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第三章 在破碎的蛛网前方 NightmaretoRayofHope.(2/2)
「娘娘,你本末倒置了啊。」
美琴的额头上发出了什么爆裂的声音。
如果说什么是最让人火大的地方,那就是让这个突如其来的情况继续发展下去的那个刺猬头少年。
「你•妹•的•在搞什么飞——!!!???」
这句怒发冲冠的发言没有说完。
在那之前,仍然在做着毫无意义的举动,将上条当麻的左手按在自己的平胸上面的娘娘,一脸不爽地将自己那宽松的袖口朝向了美琴。
仅此而已。
咔嚓!!
从袖口中飞出了一把厚实的刀刃,无情地插在了美琴胸口的正中央。
「什」
完全不理解其中的意义。
脑海中一片混乱。
「啊?」
首先插入少女胸中的,是像青龙刀的刀刃般的物体。
不过并不止一把。在美琴被钉在原地后,大量的武器喷涌而出,将她身体的每一寸撕裂,贯穿,切断。
排山倒海之势的钝音不断地响起。
虽然感受不到疼痛也没有流血,但「自己被刺中」的这个不可置疑的事实,就已经让美琴感到眩晕了。这不是第五位使用的那种心理操作,而是实际发生的事情。从脑海深处渗出的黑暗的不安感,很快就散播到了大脑的每一个角落。
结果早已出现。
但情况是如此的不可理喻,导致实际的现象没能跟上。
就好像一个物体在突破音速后才产生的冲击波那样。就好像闪电出现过后几秒才听得到的雷声那样。
也就是说。
要是事态的发展追上的话,她也已经……?
「——!!御坂!!」
就在这个时候。
刺猬头少年猛地挥动右手。将从旗袍袖口中伸出来的、与美琴上半身链接起来的无数武器一扫而光。每一把武器都被像脆弱的玻璃工艺品那样破坏殆尽。
为了庇护被解放的美琴,上条往前踏出了一步,挡住了褐色皮肤的绷带女人和脸色惨白的迷你旗袍少女。
(什、么……?)
美琴慌忙用双手检查自己那毫发无损的身体。
(到底发生了什么!?)
「啊啊,啊啊。仔细去想也是徒劳的吧?像上条当麻那样一次过清除干净才是上策。」
迷你旗袍少女嘻嘻笑道。
即使自己的武器被破坏她也毫不在乎。
「毕竟我的每一个『宝贝』都有不同的效果。要是我像刚才那样全部放出来的话,你也没有余裕去一一分析,对吧?」
「宝……?」
「啊哈哈。抱歉抱歉。一来就用我这边的词汇表达,确实会让人一头雾水呢。它们的出处不是任何宗教或者历史文献,而是出自一本古代中国小说,里面的仙人所使用的武器就是它们的原型,但类似的东西要多少有多少。比如说,地仙们为了断绝与尘世的缘分,会举办一场假葬礼。这个时候,他们会把自己的法杖当成是自身的代替品,来放入到棺材里面。我国有很多根本没有正式出处的道具
哦,即使是那种吃了就会让人长生不老的传奇食物,也超过了一百种。要是有那么多东西,那怎么也得想个办法来将它们归类管理吧,我只不是想要个方便的名称和类别罢了。」
「娘娘,我觉得这些孩子们会吃惊的原因不是这个呢。」
「嗫?那为什么看上去好像见了鬼一样???」
将人刺穿的感觉,万箭穿心的感觉,像个蜂巢一样的感觉。
然而这股疑惑的气氛所带来的压迫力,和上条过往遭遇过的强敌完全不同。
「你们两个,是什么东西……?」
把美琴护在身后的上条发问道。不过面前的两人谁也没有站起来,就那样悠游自在地作出了答复。
「我是奈芙蒂斯,这位是娘娘。」
「嘛,把我们当成僧正的同类就行了哦。小上条?」
11
僧正的同类。
真正的『格雷姆林』。
与奥帝努斯同等的……『魔神』。
仅仅是这样,上条就已经感到天旋地转了。本来只是应对僧正就已经忙不过来了。本来还准备展开一次探讨是否存在突破口的作战会议,可『魔神』的数量现在却上升了。而且不是增加了一个这么简单,是增加了两个。
根据僧正的说辞和行动来判断,他们现在恐怕是无法像全盛时期的奥帝努斯那样自由地给世界添上新的相位了。可即便如此,现在也一共有三个『魔神』。就算不去考虑相位,这也是光用蛮力就能将整个星球撕成两半的超级战力了吧?
