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31-35章(1/2)
Main.31
堆积如山的蔬菜工厂货柜。在离地面二十公尺的高度,木原加群和木原病理展开激烈冲突。率先出手的是木原病理的铁钉。从采用了飞棍构造的右臂猛烈喷出的狙击弹,确实贯穿了木原加群的脑门和心脏。
本应如此。
然而他没受伤,也没有流血。木原加群虽然向后仰,但除此之外没有明显的损伤。并非肉体上的伤口已经复原,而是因为他根本没受伤。他若无其事地大步向前,伸出食指和中指,如切开空气般挥动右臂。
咚!一声沉重的声响迸出。
木原病理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她的右臂明确地被人从肩膀处砍断。而木原加群的指尖,伸出了数公尺的蓝白色光刀,看起来就像用手指夹着庞大的剃刀刀片。
「哈…哈哈!」
木原病理笑了。
被砍断的手臂甚至根本没有流血。那不自然的断面不断膨胀鼓起。
「形状变化,参照雪怪(注:Yeti,又称雪男,据说出现在喜马拉雅山中的未确认动物。全身毛茸茸的人或熊)!」
木原病理的伤口,飞出了一条和她外形不相称,粗壮而毛茸茸的手臂。木原加群略采警戒。预想范围之外的状况发生,让他的思考产生延迟。木原病理并没错过他的混乱,从正上方朝木原加群挥下巨大的拳头。
连货柜一起粉碎。
啪铿!随着巨响,木原加群所站的货柜也一起彼打了个稀烂并凹陷。
确实死了。
她确实感觉到了将血肉、骨头和内脏压得吱嘎作响,直到粉碎的感触。
本应如此。
「你只有那种程度?」
滑入耳中的声音。
紧接着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好几道蓝白色的光束乱舞,凹陷毁坏的蔬菜工厂被切成好几块。他取下那些令人厌恶的拘束具。从中出现站在下一层货柜仰望着木原病理的木原加群,他正用眼神如此说着。
毫发无伤。
甚至连一滴血都看不到。
「怎么…回事……?」
「你是不是太过沉醉于体内装入第二名这个名牌了……?不管素材是什么,如果你的最终综合评价只有这种程度,那我就可以轻松达成目标。」
「那你又采用了什么……?我看不到你的『木原』,何况原本研究濒死体验的你,要说擅长的应该是入眠时的幻觉。应该跟这种靠力量取胜的技术无缘啊!」
木原加群没有回答。
木原病理将右手构造变成飞棍,又朝他射击出三发以上的粗铁钉,但木原加群还是毫发无伤。他并没有以来路不明的刀刃挡下铁钉,也没有借着高速移动闪避掉攻击。
铁钉直接击中了他。
头部、心脏和胃袋。全都是足以致死的要害。然而他却毫发无伤。
不对,木原加群是微调自己身体的位置,毋宁说是刻意让铁钉击中要害。
然后——
在木原病理陷入混乱期间,木原加群展开确实的行动。他没有往上攀爬,而是挥动蓝白色光刃切断附近所有蔬菜工厂,让蔬菜工厂之山坍塌,强行将木原病理从上面拉到自己所在的那一层。
和金属残骸一起滑落的木原病理,警戒着不断逼近的木原加群,同时在脑中思考。
(太奇怪了。因为我是「木原」,所以我知道「木原」身为「木原」,应该会跟某类科学紧紧结合。反之,彻底学过科学的人,某种程度上应该能推测出被科学束缚的「木原」采取的战术啊……!)
她想以采纳了雪人构造的右臂,直接将木原加群横扫出去,但对于完全不受伤害的木原加群来说,根本算不上是障碍。他没采取闪避行动还向前迈开大步,并随手挥动从右手并拢的食指和中指,所伸出的蓝白色光刃。
(无法…解读……!这家伙…木原加群的力量中,到底藏着怎样的科学……!)
