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第二章 魔神巧遇骗人精 St.Germain,andLIAR.(1/2)
1
这时,浜面不禁擡头向上看去。
咚咚,响起了不规则的震动声。数秒后,电梯的数字灯不自然地停在了29上。虽然灯光没有像电影和电视剧那样熄灭掉,或者是切换成赤红色的紧急显示灯,但明显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停住了……?」
「好像是呢。」
顺便一提,虽然浜面和史蒂芬妮都穿着三米高的钢制Power Lifter,还抱着一个装有美术品的箱子,不过货用电梯里的空间却大到足以容纳他们。看来货用电梯是被设计成可以轻松搬运一个储物库规模的货物了呢。
浜面的腿没有像恐高症患者那样发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电梯内很安稳的缘故,脑中完全没有涌出「其实这是个箱子被钢索吊在空中」的印象。
虽然这么说。
「这下该怎么办啊,货物可是要在指定时间内送到中层电视台的啊。」
「虽然确实是那样,不过因为钻石天井的设备不善而导致货物不能准时送达,按道理来说也轮不到冲我们发火的吧?话说……」
穿着巨大机械的史蒂芬妮,摆弄起自己的手机。
「……接收不到那个TV Orbit的放送电波啊,是因为我们在电梯这个箱子里的缘故?」
「开玩笑吧,难道是发生炸弹恐怖事件吗!?」
比起被吊在空中的自己,浜面要更加担心『ITEM』她们。泷壶、麦野、绢旗,她们现在应该还滞留在这栋钻石天井里。虽然不认为她们会被普通的麻烦事所绊倒,但万事都有例外。而且如果身为学园都市第四位的麦野,其强大是「绝对」的话,那浜面也不可能活到今天。
「老师,能打通TV Orbit的电话吗?邮件呢?」
「邮件也没回应,电话也在无限循环着等候音乐。」
「这种情况……」
「这不废话吗,只要没有收到明确的取消通知,我们就没有放弃工作的理由。」
两人对视了一下,确定好了方针。接着,他们把货用电梯的每一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墙壁、天花板、照明器具、空调的风扇……在一个不留地检查完之后,他们最终得出了结论。
「地上好像有块嵌板。看,就是这个。」
「但我们要怎么打开啊?」
「我们可是穿着Power Lifter的,直接用脚踹开……」
咚亢!!三米高的巨体狠狠地跺起脚来,但脚边的嵌板却连一丝下凹都没有。
浜面一脸烦躁地说道。
「钻石天井的建材不都是碳素材吗,就是用在防弹背心和宇宙电梯的缆索里面的那种……」
「真是的,干脆一把火烧掉吧,或者用Power Lifter的电池来个高压电流似乎也不错?听说宇宙电梯的缆索对闪电的抵抗力很弱来着,嘿!」
咔空!!伴随着低沉的响声,史蒂芬妮的身体沉了下去。
看来是嵌板某处的扳扣断开了,导致整块嵌板掉了下去。而史蒂芬妮放在嵌板上的那只脚也随之沉向了虚空之中。
她慌忙取回平衡,说道。
「真险——话说真不愧是中层,底下什么都看不见。」
浜面也跟着望向了那个四个角都脱离掉的嵌板深处,然后他的脚底终于感受到了恐高的感觉。
被称为电梯的大箱子是被钢索吊着的……虽然印象中是这样,但实际上箱子侧面的每条边都是像火车的铁道那样紧紧咬住的。这到底是一般电梯的规格呢,还是搬运货柜的货用电梯的规格呢?就在浜面这样想着的时候,史蒂芬妮对他说道。
「这是直线电梯啊。你可知道下层、中层和上层之间的距离有多大吗?如果用普通的滑轮电梯的话,那早就因为客人等候时间过长而发生人群堵塞了。」
电梯井里面意外的吵,断断续续地传来洗衣机似的低音。
「大概是水泵之类的杂音外漏了吧。中层有个被称为Aqua Palace的地方,那里可是设置有室内泳池以及世界上最大的喷水池之类的东西。」
「哈,那接下来呢?」
「从这个检查口的尺寸来判断,应该是能穿着Power Lifter出去的。」
「那箱子要怎么办?」
「当然是我们两个一起拿着它逃出去啦,有意见吗?Power Lifter除了两条巨手外,脚部也是能握住东西。就算是头朝下,只用一只手或一只脚抓住也毫无问题。那么,就让我们两个来挑战像智能环一样的杂技吧。」
来真的啊……浜面一脸难看地嘀咕了一句,不过现在也真没其它办法了。
虽然不清楚电视台的事,但似乎在直播的情况下出现播放事故的话,一秒钟的损失说不定会比火车事故还要厉害。
无论如何都得在规定时间内将箱子送到。
只要被赋予了工作,那是大人还是学生都不是借口。
不要说是机械臂的手指了,连史蒂芬妮自己的手臂都像是鳄鱼嘴巴那样,从手腕张开到肩膀的部分。
「姑且先抓着钢索下降到最近的电梯门吧,然后用铁腕撬开就是了。我开路,你待机,在开完路之前不要乱动箱子啊。」
「……按电影的套路,刚开始在信道里进行作业的时候,电梯都会突然恢复过来将人压死的……」
「还真有你这样的人诶。简直就是在被暴风雪包围的雪山洋馆里大谈关于传说中的杀人鬼那样,别忘了你也是当事人的一员啊。」
2
整个世界都焕然一色。
从上条当麻周围的墙壁、地板、天花板上,生出了超过100支锥子似的锐利凶器。它们以全方位覆盖之势,像翻过来的刺猬那样袭击过来。
同时,因为现在又是圣诞前的旺季,附近正有大量少年少女在穿行着。
所有人,所有的血肉墙壁,都仿佛在让路般地被打出了洞。但这些洞并不是被锥子刺穿造成的。胸膛、肚子、脸上,虽然他们身上都出现了拳头大小的信道,但一滴血都没有流。100支锥子就这样穿过了那些信道,向上条这边飞刺而来。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条当麻不禁对这个超现实的光景发出尖叫、
比起逼近的危机,这幻觉般的异样世界差点就让他的意识当机了。
这里是怎么回事?
