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无敌佣兵于安宁之森征讨强魔 第八章 双子的居身之处(2/2)
一的出入口是光滑墙面上的长方形门扉。
门板本身似乎终究无法承受阿尔迪斯的攻击力,从中折断模样凄惨。尽管残破,但没被那爆炸威力炸飞就可说是十分牢固了。
阿尔迪斯踹了一脚将门板推进建筑内部后,走进室内。置身没有月光照耀的黑暗中,阿尔迪斯创造浮在半空中的魔力光。
首先迎接阿尔迪斯的是一间朴素的房间。宽度与纵深都是大约十公尺的小空间。高度也相当充分,就一般的家屋来说就类似挑高设计的客厅吧。
阿尔迪斯最初注意到的是房间内侧右手边的偌大的门,以及在房间四角立着甲胄般的摆设。不过阿尔迪斯马上就理解到那当然不是单纯的装饰品。房内没有地毯也没有烛台,任凭冰冷的灰色墙壁裸露。在这样的房间中唯一摆设的甲胄,想当然不会是装饰品。
「应该是守卫吧?」
阿尔迪斯毫不松懈拔剑的同时,合计四具甲胄在金属彼此摩擦的声响中开始动作。意图显然是排除阿尔迪斯这个不速之客。
「用魔力驱动的人偶吧。」
从那四具甲胄感觉不到生命的气息。
阿尔迪斯判断那应该是以魔力驱动,运行既定职责的某种机关,为制敌机先他对那动作迟缓的甲胄发动攻势。
释放两把短剑,自己则手持阔剑朝其中一具甲胄逼近。
为了阻挡阿尔迪斯在极近距离下挥出的阔剑,甲胄采取防御动作。
其手中持的是远超过其身高的长柄武器斧枪。虽然是强力的武器,但那巨大尺寸牺牲了灵活度,一旦被逼近至身旁反倒不利。当然这也是阿尔迪斯的用意。
维持着逼近时的速度,在甲胄的斧枪劈落之前阿尔迪斯已经刺出阔剑。
甲胄来不及反应阿尔迪斯的速度,喉头被阔剑刺穿,但它的动作并未因此而停顿。既然不是生物,自然没有痛觉,也不会因为受伤而影响动作。
阿尔迪斯立刻抽回剑身,向后跳开。甲胄意图追击般劈出斧枪。
利刃撞击时猛然撼动地面。
「力气是不小。不过这种程度的身手──」
甲胄称不上阿尔迪斯的敌手。
剩余三具甲胄同时杀向阿尔迪斯。
以飞剑化解自左右两侧而来的两具甲胄的攻击,阿尔迪斯目标放在后方那具甲胄身上。
压低身形闪躲在轰然呼啸声中横扫而来的斧枪,随即挥出由下往上弹跳般的一剑,斩断甲胄的手臂。紧接着又将拉高的剑身朝下劈断另一条手臂。
让一具甲胄失去战力后,阿尔迪斯毫不停歇,同样针对其他甲胄的手臂一一斩断。
以飞剑压制的左右两具甲胄再加上最初对峙的那一具,至全部镇压完成为止所花的时间仅仅一分钟。
将失去攻击能力的甲胄拆解成不再动弹的碎片后,阿尔迪斯若无其事地走向房间的内侧。
────*────
涅蕾带着双子追上阿尔迪斯,是在他穿过入口大厅走在通往内部的走道时。
双子一见到阿尔迪斯的身影立刻拔腿跑过去紧抱住他,让阿尔迪斯露出一脸困惑。
「怎么跑来这边?」
阿尔迪斯也不认为自左右两侧紧抱住他腰部的双子会回答。他提问的对象自然是他不久前托付双子的那名自称仆从的女子。
「抱歉。因为她们两个无论如何都坚持要到主人身旁……」
涅蕾露出苦笑如此回答。因为涅蕾平常鲜少显露情感,这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十分罕见。
「她们两个?」
听了来自涅蕾的意外回答,阿尔迪斯将视线转向打从刚才就紧贴着他的双子。也许是察觉到阿尔迪斯的注意力转向自己,两人并非以言语而是以态度表达想法。抱着阿尔迪斯的双臂更加收紧。
阿尔迪斯搔着头好半晌,最后说着「真没办法」而放弃坚持。
如果像刚才那样遭到无数噬红包围的确不妙,但建筑物中似乎没有这种危险。打倒了负责守卫的甲胄后,感知周遭只剩下建筑物内部那一道格外强大的魔力,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常的气息。
