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第四章 邂逅>>谒见厅 DuelintheMind.(1/2)
1
蜂与蚁。
众所周知,这两者都是以女王为中心构筑高社会性的昆虫(不过,实际上单独活动的蜂也很多……),而牠们以物种来说其实极为接近。根据正确的定义,在「膜翅目」这个大项里,除了蚁类外全都称为蜂。
话是这么说,但两者无法共存。
在蜂类里,较为凶猛的品种会袭击在地面行走的蚁,狡猾的品种则会将自己的卵产在地底的蚁窝中,毁掉整个窝。另一方面,蚁群碰到力尽落地的蜂则会一拥而上,将其尸骸运回巢中。
已经有所区隔的两人,或许也很类似。
自称蜜蚁爱愉的少女,操纵人工脂肪「设计师凝胶」构成的「Five_over OS」——状似巨大奶油色章鱼的「随身兵器」,以触手准确地逮住了食蜂操祈的身躯。她这么说道:
「是不是和白井黑子与结标淡希的关系很接近呢?」
那张脸上浮现与容貌不相称的讨厌笑容。
她就像施展卡片魔术一般,亮出手掌大小的智能型手机。
「之所以能弹开你的能力,不是『横裂体』或『Five_over OS』的效力。我的力量——比较差但和你同类的力量,可以阻止你的能力干涉我。其实是这样啦〜☆」
在她说话的期间,智能型手机的数量不断增加。
有如食蜂操祈动用的遥控器大军一样。
「……所以,你才会憎恶力全开地恨我?」
捆住食蜂的触手,巨大得令人认为或许能将小客车当作揉成一团的面纸般压扁。而尽管身体遭到巨大触手压制,食蜂仍旧挣扎着这么说道。
「你的意思是,一切都由『资质排行』这个莫名其妙的文件决定取舍,我们的未来都是由大人决定,而且你是受害者我是加害者?」
「如果是这样呢?」
如果,彼此立场相反又会如何?食蜂操祈心想。
如果自己的可能性被平白夺走,让一个没听过又没见过的家伙当成人生垫脚石。
如果自己的才能被当成不存在。
如果没办法就读名门常盘台中学。
如果不是超能力者。
她让思绪驰骋。接着,名为食蜂操祈的少女这么表示:
「你傻了吗?这种话只是犯罪后替自己辩解的借口吧。」
蜜蚁爱愉依然挂着笑容。
笑容依旧,但无论太阳穴也好,脸颊也好,都像皮肤内侧有小虫乱爬似般诡异地蠢动。
食蜂无视对方的反应继续说下去。
彻底无视。
「成功被人从旁夺走?明明有才能力却没办法站在正确的舞台上?……这种事情,世界上不是到处都看得见吗?」
「……」
「你以为奥林匹克的参加国全都给了选手同等的资金和设备吗?人们向往太空旅行,但实际能接触宇宙开发的国家有多少?现实中的竞争,胜败遭到实力以外的东西左右可是稀松平常。在完全一样的环境准备完全一样的条件平等竞争?这只是大人替孩子准备的温室,顶多就和实际生活完全没用的学校测验相当罢了。」
一针见血。
食蜂操祈就像在嘲笑走歪路的人一样。
明确地告诉对方:
「不过,即使如此依然要赢才叫人类。如果在正常的条件下赢不了,就要努力做到赢家的两倍三倍,用没人敢尝试的大胆方法自我宣传。这么一来,在荒野奔驰锻炼身体的选手,就有可能赢过在最新式健身房锻炼身体的菁英选手喔。如果想上太空,就要离开生长的国家前往实际可能发射升空的地方,这才是他们的常识……所谓大人的战斗啊,向来意味着『前人定下的路线』与『拥有孩子般眼神又满怀「我一定要颠覆这种路线来个大翻盘」气概的大人们』互相较劲喔。」
因为,她根本没必要感到抱歉。
既然会中选,就有足以让人选上的理由。
蜜蚁爱愉的主张,就和厚着脸皮说「既然你中奖了就请客吧」的人没两样。何况说话者还不是相识已久的熟人,是个原本连长相和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
怎么能让这种家伙打劫啊?
只被夺走一次可能性就自甘堕落,想变成「拥有大人眼神的孩子」的天真小鬼,哪可能承受得住当上学园都市第五名「心理掌握」的沉重压力?
