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八章 少女相位,几千亿 CreateV.S.Break.(2/2)
「我是个随处可见的平凡高中生。虽然右手具备了有些特殊的力量,但就算把这点算进去,也没办法跟那些『职业』的家伙硬碰硬。就算能在这里避开神的攻击,我还是我。一旦跟正常的魔法师战斗,就会正常地落败。毕竟我只有这点程度的性能嘛。」
咚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上条在爆炸漩涡的追逐下说道。
破坏追不上少年。
他会钻进微乎其微的缝隙,或是违背欧提努斯偏差射击的预测,在千钧一发之际防止自己的肉体爆炸。
「但我已经建构完你的模式喽。就算换成其他魔法师会正常地落败,但如果只是对付现在的你我就躲得掉!就算拥有神的力量,你终究还是以凡人之身爬上顶点的魔法之神。这么说或许对神很失礼,但这让人有种亲切感呢。你既然有欲望,也就会有敌意。不是那种满脑子都是规则让人难以理解的类型!」
上条当麻并未投身世界里侧追求魔法之路。
但少年所说的这番话,在无意间指出了希腊神话、北欧神话等多神教诸神的特征。
多神教的诸神除了理性外也有感情。他们展现的不只是积极、爱情、正义感,连恐惧、嫉妒等负面情绪也会光明正大地表露出来。
多神教会集成复数神祇的意见,让整体成为一个有弹性的系统,是种「只要最后走上正途就好」的思想。
即使身为神祇,依旧能够迷惘和失败。
既然如此——
「想来,你根本不是什么『绝对』。」
代表所谓的诸神,要站在「诸神」这个群体的立场,才能得出完美的答案。
他们借由弥补彼此的弱点,创建起任何敌人都无法穿越的坚固防卫系统。
这是多神教神话的特征之一。
就算只有一位主神抛下天界和其他诸神独自显现。
也不代表祂能施展完美无缺的力量。
「就算欧提努斯已经完成,单单这样也不是什么『绝对』!」
「……」
被说中了。
的确如此。
这个结论并非出自他人传授,也不是翻阅文献得来。而是单纯的经验法则,靠着自己切身体会得来的粗鲁解答。然而,对沉默的欧提努斯来说,这要比高雅的学问更具有难以名状的危险。
这也是理所当然。
那不仅仅是停留在脑中的表面知识。经验已渗透到了能称之为「用身体记住」的程度,更已淬炼成了能够使用的技术。
而且,北欧神话是个以斗争为主轴的巨大系统。
站在这系统顶点的欧提努斯,会重视实战得来的粗俗经验胜过来自书桌的干净理论,也是合情合理。
即使那是敌人的成就也一样。
「……原来如此啊。」
「咻」的风声响起。
那是欧提努斯轻轻挥动「长枪」的声音。
这不是攻击信号。
她缓缓移动「长枪」,改用双手握住。
「虽然跟欧雷尔斯之间的孽缘也让我受不了,不过我原本还以为,这世界对待我的极限就到那里而已。」
「……?」
「是因为你跟我相处的时间已经比他还久了吗?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地方产生超越他的『理解者』。所谓『世界的可能性』还真难应付呢!」
这声喊叫成了开始的枪响。
上条当麻与欧提努斯同时动作。
离胜负分晓只差一步。
于是破坏漩涡炸裂。
轰————!