为了预防万一让涅蕾负责殿后,阿尔迪斯走在前头,双子则夹在两人之间,四人排成队伍走在信道上。
宽度约三公尺的漫长走廊不断延伸。地面﹑墙壁和顶部都是没有接缝的单调灰色构造。涅蕾打量着这幅给人几分冰冷印象的情景,以平淡的口吻吐露感想。
「就柯萨斯王国时代的遗迹来说,也太古怪了些。」
「……是啊。」
走在前头的阿尔迪斯晚了半拍后回答。
一行人正深入谜样建筑物内部,照理来说这状况实在不应该分神闲聊。但是阿尔迪斯与涅蕾都认为应当提防的对象只有一行人正前往的方向上那一处。每当阿尔迪斯等人往前迈步,每当他们更靠近那场所,那股强大魔力的存在感就更加清晰。
在信道中前进了好一段时间,走过数个转角后,阿尔迪斯眼前出现了一道金属制的门扉。强烈魔力就从门后传来。
阿尔迪斯站在门前方转头看向涅蕾。承接阿尔迪斯的眼神,涅蕾默默点头。
进入房间的只有阿尔迪斯一人。为了不让双子被战斗波及,已经说好让涅蕾与双子在门外等候。
阿尔迪斯轻抚过神色担忧的双子的头顶,他敛起温柔表情,伸手摸向那道门。虽然外观牢固厚实,但阿尔迪斯只是稍稍施力,那道金属门并未发出摩擦声就轻易打开。
阿尔迪斯背对着门将门板关上,毫不松懈地观察房间整体。
房间相当宽敞。虽然纵深不长,但左右宽度超过三十公尺。用途不明的设备整齐地并排眼前,那反而带给阿尔迪斯难以言喻的不快感。
不过那对当下的阿尔迪斯都只是细枝末节的小事吧。
因为房间中央处有一座长方形的台座,上头镇坐着阿尔迪斯无法忽视的物体。阿尔迪斯在建筑物外也能感受到的强大魔力,就源自于该处。他以带进此处的魔力光源照亮室内,原本被阴影掩盖的身影清楚映入眼中。
那与噬红同样有着人型的轮廓,但是很明显与方才在外头交手的噬红不同。阿尔迪斯刚才轻易击溃的噬红当然无法与包含强大魔力的那物体相提并论,除此之外那与没有五官的噬红显然不同,脸庞上有着明确的凹凸起伏。
如果颜色正常,那看起来与一般的人类女性毫无二致。雕工精细的水晶人型物体,好似为了让裁缝师傅展示完成的服装而制作,体型无异于人类的假人。
自那具与噬红同样具透明感的身躯来看,说是雕刻家精心雕琢的水晶雕像也许更加贴切。最为异样的是在浑身上下缓缓流动的血红线条。彷佛将油墨滴入水缸中任其流动,不规则变化的线条为那人型物体染上有如大理石的纹样。
阿尔迪斯并未感觉到敌意,但也没有任何根据能判断那具人型物体不属敌方。光就当下状况来看想必绝非可轻忽以待的对手。
为了在人型物体有任何动静时都能随时应对,阿尔迪斯谨慎地靠近房间中央处。拔出阔剑,命令两柄飞剑随侍左右。
变化立刻造访。
也许是对阿尔迪斯的逼近起了反应。形似血红色女性雕像的人型物体无声地站起。那张感觉不到任何情感的脸庞转向阿尔迪斯,随即一步接一步逼近。
每当血红之女的脚踩过地面,朝地面泼水般的声音便在房中响起。
阿尔迪斯一瞬间怀疑有其他敌人,但周遭的魔力来源还是只有四个。留在门后方的涅蕾与两名女孩,以及眼前这具血红的人偶。
声音的来源除了阿尔迪斯眼前的人偶外别无其他可能。
每当那双透明如水晶的两只脚踩过地面,水声便在房内响起。
这具人偶很可能就是今晚的诡异状况的根源。人偶从未发出其他声音,只是一步又一步靠近。对方想必已经注意到阿尔迪斯的存在才会靠近,但看起来实在不像言语能沟通的对象。
双眼目睹的情景与流入耳中的声音之间的落差,让阿尔迪斯流露疑惑的表情,但那只在一瞬之间。他立刻单手持剑主动揭开战斗的序幕。
他一次吐纳间便将血红之女纳入攻击范围内,试探般以阔剑由上方劈向对方的肩部。
对方没有显露任何回避的意图,这一剑轻易击中血红之女的肩膀。
然而──
「这是什么手感?」
击中后选择后退的反而是阿尔迪斯。
他立刻抽剑,向后猛然一跃拉开距离,重新摆出架式。
与他对峙的血红之女若无其事般继续缓步逼近。那具身躯毫发无伤。