再加上,虽然她们每一位都是与僧正「同等」的存在,可又不是「与僧正的特征相同的个体」。
一切又要推倒重来。要去分析作为『魔神』的奈芙蒂斯和娘娘究竟会施展什么手段,并从中找出突破口。当然,期间僧正会在学园都市内大肆破坏一番的可能性也不为零。
总之现在人手不够。大脑的容量也快被占光了。
连从哪开始都不清楚了。
「不用担心啦。」
一身棕色皮肤、裹着绷带的奈芙蒂斯轻轻地笑了。
「我们也不是想着要马上破坏学园都市什么的。难道你没从僧正那里听到真正『格雷姆林』的目的吗?」
「……就是说,当『魔神』之间为了资源而发生冲突的时候,让我去给期间产生的扭曲以及宿命论进行仲裁的那回事吗?作为报酬,我好像会得到绝对能实现的愿望或祷告是不。而你们对统治世界或让人类灭绝没有任何兴趣是不。其实你们只不过是想将那些特权塞给我,然后让自己获得什么不可理喻的安心感罢了!」
「你有意作出回复了吗?」
要是没有那个意思会怎么样呢,上条如此想道。
会和僧正一样,在自己改变主意之前不断地引起破坏吗?
上条不由地浑身僵硬,但一旁的娘娘耸了耸肩,插入了对话。
「我——说——啊。不用一脸万念俱灰的样子吧。啊咧,难道是僧正那家伙把他吓得太厉害了吗,奈芙蒂斯???」
「没办法啊,毕竟,那家伙就是会让大脑充血,然后将自己五秒前还在运行的计划给破坏掉的类型。那家伙就是会曲解诸行无常和盛极必衰这些道理,然后按照自己的喜好来解读的人啊。」
「你在……说什么啊……?」
「要是吓到你的话还真是抱歉呢,小弟弟。」
看上去一点也没有感到困扰的奈芙蒂斯,将食指抵在了她那纤细的下腭上。
「然而我们并没有在学园都市……不如说,在这个世界里闯祸的打算哦。」
「……为什么能如此断言?」
「因为没有理由啊。」
很干脆就回答了。
「虽然不能为其他『魔神』打包票,但就我个人而言,是喜欢学园都市的哦。即使是作为在地上爬行的生命之一,人类也会向往夜空中的星辰,并为它们画出了详细的图表。甚至已经到了可以建造质量加速器,配合著一颗彗星那时速十万公里以上的相对速度,发射出无人探查机并使其在上面着陆的程度。」
她从褐色的下腭上收回了指尖。
接着毫不在意地指向了蓝天里的太阳。
「在天上闪耀的星辰明明那么容易就能摘下来,为什么还要如此拼命地去接近它呢?根本就是不可理喻的吧,不过,人类就是会充满这种热情的生物吧?我会真正感到羡慕的,也只有那颗心的脉动了。」
在一旁听到这番话的娘娘,正在尽力忍着不去笑。
「奈——芙蒂——斯。你这是在超看扁他们啊。」
「哎呀。这么做是会留下好印象的,这可是我的经验之谈呢。」
「嘛,毕竟我们是神呢。比起我们自己降到和他们相等的地位,人们通常还是期待被我们踩在脚下的呢。」
明明上条和美琴就在眼前,但无论是奈芙蒂斯还是娘娘,都没有怎么在意他们俩。就好像是参加派对的人面对服务生那样,虽然身处一个地方但是彼此之间却有着巨大的鸿沟。
「好像跑题了呢。」
「你来这里到底是要干啥?」
「僧正不是跟你讲过一些了吗?拜『那家伙』所赐,我们现在弱化了。本来是希望能利用你的幻想杀手来解决这个问题的,但却以失败告终。不过现在怎么样都好了。」
「为此感到困扰的人可不是我们哦。『那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靠这种半吊子的心态将我们拉到现实世界来。换言之,现在的我们能将世界粉碎,却缺少将它修复的能力——这种说法要比较贴切些吧。」
「……!?」
「娘娘。」
「啊哈哈!抱歉抱歉,你真是被奥帝努斯吓出心理创伤来了呢,小上条!!」
看到用宽松的袖口抱住小肚子放声大笑,甚至连眼角都泛出泪来的娘娘,奈芙蒂斯露出了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
「捉弄你真是抱歉了。总而言之,第一目标我们自己会想办法解决的。不过,要说能让你派上用场的话,嗯,倒是有这么个第二目标呢。」
「……我是不会成为你们的仲裁者的。为了安心感这种胡七八糟的东西,就将全人类都变成了热带鱼,这种事情简直不能忍。我对许愿或求神保佑什么的没有兴趣。」
「那这件事就日后再说吧。」
奈芙蒂斯嫣然一笑。
「现在的问题是僧正哦。」
「僧正?」