真的是一秒前自己还站着的那个地方吗?
真的是被魔神奥帝努斯破坏过一次后又还原回来的……同一个世界吗?
脑海中一片空白。
别说是冷静地判断了,就连判断所需的气力本身,都一起短路、散去了。
如果,如果眼前这个魔术师般的男人真的是『魔神』呢?如果他拥有跟奥帝努斯同样的力量呢?之所以能够说服奥帝努斯,是因为她原本就具有与之相应的温柔。但这个男人拥有这样的东西吗?如果仅仅只是想要确认这一点,自己就得再次进入到那个无限黑暗、无限接近于绝望的世界呢?如果做到那种地步,连身心都支离破碎掉了,却什么都找不到呢?如果对方毫无理由和根据,只是任意地使用自身的力量呢?那就如同没带水就去穿越沙漠那样,就如同乐观地相信前方一定有绿洲,而直接踏进炽热的沙漠那样。上条深知『魔神』的恐怖,进行这种无知无谋的选择,只会让人深刻理解到这片沙漠的炽热与漫长罢了。
赢不了。
办不到。
无论是对那一百支凶器,还是对这些都消失之后,自己与『魔神』力量的再一次正面对决。
当他这么想时。
「哎呀。」
那是十分细小的声音。
当他注意到那是站在前方的燕尾服男子的嘀咕时,景色又为之一变。
融化的墙壁与天花板恢复了原状。
旁边的少年少女也遵照着时间原本的流逝,继续行走着。他们的身体上也没有不自然打开的洞。
像刺猬般的100支凶器也不知不觉地消失了。
仿佛就像。
上条所见的一切都是幻觉那样。
(不对……)
上条的亲身经验在拒绝着乐观的展开。
(这不是我脑袋烧坏了,也不是我被施加了幻术……时间轴说到底还是条单向道,既没有平行也没有逆行。刚才的事情确实发生过了,景色焕然一变,飞出了100支凶器,为了让
它们飞过来而将所有人的身体开出了信道。在那之后……难道是为了制造出和平的世界而插入了相位吗!?)
「虽然时机正好,但如果失去了那个的话就得不偿失了……」
那个声音,让上条炽热的思考中断了。
失去退路的热血转变为大量不识趣的冷汗,一下子就喷涌了出来。
反之,『魔神』则在望其它地方。
明明面前有人正握紧着拳头,但他毫不在意。
「『那个』才是我的目标,为这点琐事而失去机会实在是太得不偿失了。」
咚的一声。
是拐杖敲打木纹地板的声音。当上条认识到这个时,一对男女正好走过他们中间。
在重新找回视野后,燕尾服的男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
脚在颤抖着。
腰失去了力气,在重力的作用下突然瘫坐到了地上。
别说合起嘴来了,就连进行规律的呼吸都做不到。
「当麻,你怎么了!?」
「……一不留神就惹麻烦,真是没用的家伙。」
当上条回过神的时候,茵蒂克丝和十五厘米的奥帝努斯已经靠了过来。
她们所指的麻烦,应该不是『魔神』引起的那些。
而是上条突然尖叫起来,又瘫坐在地。
世界只记录下了这些。
「奥帝、努斯。」
「?」
战战兢兢。
上条哭笑着,用坏掉般的表情对唯一一个不仅是理论上,而是确实和自己共度了同一段时间的少女问道。
「……『这里』,还是我们的世界吗?」
「你说什么……?」
「我想问让我取回了『这个世界』的你,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不是永远持续着的迷宫吧……?」
3
「哈、哈……」
然后。
在同一栋楼的柱子阴影处,还有一个用小巧的双手捂住嘴巴,小屁股与地面亲密接触的身影。那是一名茶色头发刚好齐肩的少年,他身上穿着黑色的夹克与短裤,脚上穿着一双靴子。不过其袜子以及夹克的内衬颜色,却是与外套形成强烈对比的鲜艳天蓝色。
蓝花悦。
虽然捂住了嘴,但慌乱的气息还是从指缝间漏了出来。
(那到底、是、什么……?)
瞬间之前。
自己的大脑回路无法处理看到的东西。虽说人只相信自己亲眼见到的东西,但刚刚的情景还是让人难以置信。没想到看到难以置信的东西,居然可以把人心击溃到这种地步啊。
(那到底是什么啊!?)
景色完全改变了。
似锥似枪的东西突然出现。
之前嘀咕的香波尔,就是「那个」的名字吗?
为了确保那些枪的通路,来往行人的身体上被开出了拳头大小的洞。
……接着那些洞在一瞬间修复了。
那片景象是如此的鲜艳,简直是只要刚好在错误的瞬间眨眼就会错过的程度。
(那就是,钻石天井的秘密?)
可能是。
可能又不是。
(不,即使不是也没关系。只要在这种地方,只要在同一栋建筑物里乱逛,撞见那个的可能性就不会低……)
为了寻到消失的友人,他来到了这里。
为此他伪造了学园都市第六位超能力者——蓝花悦的学生ID。
高层公寓区域,那就是那位友人的秘密居所。那里很可能留有什么关于她失踪的线索。
可是。
但是。
(我能坚持下去吗……?)
摇头。
拼命地摇头。
自己的懦弱曝露了出来。每每遇到什么事,身体就会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大脑也变得一片空白,就连泪腺也会不受控制地松开。名为意识的堤坝瞬间就会举起白旗。
大滴的泪珠浮现在眼眶里。
为了不让它们顺着脸颊流下来,自己已经是使尽全力了
(我真的有、能继续、在有这种怪物徘徊的钻石天井里,继续向深处前进的勇气吗……?)
让他回家的低语出现了。
放弃的劝诱缠绕在耳旁。
你肯定什么都做不到,你至今为止的人生也没有将任何一件事情坚持到底吧,总是一味地抱住膝盖可怜兮兮地哭泣。到头来,你连再次站起来都做不到,就打算放弃了吧。那就这样半途而废,不要再站起来算了。反正你都努力过了,也该满足了,至少也不是一事无成不是吗?都努力来到这里了,至少应该也能得到个参赛奖或者努力奖了吧?