时间停止。
空间遭到压榨。
那些常见的概念,已经不再有意义。
北欧神话里主神所拥有的那柄长枪,名字叫昆古尼尔。传说它的枪柄跟世界树一样是槲寄生,锐利的枪头则是黄金制成。而主神更亲自将符文雕刻在这把由黑矮人打造的武器上,赋予它绝大的破坏力。
它有几项特征。
第一,这柄长枪的本质是投枪。
第二,这柄长枪一旦出手,必定命中目标。
第三,这柄长枪不会在途中遭到击落或破坏。
第四,这柄长枪在贯穿目标后,必定回到持有者手中。
……「丢出去后会回来的飞行道具」似乎是个相当重要的项目。比方说,不具备这项特征的凯尔特神话英雄库夫林,最后就因为自己丢出去的长枪被敌人丢回来而遭杀害。(注:一般较为普遍的说法是库夫林遭到敌人设计而交出长枪)此外,北欧神话中雷神索尔的妙尔尼尔,以及凯尔特神话中光神鲁格的佛拉格拉克也符合这项特征。
或许,这意味着该项特征只属于「人类绝对无法制造,而且只有特别的神祇能够持用的强大武器」。
北欧主神持有的「长枪」除了符合这些条件之外,还具备了某项特征,让它与别的神器之间产生一线之隔。
第五,这柄长枪打破了人类的权威象征。
这是指主神用长枪打断了英雄齐格鲁德之父拥有的「传说之剑」。北欧主神会视需要而剥夺人类拥有的力量,隐喻某人的死期,让他的灵魂加入诸神的军队。
这点恐怕就是「长枪」最为强大的力量,也可以说是北欧主神最重要的特征吧。
人赢不了神。
人世的一切会以让神祇得胜为优先,静静地运行世界的法则。
应该没有更能让人感受到「神力」的特征了吧。
跟轰掉高山、蒸发海洋那种简单易懂的武力相比,这样想必更能彰显「神的优越」吧。
换言之。
所以说。
当欧提努斯丢出「长枪」的瞬间。
管他世界还什么的都得灰飞烟灭。
时间倒转。
上条重新认知到空间的广阁。
就如整个空间被撕成碎片那样,「幸福的世界」随着以惊人之势射出的「长枪」粉碎。有如惊涛般的冲劲、有如大浪般逼来的世界碎片,结合成一柄巨大的长枪。它咬穿各个相位之间的壁垒,化为尖锐玻璃片般的凶器漩涡向前冲,一心只想吞噬可怜的目标。
席卷一切。
踩扁可能性嫩芽的漆黑迷宫探出头来。
欧提努斯这个魔神本质上是「创造者」,因此这严格说来或许并非破坏,而是赋予世界新的「相位」带来变化。然而若光看眼前的结果,却是再明白不过了。这就跟把「粉碎富丽堂皇的宫殿」说成是「创造瓦砾堆」一样。那毫无疑问是股「破坏」的奔流。
毫不在乎人世想法。
以神进行的破坏为最优先。
……这么做最大的效果,就是让目睹的人类放弃抵抗。
就算是身经百战的英雄,看见这幅景象后也会彻底认命,接着当场放弃挑战跪倒在地。
想来。
若是正常地正面冲突,谁也躲不过这柄「长枪」的一击。就算想尝试防御或回避,大概也找不到半点生存的希望吧。这是一开始就设置成「凡人之身无法抗衡」的攻击。只要不跨出人类的领域,即使是那个右方之火或欧雷尔斯,多半也会束手无策地惨遭粉碎。
区区一个随处可见的平凡高中生,不可能克服
这道难关。
即使右手有特殊的力量,想必也会在使用前化为绞肉。
可是——
(我刚刚应该说过了吧,欧提努斯。)
上条静静地看着那柄相当于牺牲一整个世界造出的巨大「长枪」,在心中想道。
(我不是什么特别的人。只是个如果跟职业魔法师战斗,应该就会正常败北的高中生。不过——)
这个瞬间,丢出「长枪」的欧提努斯微微皱眉。
想必是因为她看见了少年的脸。
没错。
因为上条当麻脸上出现了些许笑容。
「如果只是现在的你!我就能超越!」
动作本身很简单。
只要用力握紧右拳,将全身体重放在上头往前伸出去就好。
就算没有能压倒任何人的速度,就算连枪尖都看不见全身就惨遭粉碎。
不断累积下来的经验,依旧精确地辅助了他的动作。
唯一。