「而且,我认识一个人。」
即使腹部的束缚逐渐缩紧,食蜂仍旧以挑衅的口吻说道:
「一个就算自己是无能力者,依然没有堕落而贯彻自己路线的『大哥哥』。在那一天,那一刻,那个保护我,用背影说话的人,明显凌驾于只有超能力者这种满满落伍力头衔的我之上。这和实际拥有的力量无关。什么冷静的数值计算也不重要。不管用多少理论武装自己,一旦那人从地平线的另一边走来,也就只能认输了。我可是很〜熟悉这样的无能力者喔☆」
相较之下,蜜蚁爱愉根本不值一提。
当不成超能力者?
这又不代表连当事者的人格也否定。
可能性被高高在上的大人夺走?
会因为这样就放弃的家伙,真的有自己努力过吗?
所以自己不管犯下什么罪都该被宽恕?
这个混蛋的意思是把强能力以下的人全当成罪犯吗?
「你太软弱了。」
最后,食蜂操祈这么宣言:
「当你只把自己走过的路当成犯罪借口时,你已经将自己的人生贬低得一无是处。而你没有察觉,害怕察觉,想把可能成为察觉契机的一切毁掉,根本不可能赢得任何尊敬力。就算你拥有超能力者的地位也一样。」
「唔。」
这时。
一直担任听众的蜜蚁爱愉,明确地发出了笑声。
和她先前的疯狂表情截然不同。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哈哈。是啊,看样子,你遇到了一个很棒的人呢,蜜蜂大小姐。也许,你最后打算用这种话当结论?『如果你遇上那个人,或许能开辟出不一样的道路』之类的。」
「……?」
这是「不出所料」的表情。
一个人格完全遭到否定而狂怒的女孩做不到这种事。
还藏了些什么。
这家伙——蜜蚁爱愉的内在,还藏了其他内核……?
「不过,这招可没用喔。」
她。
与蜂并立的蚁。另一个女王缓缓一笑,亮出最后一张牌。
「为什么呢?因为我和上条哥也聊〜了不少。」
「………………………………………………………………………………………………………………………………………………………………………………………………………………………………………………………………………………………………………………………………啊?」
食蜂操祈的思绪。
这一次。
总算产生了明确的空白。这段空白,要比自己的记忆遭到否定时,要比知道支撑自己心灵的「心理掌握」是大人取舍之下的结果时,来得更大更深。
「怎样,所以我就说了吧?」
笑容从对方脸上消失了。
从即使自身存在,人生经历遭到否定依旧持续笑着的女孩脸上消失了。
「我说过,我是为了取回被你夺走的东西而复仇……如果立场相反,你会怎么想?如果你引以为傲的那个人,被某个连长相、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夺走,你会怎么想〜?」
「……」
「那一天,那一刻,我也在那里喔。」
说着,蜜蚁爱愉靠近动弹不得的食蜂。那双分别拿着智能型手机的手,轻轻抓住食蜂的侧头部。
液晶屏幕的冰冷触感,折磨着食蜂的意识。
接着,她听到了决定性的话语。
「那段过去在你心中十分美好,然而,我却等不到上条哥的拯救。所以,我才说你夺走了一切。如果没有你,上条哥说不定能赶上『我的最后一刻』……」
蜜蚁贴得很近,近得连两眼焦点都对不上,彼此鼻尖紧邻。
紧接着。
叽叽叽叽————!食蜂脑中窜过一股异样感。这奇怪又恶心的感触,彷佛脑中有团看不见的线捆在一起,然后被人从眉心处一口气抽出来一样。
以两台智能型手机夹住食蜂头部的少女,将额头抵在目标的额头上,不带一丝笑意地这么声明:
「这就是『心理穿孔』哟……只不过,我换成以相机和指尖设置标的就是了。」
「啊……唔!同样系统的能力相碰时,无论力量强弱都会弹开对方的干涉……呜!」
「那是在排斥彼此的情况下。」
脑里的异样感成了中心,食蜂的视野从上下左右各个边缘开始晃动。
鲜艳的色彩乱舞。
「反过来说,如果我接受一切,你觉得会怎样?如果我刻意打开通信端口,和你交换形式完全相同的封包会怎样?」
「这……不是……你的能力。」
食蜂总算注意到了。
「你为了让我的『心理掌握」失控,自己当点火设备……!」
「正解。我要用你的能力,把你拖进我的脑中。欢迎来到只有绝望和死心的人生。就让夺走一切的你也被同样的东西吞噬吧。」
就在这句话出口时。
食蜂操祈的五感,轻易地飞越了现实世界能够表现的临界点。
2
少女独自站在地热发电厂的正圆湖畔。
意识被拖进他人心中。尽管应该是这么回事,但或许就像读故事书给睡前的小孩子听一样,影像是以蜜蚁爱愉的记忆为中心构筑也说不定。
只不过。
整片景色的质感产生剧烈变化。大量的湖水变为亮绿色的哈密瓜汽水,漆黑的山丘变为整团鲜奶油,茂密的树林变为扑克牌形状的饼干,内部蓄有大量湖水的正圆形水泥块,则被换成了整块巧克力。
简直就是点心国度。
蜂与蚁,为了名为「盘踞在这座人造湖的回忆」的花蜜展开争斗。或许,这个大舞台会令「她」联想到这种景色也说不定。
弥漫的甜香已经超出了引起食欲的范围,甚至教人作呕。
正如盐和糖都是必需品,但摄取过度则会危害身体一样。
「她」的思念也已经达到了致死量吗?