当他想到这里的时候。
脑海窜出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到头来,全看你自己怎么想罢了。」
那不是发自蓝花悦心中的言语。
而是来自外部的,少年所不拥有的思考结晶。
那是在街上遇见的友人,曾几何时给予他的言语。
「因为啊,反过来看,这样的你可以为任何人的悲剧好好地痛哭流涕吧?那并不可耻啊,我觉得这是种自豪的资本哦。」
(……)
「别开玩笑了……」
他还在呜咽着。
但即使如此,蓝花悦还是用自己的手背去擦拭,自己那快要崩坏的眼角以及柔软的脸颊。就像拧上水龙头那样,这回他用自己的意志将泪腺的暴走给抑制住了。
他讨厌爱哭鬼的自己。
但友人却认同了那样的自己。
在想哭泣的时候流泪绝不是什么不好的事。那是想要对某人的悲剧伸出援手、分担他人的感动、真心地给予某人帮助的证明。她这么说了。
他不知晓友人的真实身份。
他也想像不出她的真实面貌。
但他确实记得,在说出这番教诲时朋友露出的那个笑容。他决不允许那个表情被消去,或者被当做不存在的东西。
「我不会哭。」
她夸奖过的泪水绝对不是这种灰暗的东西。
绝对不是屈服。绝对不是放弃,绝对不是以自嘲表情流出的泪水。
「我能哭的地方,不是这里。」
为了摆脱令人厌恶的自己,蓝花悦迈出了最初的一步。
他靠在粗大的柱子上。像初生小鹿那样,他颤抖着对双脚注入了力量,缓缓地站立起来。
寻找友人。
寻其行踪。
如果放弃这次机会,那伪造蓝花悦学生ID的事情一败露,自己再也无法向钻石天井发起挑战了。这是最初也是最后的机会。
即使是纸老虎也无所谓,即使是狐假虎威也无所谓。
现在,在这里,他才是第六位。
他将作为蓝花悦来完成这一切。
想到这,他缓了口气,再次认真地面对正前方。
「哟。」
燕尾服男人出现在了他的正前方。
维持思考的气力断开了。
接着蓝花悦的意识回转起来,放弃了现实。
4
钻石天井的下层。虽然看上去只是扇普通的玻璃回旋门,但实际上就连大型垃圾车用最高速度撞过来也不能伤其分毫。在这样的正门玄关前,被囚禁的少年少女们一片混乱。
在拉也不动推也不动的绝望中,有着与混乱的人声不同的另一种细语声。
「终于得到了一个。」
「现在是自称为蓝花悦吗?不过能到手就好。」
那是明显的异物。
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客观地观察着状况。
「箱子也平安地送到了电视台。」
「虽然也有从头开始制作的方法,但当下还是优先回收现有的东西吧。无论怎么细致怎么精制,仿制品果然还是比不上纯天然的。而且我们可不打算重蹈那个徘徊在完全与不完全之间的奥帝努斯的覆辙。」
他们正在评分。
根据评分,数个无形的轨道被切换了。
「接着是上条当麻。」
「置之不理也不是不行,但别忘了奥帝努斯落得个什么下场了。」
本来,用嘴说话估计也没有什么意义。
说不定只要一直评分就好。
「他是能和魔神交涉的异常个案,应视作格子内的负空隙吗?」
「优先度低。」
但声音依然不断持续着。
仿佛是刻意给相邻的部件留出足够的距离,以提高机械的容错率那样。
「但是,在现有课题完成后不留余力地将其消灭掉,应该是最佳选择吧。」
5
轰隆!!轰鸣声炸裂开来。
电梯那看上去像是木制的自动门脱离了原有的轨道,被踢向了大厅那边。
「呼……感觉终于告一段落了。」
虽然史蒂芬妮•葛洁帕蕾丝身上穿着Power Lifter,但爬出来的时候却意外地利索。然后浜面也跟着逃出了电梯井。
当然,像颗骰子那样的箱子也被弄了出来。
现在的地点是钻石天井的中层。虽然下层的中央大堂被各种店铺用蜂巢那样的布局环绕着,不过这层楼的宽广空间却给人一种演出用地点的感觉。或许是碳技术应用的一环吧,这里的地板比起体育场更像是道场或和风戏剧舞台那样的木制地板,而四角形的纸灯则为周边提供着间接照明。
不知道这是不是中层的整体特征。水槽就像窗户那样塞满了墙壁,而在边界处则设有不影响通行的装饰用水路,周围还布置着各种能让人莫名其妙地联想到水的装饰品。
来往的人群也与之前不同。
作为豪华地段的第十五学区,其心脏区域便是钻石天井这里了……不过行人的着装却并不配合这个氛围。过往行人以皱巴巴的训练服、牛仔裤、长裙以及直筒领之类的居家打扮为主。
「似乎正好从电视台这边出来了呢。」
「嗯?」
「我不是说了吗,中层有一半是TV Orbit的办公室,而另一半则是展望台啊泳池啊之类的室内服务。」
「啊啊,说起来我们是坐一般禁止使用的货用电梯从业内停车场直升上来的呢。感觉就像是通过了『不让艺人被狗仔队埋伏到的秘密信道』那样……」
「赶紧去门前进行来访登记,然后把箱子交了吧。」
「也是,感觉现在好像起了点骚动呢。」
顺便一提,门就在电梯间前方的不远处。身着藏青色背心的两名警卫,正守在由两根廉价柱子交叉组成的旋转门前。大概综合接待处在其它层吧,这里既没接待小姐也没柜台。
虽然能用穿着的Power Lifter强行突破,但既然被允许穿过「秘密竖穴」前的关口,就代表对方是信赖他们的。这就跟「虽然国际航班的警备严厉,但一旦成功进入,海关就不必担心同架飞机内的乘客会起纠纷」一样。
「喂——这是主持『历史悬赏竞猜』的炎堂制作人要收的箱子,你们要用扫描仪器看一下内部吗?」
就在史蒂芬妮跟保安东扯西扯了几句后,回旋门旁边的货物搬运门打开了。几个年轻人推着一台奇怪形状的平板车从里面走出来了。跟他们交棒后,骰子一样的箱子被轻轻地放在了平板车上,接着被用皮带固定住了。然后,他们在交货文档上签了字。
保安低下头来。
「辛苦了。」
「辛苦了,顺便问一下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外面……?」
看着保安一脸诧异的表情,史蒂芬妮笑着挥了挥Power Lifter的巨手。
「啊啊,抱歉,因为刚才被关到电梯里了所以才这么问的。如果电梯不修好的话,那我们就只能走楼梯了。不过这边穿着Power Lifter,所以也不会是什么地狱式的下山体验呢。」