思考中断。
木原病理的脸孔,裂开一道斜向的裂痕。
上下错开。
头盖骨和脑髓全都像竹筒般漂亮地滑落。
脑的破坏。
与死亡。
决定性瞬间的下一秒,又出现新的动作。
「形状变化,参照小灰人(注:LittleGrey。泛指灰色皮肤、大头大眼、四肢细小的外星人)。」
残缺不全地留在躯干上的嘴唇,说出了流畅的言语。
木原病理左手五根手指的前端,发出「轰」然一声,像气球般膨胀起来。尺寸和柳橙差不多。若拿其他东西来比喻,大概是幼童头盖骨的程度。
制造大脑的机能。
如果她具有那种机能,住在学园都市里的人应该会考虑更进一步的可能性吧。
嘶砰!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能力」发动,木原加群被卷入威力惊人的爆炸中。
右臂变成巨人之手,左臂上具备五个大脑的「怪物」缓缓地笑了。
她对着暴风雪中扩散的灰色粉尘说道:
「这原本是从只制造出大脑的能力实验中,所产生的副产物。不过实验本身失败了。主张大脑是肉体一部分的学说,似乎才是正确的。说明白点,如果没经过我这个肉体(人类的形态),大脑就无法发动身为大脑的能力。」
残缺的笑容随着时间经过,逐渐修复为圆润的脸。
「不过,它只能使用介于等级2异能力和等级3强能力之间的力量。不过就算是初步的『念动能力』,只要有效率地集结五人份就能处理人体了,以通过波状攻击从骨头削下血肉的方式。这种方式用在偷袭还颇具效果哦?」
光是心脏破损仍不会止息。
光是砍断脑袋也不会停止。
只要制造得出来就能代用。一旦可以代用,就可以丧失。木原病理凌驾了人类身为人类所生存下去的形体。
「……这样才是『木原』。利用科学这个人类共同的基础,却能将使用方法突破到想像范围之外的人。你能理解个中精髓吗?」
「说得也是。我当然可以理解。」
突然传来的男性声音,让木原病理的笑容冻结。
接着她发现了。
灰色粉尘被吹散了。原本应该因为爆炸而粉身碎骨的木原加群,正四肢健全地站着。他的大衣和上衣都被炸掉,他就在零下二十度的寒风中赤裸着上半身。但彷佛他原本就是这样似地,上半身还是一滴血都没有。
「……你是何时…修复的?」
「我原本就没有受损,不会受到损伤。我的身体已经改造成那样了。」
木原病理的双脚开始颤抖。
与眼前的战力相比,无法理解对方的基础理论更让木原病理感到不安。她在「木原」中,也是属于位居上位集团的「木原」。即使是她专业之外的领域,应该也只要一眼就能看穿所使用的是怎样的科学。然而她完全看不出木原加群所用的原理,明明亲眼看见了常理无法解释的现象,却无法理解其中奥妙。
木原病理本身可以大量生产大脑或心脏,但两者法则不同。她将他的情况对照自己所想得到的所有科学,却无法成立足以解释现在这个木原加群的假设。
那么,到底是什么?
难道不借助任何力量与法则,就能造成那种扭曲人类法则的现象?
「不……」
木原病理发出低语。
还是有即使连精通所有科学的她,都无法理解的法则。在科学这个巨大范畴外的某种法则。木原病理本身应该已经亲眼目睹过,她曾经一度在这座巴盖吉城,被那种力量逼入死角。
没错。
「难道…你是……『捣蛋鬼』……?」
即使在大致上可以称之为科学的世界中,走过所有旁门左道、穷究各种邪门歪道的「木原」中,也是前人所未及的领域。
魔法。
或是,操纵它的魔法师。
「你在说什么啊?」
相对的,木原加群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淡淡笑着。
蓝白色光刃再灾延展而出。
「我是『木原』哦?如果不超乎战斗对手的想像之外那怎么行?」
「你这…旁门左道的家伙……!」
木原病理不由自主地,说出那句以往那些手下败将曾说过的话。但她同时在思考,考虑意识之外的可能性,重新分析眼前的现象。
(如果他真能让所有伤害无效,就不会特地挑这天来袭击我。他可以正面侵略学园都市,也能歼灭所有「木原」。木原加群的防御有某种特征,应该可以从他的行动中推测出来。)
木原病理假设所谓的魔法是「不同于学园都市制造的异能之力」,然后开始组合「就像对抗学园都市制造的能力者般」的思考模式。