『……我呢。』
话音来自正后方。
食蜂回过头,看见身穿常盘台中学制服的蜜蚁爱愉。只不过,那件制服是不合时节的夏季制服。
「死在这里。衣服里塞了很多很多的大石头。就在这个水泥边缘,朝着人工湖,像跳进泳池一样双手向前伸,沉了下去。就在你无知地打算洗掉自己记忆的三天前。」
这话听来突然。
但食蜂没有不当一回事。
自己的记忆阻止她抗拒。
在这座人工湖遇见「他」那一刻。躺成大字形,将遥控器像举枪自杀般抵着自己太阳穴那一晚。当时的情景,被涂改成了截然不同的风貌。
「先等一下。这么说来……他……会在深夜来到发电厂是因为……」
自己也觉得奇怪。
若是在街上偶然相遇或许有可能。
但第二十一学区离他们生活的第七学区很远,而且大部分是深山。「吉欧大地」更是在山顶,不是晚上漫无目的闲晃就会走到的地方。
那么,上条当麻为何出现在那里?
为什么,他能够遇见食蜂操祈?
『他没赶上。』
「所以,他才为了哀悼而来到自杀现场……?」
云川芹亚不是说过吗?
上条与食蜂、上条与云川分别有段共同的过去。但是,少女们只是有上条这个共通的熟人而已,并未介入彼此的私人领域。
云川并不知道食蜂的案件。
食蜂也不知道云川的案件。
……如果说。
如果,上条和云川追踪的另一个案件与另一个人,也出现在同一段时间轴里……
『虽然你的事根本不重要,但「他」可没有坚强到能容许别人死亡就是了。所以不要擅自送命。你死的时候我会好好帮忙装饰,记得联系一声。」
如果云川恶劣的态度,带有截然不同的意义呢?
「他在那里看见了另一个少女。这名年纪比自己小的少女,和自己没赶上的某人一样穿着常盘台中学制服,虽然不知道要干什么,但总之一副自暴自弃的样子。所以,他无法不出声。因为不能重蹈覆辙。」
食蜂操祈开始回想。
想起从正圆人工湖那件事之后,偶尔会在学园都市各个角落相遇并共度时光的少年。
她规定自己不能窥看少年的记忆。
她希望只是纯粹的偶然,不想在这些许的奇迹中,看见无聊的理由或企图。她下意识地这么选择。
上条当麻或许是担心食蜂。
然而,他也可能是把食蜂跟别人重迭了。
『我问你,你觉得他为什么没赶上?』
「为什么……?」
『他没有任何能力,没有超人般的体力,头脑也没有特别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行动力让他拯救的人比谁都多。我也这么想。那么,你觉得为什么,奇迹偏偏没出现在我身上?」
「………………………………………………………………………………………………………………………………………………………………………………………………………………………………………………………………………………………………………………………………难道说……」
『扭曲的结果,必然有它产生的理由。』
此话一出,点心国度随之崩塌。
整座哈密瓜汽水湖,像个大屏幕似的摇晃。出现在湖面上的景象,是在学园都市随处可见的平凡路口。
意识。
食蜂操祈的意识感到天旋地转。
她有印象。
在这座正圆人工湖相遇之前,自己和上条当麻那次飞跃性邂逅的那个路口。只是单纯的相撞,彼此也没怎么对话,就这样擦身而过,彷佛出了什么差错一般的真正初遇。
不过,当时应该还发生了别的事才对。
局外人食蜂不明白,但当事者绝对不会放过的事。
「他的东西混进来了……」
食蜂呆滞地咕哝。
「廉价力全开的手机。他交给我的物品中,混了我没见过的东西……」