「那家伙完全暴走了哦,即使是小弟弟你也能看得出来的吧?但是他的所作所为并不代表真『格雷姆林』的全体意志哦。要是被人认为我们所有人都是『这个样子』的话,那就不好办了呢。」
「那、那么……」
站在上条身后的美琴吞吞吐吐地开口说道。
「你们去把他处理掉不就好了嘛。你们认识那个叫什么僧正的奇怪老头吧,那么你们去把他抓住然后离开这里不就行了嘛!」
奈芙蒂斯和娘娘的回应十分简单。
区区的学园都市第三位而已,视而不见就好了。
「所以希望你能去阻止僧正呢,为此我们会提供必要的情报的。不过,不要期待我们会直接干预这件事哦。」
「慢、慢着……」
上条情不自禁地插了一句。
在一旁受到强烈打击的美琴,连再次开口都做不到了。
但两位『魔神』好像并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嘛,要是你叫我们出手的话,那么出手也无妨。只要是可爱的小上条来求神保佑的话。不过那样一来,至少整个学园都市,不对,至少这整个渺小的岛群都会沉到海里去吧?理由就不言自明了。我们与僧正开打的话,也就代表着『魔神』之间的战争了哦。」
「慢着。」
两位『魔神』完全是一副无忧无虑的调子。
就像是在和班上的朋友说话那样。
但是,正因如此。
一字一句都让美琴显得渺小。
对于孤单一人的少女来说,这番对话就好像是直接打到身体上的拳头一样。
两位『魔神』残忍地将她的存在感从脑中消去了,把她当成不存在那样。
「我叫你慢着!奈芙蒂斯!!」
回过神来的时候,上条已经一把抓住了褐色绷带女的前襟。
在以『魔神』为对手的时候,一旦犯错会变成怎样呢?就连这个前提,上条也已经抛诸脑后了。
「哎呀,讨厌。」
即使被近距离地瞪着,奈芙蒂斯的脸色还是一如往常。
上条感到周围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将自己围了起来,并刺入了自己的皮肤那样。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退缩。
根本就没有退缩的理由。
「怎么办?」
讥讽的声音从一旁响起。娘娘用宽松的袖子挡住嘴巴,眼睛里充满了魅惑的笑容。
「当然,即使你不想要任何的神谕,我们也是不会在乎的。要是想自己单干的话,那请自便好了。不过仅凭你们两个真的能够做到吗?你们甚至连僧正的木乃伊躯体的基本构成都不知道。」
「……」
上条无言以对。
这种人类与『魔神』之间的无言对峙,持续了一阵子。
「好啊……」
最后开口的人是御坂美琴。
『魔神』并没有把她视为对话的一份子,因此她转向了上条。
「我们就去利用一切能利用的手段吧。现在也不是挑三拣四的时候了。」
「御坂……」
「……但最后要让她们大吃一惊才行。要是有这个前提的话就能忍耐下去。所以你把对话进行下去吧。要是都做到了这个份上,僧正却挑现在来插一脚的话,那就真的不知道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了。」
一脸苦涩的上条终于松开了奈芙蒂斯的前襟。
虽然会尊重这个选择。
但那个表情还是在表示「即便如此,我还是不能接受」。
然而在另一边厢,奈芙蒂斯的脸色就没有变过。因为根本就没有改变的理由。
「虽然感到不服气,但又不能拒绝掉,对吧?」
「……,那又如何?」
「本来,上条当麻这个人对于胜利这回事是很贪心的,因此总是会有利用一切手段的倾向。而现在你背后有个必须要保护的人吧?你是不会在这里顾及面子的。」
奈芙蒂斯笑着说了下去。
「那么,为了庆贺彼此携手合作……来聊一聊僧正怎么样?」
12
那是十分悠闲的一幕。
披着紫色法衣的僧正用黄金剑代替拐杖,在河边漫步着。
并没有使用『驱散闲人』的术式来隐藏身影。
并没有特意去隐藏魔法的存在。
站在『魔神』这个立场上,他的存在本身就将与世界相连的诸多纽带全数粉碎了。仅仅是这具活体木乃伊能够呼吸出来,就已经颠覆了所有人的常识。但他完全没有考虑过这种事情。要是产生了问题的话,那只要用蛮力碾压掉就好,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生物可以阻止自己。他的全身都溢出了那份傲慢。
「那么,他们上哪了呢……?」
这句话真的有什么意义吗?