升华成只对魔神欧提努斯适用的必杀一击。
「主神之枪」。前端的枪尖。
上条当麻的右拳,被吸往没有任何人能够对准的一点。
这个瞬间。
所有的声音都从世界上消失了。
温柔的世界消失,一切染成黑暗。
与上条当麻右拳冲突的「长枪」,行进轨道产生大幅度的变化,弹向正上方。
欧提努斯一扬起手,「长枪」便开始复杂回转,像回力标一样划过漆黑的天空准备回到她身边。
然而,最后并未如愿。
「长枪」的零件自空中洒落,到头来,它在回归欧提努斯身边之前就已彻底解体。
「……」
上条当麻的拳头也非安然无恙。
中指、无名指。这两根指头,从原先应该紧紧握住的拳头扭往诡异的方向。
即使如此,少年依旧在笑。
遍体鳞伤的他,在笑。
「……结束……了……」
低语。
他体会到这种感觉。
「我确实地,把它了结了……你逃不开我的梦喽……」
欧提努斯无法让情势回到起点。
她的精神磨耗已经濒临极限。如果让斗争继续重演,她的内在会遭到破坏。而且越是重来,上条累积的经验就越多。反复地挑战,只会让上条的胜利越来越鲜明而已。就像射击游戏玩家那样,经验的累积会逐渐压过关卡的难度。
所以,她不能逃。
只能面对败北这个单纯的现实。
「你真的……」
呆站在原地的欧提努斯轻声咕哝。
细微裂痕产生的「叭叽叭叽哔叽哔叽」声响起。
「以为这点程度就结束了吗?」
这些声音,多半是来自她那副眼罩底下。
有某种东西在眼罩内跳动,这点就连只是从外面看的上条都明白。
「『主神之枪』不过是指向成功率百分之百罢了。但欧雷尔斯在那个紧要关头对我施展的妖精化法术,替我植入了另一个魔神的可能性。失败率百分之百。采取的所有行动全都适得其反的败北可能。但如果一开始就晓得自己总是会失败,那么只要随时做出跟第一印象相反的选择,我就能确实地获得胜利……就算没有『长枪』,魔神一样是魔神!我!还没有!完蛋!」
「或许吧……」
某种东西窜过上条背脊。
他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往自己碎裂的右拳集中。
或许是拳头的损坏与切断成了某种诱因吧。他的肌肤能感受到某种东西试图冲出来。
「不过,我多半还是会赢过你。」
「……!」
跟先前的空谈不一样。
上条当麻借由迎击并破坏「长枪」,颠覆了一个神话。
「不管我会输给谁,只有对上你,我一定会赢。性能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欧提努斯。经验已经超过一定的量了。就算遮住眼睛把手放在背后握游戏杆,我也能试着无失误破关啊。」
「………………………………………………………………………………………………………………………………………………………………………………………………………………………………………………………………………………………………………………………………那好吧。」
就在欧提努斯轻声咕哝的下一秒。
玻璃裂开般的「哔叽!」声迸发。
一根彷佛从她背后贯穿到前胸的光桩浮现。
上条不知道详情。他并不晓得,那就是欧雷尔斯与右方之火两人合力才总算打进少女身上的法术,人类最大的秘密武器「妖精化」。
他也不晓得,就连这一击也反过来给了魔法之神「负面的可能性」。
「会纵容你到这种程度,无疑是我这个神的失策。既然如此,我就要在这里洗雪耻辱。给我趴在地上重新认识自己的位阶吧,人类!」
光的裂痕一口气从胸口遍及全身。
不,已经超出她肉体的范围了。
「长枪」肆虐过后留下的漆黑世界,逐渐遭到由欧提努斯背后扩张的裂痕侵蚀。既不像巨大翅膀也不像花朵的神秘图案,无止尽地延伸。
究竟,是她的力量能遍及世界尽头呢?
还是说,到头来所谓的世界就是她呢?
