。
三步。
奇妙的是,踩下步伐时自己渐渐开始习惯了。
没有第四步。即使如此上条依旧没睁开双眼。他就这么顺着势头,机械性迈出下一步。这么一来就结束了。奇迹与偶然都不会发生。已经不可能出于「某种原因」得救。欧提努斯会排除那种暧昧的东西。所以会死。会消失。会不见。没有什么「前往别处」之类的天真故事,只是单纯地消失。
坠落开始。
3
就在那之前。
「呜啦——!eturn人家从刚才就一直默默地在旁边看着,你这个混蛋给我差不多一点啊——!eturn」
突然,正后方传来女孩子的怒吼。
在惊讶的上条采取任何行动前,一股强烈的冲击窜上背脊。看来自己似乎扎扎实实地中了一记飞踢——察觉这件事的他,终于睁开了眼睛。此时上条的身体已大大往前倾,眼下只剩下染成黄金色的街景。
「怪、怪了?/escape等等!eturn我只是想稍微吐槽一下阻止自杀而已却扣下了最后的扳机这什么跟什么啊 ?/escape」
语调奇怪的少女似乎十分吃惊地大喊。
「? ???」
上条头下脚上地听着。
没错。
奇怪的是,他虽然从高楼楼顶坠落,却还没死亡。
「什么嘛什么嘛。eturn唉呀,原来钩到了清洁用的吊笼啊。eturn唉,太好了太好了。eturn我还以为开始前就要结束了呢。eturn」
某人从屋顶边缘探出头看他。
这人身穿常盘台中学的夏季制服,留着茶色短发,额前还有坚固的军用护目镜。
不是御坂美琴。
这人是……
「御坂妹……?」
「噗噗〜!eturn」
少女以双手比了个大大的叉。
「你在那次事件时也误会了吧?eturn直接和你接触过的妹妹们有两个。eturn一个是顺利得救的一〇〇三二号,也就是御坂妹。eturn而另一个则是……eturn」
「一〇〇三一号。」
视野变得模糊。
说出这个名字并实际对话后,上条再次体会到欧提努斯的「伟业」有多了不起。
「我差了那么一点没救到的……妹妹们……」
「对呀。eturn说是这么说,/backspace不过正确说来我只是借用这孩子的身体,没道理用那件事责备你。eturn不过,/backspace我们是由全员构成一个『意识集合体』,要主张我就是本人倒也不算错就是了。eturn」
「……慢着。你这话是指……难不成……」
妹妹们。
大量的军用拷贝人。
由全员构成的「意识集合体」。
「以『这个我』来说是初次见面。eturn物理性终端承蒙你关照了。eturn」
「她」低下头说道。
「我是御坂网络的『总体意识』。eturn请多指教喽☆eturn」
4
「所以说〜欧提努斯那家伙虽然连人的生死都能自由操纵,不过她似乎准备了两个明确区分生者死者的设置软件喔。eturn该说很有神的样子?/escape是天界与人界吗?/escape还是天堂和地狱呢?/escape可能以我不太清楚的宗教概念为基础也说不定就是了。eturn」
「……」
「不过啊,我是两万合一的大型有机系统对吧?/escape正确说来是两万零一?/escape还有第三次制造计划不在我的领域内喔〜eturn那是她擅自插入,或者该说根本是用骇的,所以我实在不想承认。eturn总之在构成我的御坂网络里,同时保存了现在还活着的御坂跟已经死掉的御坂双方的情报。eturn换言之虽生犹死,虽死犹生。eturn」