就在她这么说的时候。
一名身着连衣长裙和和羊毛上衣的女性插嘴了。看外表大概不是艺能系,而是所属制作系的年轻人吧。
「真是夸张的装备啊……是警备员的特殊装备吗?还是风纪委员的?不过哪个都无所谓了,既然有那么牛的装备,你们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啊!?」
史蒂芬妮呆呆地回问道。
「怎么了吗?是暴走的能力者吗?还是说上流人士饲养的猛兽逃走了?」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是出口啊出口,不知道怎么回事全都被堵住了。不用说电梯了,就连通往紧急楼梯的门都打不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连续熬夜加班的缘故,头发散发出一股女人味的连衣裙女性一脸烦躁的样子继续抱怨道。
「并不是被锁上了或者是电子系统弄坏了什么的,而是合叶啊轨道啊、这些零件的一部分熔化后又凝结起来的感觉。无论怎么推怎么拉都纹丝不动,电梯的楼层指示灯动也没有变。这绝对不仅仅是这个楼层被封锁,而是整栋建筑都被封锁了吧。」
「哈啊啊。」
「你绝对是在不懂装懂。」
史蒂芬妮无视掉浜面那精简的吐槽。
连衣裙女性又接着说道。
「你们刚才破坏掉电梯的门了吧?就跟那一样的感觉,能帮忙将通往紧急楼梯的门给踹开吗?」
浜面与史蒂芬妮对望了起来。
「钻石天井不是到处都用了这种特别结实的碳素建材的吗……?」
「哎呀,虽然说紧急出口的门是紧急时期用的,但如果是钻石天井的话,做得特别硬也不奇怪呢。靠这个作业用的Power Lifter真的能开出个通风口吗?」
总而言之,他们还是踏出「咔嚓咔嚓」的步伐去看下情况。
堵塞的人群看见浜面他们(正确来说是看见他们威严的Power Lifter)后,就像摩西分红海那样让出了路来。从各处都投来的期待眼神中,可以看出他们至今做了很多的无用功。
这个中层,估计也有二十到四十层左右吧。
电梯和楼梯都被封住的话,那就无计可施了,打烂玻璃爬出去也是不可取的。与电影不同,似乎没有想用临阵磨枪的救生索吹着大楼风往外爬的家伙。
虽然从这种高度走楼梯下去是十分痛苦的事情,但也期待不了电梯能恢复过来。
先不论最后到底用不用,总之还是先攻破紧急楼梯的门吧。
如果打得开的话,就可以安心等电梯恢复了。这么做能够舒缓一下压力。
虽然他们是这么想……
「啊咧?混蛋!纹丝不动啊,这个!!」
「Stop,老师等一下!手的气缸在发出咯哩咯哩的奇怪声音啊!再这样下去的话会烧坏的,『安涅利』也发出警告了啊!」
就结论来说,无论怎么推怎么拉怎么打,门都纹丝不动。
别说打穿它了,就连一点凹痕都没有。
无论打出多少钢铁之拳都没用。
「真不愧是碳系……论强度和韧性没有什么东西能出其右啊。」
「虽然外观是木制的门……」
浜面气馁地说道,接着这份气馁蔓延到了周围。虽然没有因为与期待相违而引来谩骂之声,但注视着他们的视线分散了开来,就仿佛在做着无言的抗议那样。
小市民浜面虽然有点愧疚,但也并不怎么在意。
浜面用Power Lifter的粗大钢手指,划过了紧急出口门的表面。
「不过到底是什么导致这样啊……根据听回来的情报,似乎也不是什么故障。」
「你是说这是有人蓄谋的?」
「不过,这样一来就得有把我们关起来的理由才是……」
「说的也是,因为长期的监禁是做不到的……」
「?」
「刚才也说过了,碳对火和高压电流是没抗性的。就算这些东西无论怎么打怎么踢甚至是用垃圾车撞都纹丝不动,但一旦外边的警备员察觉到什么异样,他们就会拿乙炔炉来切割外面的门了吧。不过火灾也很可怕啊,又不知道消防车什么时候能来,所以我才不想在这种密室状态下对紧急出口的门用火。」
「这样一来,布下这阵仗的某人难道因为自大而没有发现这个弱点吗?」
反正一直守着不会破的门也没用。
于是浜面他们的视线离开了被堵住的门。
「……又或者是对方觉得只要能争取到少许时间就行了?在这段时间里达成只有自己知道的目的,之类的……」
「真是的……」
史蒂芬妮叹了口气。
在小巧的水路里用瀑布制造出的负离子效果,这时也不足以起到治愈人心的作用了。
楼梯电梯都不行,这样一来他们能使用的信道就只剩一个了。
那就是他们自己打穿的电梯门以及里面延伸着的宽长信道。虽然在这里用肉身爬上爬
下简直就是自杀行为,但有Power Lifter的臂力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箱子平安送到了。虽然话这么说,但回到家之前都算是在远足啊,得想办法确保脱离信道才行呢。」
「果然得那样啊。」
他们边移动边商量着。
浜面的语气有点狠,估计是因为他的熟人来到了这座钻石天井的关系。
虽说是同在中层,但播放局和展望台并没连在一起,这是为了艺人不受狗仔队埋伏的布局。真想和泷壶她们汇合的话,浜面就得先跑到楼上或楼下,然后向中层展望台的方向前进才行,又或者是找找中层还有没有其它秘密信道之类的路。但无论哪个方法,都需要大手笔的作业才行呢。
现在是电梯和楼梯都使用不了的状态,但是浜面他们能借助Power Lifter的力量在电梯井里强行移动。
问题是,Power Lifter只是因工作需要而借给他的。
在史蒂芬妮面前很难说出要用在跟工作内容无关的目的上。
「浜面。」
「什么事?」
空着的是唯一的自由之路。
在离电梯井还有一步的地方,史蒂芬妮声明道。
「我想你明白,我们的装备不是私人物品。并且,虽然Power Lifter既不是军用品也不需要操作执照,但也是用错就会害死人的危险品。」
浜面想回答一句我明白。
但被史蒂芬妮抢先说道。
「因此,我们要以安全第一为原则,事先把所有的麻烦因子给排除掉。为此,我们必须要将可能妨碍到工作效率的因素迅速清理掉。即使是拿下乍看之下和业务内容完全没关系的个人心理因素。」