(木原加群故意用自己的要害来挡下我的攻击。既然这样……)
「!」
木原病理让右手采用飞棍的构造,并发射了粗铁钉。
但是她瞄准的并非木原加群的要害,而是肩膀。为了制造一些通常会忽略掉的擦伤,她用超高速的铁钉,准确地削去木原加群的皮肤。
正如她的预料。
这次他受伤了。血渗了出来。
「虽然我不知道你的构造,但你确实只能使会成为致命伤的攻击无效。那似乎正是你的防御能力啊!若真是如此……!」
「你想在我身上大量制造不构成致命伤的小伤口,然后花时间靠失血过多来杀我?」
虽然暴露出自己的弱点,但木原加群的表情仍然不为所动。
「北欧神话中有许多在剑柄上镶入宝石的故事。据说这种护身符,拥有治疗战斗中伤口的效果……但法术还不成熟的我,只能重现出避免致命伤就是了。」
木原加群可以理解她是科学的化身,因此无法听懂这些事,但他还是继续说道:
「不过这还是能派上用场。我告诉你维霆(注:冰岛吟唱诗杰寇马克传奇》(Kormrakssaga)中所出现的圣剑)这把剑的故事吧。用于决斗的这把剑,在主人处于劣势时剑刃会缺角,并靠着飞散的碎片使战局逆转……能确实避免致命伤的术式,以及受伤越重刀刃越锋利的术式.只要两者组合起来,刀剑的破坏力将会无限提升。」
他伸出食指和中指的右手,缓缓将长达数公尺的蓝白色光刃举高至水平位置。
「……若不靠一击致命的伤害,最少也需要十二分钟才能杀了我。但这段时间够长了,足以让我杀你五十二次。而且跟你战斗后不只是推测,我还得到了确信。你平时为什么不用那种力量?应该说你拥有如此高的自由度,为何非得维持在木原病理这个女性的模样?纯粹……是因为你感到害怕。在当下这个时间点,你正急速失去原有型态的掌握吧?」
「?」
「那正好证明了,你无法完全控制第二名。即使你以电流信号勉强发出命令,但第二名所制造出来的东西,还是残留着第二名的味道。而那就像器官移植手术中的排斥反应一样,想将木原病理的意识逐出人造身体之外。极限是一百秒?还是五百秒?我想应该没那么长,我只要在那段期间持续杀你,就能让你即使知道危险,却不得不依靠第二名。随着时间经过,一旦你的崩溃超过某个阶段,应该就会落得自我毁灭的下场。我或许杀不死你的肉体,但你的精神将会消失无踪。」
「……形状变化,参照尼斯湖水怪。」
蠕动。
木原病理的整体轮廓,令人发毛地蠢动着。
为了变成某种巨大的东西,体内正在进行着类似变化前兆的重组。
「我和你几乎都可以算是不死之身。即使如此,我们之间还是有明确的差异。差异在于受到的伤害能复原,还是只能暂时抑制。这差别看起来很小,但其实很大。特别是这种互相削磨力量的消耗战。」
「……」
「如果我获胜,我就能修复身体!但是你即使赢了,也只会带伤继续活下去!那么我根本没必要考虑获胜。殊死对战,同归于尽!那样就够了,那样就结束了!相对的,你只能获胜。如果你不拿下胜利,就无法结束这场胜负!这是决定性的差别。打个比方,因为我不管猜拳时猜赢还是平手,都是处于可以结束输赢的状况!」
木原病理让身体不断膨胀。
恶龙与骑士。
多数神话中都有这类描写,而北欧神话中也偏好相同的故事而产生出如此架构,不熟悉魔法的她没发现这件事吗?
「……你错了,木原病理。」
接着,体现出决斗剑维霆的魔法师,微微低头自言自语。
或者说是,北欧神话的英杰。
冠上贝鲁西之名的男人。
「我应该一开始就说过,我会来这里,是为了帮那个被你塑造成随机杀人魔的少年报仇。这么一来,就无关谁胜谁败了。制造出随机杀人魔的你,和杀了随机杀人魔的我。我只想实现我们两人同归于尽这个目的。」
「不会吧……」
面对呻吟的木原病理,那名男子擡起了头。
在那里的是,过去木原病理竭尽全力想要毁灭的对象。
那个「老师」。
「谢谢你,木原病理。虽然我没想到你会带着第二名的力量来到这里,但即使并非如此,你应该也会用其他方法来强化肉体。我一直认为只要用这种特性的力量和你对战,就能使局面变成这种消耗战。你用的那种旁门左道正如我所预料,将会引导我通往独一无二的胜利。」
铿沙啪铿沙铿锵!