「……」
「虽然综观整个系统,相当于两万个正规集群里大约一半被毁,不过你可别想到什么切片苹果一类的东西喔。eturn这东西要来得更加复杂,有点像全部都混在一起的薛丁格的猫那样。eturn用『没人看时月亮就不存在于任何地方』来譬喻比较浪漫就是了。eturn这是种一般人就算有过濒死经验也绝对无法体验的神秘状态。eturn」
「……」
「因为我既不算生者也不算死者嘛。eturn不过欧提努斯只有这一对的设置软件。eturn所以没办法操纵落在两者之间的我,这应该就是事情的真相吧。eturn一扯到学园都市外的技术就会变得暧昧不清,或者说变得没把握,这点让我很遗憾就是了。eturn」
「……」
「那个〜你在听吗?/escape你应该不会有『只要保持沉默人家就会认为我善于聆听』这种天真的念头吧。eturn如果是这样可就得到反效果了。eturn你得在适当的地方从我口中套话才行!eturn等一下啦〜老师〜男人的沉默好沉重啊〜eturn」
打从刚才开始,借用一〇〇三一号身体的少女就一直在唱独角戏。
彷佛先前保持沉寂的时间太久,所以要好好发泄那股郁闷一样。
就像节庆与亲戚朋友久违重逢的时候会连珠炮说个不停一样。
他们两个。
身在只有家具的白色房间里,分别坐在床上与地板上。
这里是上条当麻居住的学生宿舍。
严格说来应该讲「原本是」才对。
「这种只有外表闪闪发亮的天空,实在不合你的风格。eturn我带你去个更适合上条当麻的的地方。eturn」
叫做「总体」的少女这么说完,便领他来到这里。
什么也没有的白色房间。
这个切成立方体的空间,彷佛在象征此刻的上条。
完全感受不到茵蒂克丝与三色猫等同居人的气息,只有带着寒意的空白。
窗外射进的黄金色光芒已显得黯淡,想来数十分内就会完全陷入黑暗吧。
「我想……」
一会儿后,上条开了口。
「那个操纵生者与死者的设置软件,基础应该是叫做英灵战士的法术。那原先只能让死者的身躯在不腐坏的状态下行动,她大概是用『长枪』或别的东西更新成完美版本了。」
「啊〜该不会是『魔法』那个世界的东西?/escape我不太擅长应付那种超
自然现象。eturn不过嘛,现在的我也处在不晓得是人还是怪物的状态就是了……eturn话又说回来,你又不是应与教科书,不要只回答人家问的东西好吗〜?/escape你在跟女孩子讲话耶,知不知道这多难得啊?/escape」
魔神打造的完美世界里,有两个异物。
现在这种状况,铁定在欧提努斯的意料之外。
然而,上条没办法老实地感到高兴。
他现在无法以自己的意见判断该不该高兴。
「……你来做什么?」
「因为你真的太不中用了,所以想来揍你一拳。eturn唉呀〜那个叫雷神索尔的家伙动手时,我还很不爽地在想『这家伙干什么啊!』打算来场落雷比赛炸飞他。eturn现在倒是可以明白那家伙的心情啦。eturn有时就是会忍不住想揍人嘛〜☆eturn」
少女满面笑容地说出不得了的话。
顺带一提,她已经踹了上条一脚,还差点杀了人家。
上条这辈子都不想再碰上雷神索尔那样满脑子较量的笨蛋了。话说回来,从客观的角度仔细一想,那场死斗到底是在干什么?那家伙该不会只是想打架吧?