到头来,作为『魔神』的僧正并没有立刻与上条当麻达成共识的必要。这副木乃伊身躯并不存在活动期限。就像是活了很久很久,连实际过了多久都抛到脑后,最终获得了『理解者』的奥帝努斯那样,只要在最后事情能够解决,那么细节方面怎样都好了……当然,对于那些只有一百年寿命的人来说,自己只是个天灾,在这个普通世界中会被不断追捕的吧。
换言之。
「等待」的期间,说不定才是最吓人的。
虽然上条与美琴都在拼命地从眼前的危机中逃脱出去,可一旦看不见他的身影,在某种意义上或许会更为可怕。
不过因为那份傲慢是基于实力上的,所以僧正并不是有耐性的人。比起将一条线垂入水中来享受钓鱼的乐趣,他会把整个湖的水都喝光,然后去抓那在满是泥泞的湖底上乱蹦的鱼。这才是『魔神』。
稍微漫步了一会儿后,他突然擡起头来。
把头转到某个方向后
他笑了。
他边笑边说道。
「……嚯嚯。那边好像在做着什么有趣的事情呢。」
13
「正如你所知……或许你不知道,僧正是源于佛教的『魔神』。」
在施工船只上,奈芙蒂斯这样切入了话题。
「具体来说,是源自日本佛教。佛教原发祥于印度,后经中国、韩国传到了日本,在此期间其经历了多种变迁,最后形成了现在的日本佛教。那幺小上条,你知道即身佛这个词的意思吗?」
「?」
「奈芙蒂——斯,你那样不就省略了一部分的说明嘛。」
娘娘插了一句。
「根据日本佛教的说法,无论一个人积累了多少修行,想要在一辈子之内悟道然后移居到净土是不可能的。这和社会地位无关。成佛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需要在不断的轮回转生中,不断地积累严苛的修行,慢~慢地研磨灵魂,直到最后的最后,才能获得解脱。这样才可以成佛。嘛,这也只是正道而已。」
「不过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人只花一辈子,在短短几十年内成佛。那就是『即』刻让此『身』成为『佛』。」
难道僧正那家伙,就是通过即身佛这个仪式才成为了『魔神』的吗?
但是,说到底即身佛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过程本身是很简单。你从僧正的身体就能看出来了吧?」
「嘛,也就是日式木乃伊。那东西也很奇怪呢,不但不会放血甚至连器官都不会摘除。只是把自己关在黑屋里然后等着干化罢了。作为埃及木乃伊的代表,我有点担心他器官会不会在身体干化之前就烂掉了呢。」
上条吃了一惊。
虽然僧正的样子看上去的确很不正常,但从他人之口听到这番话还是给他很大的冲击。
「也就是说僧正是,为了人工制造出一个『魔神』而被杀掉的人吗!?」
「别傻了。在他还是活人的时候,就把自己关进了地下,然后是自己选择饿死的。要不然怎么能够被称之为即身佛呢?」
娘娘那漫不经心的发言让上条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奈芙蒂斯也好像不打算仔细分析每一个要点,她继续说了下去。
「僧正会与泥土有关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想要通过即身佛来获得解脱的高僧,会自己选择被关进一个地下暗室里,差不多就是将自己活埋吧。然后直到死之前,他都会一直摆出手印地诵读经文,直到最后变成了木乃伊。在他干化的时候,从尸体里面渗出来的东西就会流入到周围的泥土中,因此就与泥土产生了联系。」
「全世界的人都认为天神就应该位于天上,而罪人就应该位于地下,但也有很多文化不会将泥土本身视作不洁象征的。比方说日本的神道教。不过神道教和佛教已经混杂在一起并污染了彼此,因此僧正也受到了影响。」
泥土。
冥界。
引出那个令自己饿死的空间,并进行控制的……『魔神』。
「为什么……?」
「?」
「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他到底想干嘛?」
这句话已经和策略无关了。
只是纯粹的疑问。
对此,奈芙蒂斯就像是在回答什么琐事一般地说道。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高僧之所以想要获得解脱,无非是想普度众生吧。换言之,僧正想要拯救全世界。」