骑士和恶龙激烈交锋,两者一同迈向死亡。
那是个束手无策,无可挽救的故事。
同时,他也为那个没有得到援手,就遭到杀害的随机杀人魔少年——
替他完成了小小的复仇。
Period.32
那场暴风,就算是人在地面的云川鞠亚也看得一清二楚。
堆积如山的蔬菜工厂货柜最上方的几层被砍断、砸碎,在那种破坏中不断互相削蚀血肉的两只怪物。明显跟一般的胜负概念不同,不存在所谓防御。正如字面上的意义般互相厮杀,仅止于此的战斗。击溃、压扁、贯穿、砍走、削落、咬碎。浓缩了所有破坏行为的那场战斗,如同滚雪球般,将他们两人不断逼进死亡中。
云川鞠亚叫出其中一方的名字。
但男人没有回答。
震天巨响传来,天上的两人开始出现变化。其中一方……外型轮廓彷佛人类女性被恐龙吞噬般的怪物滑了一跤。她不断撞击由货柜山形成的阶梯,落向云川鞠亚所在的地面。
「什…么……」
一声低语。
在雪地粉碎散开的恐龙,低声说着某些话。
用柔美的女性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其实,我没必要杀他。在这种…这种地方,竟然就有个最适合『让他放弃』的人……」
近似于长颈龙的那东西直盯着云川鞠亚。具有如同人类般排列整齐牙齿的血盆大口张开了。
一瞬间,她想起了一件事。
这种恐惧。
以前曾经感受过。
是跟以前在小学校门附近,被拿着刀的某人盯着瞧当时一样的感觉。
但是,凶手的凶刀这次也没有袭击云川鞠亚。
不是「这次没有」,而是「这次也没有」。
从正上方。
摆出要将右臂刺进恐龙头上的姿势,那名男子从货柜山上跳下。
男子已经失去左臂,上半身遍体鳞伤沾满了鲜血。
即使如此,那名男子还是贯彻了自己的作风。
不知道他到底用了什么技术,但残留的右手直到手肘一带,全插入恐龙头中。接着,胜负分晓。长颈龙发出惨叫想挣扎,但途中似乎连惨叫的力量都消耗殆尽。身体如同往一旁抛开般倒下,之后就不再动弹。身体变成了透明的白色,迅速融化在雪地中。
男人也被恐龙头甩出去扔入雪地。虽然他身上的每个伤口都不是致命伤,但加总起来的出血量却能确实夺走他的性命。而且从伤口的位置来看,甚至能感受到他正期望那种情况发生的想法。
「老师!」
向他飞奔而去的云川鞠亚喊的不是男子的名字,而是他以前的称呼。男人倒在垃上,试图以他那对失焦的双眼追上声音的来源。然而男子是否真的能分辨出云川鞠亚都值得怀疑。他恐怕早就失去了事件发生前后的记忆,连回想出这里是哪里的能力都丧失了。
虽然男人仰望着云川鞠亚的脸,却彷佛在看着别人。
失去全身力气的男子微微动了动嘴唇。
他的确说出了这句话。
「对…不…起……」
之后,男子就不动了。
男子一定是为了说这句话,才耗费了到目前为止的所有人生。
从他口中说出这句话,表示长期以来一直折磨着他的东西,现在终于消失。
抛弃一切。
超越极限地消耗自己。
像这样做到这种地步,直到最后一刻用尽全力挤出的一句话,正是赎罪之言。
云川鞠亚有好一段时间无法动弹。
直到发觉男人的脸已经薄薄覆盖住零下二十度的暴风雪时,她才终于低声说道:
「……我知道。」
在这个就算流泪也会结冻的世界中,云川鞠亚微微俯下身子。
她的声音变成了呐喊,将至今累积的点点滴滴全部释放出来。
「我一直在调查,所以我知道!老师为了救我们所做的事,不希望我们崇拜一个杀人犯而默默消失,是『某人』准备了那个随机杀人魔,还有老师一直对那件事耿耿于怀,这些事我都知道!我也知道老师现在其实是向谁道歉!」
没有回答。
就连微微点头也没有。
逐渐被白雪掩埋的男子脸上,只挂着内心感到满足的胜者微笑。