『没错。』
蜜蚁爱愉以难以形容的表情承认了。
那张脸既似愤怒,又像伤心,似乎还混了总算让对方听到真相的安心感。
『所以,他在最后的最后还是没赶上。因为些许联系意外,让理应伸手可及的救援,错过了关键的时刻。』
于是,蜜蚁跳进了这座人工湖。
而她的理由也——
『受到「资质排行」折磨的人,可不是只有我喔。』
她这么说道。
彷佛要让食蜂想起已经结束的案件,想起自己曾看过的东西。
『你应该也曾身处其他案件的中心吧……死结。不合理地憎恨超能力者,深信都是AIM扩散力场让自己陷入瓶颈,一群走投无路的悲哀学生。』
「……」
『不过,真正的理由不在哪里。即使憎恨的对象正确,杀掉对方依旧不可能让自己回到正轨。他们也和我一样,遭受大人们定下的「资质排行」所害,成了从树枝上砍下来摔落地面的果实。』
在真正陷入绝境的人面前,有两个选项。
外向的毁灭,以及内向的毁灭。
一个是将自己的失败归咎于社会与周围,拿复仇当口号当个过路斩人魔或开枪扫射。
一个是将自己的失败全当成自己的责任,不惜舍弃这条命也要追求「不是此地的某处」。
第一种可能性,就是成了「死结」的袭击者们。
而走上别条路的另一种可能性,则是名为蜜蚁爱愉的少女。
「啊……」
如果是这样。
食蜂操祈那段闪耀的回忆,全都要涂抹成别的色彩。
那段在正圆人工湖的对话浮上脑海。
『……路口的吐司撞人男。』
『我可没咬吐司。这么说来,是你将我的手机交给警卫吧?托你的福,帮了个大忙。』
那时。
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既然说出那种话,那么上条当麻应该知道才对。他应该知道,手机在关键时刻遗失,让他无法拯救某人的性命。
无论是不是偶然,依旧导致了「拯救不了某位少女」这项事实的元凶,偏偏在自杀现场像演猴戏一般怀着自我毁灭的想法现身。看见这幅画面,心中作何感想?
对方应该有资格大喊「开什么玩笑!」才对。
自己就算被狠狠揍一顿应该也不能有意见才对。
……既然如此,为什么他要隐瞒这件事?为什么能隐瞒这件事去关心食蜂操祈?
究竟
。
这个人究竟烂好人到什么程度?
『当时的我呢,希望能得救。』
蜜蚁爱愉这么说道。
明确说出自己的愿望。
『虽然选择自我了断,或许会让人觉得「不负责任」或「真会找麻烦」就是了。但即使如此,我依然真的希望有人来解救我。』
不知道蜜蚁对自杀这个词有多认真。
不知道她到底是真的打算一死了之,还是想做样子让别人关心。
她在等待只属于她的英雄。
可是,不管怎么等,上条当麻都没来。
来不了。
所以。
孤单无依的少女,被留在世上的寂寞生命,只能跳向幽暗的水底。
(啊……)
蜜蚁爱愉说,她要向夺走一切的食蜂操祈复仇。
还说,即使彼此从未相遇,整个人生依然因食蜂扭曲,一旦见面就会忍不住想杀人,所以避免接触。
一切总算都连在一起了。
尽管共享了同样一段过往时光,却没有接触点。
而成为她自杀原因的「资质排行」、最后的最后成为导火线的手机,以及自杀后,上条当麻身边的位置,这一切都和食蜂操祈有关。
如果彼此立场相反,事情又会如何呢?
「资质排行」的事,或许还能吞下去。
然而,遗失手机造成的后果呢?
要是看见对方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推了一把后,还无知地走在少年身边呢?