「什么……?」
「啊哈哈!话说几乎所有『魔神』都是这个样子的哦?不过由我们的绝对力量带来的救赎是扭曲的。或者说,由个人给予的救赎和绝对独裁没什么区别。不过,僧正的故事也许是最差劲的一个了吧。」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奈芙蒂斯以说人闲话那样的口调问道。
「僧正的装束有几个奇怪的特征。紫色的法衣,闪亮的金质装饰品,像火焰那样竖起来的领子,还有用纯金打造的剑。」
「那又如何?」
「但是,僧正一次都没有挥过那把剑,对吧?」
被指出来以后,上条第一次察觉了。
泥土巨腕,挥动大楼,压垮隧道。上条被这些行动所带来的强大冲击感给迷惑住了,他没有注意到僧正从来没有使用过手中那显而易见的武器。
「嘛,那些都是根据不动明王这个佛神来制作的陪葬品。不过这并不是基于僧正本人的意愿。在他死后,不想让他成佛的一个派系破坏了他的准备。穿上这些金银珠宝的人根本不可能舍弃贪欲,因此这家伙肯定不可能悟道,就是这么一回事。十分简单易懂的针对性运动呢。」
「嘻嘻嘻。换言之,僧正虽然获得了佛的肉体,却没有得到佛的地位,可以说是一个彷徨的佛吧。」
「在多神教中,每一个神都一定会被赋予名字和使命的。只要有这两样东西,一名神明就可以在名为神话的大型体制中,以其中一枚齿轮的身份照常运作了。但是,僧正两样都没有。」
「因为他是一个除了
『僧正』以外就没有其他名号的佛呢。在已经塞满东西了的箱子里,他可以出现在任何一个角落的棘手齿轮。而最糟糕的是,即便如此僧正也还是铁了心想要普度众生。」
「……他得出的结论,就是自己会变成这样完全是因为『众生的愿望』的缘故。因此他认为,通过扮演一个无法舍弃杂念的人就可以拯救世界,于是就成了这么一个没有使命的佛。」
听了这句话,上条感到一阵眩晕。
虽然在过去撞见了不少魔法师,他们每一个人都有独特的问题。
但是僧正有点不同。
其他魔法师之所以会做出那样的行动,是因为某些事情已经终结,或者害怕某些事情会走向终结。但是僧正的情况更加恶心。
他就像一具干化之后被永远保存起来的木乃伊那样。
其他人是出于对HP归零的恐惧而作出行动的,可僧正的HP早就降到负值了,但他仍然在笑着……就好像这样的差别?
「所以,想要说服僧正是不可能的。」
奈芙蒂斯作出了简单的结论。
从她的语调可以听出,对于一个有这种过去的人来说,这种做法并不罕见。
「毕竟,他已经变得如此腐败了,可还是十分满意这个『现状』。他就像在《皇帝的新衣》里,那个皇帝并不羞于赤身露体那样,想用嘴说服他也是徒劳的吧?」
「啊~哈哈!!奈——芙蒂——斯!从你这个裸体绷带人那里听到这句话还真是没有说服力啊!」
「你这个不穿胖次的家伙也没什么说服力呢。」
两个『魔神』一边东拉西扯,一边慢慢地从施工船的甲板上站了起来。
「嘛,虽然刚才是那么说,但如果你真的束手无策的话,就呼唤我们的名字吧。只要你献上相应的祭品,我们就会通过『魔神』之间的直接对决将僧正压制住的。」
奈芙蒂斯嫣然一笑。
「虽然这并不是什么有趣的结局,不过,倒也有让人消遣一下的价值吧。毕竟,这就代表你认同了『魔神』力量的价值呢。」
那只褐色而纤细的手,伸向了上条这边。
要不现在就答应也没关系的。
如果自己在这里放弃妥协的话,事件就会轻松地完结。
然后就会品尝到开挂的滋味。
只要体会到其中的快感,就会觉得过去认真努力的自己实在是愚蠢。
仅仅如此,所有人都会得救。
谁也不会为此而感到困扰的……
「——!!不行!!!!!!」
尖叫声切断了渐渐走向下坡路的气氛。
是御坂美琴的声音。
14
在那个瞬间。
连少女自己,都没能理解为什么自己会紧紧抓住上条的手腕。
总之会变得很危险。
要是让少年握住奈芙蒂斯或者娘娘那纤细的手的话。
那这次、这次少年就真的会去往一个自己再也无法用双手企及的地方了。
正因为担心会演变成这样,所以无论有多么难看也好。就算所有人把自己当成是路边的野草或者石块也好,就算自己身为常盘台中学王牌的这份骄傲被撕成碎片也好,就算学园都市的第三位在「真正的冲突」中毫无用处也好。
魔法?魔神?