「就连老师你不知道的事情我也知道!你救回来的那些生命,现在都各自在属于自己的道路上确实地前进!大家都很感谢你,也都很担心你,你的牺牲并没有白费。我不知道老师多么憎恨自己的所作所为,但那绝对不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男人的面貌、轮廓逐渐消失。
毫不留情的暴风雪,将静止不动的人渲梁成一片雪白。
「可恶,你别一脸满足的表情死去啊!小心我揍你哦!如果痛扁你一顿就会醒来,那我真的会把你揍成猪头!你不是最讨厌那样吗!所以,才会彻底地贯彻自己的想法吧!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却这么简单地接受了自己的死啊!」
呐喊、感叹、嚎啕大哭。
即使如此也无法改变结果。
在那样的世界中,正因为在那样的世界中,所以木原加群画下了一个句点,云川鞠亚只能活在他遗留下来的世界中。
为了不白费让他选择舍弃人生,所救回来的性命。
一度席卷巴盖吉城的「木原」全部消失了。
只不过这座城市中,还有另一个集团一息尚存。
捣蛋鬼。
其中一人。
拖着一条腿移动,勉强以一大片纱布覆盖着一只眼睛的玛莉安·史琳格奈亚站在蔬菜工厂的货柜山上,看着眼前的光景。木原加群,不,以他们的语言来说是贝鲁西的明确死亡。看着这个事实,玛莉安身体摇摇晃晃地靠在货柜外墙上。
「开…玩笑……吧……?」
听到了她的轻声低语,贝鲁西附近的好几个人立刻回过头来。但玛莉安·史琳格奈亚无法细数人数。她才不在乎其他那一大群人。她眼中只看得见逐渐被白雪掩埋的那个男子。
「我一直认为,你不是会因为一些小事而死的人啊。应该说就是为了避免让你变成那样,我才彻底对你教导我的技术啊。那是…怎样?为什么?这样…简直…就像是为了完成拼图,一丝不苟地选择了死亡!」
从平常的她身上,可能完全想像不出现在这副动摇的模样。
对于甚至能改造活人,并将那个人变成自己武器的捣蛋鬼魔法师来说。
但并非如此。
她之所以能对很多人做出那种惨无人道的行为,说穿了不过意味着,她想明确画出区分敌我的那条界线。就算是敌人也会出手相助,即使是同伴也不惜背叛,她绝对不会做出那种嗳昧不明的事。玛莉安·史琳格奈亚是那种一旦她认定对方是盟友,就算为了对方毁灭世界,也在所不惜的人。
「是我吗?是我凑齐了所有拼图的碎片……?不,不对,你不是那种人。即使我什么都没给你,你也会使用别的碎片来完成拼图。你就是那种人啊。正是因为你是那种人,所以我一直很想避免这样的结局!我应该已经避掉了啊!」
伤心不已的玛莉安,选择明确地面对。
面对「盟友」之死。
「这算…什么…啊。」
不。
她虽然面对了他的死亡,却无法接受。
「这到底算什么啊————!」
发生变化了。
玛莉安的周围,空无一物的空间产生了奇怪的声响。
她带在身上的那支智能型手机响起了电辅音。虽然玛莉安·史琳格奈亚没接起电话,电话却擅自切换成魔法通信。
欧提努斯。
北欧神话主神的别名。在捣蛋鬼中众所皆知的魔神,所说的话传了过来。
「玛莉安,不行!输出功率太高了!再那样继续下去,先前的实验都会功亏一篑!」
「……吵死了。」
她低声说道。
她充满怨恨的声音,就连魔神的话都能弹开。
「归根究柢,事情会演变成这样,还不是你舍不得出来的缘故?只要像你那样的魔神现身,贝鲁西就不会死了啊。我也一样。」
「难道……你打算拿出那个?」
「我会用的。不是早就决定要用了?难道你要说事到如今已经太迟了,然后就这样退出?就这样结束我哪受得了啊!实验又怎样?捣蛋鬼又算什么?魔神程度又怎样?你说啊!如果不把杀了贝鲁西的巴盖吉城所有人都挖出来解决掉,我怎么能甘心啊——————!」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发出呐喊,并将自己的手伸入吊带裤中。