仔细一看可发现承受那一剑使得外观有些变形,但那只是因为冲击力而凹陷。而且
连那凹陷之处也立刻从内侧隆起,像是捏扁的棉花团再度膨胀般恢复原状。
让阿尔迪斯最大为不解的是阔剑击中时的触感。
绝非坚硬强韧的不可思议触感。第一印象是柔软,却又带着足以推回阿尔迪斯那一剑的抵抗力。打个比方,就类似挥剑砍向水分偏少的泥巴般的感觉。
当然凭着阿尔迪斯的力量,无论是即将结块的泥巴或坚硬的岩石,想必都能一刀两断。不过血红之女的身躯并非泥巴塑成这点只消一眼就能明白。
一反刚才电光石火的突袭,阿尔迪斯谨慎观察血红之女的身躯。
那缓缓靠近的身影他想当然从来没见过,也不曾听闻类似魔物的存在。唯一能供他判断的只有存在于眼前的实体。
而且自那身躯渗出的魔力异样庞大,绝非能轻忽以待的对手。
阿尔迪斯态度转为试探时,这回轮到血红之女主动出手。
原本只是缓缓逼近的血红之女突然间有了急遽的变化。
伴随着将装满土的布袋甩向地面的声响,血红之女的脚猛蹬地面,那身躯霎那间飞向阿尔迪斯。
突然以敏捷的动作逼近,顺势挥出那纤细的手臂。
(突然变快──!)
阿尔迪斯连忙闪躲。
物体划破空气的呼啸声通过他身旁。
血红之女的手臂失去目标,那力道与速度直灌地面。
沉重的撞击声自地面响起并扩散。
似乎远比想像中坚固的地面虽然没有一丝伤痕,但好像无法吸收那股冲击力,房间整体猛烈摇晃。
判断已经不是静观其变的情况,阿尔迪斯挥剑开始反击。
看准较细瘦的手臂部位,灌注全身力量横挥一剑,但不知为何血红之女的身躯阻挡住。
剑劲被挡下时,剑身传来莫名的沉重感触。
(不是因为硬──而是剑不管用?)
尽管力道集中于一点的突刺击中了头部,也只是让额头稍微凹陷而已。
而且那凹陷转瞬间就恢复原状。
阿尔迪斯以飞剑牵制血红之女的同时自己往后方退开,创造风刃攻击对方。
血红之女以手臂弹开在她身旁飞窜的飞剑,正面迎击风刃。
风刃抵达目标前便因为撞上类似障壁般的力量而消散。
(主力在这边。)
阿尔迪斯同时创造的风刃自血红之女的斜后方死角冲去。
这下血红之女想必也来不及反应吧。
三道风刃直刺那背部──但只是看起来刺中而已。
三道利刃同样只是发出沉重的声响,对血红之女造成冲击而已。
看起来实在不像真的造成伤害。
紧接着换血红之女在自己身旁展开魔力。
那魔力物质化为混浊的乳白冰块。
尖端锐利的数个冰块飘浮在血红之女的身旁。
同时血红之女的身躯有了明显变化。
全身上下的暗红色大理石纹样飞快流动。在阿尔迪斯眼中有如将魔力的循环化作可视的图形般。
成形的冰块朝着阿尔迪斯射出。
阿尔迪斯也在瞬间展开三重魔法障壁与之对抗,但冰块的威力超乎阿尔迪斯的预料。
第一层障壁转瞬间碎裂,第二层障壁也被打破,勉强以第三层障壁减轻了渗透,但剩余的力量还是毫不留情地扑向阿尔迪斯的身躯。
「啧!」
其中一道冰块擦过了阿尔迪斯的侧腹。
飞快旋转的冰块在错身而过的同时刺破长袍削裂血肉。
「这下糟了……太小看对手了吗?」
按着渗血的侧腹,阿尔迪斯低声呻吟。
挨了来自正面的攻击而受伤,是久违的体验。
就连足以挡下涅蕾的光球魔术的三重魔法障壁也无法完全抵御的攻击,唤醒了最近好一阵子沉眠于阿尔迪斯内在的战士本能。
血红之女继续发动攻势。
五道炽烈燃烧的火箭出现在血红之女身旁。
虽然只是五道火箭,但刚才的冰块已经证明那威力绝对不容小觑。阿尔迪斯立刻也创造同样数量的冰枪与之对抗。
血红之女的火焰与阿尔迪斯的冰同时射出,在两者之间中央处剧烈碰撞。
火与冰面对面互相推挤。
创造了火箭与冰枪的魔力有如火花般向四周喷溅,像是要击倒对方吞噬对手,展现有如生物般的嘶吼。
彼此的抗衡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间。
火箭很快就占了上风,往阿尔迪斯这一侧推进。
显然血红之女的魔力更在阿尔迪斯之上。
(情势不利啊!)