哑口无言。
哑然的浜面再次望向工作上司,史蒂芬妮则漏出了恶作剧的笑容。
「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即使绕个远路也不会被人精查出来的。既然我们都进到连第二学区的大人物都被封锁在外的钻石天井里了,我可不认为还有谁能监视我们的行动。」
「哎,可是,这样……」
「啊——真是的!都说好在圣诞季的钻石天井里碰头的,怎么可能只是想逛街呢,你赶紧去确认她的平安然后回来!将Power Lifter还给第二学区的工作就由我来做,不过你好歹也得把它运到停车场的卡车里哦!!」
咚!!史蒂芬妮敲了敲浜面的背。
……但她好像忘了自己正穿着能单手擡起航空货物箱的Power Lifter了。
在被他们弄开的电梯门前,浜面正探头往电梯井里面望去。这时候要是他的背上被拍了一下的话。
「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翻了个跟头。
然后摔了下去。
然而一切的元凶却用握着有线操纵杆的手挠了挠脑袋,没良心地说道。
「……啊——啊,真是个不会把握机会的男人。」
6
这确实是个很奇妙的状况。
电梯和楼梯都被封锁住,所有人都被锁在了中层里。在不安的驱使下,他们理所当然地赶到了出口。但在知道出口被做了手脚后,人们都不想直接去碰它了。结果,除了紧急门附近留有一片空间外,其它地方都拥挤得像是会发生踩踏事故那样。
虽然四周吵吵嚷嚷,但身着粉红色运动服的泷壶理后,却还是那副眼神游离不定的样子。
在她身前,麦野沈利和绢旗最爱正在讨论着什么。
「我观察了紧急大门的结合部,果然超熔解了。不是上锁了或者是被家具堵住了这么简单,而是把缝隙都填上了,让整扇门变成了墙的一部分。」
「也就说,是能力者干的咯?」
「以现在这种程度来看,也有可能是用了什么高科技。但无论是怎样,这绝非普通事故。虽然超不知道是谁要干什么,但这个钻石天井可是因为牢固的构造而被上流人士当成金库来使用的啊。你想啊,上层的公寓区域,怎么看都不是让人住的感觉。」
麦野慵懒地想到了什么。
「啊啊,芙兰达那家伙也曾经拿那里当过藏匿处呢。」
「她本人到是想瞒着我们,但超完全暴露了。不过,既然对我们隐瞒了,也就是说这是拿来干副业用的吧。话说回来,虽然芙兰达因为是炸弹使的缘故而点满了调配合成的技能,不过上至科学狂人下至普通技术宅,应该都不是她感兴趣的领域吧。」
「那个连吃一颗感冒药都会起疑心的女人,怎么可能会自己去做冰糖呢,说是秘密据点大概也就是买来做新型炸药的测试厂的吧。」
虽然这也是十分乱来的事情,但『ITEM』是不会为这点程度的事就感到吃惊的。
尽管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她们现在近乎是处于休业状态,但她们的本质仍然接近黑暗一侧的
眼神仍然游离不定的泷壶歪着头问道。
「怎么办,麦野?」
「爱咋样就咋样呗。我对爆破金库也没有兴趣。还是赶紧决定出方针吧,现在能想到的只有两点,其中一个是和大概同样混在中层附近的浜面汇合。」
「第二个超是什么?」
「先弄出逃脱路线,比如说就像这样。」
麦野一边说着,一边随意地将一只手向水平方向伸直。
接着状况发生了。
咚!!!!!!
凄厉的闪光迸发了出来,能抵挡住舰炮直击的钻石天井墙壁被开了个大洞。
学园都市第四位的超能力者(Level 5)——原子崩坏(Melt Downer)。
将不具备有波、粒性质的电子直接打出去的超高火力的一击,直接在墙壁上打出一个以紧急大门为中心、直径两米的圆形大洞来。墙边缘泛起了橘红色的炽热,而圆内侧的建材则已经蒸发得无影无踪。这番风景不禁让人忘却了质量守恒定律。
四周的吵闹声瞬间沉寂了下来。
第一个原因是,比起被囚禁的无形压力,能一击就让碳系建材熔解掉的麦野沈利明显要更加可怕。
第二个原因是,虽然好不容易有了出口,但圆形边缘还泛着橘红色的炽热,让人难以靠近。
最后。
第三个原因是。
啾啾啾啾!!伴随像绳子快要被扯断般的声音,从依然灼热的墙壁边缘那里,横七竖八地飞出了无数的方块。
自由之门打开后还不到五秒。
就被墙上渗出来的建材修复回原来的样子了。
「?」
麦野像女孩子一样歪起了脖子,放出第二击。
接着第三击、第四击、第五击、第六击……
「等等等等麦野等一下。」
「射过头了,麦野超射过头了!!话说我怎么成浜面那样的刹车角色了!?」
「但是它会再生呀。」
「麦野,别找借口。」
「超别噘嘴啊!周围的人都超受惊了不是吗!?给我注意下气氛啊!!」
「『氮气装甲』居然要我看气氛。呵呵,作死啊你。」
「啊啊嗯!我的怒气条也快爆了,你这家伙到底搞清楚状况没!?」
绢旗气得脸上浮出了血管。而麦野则用细长的手抓住了她的额头,把她给推开了。
运动服少女泷壶还是呆呆地说道。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
「两条路,一条是放弃逃跑。先找到浜面并与之汇合,并看看有没有其它的出口,顺便确认一下幕后黑手那混蛋在不在钻石天井里。」
「第二条超是什么?」
「那当然是,」
突然发现这提问的流程跟刚才是一样的,绢旗后悔了。
但已经太迟了。
磅!!炸开了复数的、像是打开霓虹灯时发出那种的声音。
没错,复数。
第四位周围浮现出了十到二十个拳头大小的光球。
「继续『构筑逃脱路线』这个挑战。比如说,就这样探查出墙壁修复的饱和量极限在哪里。」
接着就好像搞笑表演那样,相同的爆炸场景再次上演。
钻石天井的一面墙被打成了马蜂窝。
7
她应该不是对什么东西过敏的人。
但记忆中,友人是绝不会去吃感冒药的。
「啊啊、行了、行了!感冒什么的
只要睡一觉就好,我不需要那种苦的东西。药这东西虽然会很快起效,但作为代价可是会剥削肉体抗性的。就好像虽然回满了HP,但HP上限却比之前少了那样。至于抗生素到底有多危险,就不用我再多说了吧?」
那吃罐头就行吗?