「主神之枪」带来正面特性。站在它对面的则是负面特性。尽管目睹了另一种「魔神」的可能性,上条当麻依旧笑着握紧右拳。
他再度开口。
「没什么关系呀。」
「……什么?」
「你所背负的东西,可没轻到我用言语就能说服你吧。现在的我,能够明白这种感觉。所以,你就不要再留手了。别管他什么绝望还地狱的,如果不榨出每一分力量,那就太无聊了吧?」
这几句话成了契机。
想必少年是明白这样最能激怒魔神,才会把它说出口。
欧提努斯回应了。
她愤怒得以犬齿咬破了自己的嘴角,声音响彻周遭。
鲜血的味道散开。
魔法之神随之行动。
欧提努斯,或者说名字来源那位北欧主神,不仅身处一个神话体系的中心,更有大大小小的传说留在世间。这位神祇持用过的武装同样不止一种,他手持各种兵器打败各种敌人的纪录散落各地。
其中,说到不属于「奥丁」而专属于「欧提努斯」的武器,就是这把。
……人们只是单纯地称它为「弩」。
这项梦幻逸品的正式名称早已无人知哓,制造方法就更别说了,只有那恐怖的破坏力还留在文献中。然而要将这个诸神领袖的象征当成传说,情报却又太过暧昧不明,有关它的一切全都埋在名为永恒时光的迷雾之中。
一说。
这把弩能同时将十根箭矢呈扇形发射出去。
一说。
一旦这把弩发射,就能歼灭任何军队。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世界遭到拉扯的声音响起。
上条略微扬起视线。
从欧提努斯背后窜出的诡异图案,覆盖了整个漆黑的世界,带给世界光彩。那些噪音,是在拉扯同时蓄积莫大力量的声音。
到头来。
……世界就是她的「弩」。
就在上条当麻领悟到这点的下一秒,十道破坏从他头上的天盖洒下。
8
到底该怎么譬喻才好呢?
从宇宙一端往另一端铺设直线轨道,在炮弹能够永恒加速的情况下瞄准地表目标的超长大轨道炮吗?
直接摆弄玻色子和希子之类与物体质量和运动有关的最小单位,带来牛顿力学无法说明的大破坏的特异点兵器吗?想必用言语表达没有任何意义吧。
即使将用言语能表达的一切全加在一起,恐怕也无法击落这把「弩」吧。
就这样,箭矢坠地。
「……!??」
上条当麻全力跳向旁边。
……第一发从天上垂直落下。
尽管它的破坏力就算要削掉一两颗行星也是轻而易举,却没打出陨石坑之类的东西。就跟狙击枪的高初速子弹不会打破玻璃而会直接贯穿
一样。「箭矢」的飞行速度太过夸张,等不到冲击传播出去就贯穿了漆黑大地。
即使如此,上条依旧选择奔跑。
欧提努斯的距离虽近却远。这是一道会让人联想到无限的墙。
……第二发从左后方掠过地表。
「箭矢」从缩起身子的上条正上方穿过,席卷世界。微微往下倾斜的轨道,在染得漆黑的世界里筑起巨大的峡谷。欧提努斯并未移动。
想必她也跟上条一样,将力量完全倾注在「打倒对手」上头。
……第三发与第四发钻破地表朝上喷发。
它们从上条左右两侧数公尺处夹击似地上冲。陷阱。如果为了回避而往任何一边踏出一步,这个致命错误就会让少年粉身碎骨。
越是费工夫做些多余的事,胜利就越遥远。
上条绷紧全身的神经,在脑中描绘出自己朝前方延伸并贯穿欧提努斯的画面。
……第五发来自正面。
封住左右两侧后的正中直球。上条第一次挥动那只右手。他绝对不是要用正面冲突破坏目标。而是由下往上捞,滑过「箭矢」的表面让轨道往上偏移。
直线奔跑。
如此单纯的行为,却因为恐惧和盘算而有了动摇。
……第六发与第七发,分别掠过欧提努斯的左右肩膀。
从后方追过她的两枝「箭矢」,还没接触上条就在空中相撞。面对两枝随着惊人爆炸声让轨道产生复杂变化的「箭矢」,少年先是弯腰避过其一,再大跳跃躲过其二。
即使专心回避也没意义。
他拼了命地用意志力阻止自己的行进轨道偏离。
……第八发超越了三次元的制约。
在背脊窜过一股静电似的感觉后,上条立刻全力将头甩向一旁。紧接着,「箭矢」突然划破空间袭击世界。
他紧盯着轨道。
通往数公尺外的路程,跟欧提努斯的距离,明确地浮现脑中。
……第九发无视了数量的概念。
从上方坠落的「箭矢」,就像烟火一般妆点夜空,就像覆盖整个天空的星海一般耀眼夺目。每一击都足以致命。但上条并未让身体僵硬。无论豪雨何等滂陀,他总会确保踏脚之处是安全地带。
抵达。
上条瞪着欧提努斯那张近在眼前的脸,用前所未有的强劲力道握紧右拳!