(这点多半无法饶恕。其他暂且不管,只有这点绝对不能饶恕……)
到头来。
既然蜜蚁爱愉成为现实的威胁,想必她的自杀还是以失败告终吧。而她想必在清醒后知道了一切吧。所以,她毁坏了。她为了复仇而坠入学园都市的深沉黑暗,累积了足以接触「横裂体」与「Five_over OS」的力量。
「我有个问题,麻烦老实力地回答我,蚁后。」
『一个就好吗,蜜蜂大小姐?』
「……你为什么会躲在『Five_over OS』里面?既然是用设计师凝胶制造的个体,就算分离应该也能让它动吧。既然如此,你根本不必弄个膨胀到将近三百公斤的巨躯呀?」
『从低处看人才容易听到对方的真心话喔。所以,我刻意把自己的容貌……」
「我问的不是这种事。」
食蜂操祈没听到最后就打断对方。
蜂与蚁很接近。
这个问题是用来比对答案。食蜂脑中已经正确地浮现了蜜蚁的回答。
或许是知道这点吧,蜜蚁老实地这么答道:
『因为,我怎么能让他看见呢?』
这人虽已遭漆黑的污泥淹没。
依然能从隙缝间略微看见过去那名少女的一鳞半爪。
『我啊,曾经说自己想帮助别人。我在和你同样的时间,在你所不知道的地方,确实这么说过。然而,即使如此,到头来还是只能选择这条路。那样的蜜蚁爱愉,如今仍以丑恶的模样苟活——这种事怎么能告诉他呢?』
听到了。
她证实了。
掌握重点了。
所以,自己已经无法抛下这人不管。
终于,她让食蜂操祈找到了一个能这么想的理由。
认知切换。
淹没视野的色彩,出现了明确的差异。
……实际上,蜜蚁做过的事并未改变。沉浸在学园都市暗部中,窜改种种数据,使唤拟态成「即刻救护」的部下袭击食蜂,动用「横裂体」与「Five_over OS」试图破坏食蜂的记忆与人格,甚至打算夺人性命,是个不折不扣的罪犯。
可是。
即使如此,但在食蜂操祈心中,确实有某种东西改变了。
说不定,当初那名少年也是一样。食蜂创造了少女自杀的原因,在最后的最后推了少女一把,就连自杀现场也玷污了。不过,就算是这样,他或许还是在无知的食蜂身上,找到了某种东西。
只要有一个理由就好。
只要有任何让自己不想杀掉这人的理由就好。
「我说啊,蜜蚁爱愉。」
『怎样〜?』
「虽然或许已经太晚;或许事到如今不管做什么,现实力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食蜂操祈再次开口。
挑衅似的这么声明:
「即使如此,我还是会拯救你♪如果是他,想必也会这样。」
她也是这样得救的。
正因为少年的选择,今天她才能站在这里。
那么。
再怎么渺小也好,再怎么愚蠢也罢,就算对他人毫无意义也一样。
唯有食蜂操祈不能否定这个救赎。
绝对不能。
3
思考一下整件事的大前提。
食蜂操祈和蜜蚁爱愉所在的地方,是座整片景色都由鲜奶油和哈密瓜汽水构成的点心国度风貌正圆人工湖。实际上,似乎比较接近「蜜蚁以第五名的『心理掌握』为主轴,将食蜂的意识拉进自己的精神世界」。
可是。
(……虽说方法论已经确立,但我毕竟是精神系最强的超能力者。不管是谁,应该都不想主动暴露自己的内心才对。)
坚定。
深入。
食蜂操祈正从些许的异样感中寻找通往胜利的步骤。
(如果是这样,必然有什么理由力逼她硬来也要采取这种战术。好比说现在,我那副被扔下来的身体怎么样了?如果「Five_over OS」按照事先输入的进程行动,应该能将身体就这么带往某处,或是将某些东西埋进身体里面才对。)
『呵呵,都写在上头喔。』
听到对方这么说,食蜂连忙回过头。她立刻发现,自己所思考的一切,全被用巧克力墨水写在鲜奶油堆成的山上。
『更何况,作业已经结束了。即使现在开始挣扎,你也没有半点逆转的可能。』
「是吗?」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食蜂的声音粗鲁地写在甜腻的山上。
她的嘴与文本列产生奇妙的同步现象,简直有如电影字幕。
「如果时间那么充裕,你根本没必要枚举自己的丢脸过去。这种行为对我虽然有益力,但对你来说毫无意义……既然如此,唯一的解释就是争取时间。事情应该没有你想像中那么顺利才对。」
『但是,什么都不会改变。』
「不,我会改变给你看。」
(她想用「Five_over OS」做什么?杀害无法抵抗的我?不,如果是这样,交给连汽车都能砸烂的触手就好。毕竟我的能力对机械不管用,只要交给进程处理,「心理掌握」就没什么好怕的。最重要的是,现在身心分离的我感受不到痛楚。蜜蚁爱愉声称是为了复仇而动手杀人,她的说法和状况不合。)
食蜂并未在意思绪外泄,高速运转脑袋。
巧克力墨水文本列已经淹没了整面山,开始侵蚀金平糖不时闪烁的灿烂夜空。
(既然如此,就不会只是这样。)
尽管几乎被自己的心声掩埋,食蜂依然没有动摇。
她精确地打量着蜜蚁的世界。
(蜜蚁爱愉设置了比单纯杀人更为残酷的制裁方法。不过,那会是什么?难道她已经想到该怎么使用「Five_over OS」,才能为那段始于「资质排行」,终于我夺走立场力代替她得救的「最糟过去」做个了断?)