这样下去只会被那力量压倒。
阿尔迪斯立刻让自己释放的冰枪爆炸,使之连同火箭一同消灭。
以阿尔迪斯那怪物级魔力创造的冰枪,以及更在阿尔迪斯之上的魔力创造的火箭,两者释放出超乎寻常的魔力而爆炸。
炸裂的魔力化作冲击波横扫房内的一切。
设置在各处的谜样设备转瞬间化作碎片砸向墙面,应该有特别用途的各种小型器具霎那间碎裂至原形难辨。
就连展开魔法障壁保护自身的阿尔迪斯也在那压力的推挤下后退了数公尺。
房内的物体无一例外全被破坏得不成原型,另一方面墙壁与地面以及天花板却毫无损伤。承受那般冲击波却不受任何损害的强度简直异常,但现在的阿尔迪斯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留意。
大概是因为刚才的冲击,伤口似乎裂得更深了。衣物逐渐濡湿的感触与侧腹的炙热令阿尔迪斯咂嘴。
另一方面,血红之女看起来毫发无伤。
承受冲击波依旧淡然伫立原处的血红之女开始凝聚新的魔力。
阿尔迪斯为准备承受攻击而强化障壁,彷佛嘲笑他的努力般,血红之女悄悄展开下一波攻势。
透明身躯中的暗红色纹路有若血流般飞快流窜变化,周遭的空气开始发生奇异的变质。
(这……是什么?什么招数?)
阿尔迪斯感到纳闷时,突然间鼻腔感到不快的刺激。
(毒──?)
那刺激立刻引发气管的不适,令阿尔迪斯焦急。
「咳咳!」
涌现喉头的不快感越来越明显。
阿尔迪斯察觉了虽然微小但不自然的存在充满于空气中。显然出自血红之女的干涉。
(该不会……打算充满整个房间?)
那不自然的存在虽然是肉眼看不见的细小物体,但是急遽增加的速度快到让阿尔迪斯得到如此结论。
虽然不知道那究竟为何,但阿尔迪斯立刻判断置之不理会有危险。
阿尔迪斯以自身为中心开始破坏飘荡于空气中的毒素来源。那是琐碎到令人烦躁至极,而且麻烦费力的工程。
一个接一个捕捉那眼睛看不见的细小存在,灌注魔力破坏。因为阿尔迪斯擅长操纵魔力才能采取这种方法。若是一般的魔术师纵使察觉异状,想必无法找出原因,只能坐等毒素侵蚀。
血红之女试图以毒素充满整个房间,阿尔迪斯则全力阻止,双方的较劲在奇妙的沉默中持续着。如果此处有第三者,目睹了呆站在原处与彼此对峙的双方,肯定会大为困惑吧。
血红之女在这状态下似乎也无法施展其他攻击,但那绝不代表它正处于劣势。
看不见又听不见的较量过程中,优势渐渐倾向血红之女。
凭借着阿尔迪斯的魔力与操纵能力,处理速度还是敌不过血红之女产生有毒空气的速度。这让阿尔迪斯更加焦急。
比拚魔力的攻击赢不了那敌人。
阿尔迪斯冷静接受了事实,同时感慨地想着事先让双子与涅蕾待在安全的场所是正确的选择。
这样下去不久后整个房间都会充满毒素。既然无法预防这样的结局降临,继续比拚下去只会渐渐落入绝境。既然如此阿尔迪斯剩下的手段已经所剩无几。
(真是的……这世上怪物还真是到处都有啊。这阵子遇见的都是些不怎么样的对手,差点误以为自己真的多厉害了,实在太松懈了。)
在心中如此自嘲的同时,不知为何有种爽快的心情。
觉得那心境「也不错」的同时,将焦躁改写成近似放手一搏的情绪。
(哎,这种事──)
在过去几乎是家常便饭,没有退路的感觉。
除了向前推进挥剑攻击之外别无选择,这般简洁明了的状况。
这反而消除了阿尔迪斯的迟疑。
并非接受渐渐逼近的败北,而是为了
死中求活将力量托付给手中的剑。
「我早就知道了啊!」
将原本用于破坏毒素的魔力转化为攻击的力量。
握住阔剑灌注所有魔力,一剑朝着血红之女的侧腹水平横斩。
散发着微光的剑锋砍进血红之女的侧腹使那身躯凹陷──这瞬间剑劲消散四逸。
(还没完!)