……接着是第十发。
(要到。)
上条咬紧牙关。
大步而迅速地钻进对方怀里。
(无论如何都要到!不管最后的「箭矢」从哪里来都没关系!等到躲过以后再揍飞她也行,要在「箭矢」发射前揍飞她也行。不管怎么样都要在这里结束一切!)
「欧提努斯!」
就在他大喊之后。
他坚信自己会胜利。
另一方面,上条已完全把「第十发从哪里来」这点抛诸脑后。会有「在箭矢飞来之前」这样的念头也是因为如此。然而,这或许也是无可奈何。
最后一发,从魔神欧提努斯背后直线逼近。
她一步也没动。
换言之。
这枝「箭矢」毫不犹豫地贯穿了欧提努斯。
冲破少女身体的最后一发,抓准了正面的死角袭击上条。
「……啊。」
时间停住了。
应对迟了。
当沉重的声响迸发时,最后的「箭矢」已深入上条的胸膛,精准地捕捉到了心脏。
事情没有像是「刺中」或「刺穿」那么简单。
命中的瞬间,上条当麻胸部以下的部分惨遭粉碎。「箭矢」前端刺着他那颗还在空中蠢动的心脏,就这么飞向世界尽头。
留在现场的,只剩少年的双臂、双肩,以及头部。
模样凄惨到了要说是残骸也不为过的程度。
「上条的身体」在地上轻轻滚了两圏,接着欧提努斯伸手将他举起。
尽管少女先一步受到了完全相同的伤害,但那滑嫩的肌肤上却已看不见半点伤痕。破坏确实发生过。不过痕迹立刻就像时光倒流般遭到修复。
欧提努斯的独眼漾着寒光,撂下一句话。
「结束了。」
「……可恶。或许是吧……」
上条在这之前一再地败北,并借机分析欧提努斯的战斗模式,所以才能与「魔神」一较高下。然而,那充其量只是持有「长枪」的欧提努斯,歌颂正面可能性的欧提努斯。换成了以「妖精化」这个法术为中心,让正好相反的负面可能性开花后的欧提努斯,则无法正确地跟上。因此,他在最后的最后犯错了。
少年已经感受不到痛楚。他的内脏被挖空、心脏也被夺走,处在就连保有意识都显得不可思议的状态之下。那些听了会不舒服的传言中,包括了「死刑犯遭斩首后还会眨眼」、「被火车撞得四分五裂的死者会向目击者抱怨」之类的故事,但他可从来没想过会有亲身尝试的一天。
这是某种脑部失去血液之前产生的误会。
是追上自身死亡实感之前的些许幻觉。
「……或许不管如何挣扎,我依旧从一开始就没有半点胜算。」
「你知道得还真晚呢。」
「如果没有你的协助,我根本碰不到自己定下的胜利目标。」
「……」
没错。
上条当麻的目的,既不是为世界被夺走一事复仇,也不是揍倒欧提努斯证明自己比魔神更强。
就算杀了她,少年依旧什么也得不到。
在前方等着的,只有独自一人留在漆黑世界里的冷清未来。
光靠他一个人,无法打开通往梦想中世界的门扉。
欧提努斯微微眯起眼睛。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挑战我?」
「要让你听到。」
被她举着的少年,以缓慢地动着嘴唇。
「我没有半点头绪,已经只剩下彼此厮杀这条路。可是……光是逃窜也没有用。我想,如果要将话语送到你心里……只能站在你面前了……」
「但是,最后什么也没留下。你只是单纯地败北。你所期望的世界再也不会回来了。」
「……没关系。」
上条已经连眼睛都不会眨了。
他似乎连挪动脸部肌肉的力气也已逐渐流逝。
「这只是我一个人的任性。就算失败也不会有我以外的人伤心……所以,没关系。世界完全没有失败。败北也不会有人知道。这里没有事件、没有债务、没有失恋。我想保护的那些人,也不会以泪洗面。」
到头来,这名少年真正的期望究竟是什么呢?
想必连上条当麻自己也不清楚吧?
陷入一团混乱的状况中,遭到世界上的一切背叛,就连自身存在也从「日常的景色」中消失。即使被只有和平与笑容的答案压垮,又知道自己的愿望并不正确,他依旧渴望原来的世界。
他是想破坏这世界吗?
还是想守护这世界呢?