「到头来,真正的罐头只会用热处理以及密封手段来防止杂菌的繁殖。虽然便宜货就不一样,但是罐头的杀菌、防腐以及保存工作,本来就没有必要用到药物。就是因为这样,所以青花鱼罐头是最棒的。你明白了吗?」
虽然用了一大堆理论来武装,但到头来只是不想吃苦味的药罢了。他是这么想的。
「……唔……」
蓝花悦的小嘴里漏出了呻吟声。
最初,他感觉到的是刺骨的寒冷。睁开眼睛之后,他首先看到的是模糊的光线,那是第十五学区的夜空。由杂七杂八的华丽灯彩所装饰着的夜景,其光芒已经把星光给掩盖住了。
不过,在外面是怎么回事?
刚才自己不是在钻石天井里面的吗?
各种疑问没能得到解答,蓝花悦缓缓地挺起了身子。
(这里是……?)
想不起来自己是在哪,又怎么失去了意识。只记得自己好像遇到了什么十分凶险并且绝对不能忘记的事物……
「……」
这是一座铺着细小鹅卵石的灰色庭院。四周种植着矮松、枫树、樱花树,小小的池塘上还架着一座朱红色的桥。而蓝花悦则睡在椅子上,上面还撑着一把像是遮阳伞的巨大唐伞。这场景,仿佛是在古都茶店的门前那样。
虽然这片风景与掌握着最尖端科技的学园都市极不相称,让他感到更加混乱,不过这时,蓝花悦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可能性。
「这里是钻石天井的屋顶……?」
随后。
坐在椅子旁边的燕尾服男人说道。
「哟。」
「……!!!???」
咔哒咔档!!蓝花悦慌忙地想要拉开距离,然而并没有成功。他就那样一个不稳地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屁股狠狠地撞到了地上。然后保持着瘫坐在地的姿势,他用手代脚地往后缩去。
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这是从地板、墙壁、天花板上扭曲出至少一百支刀刃,并用这个像翻转的刺猬似的世界去刺穿一名少年的谜之男人。也许是想确保攻击的最大效率吧,这个怪物还在所有碍事群众的身体上开出了拳头大小的信道,将刀刃像解智能环那样穿了过去。
男人笑嘻嘻地说道。
「你真是被吓得不轻啊。这就跟巨大的宝石总是附带着诅咒的传说一样吗?算了,人类的恐惧是源于对高位存在的敬畏,我还是有接受这点的度量的。」
「啊、啊啊、啊啊啊……」
蓝花悦用手捂住平坦的胸部,不停地颤抖着。
他颓废地瘫坐在地上,泪眼汪汪地仰视着那个男人。不过怪物只是和蔼地笑着。
「你的症状并不是脱水症,而是单纯受到精神性刺激后导致的昏迷。而且既然有能这么挣扎的力气,就说明你并无什么大碍了。不过还是来喝点饮料吧,怎么样?」
说完,那个男人的手中出现了一个250毫升大小的塑料瓶。虽然容器只有苹果的大小……但那到底怎么取出来的?蓝花悦从这里开始就无法理解了。
(又给我拿饮料……我看上去就这么像容易中暑的孩子吗……)
瘫坐在地的蓝花悦看着被放到长椅上的矿泉水瓶子,而燕尾服男人手中又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四方形的半透明容器,好像是个会用来装薄荷药片的药盒。摇了摇容器后,从里面掉出了一颗看上去十分古式的黑色药丸。
「啊啊,我是不需要普通进食的构造。只要有水和小麦以及这个,我就不会老化。拜此所赐,也受到过拥有贤者之石的误解呢。」
「你、你在,说什么……?」
「说实话,我的事情怎么样都好,现在有问题的是你。」
听到对方坦然自若地改变了话题,蓝花悦的小脸不由得流出了大量的汗水。
气息因紧张而变得慌乱。从嘴里漏出的吐息与冰冷的夜风接触后,化作了白雾。
虽然不知道这男人到底是谁,但他是个真正的怪物,跟伪造学生ID都很费劲的「蓝花悦」不是同一个等级的。这种事情一眼就能看出来。正因为自己是「一无所有的人」,所以才能明白这个中的差别。从皮肤上传来的鸡皮疙瘩感实在是过于强烈。这怪物找自己到底有何贵干?是找「蓝花悦」?还是找剥开伪装后的自己???
「我来这里的其中一个目的就是你哦,而且优先度很高。没错,我是为了见你而来的。」
如果只是听到这些,说不定会认为对方只是个恶趣味的死跟踪狂吧。
但这家伙不同。
在更为根源、更为存在基础的地方,他有着明显的不同。
只是进入对方的视线,事情就绝对会变得很糟糕。如此诉说的并不是蓝花悦的大脑,而是他的心脏。
「我、我……」
「嗯?」
「我不认识你。」
「我想也是,我也是第一次直接与你见面。」
燕尾服男人将手掌中的药丸丢进嘴中后,慢悠悠地说道。
「但这没有关系。」
「?」
「我追寻的东西,严格来说既是你又不是你。」
「什么、意思……?」
「不明白吗?」
瞳孔中的光芒比月光还要妖异的男人笑了,但他的眼神并没有笑。
「『蓝花悦』在这里怎么样都无所谓,我现在挂心的只有你而已。而你真的不明白吗?你所持有的东西,其正体到底是什么。」
「……?」
「蓝花悦」这层外壳要被剥开了。
自己本来要全力避免如此致命的状况才对,但这件事情的危险性已经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既然他是这种程度的怪物,那应该不会是在说漂亮话或者异想天开吧,也不是单纯地误会了什么。
但是如果这就是真实的话,那这个真实到底在何处呢?