少女不能理解其他人说得朗朗上口的这些词汇。无法达成共鸣,完全没有实感,完全跟不上节奏。这个事实可谓十分沉重的一击。
但这种事情以后再说。
先从可以理解的部分开始一一消化就好。
那样一来。
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允许。
绝对不能让上条当麻毫无戒备地与这些『魔神』联手。
15
御坂美琴抱住了上条当麻的手腕。
就像一个普通的女孩子那样瞪着眼前的诱惑者。
第一次。
一身巧克力肤色的『魔神』,第一次向她投去了疑惑的视线。
名为御坂美琴的这个少女,终于进入了她的意识之中。
然后……
「……也是啊。」
好像感到很有趣一样,将伸在半空中的手挥了挥之后,奈芙蒂斯笑了。
「虽然天上闪耀的星辰明明那么容易就能摘下来,可人类就是会为这么无关紧要的事情去灌注热情呢。」
「……?」
奈芙蒂斯到底是如何看待美琴的,又会对她作出了怎样的评价呢。这件事即使是少女本人也不清楚。
只是,那番像是撞人一般的言语,确实好像提起了『魔神』的兴趣。
就好像切换到另一条轨道上那样,跟着娘娘一起站起来的奈芙蒂斯这样声明道。
「那么,我就授予你最后一条神谕吧。」
『魔神』如此说道。
「想要以纯粹的力量来击倒僧正的话,就要细心推断出他的崩坏过程。别搞错了,这不是实力差那么好懂的问题。」
「什么?」
「他可是个把通常需要经历无数次轮回转生才能研磨至极致的灵魂,只用了一生的时间就将其升华为佛的特殊存在。他是个偏离了命运的正道,通过自身努力而跳了一级的家伙。僧正可以自由操纵六道的交叉点,因此最好不要天真地认为起因、过程和结果会好好排成一直线哦。」
一句也没有多说。
在上条当麻眨眼的那一瞬间,『魔神』们就已经消失了。
16
上条和美琴已经没有时间了。
现在僧正还没有发现他们俩。只要不站在作为他的地盘的泥土上,两人的地点就不会泄露给他。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可以完全安心下来。
毕竟。
「那家伙只要反过来思考就可以了。」
「反过来……什么?」
「怎样做才能一直停留在没有泥土的安全地带上呢?把那些地方一一摧毁就行了。那样他迟早会意识到我们在水里或者是这艘船上的。到时候就全完了。追击也会再次展开。」
两人终于得到了思考的时间,名为奈芙蒂斯和娘娘的『魔神』也提供了些许有关僧正的情报。
要是不能在短时间内活用这份情报的话,说不定就再也无力回天了。
之后就会像狩猎狐狸那样,在漫长的逃跑过后落得一个被虐杀的下场。
「这虽然是首要前提。」
美琴展开了对话。
「那个叫僧正的家伙,你觉得是仅凭我们两个就能打倒的对手吗?」
「要是打不倒,那么想办法用打倒以外的手段解决好了。」
上条将Acrobike的充电线从船的插头上拔了下来,就像操作吸尘器时会做的那样,将电缆收到了电池包里。
「要去一趟第二十三学区。」
「那也是,在只有大型发射井和跑道的地方,确实不用担心把其他人卷进来,可是接下来怎么办!?」
「我有个想法。不过只有一个。」
17
「疼啊……」
有人呻吟了一句。
那是大学生集团的其中一人——干山庄治。
视野还是忽明忽暗的他摇了摇头,想要理清思绪。周围的区域看起来就像被天灾席卷过一样,但重要的只有两件事。液化钻石和拿着容器的那个女中学生不见了。
偷回来的对讲机,就掉在旁边的地上。
液晶屏的保护玻璃已经出现了裂缝,但按下开关后还是打开了。
「好,能用……还能继续追她……很好。」
他的同伴们都躺在附近。冈田仰面倒在了路上,干泻就蹲在他的身边。
「喂。」