这种状况下能够冷静思考才奇怪。除非这人是个可以冷眼旁观世界的冷血动物。因为很重要,正因为很重要,所以想守护,所以无法原谅,所以想夺回,想守候,想放弃,想重新掌握在手中。
一切都背道而驰,光靠人类渺小的脑袋根本得不到答案。
思绪一团混乱,只能往「战斗」的方向逃避。
他。
说不定,希望能有个人告诉他答案。
即使答案是要他拯救整个世界。
即使答案伴随着自己的死亡。
「……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我可没理由实现你的愿望。」
「你明明是神,却那幺小心眼啊。」
上条缓慢地动着嘴唇,编织话语。
至少,让他所爱世界的居民过得幸福。
欧提努斯原以为会听到这种愿望,事情却出乎她的意料。
因为少年这么说道:
「让这玩意儿派上用场吧。」
「……?」
「这只右手。虽然我只用它干架,但你应该知道更正确的用法才对。也就是欧雷尔斯所说的——世界的『基准点』。」
「我应该说过了。我没理由实现你的愿望。胜负已经分晓,你很快就会丧命。就算随自己高兴创建起一个小世界,没人歌颂也没意义。」
「不是这意思。」
依然被欧提努斯抓着的上条,无力地摇头。
「胜负已定。所以,你就用吧。用这玩意儿取回你的世界,取回你的首选吧。」
「……」
「你会从头打造一个跟真货一样的世界所以没差?反正谁都分不出来,所以跟回到原来的世界没两样?那你就错了,欧提努斯。就算其他人都分不出来,就算世界上满是笑容,但因为你自己知道不一样,所以那想必只场悲剧。」
说得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
他是将全人类的幸福跟自己的人生放在天秤上衡量后,依旧选择任性到底的大罪人。所以才讲得出这种梦话。
欧提努斯提倡过首选与次选。回归原来的世界,或是创造下一个世界。
尽管单就结果来说没差别,但经过终究有所不同,就像天然钻石与人工钻石一样。这些许的差异,多半会持续带给她疏离感,就像「只有和平与笑容的世界」里孤单的上条当麻一样。
欧提努斯是时代的胜利者。
跟上条不一样,她的任性能用幸福照亮时代。尽管那是源自专断独行,但少年已经看见优秀的成果。上条已目击那有资格自称为「神」的完美作为。
只要接受死亡,抛开所有遗憾,再度仔细地观察就能明白。
把一切都交给她。
世界一定能顺利运转。
而上条马上就要死了。幻想杀手任性的主人,即将从这个世界消失。
既然如此……
「挑战吧,欧提努斯。」
败北者平静说道。
奇妙的是,这幅画面就跟授与北欧神话主神智能的巨人密米尔颇为相似。很像那位因为诸神与巨人的谋略而遭到枭首后,依旧提供主神建言的友人一样。
少年使尽最后的力气。
尽管身体已被轰掉八成,就连心脏也已失去,少年的右手仍旧像坏掉的发条机关一般缓缓有了动作。那只手,伸向了抓着自己残余身体的欧提努斯。
伸向少女的脸。
彷佛要轻抚她的脸颊。
或者该说。
少年明明是失败者,动作却像要以拇指拭去哭泣孩子的眼泪一样。
明明冷酷的胜利者脸上不可能有那种东西。
明明这么做只会留下肮脏的血迹而已。
「不管要任性或怎样都行。什么善与恶的就全忘掉吧。惹你生气也好、觉得碍眼也好,什么理由都没关系唷。你已经让我看见,一旦你随心所欲地挥洒能力,最后大家就会拥有笑容。所以,你就放手去做吧……你一开始想做什么?如果不实现那个目标,你也会跟我一样……变成被幸福世界压垮的悲惨失踪儿童喔……」
到此为止。
上条当麻垂下手臂,再也没有动静。
「……」
魔神欧提努斯独自站在漆黑的世界里。
少女用纤纤玉手抓着的少年,已不再开口。尽管脑部应该还保有部分血液,但他早已失去了维系思绪的力量。毕竟,他失去了包含心脏在内的大部分内脏,在医学上算是死亡。就算还有些细胞仍在活动,少年终究已经逝去。这是事实。
近期之内,幻想杀手的力量就会转移到别的东西上吧。
是人,还是物呢?如果夺走世界上的一切物质,无处可去的力量或许就会倾注到欧提努斯身上。就像玩抽鬼牌时,就算明白剩下的那张牌是鬼牌,也只能照顺序抽走它一样。
她赢了。
她埋葬了最后的敌人。
妨碍她的人全部消失得一干二净。
可是……
「啊……」
在空无一人的世界里,欧提努斯轻声呢喃。
尽管想要热闹的话,只要弹一下手指就能创造和平与笑容的世界,她依旧孤单地伫立在原地。
那里。
正是上条当麻最害怕的地狱深渊。
他以败北作为交换,让欧提努斯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对「创造出来的东西」毫无兴趣。
非得回到「原来的世界」不可。
会这么想的原因在哪里?