她抽出来的不是黄金工具。
而是收在剑鞘里的一把剑。
「战乱之剑」。
在北欧神话中,最终战争诸神黄昏的暗号之一。据说挥舞这把剑的王者所发起的战争,会持续到诸神的黄昏开始,是以人类之手可操控之物中,所能制造出最大规模灾难的传说魔剑。
为它冠上此名,比谁都知道其危险性的制造者,毫不犹豫地握着剑鞘。
她紧握着,然后呐喊:
「来吊唁吧。我要叠起你们数百万人的头盖胥,来帮贝鲁西盖座坟墓!」
Sub.33
木原加群和玛莉安·史琳格奈亚是在距今约三年前相识。当时尚未发生第三次世界大战等事件,因为战争而产生的「捣蛋鬼」等组织当然也不存在。
就某种意义上,对玛莉安·史琳格奈亚来说,木原加群或许是比「捣蛋鬼」魔法师更加亲近的人物。
「大概就跟『投掷之槌』一样是段孽缘吧。我对那家伙的理解,已经到连他不吃生鲜贝类的事都知道了。」
当时玛莉安的目标,并不是以黑侏儒身分制作「众神的武器」,而是改良黑侏儒所使用的工具。如同蒸汽机引起工业革命,使战争水准产生爆发性变化一样,她当时想藉工具的进步,使全世界知道濒临灭绝的黑侏儒力量和技术。
她为了自己的目的搜索需要的人材,雀屏中选的正是四处漂泊的木原加群。
就结果来说——
「那种技术的详细情况我也不清楚,因此我个人对它非常感兴趣……但就我所见,那东西以器材来说已经完成了黄金比例。我可以用我所知道的『木原』予以改造,但只会使纯度锐减。」
却被木原加群如此彻底否定。
话虽如此,能客观指正一个人赌上一生目标的错误,也算是一种才能。对玛莉安·史琳格奈亚这种失败者来说更是如此。这种才能,或许也要归功于木原加群「以前的工作」。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很少直接教导木原加群什么东西。
木原加群仅在得到「魔法这种东西存在的确切证据」后,几乎就靠一己之力来累积魔力的精炼方法及术式组合。
玛莉安曾对「投掷之槌」透露过这种事。
「他真是个没有教导价值的家伙。我可以教他的东西明明很多,但就算照本宣科地教他一样东西,也会在他的知识中转变成异物。结果那家伙只能靠自己学习、记忆。我能做的大概只有修正吧。就好像我给他的不是像飞弹那种一飞冲天的能力,而是以尾翼修正炸弹落下轨道那种感觉?哈哈……这种迂回的说法,是那家伙传染给我的吗?」
和「捣蛋鬼」合作的木原加群贡献最多的地方,不是身为魔法师,而是身为科学阵营的异端研究者这一面。应该说「捣蛋鬼」的魔法师试图利用科学技术,而要说到该技术的根基骨干,正是木原加群的知识也不为过。即使他死了,他的知识恐怕也会遗留下来,成为推动「捣蛋鬼」的巨大力量。
结果,木原加群即使舍弃了学园都市,却还是无法逃离科学。
那么,刻意离开学园都市以追求新力量的木原加群,他身为魔法师究竟厉害到什么程度?
要让玛莉安·史琳格奈亚来说,她的评价应该会是下面这句话吧:
「他或许很强,但他的能力根本无处可用。」
应该说他有自毁倾向。他为了和一名仇敌达成无关谁胜谁败,只为了
同归于尽的对战锻练了许多种术式。即使是由许多偏执扭曲的魔法师聚集而成的「捣蛋鬼」,也没人会想参考他的方法。不论是谁,都因为觉得太危险而不愿触及。
老实说,玛莉安·史琳格奈亚其实是计划性地将木原加群引入「捣蛋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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