「啊、啊啊!你没事吗?冈田这家伙好像出麻烦了。虽然意识清醒,但是他站不起来。他的腰好像被狠狠地撞了一下,说不定是什么地方骨折了。」
「闭嘴。比起这事,我们要去追液化钻石了。你也跟我来。」
明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干泻却目瞪口呆了。
他没有马上反应过来。
「不,等等,你在说什么啊,比起这事!?」
「啊啊。」
「抱歉,我现在没有那个心情。要快点想办法帮帮冈田才行。那个,救护车、手机、我的手机呢……?」
「啊啊!不好意思我不会让你叫救护车的!如果在这里被拖住了的话六兆円就飞了!」
咔嚓!金属撞击声响了起来。
看到干山从裤子后面的口袋里拔出的手枪后,干泻擡头望
去。
在看到干山的眼神后,他的嘴角歪了一下。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是要跟我来,还是要在这里和他一起拉着小手地睡过去,你自己选吧。」
「……」
干泻咬住了嘴唇,他的视线在冈田和干山之间往返好了一会后,终于顺从地站了起来。
把这当成是干泻会跟过来的信号后,干山别开了枪口。
「这才像话。」
18
身为木乃伊的僧正擡起了头。
在游戏厅的入口处,有一个大型玻璃柜。他正趴在那个抓娃娃机上面。
因为这次阿洛海德彗星会比以往都更贴近地球,所以受到了大量的关注,也许是这个缘故吧……?娃娃机里面装的全是一些好像是以该彗星为模板的、奇怪圆形玩偶那样的东西。
一定是把他当成了一个不谙世事,在游戏中花掉了太多钱的老头吧,旁边一名男性店员打开了柜门,将其中一个奇怪的圆形玩偶递给了僧正。
「所以说啊,老爷爷,啊咧,叫老爷爷没关系吧……哈哈、啊咧、难道是木乃、不不这怎么可能呢。」
(……感应到他了。)
设置为目标的上条当麻,终于踏上了土地。
位置是第二十三学区的跑道或者是发射井上,但这个位置也太明显了。
怎么看都是陷阱。
明明知道这一点,僧正还是笑了。
刚好相反。
像僧正这种程度的得道高僧,会认为「积累」是毫无价值的。世界是稍纵即逝的,是以终结为前提来存在着的。因此高僧们认为,道行的高低是根据舍弃一切到什么程度来判断的。然而僧正并没有单纯地把世界看成是稍纵即逝的东西,他还从崩坏的本身中看出了美感。和发祥自印度的佛教本家不同,这是一种独特的美学。
现在的情况也是一样。
毫无计划地将所有的策略踩在脚下,方为诸行无常。神的意志摧毁一切人的努力,方为盛极必衰。从「有」聚集起来的堡垒,是无法阻挡由「无」而起的真理的。积累得越多,僧正就越能大放异彩。
所以,没有深究的必要。
即使是最伟大的存在,最终也会归于虚无。
虽然他嘴上说是想要安心感,但实际上僧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跟你说啊,这东西的原价还不值一円呢。批量生产的奇效还真是强大啊。难道是因为孙子在撒娇所以才那么想要一个吗?虽然很抱歉,不过这些东西随便找一家二手商店就能用一个硬币买到了……你、你干什么!?」
男性店员突然叫了起来。
可能是因为僧正将递给自己的玩偶,再次塞回到对方的手上吧。
「老朽已经不需要了。那东西就随便你用吧。」
「用?喂喂。那老爷爷你刚才为什么那么想弄到一个啊!?」
「啊啊。」
木乃伊并没有转过头来。
「不幸的是,老朽是个一旦想要的东西到手就会立刻失去兴趣的性子呢。」
无论是什么东西都是这个态度。
要是那位少年屈服于他的话,那僧正肯定会想都不想地马上砍了他的头吧。
这和他本人是否意识到这件事并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