一开始想做的事,究竟藏在哪里?
好比说。
面对一夜过后就消失的众多伤痕,希望有永恒不变的东西时。
好比说。
在满是恶心笑容的世界中,思考正义与和平时。
好比说。
在扭曲的世界里,仅有的两人明确地展开对峙时。
回到「原来的世界」。那是手段而非目的。自己是为什么想回去?原先认为赢得胜利后能得到什么?只要想到这里,答案自然现形。
这是总有一天会走过的路。
所以那个少年才会讲得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
仔细一想,会这样也是理所当然。
制造那个地狱的正是欧提努斯自己。既然如此——
「希望有人了解吗?」
她叹息似地呢喃。
接着——
「……原来,我希望有个『理解者』吗?」
不是像欧雷尔斯那样,虽然有同类型力量却只能敌对的关系。
也不是像「捣蛋鬼」那样,用利害与恐惧绑住他们的关系。
畏惧强大力量而组成多国联军的笑容集团,她也没兴趣。
只是。
希望在这个有些差异的世界里,能够有个人了解这种疏离的伤痛,轻轻地抚慰自己。
就是因为在变化后的世界里找不到这种人,她才会向「原来的世界」的居民们寻求这种对象。
无论如何。
都想回到原来的地方。就跟旅人迷失在语言不通的异乡后,只是一心追求故乡一样。深信只要抵达那里,理所当然就会有温暖等待自己。
可是。
「……有那种东西吗?」
欧提努斯试着回想遥远的过去。
之所以无法顺利回忆,是因为永恒时光造成的高墙吗?还是因为寻求答案带来痛苦呢?
无论身在何处,她总是个散播死亡与异边的恐怖暴君。
即使在无止尽美化胜利者的史书里头,人们依然会用战争之神等名号称呼她,根本无路可退。
既然如此——
「『原来的世界』,也会有『理解者』这种充满巧合的生物吗……?」
质疑没得到回答。
她抓着的少年,生命机能早已停止。
搞不好。
「那个」正是她即使破坏现在这个世界也要得手的东西也说不定。
在永恒旅程尽头见到的「那个」,就在自己似乎伸出手就能碰到的位置上,而她偏偏亲手粉碎了「那个」。
所以,她现在孤单一人。
这也是必然。
那名少年,想必既没有周详的计划也没有胜算吧。
但是,她会有这种失落感,无疑是少年的行为所致。
没错,换句话说。
「这一击……还真狠呢。可恶。」
用来修复世界的「基准点」右手,以及有效运用它所需要的「魔神」之力与「魔神」的智能,都已到手。之后只要动手即可。
就算成功的可能性不到一半,至少她还是有挑战权。
不过,虽然说是「原来的世界」,但上条当麻所想的跟欧提努斯所想的,两者之间有着些许差异。
尽管是全世界没有一个人明白的细微差异,却带给当事者决定性的折磨。
非决定不可。
仅此一次的机会,该为了哪个世界使用呢?
欧提努斯的世界吗?
上条当麻的世界吗?
二选一。
此时,欧提努斯脑中浮现少年的话语。
他确实这么说了。
你一开始想做什么?
于是,答案决定了。
回归「原来的世界」是手段,而非目的。
如果。
就算翻遍欧提努斯真正生长的「原来的世界」,依旧找不到它的话。
如果。
某个少年真正生长的「原来的世界」里有它的话。
选择。
只剩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