「蓝花悦」一无所有。正是因为自己对这点明白得不能再明白,所以他才会利用伪造的学生身份证来潜入钻石天井。这一切都是为了找到并拯救那个被这座城市的黑暗吞没后,消失不见的芙兰达•塞维伦。
而这家伙看上眼的又是什么呢?
能够被这种程度的怪物相中,自己到底内藏着什么价值呢?
「要是你无法理解的话,我很乐意为你解答。不如说,单单是为了帮人解答问题,我就已经活了几百年时间。但是,要从哪里开始说起好呢?说一切都是计划之中也不是不可以,但与此同时,好像也受到了大量的污染呢。就好像是一颗被手指的油脂沾污了的石子那样。」
「是什么……?我、我到底有什么啊……?」
「我的意思是,」
身穿燕尾服的男人话音刚落。
轰隆!!!!!!
整座钻石天井开始大幅晃动起来。
坐在地上的蓝花悦发出了短暂的悲鸣。
感觉就好像是站在一座摇摇欲坠的吊桥上面那样。这绝对不是在一座利用崭新技术支撑着的大型建筑物,其楼顶上会有的感觉。
坐在长椅上的男人慢慢擡起头来,望向了天际。
「看来,又出问题了呢。」
「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
「不要在意。是因为有防震措施在,大楼才会摇得那么厉害的。这是正常现象。」
男人的表情十分冷静。
足以启动防震措施的爆炸正在大楼内回响着,但是这个男人完全不在乎。就好像是在展示自己与「蓝花悦」的差距那样,无论碰上什么状况,他都不会为之动摇。
「嗯,那边的处理就延后吧。现在的首要目标是得到可以产生正空隙的『盾』。如果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的话,那它也应该差不多被送到电视台了……虽然从头做一个也不是不行,但那样也太『无趣』了。」
「????」
这几句话大概不是说给「蓝花悦」听的。
少年完全听不懂。
男人既不需要表示一下,也不需要装出笑容,那些话是身处自己世界的他才能听懂的。
他与「蓝花悦」正好相反。
「要是条件允许的话,我是很想留在这里和你聊天,但要是『盾』被流弹打中就没意思了。那么我
要走了。你我迟早会再见的,安妮的空隙。」
「空隙?安妮?什么意思啊???」
「你也没有时间在这里悠哉地聊天了吧。」
男人以看上去流畅到不像是用关节做出来的动作,从茶屋前的长椅上站了起来。
「故意伪造身份潜入到这里,你肯定有着什么相应的理由才对吧?……不赶快的话,就会失去唯一的机会了哦。看来对于这座城市的居民来说,钻石天井的坚固构造完全不值一提。你也不想眼睁睁看着芙兰达•塞维伦的遗产滑过你的指间吧?」
听到这句话时,蓝花悦以为自己的心脏要停跳了。
并不是因为钻石天井说不定会塌掉。
并不是因为男人知道自己是怀着某种目的才会来到钻石天井。
甚至不是因为男人一下就说对了他朋友的名字。
「……遗产?」
少年睁圆了双眼。
他一下子就忘光了所有的前提,向男人逼问道。
「你说了遗产对吧!?也就是说她、她已经、已经……!!」
「你在这凶我也没用。」
「那你到底是谁!?你到底知道多少啊!?」
「这件事迟早会告诉你的。我保证。」
燕尾服男人说话的语气,听上去就像是在和别人约个时候一起吃饭那样。
话音刚落,男人身旁的长椅有一部分尖了起来。
带着黏糊糊的声音,突起的部分开始扭曲,变得尖锐,并从长椅上分离了出来。等到蓝花悦回过神的时候,那东西已经成为了男人手中的一柄枪。
这就是被那男人称为『香波尔』的东西。
将这件形状奇特的物体搭在肩膀上后,男人背对着蓝花悦,这样说道。
「就帮你一次吧。我的首要目标是拿回电视台里的『盾』,但是在途中会绕点远路。在你找到某个秘密之前,我会确保钻石天井不会塌掉的。剩下的就看你了。用自己的力量去找到藏在这座迷宫里的真实吧。」
「……」
「另外,通往外界的门和电梯都被封死了,但是我会破例为你解开那些限制的。为了达成你的目的,随便你去哪一层都可以。」
作为交换,身穿燕尾服的男人继续说道。
「在这一切结束后,请务必听我讲讲,好不好?」
「你……」
蓝花悦还没开口就在思量该问什么,但是情不自禁抛出的问题却很暧昧。
「……说到底,你到底是谁啊?」
「啊啊,我都还没作自我介绍呢。理解了生命的法则并得到了不老不死的人,时间跳跃的旅行者,能够将破碎宝石复原的技师。我在传说里有着许多名号,不过……」
那个男人这才回过头来,他脸上挂着天真烂漫的笑容。
「我是圣日耳曼。超越了魔法师领域的其中一人。如果不介意的话,请容许我在你的记忆中占有一席之地。」
8
「……」
上条当麻正伏在茵蒂克丝与十五厘米高的奥帝努斯跟前。
他烦恼了好一阵子。
都不知道从何说起才好。
情况就是这么的不合理。
能感觉到强烈的绝望。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慢慢擡头来,开口说道。
「……『魔神』出现了。」
「什么?」
「我知道你们不会轻易相信的。但是我想先问一句。我说奥帝努斯,还有除了你以外的其他『魔神』吗?还是说,这个世界的顶端只属于你一个人?」
「也是呢。理论上来说不止一个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奥帝努斯轻轻呼出一口气。
「毕竟那只不过是以人的技术能够达到的最终点罢了。印度教、佛教、希腊神话、玛雅神话、巫术,这个国家的话就是神道和修验道吧?如果能够在这些道上修炼到极致的话,说不定会产生出好几个『魔神』来。」
话音刚落,奥帝努斯就举起了那纤细到看上去一摸就断的手,用大拇指指着茵蒂克丝。
没错,茵蒂克丝脑内那十万三千册魔导书,还有着「如果正确使用的话就可以成为『魔神』」的这一附加价值。无论这份情报的真实性到底有几分,整个魔法侧都还是认为想要成为『魔神』就和抓住云朵那样虚幻。但同时他们又认为,这是一个迟早有人能够实现的、不无可能的梦想。
那样一来,那个身穿燕尾服的男人到底是什么人呢?