『不会有答案的。』
意图搅乱思考的声音。
但食蜂注意到了。刚刚那句话显然没有必要。以敌人的角度来说,不给持续扑空的食蜂任何新情报,应该才是最佳选择。
尽管如此,蜜蚁依旧说了无谓的话。
「难道说,就像我的话语会随着时间经过被巧克力墨水暴露一样,你在自己心中也有『逐渐变得无法说谎』那样的制约?」
『是啊。然后,无论如何你都来不及。因为那个已经来了。』
「……不是『会来』,而是『来了』?」
『所以才说你没赶上。』
又是过去式。
紧接着,冲击到来。由鲜奶油与巧克力打造的点心国度人工湖,有如暴露在强烈阳光下一般逐渐失去形体。
(糟糕……这家伙亲手毁了内心的牢笼。也就是说,已经没理由力留住我的精神,所以被丢在现实世界的身体真的已经被将军了……?)
『我的愿望,是让
那段过去只属于我。』
尽管自己也遭到甜腻奔流吞噬,蜜蚁爱愉依旧面不改色地这么声明。
『所以,你的记忆是多余的。既然用「Five_over OS」还是没办法篡改,也只能拿更高端的机种过来了。』
「难不成——」
Five_over OS。
将对象周围的一切全都加以更换,让对象看见经过扭曲的情报,间接摆弄其记忆与精神状态的恶魔器材。
功能比它更完整的高端机种。
这也就是说——
「难不成……!」
4
这东西和蜂很像。
说是这么说,但这边指的并非一般会联想到的蜜蜂与胡蜂等「筑巢过团体生活的蜂」不同,而是某些单独行动的蜂。
姬蜂。
她有像蜻蜓那般特别长的的六只脚,加上纤细的腹部。至于最大的特征——针,则是长达体长三倍以上的细管。那原本是为了将针刺进害虫的幼虫体内,将卵寄生在上头。
这个模仿寄生蜂的奇怪兵器,光是本体就高达四公尺,如果展开薄薄的机翼,甚至会再高出一倍。它的腹部是半透明器材,
里头满是高黏性液体。某些人或许会将它比喻成棺材也说不定。这东西显然集合了各种收纳人体用的机构。
Five_Over Modelcase_MENTAL_OUT.
和OS不同,它是将超能力者引发的现象连同基础理论都纯以工业技术重现的机体,据说在输出方面甚至超越了本尊。
这就是。
蚁为了挑战蜂而隐藏到最后的王牌之名。
5
在一切融化,混合,变得有如大理石图案般的世界里,有道巨大的身影屹立不摇。
这个外型细长得诡异的兵器,与蜂的形象大相迳庭,不如说是将蜻蜓的某些小地方弄得和蜂相似。
之所以出现这种东西,想来也是因为食蜂与蜜蚁双方,在无法说谎的世界里「对答案」后的结果吧。
「Five_Over……」
食蜂操祈傻眼地说道。
「虽然听说过某个愚蠢的第三名模块被量产,却没想到居然连我的版本都有制造。关于『心理掌握』如何作用,研究者们明明有很大的意见分歧……」
『嘻嘻。其实啊,这东西可是犯规招数的大集合喔。一般来说,就算只是提案要将这种图面做出来,上头也绝对不会承认的。』
「?」
『因为到头来,它上头根本没搭载用工程技术重现超能力者力量的构造嘛。要把它叫做Five_Over会有很大的问题哟』
这什么意思?食蜂大感疑惑。
这么一来,那东西不就只是套用了昆虫身体结构的飞行型驱动铠甲吗?
想到这里,食蜂自己否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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