若是这样,他还真想狠狠一拳揍飞那个找麻烦的战斗狂……想到这里,上条突然发现一件事。
拘泥这种小事已经没意义了。
就连那个自称雷神索尔的男人,也已在这个世界抓住了幸福。回头找他算帐也没用。说穿了,对方或许连那段记忆都没有。
这里有各式各样的幸福。
因为这是个否定上条当麻所有轨迹的世界。
「好啦,接下来你要做什么?/escape」
周围无路可走。
盘上已成死局。
在这种谁都明白的情况下,御坂网络的「总体」若无其事地问道。
上条不懂这个问题用意何在。
「……啊?」
「所以说。eturn」
她就像对弄丢跑腿清单的孩子将要买的东西全部重讲一次那样,再度说道。
「知道这里是个只有幸福的完美世界以后,你要做什么?/escape」
「等……」
「我问了很根本的问题,但你有认真地寻找突破口吗?/escape欧提努斯打造的理想世界真的连一个矛盾也没有吗?/escape好啦好啦怎么样啊,既然你是个外行的高中生,那就以外行高中生的身分像之前那样拚命挣扎着活下去吧。eturn只要有那个心,你总能解决问题的。eturn话说回来,就算我只是像这样在旁边看也没差才对。eturn」
「等一下!现在翻盘又能怎样?这不是做不做得到的问题。说穿了,就算在这里翻盘也没有任何好处。这样明明只会瓦解一切,为什么我非得战斗不可?」
「嗯〜我还以为『做不做得到的问题』一般都用来连接正面积极的话语呢〜eturn」
借用一〇〇三一号身体的「总体」百无聊赖地歪头这么说道。
果然,她对于生死的概念可能不太正常。
「话说回来,难道欧提努斯得到连神都不怕的力量时,没想过会变成这样吗?/escape」
「……」
「独裁者也是人。eturn如果什么都能随心所欲,应该会尽可能将自己的『居处』变得舒适惬意才对喔。eturn所以,实际上她也这么做了。eturn说穿了,这大概就是这次事件的全貌。eturn让眼睛所见范围内的悲剧、斗争、失败、反驳全都消失……eturn可是,/backspace这个幸福世界的源头有不可或缺的温柔吗〜?/escape」
「……我知道。」
上条低语。
「看了夏威夷群岛、巴盖吉城,以及东京都心的战斗,我也知道欧提努斯不会在意周遭的人。那家伙不是为了人们创造新世界,不是因为哀伤才让悲剧消失……只是因为碍眼,才会像补洞一样将人类有问题的地方全部修正而已。这种事我也知道。」
「所以呢?/escape」
「可是,现在大家不是都得救了吗!就连我救不了的人也都得救了不是吗!这个世界没有流血没有眼泪没有死亡没有事故没有债务也没有失恋。看到这么完美的景象后,我还能说『恢复原状』正确吗?这么做已经是种邪恶了。就算它正确也是邪恶!这等于是为了取回我一个人的容身之处,要夺走刚刚还在这里欢笑那些人的笑容跟性命啊!」
「或许是呢。eturn」
自称「总体」的少女并未用好听话敷衍。
然而,她又补了一句。
「不过,/backspace可以让我确认一件事吗?/escape」
「什么啦……」
「我们回到源头,你是因为立场正确才战斗吗?/escape你是因为对手为非作歹才打倒他们吗?/escape」
上条不禁语塞。
「总体」轻笑出声。
「怎么可能嘛。eturn你明明也可以这么做,但你没有。eturn在对自己有利时不将牌打出来,却在局势变得对自己不利时突然因为王牌的沉重压力而崩溃,这根本不合逻辑。eturn如果你一路上都坚守自己的规矩,那就没必要在这时转弯。eturn状况是善是恶,向来不会成为你赌命的指针吧。eturn」
「……可是,这种逻辑只救得了我自己啊!」
「骗人〜/backspace」
听到上条忿忿地这么说,「总体」立刻以轻松的语气反驳。
少年还来不及惊讶,她便接着这么说道:
「其实你早就已经发现了吧。eturn欧提努斯在某个地方玩了无谓的小把戏。eturn不是『只有上条当麻不救』这点。eturn而是在看起来像是得救了的『他们』身上,动了些简单的手脚。eturn」
「……」
「如果你是那种不会发现的笨蛋,大概活不到今天。eturn你在潜意识里希望欧提努斯是对的。eturn所以,你全力别开目光不去看应该早已发现的『某一点』……eturn我可不会跟你对答案哟。eturn因为即使我不说,你应该也早已有答案了。eturn」
确实。
在阳光普照的公园里所见到的那些情景,有那么一点不对劲。
可是。
话虽如此,但那又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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