他真的是一个采取了与奥帝努斯不同的方法所修炼成的『魔神』吗?
上条一脸惨白,但是奥帝努斯仍然朝他搭话道。
「但是你忘了吗?我在和你对峙的时候,到底重塑了多少遍世界啊?如果在这个时代、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个同等的『魔神』,那当时他肯定会介入的。」
「也就是说……?」
「至少,在这个世界里面是没有魔神了。这么想不是很合理吗?」
奥帝努斯说的没错。
应该是这样没错。
但是上条的心中仍然存在着不安。那个男人展示的五彩地狱,实际上只是一个「让人觉得他能够随意扭曲世界」的幻觉,他对这个想法表示着强烈抗拒。要是抱着乐观的态度对残酷的现实视而不见的话,到时候肯定会被反咬一口的。
那就是,只有与真正的『魔神』打过照面的,仅属于上条一人的直感吧。
(但是……)
要不是最后抑制住了冲动,他大概就要开始咬指甲了吧。
(……如果那都是真的呢?那么我要怎么办?还要再次经历那种事情吗?要等到他崩溃为止吗?可这个『魔神』的心中说不定连一丝善意都没有!这种事情就和去火星的沙漠里寻找一颗都不知存不存在的砂金一样荒唐!!)
如果那人真的是全盛的『魔神』,那他重塑世界就比打个响指还要快。
甚至乎,上条以为是「真实」的这个世界,其本身说不定早就被替换成了一个十分相似的世界。
这是个绝对要使他无力化,但又绝对不能刺激到的对手。
就好像仅仅因为觉得很碍事,所以要抽掉金字塔状牌山的最底层那样不讲理。
崩坏是唯一的结果吗?
这就与过去一样,必须要先将世界粉碎,然后从那个漆黑的地方将一切重来吗?
「……」
仍然坐在地上的上条打量着四周。
被加热的暖气,柔和的和风照明。四处可见的少年少女。就在身旁的三色猫、奥帝努斯和茵蒂克丝的脸。先后感受到这一切后,少年慢慢地,无言地摇了摇头。
做不到啊。
不能允许那种事情发生啊。
但与此同时,也不能放任不管。至少,那个身穿燕尾服的男人对上条是抱有敌意的。虽然现在是基于某种巧合所以一切都保留着原样,但是那个男人在完成了自己的目的后,绝对会再次袭来的。
如果演变成了一对一的对决,那『魔神』就会毫不留情地毁灭世界。他会按自己的喜好重塑一个世界,以一面倒的气势将上条虐杀。
虽然不知道自己实际上能否做到。但是,想要阻止的话,到头来就一定要在『魔神』打出响指前将事情解决掉。
如果不能一瞬间决出胜负的话,世界就会被终结掉。
没能想到具体做法之前,即使是无心的攻击也是一种罪过。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啊……?)
在丹麦那会,当全世界企图对虚弱的奥帝努斯发起最后一击的时候,上条对其中的蛮不讲理感到了愤慨。
但从局外人的角度来看的话,就能理解了。
地球,宇宙,世界,说到底不过就是一个巨大的气球。而『魔神』就是一盘在气球顶上晃动的仙人掌。那样子无论是谁都会感到恐惧吧。知道了这种东西的存在后……所有人都会毫无间断地担忧吧,担忧这盘能够任意行动的仙人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打翻了。
(只为逃避现实的理想论是没有意义的。与那种怪物为敌,到底要怎么对付啊……!?)
根本就是辗压。
这个对手完全没有上限这一概念。
……与此相比,上条也只是认识奥帝努斯这个『魔神』的程度罢了。就算能够向别人炫耀自己认识某个艺人,但也不代表自己站在镜头面前就能说会道了。与他对上的话,就会输。一定要尽快解决,但是情况是如此的绝望,绝望到让人不禁认为无限延后才是最佳选择。
「你在想什么啊?」
娇小的奥帝努斯问道。
「又是你最拿
手的『独自背负一切』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是很想那样的啊。」
上条沉重地吐出这么一句。
「但是不行,只有这次我真的做不到。奥帝努斯啊,我知道这么问一个前『魔神』是很过分的……但是要怎么打败一个『魔神』啊?不是指痛哭流涕地求饶。有没有具体的方法,能够确实地击败一个魔神呢?」
「哼。」
她的反应就像是在说「你怎么还在说这事啊」。
即便如此她还是回答了。不过在奥帝努斯看来,说不定就像是在给一个做了恶梦的小孩子,教一句哄人用的小咒语吧。
「奥莱尔斯使用的是『妖精化』这一术式。虽然有延迟性,但却与『主神之枪』起了冲突,导致我的身体开始从里面崩坏掉。正确使用的话,那个就可以演变成杀死『魔神』的技术了。」
但是在这期间,她已经将整个世界破坏了不知多少次了。
那个方法无法避免在漆黑地狱中的对决。
「还有什么吗?比如说,甚至连世界被破坏一次都不用,就能解决问题的方法呢……?」
「要求还是那么高啊。要是照你说的,这就和想办法在一堆多米诺骨牌之中大闹一番,却连一块骨牌也不撞倒一样咯。要是和『魔神』等级的人对战,那不将世界破坏掉才怪呢。」
这些话让上条眼前一黑。
但是怎么能够在这里停滞不前。现在已经确认了敌对关系,让对方获得先手的话只会令情况变得更加不利。即便在人类与『魔神』之间存在着宛如天文数字般的差距,这也是不变的定律。
不过即便是由这边首先发起袭击,也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赢。
但如果让对方抢得先手的话,在那一刻自己就百分百完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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