于剑身灌注所有魔力,阿尔迪斯让全身肌肉有如鞭子甩动般全力挥剑。
直劈、突刺、横扫、挑斩。集中攻击相当于人体要害的部位,对同样位置连续施加打击。
在这段时间内毒素急遽包覆阿尔迪斯的周遭。
血红之女大概认定了阿尔迪斯的攻击不造成威胁吧。似乎彻底放弃了物理层面的反击或防御,专注于散布毒素。
阿尔迪斯将左手添在握剑的右手旁,倾注浑身力量持续向血红之女施展攻击。
灌注魔力而提升贯穿力的剑锋朝着下腹部突出全力一击。
快剑洒落片片剑光掠过体表般划过血红之女的身躯。
但无论何种手段都无法对血红之女造成任何损伤。
并非因为阿尔迪斯的剑劲太过虚弱。
每一击都蕴含足以将寻常魔物一刀两断的威力。即使是方才在森林中交手的噬红也无法抵挡吧。
(混帐!这样也不行吗!)
以意志力制伏心中萌生的失望,阿尔迪斯持续攻击。
没有其他物体存在的空旷房间内,只剩剑身击中目标的声音。
其中一方的攻击挟带着无止无尽般响起的冲击声,另一方的攻击则是看不见听不着的无形侵蚀,双方都灌注了全力攻击彼此。虽然那并非正面较劲比拚力量的战斗,但同样充斥着意图终结对方性命的决意。
但这终究不会永远持续下去。
阔剑挥出的声音逐渐减缓,冲击声之间的间隔逐渐拉长。
原本如同打击乐器般接连不断的声响,现在间隔已经拉长到能清楚分辨每一声。
在房间内唯一响起的声音逐渐减少,这就等同于阿尔迪斯的力量逐渐衰减。
(不妙啊……呼吸开始……)
阿尔迪斯的呼吸规律开始失调。平常绝无机会见到的痛苦表情扭曲了脸庞。
晕眩涌现。
呼吸转为浅而急促。
使不上力。
意识逐渐朦胧。
(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
阿尔迪斯瞪视着必须打倒的敌人。血红之女的脸庞依旧面无表情正面朝着阿尔迪斯。那眼眸中没有一丝情感,静静地持续散播毒素引领阿尔迪斯走向死亡。
打从战斗开始之后就从未改变姿势的血红之女的身影突然猛烈摇晃。但那不是因为血红之女遭受损害,而是因为阿尔迪斯的头部一瞬间垂下。
他意识到双脚逐渐发软而注入力量,但身体只恢复平衡短短一瞬间,马上又失去力量而摇晃。
阿尔迪斯已经分不清自已对挥出的阔剑使上多少力气。现在的他已经衰弱到就连寻常魔物也无法轻易击倒。
尽管有着「三大强魔讨伐者」这等响亮名号,但转眼间就迎来突如其来的死期。
脚边传来硬物碰撞声。
不知何时右手中的阔剑已经不知去向。
阿尔迪斯的身体已经转变为只能无意识动作的行尸走肉。思考无法控制自己的四肢。
(居然……在这种地方……)
膝盖颤抖。
现在究竟是何种力量支撑着自己的身躯都说不上来。阿尔迪斯觉得自己的身躯逐渐倾颓,却又觉得好像与自己无关。
幻觉浮现。
于过去结识,现在不可能在场的人们。
过去并肩奋战的伙伴。
憎恨至极的敌人的面貌。
一度稍微拉回意识,但那立刻又远去。
只剩下现实、幻觉与记忆三者彼此混合的影像浮现又消失。
────*────
潮湿的空气乘着风吹拂野草。
太阳正要开始西斜前,热度抵达巅峰的时间带。
城塞的一角,开放的广场上,一群享受短暂休息时光的健壮男人们正以各自的方式打发时间。
「喂,阿尔迪斯。你来一下啊。」
持剑的阿尔迪斯正勤于锻炼时,话语声自一段距离外传向他。
阿尔迪斯停止挥剑将视线转向声音来源,见到坐在树荫下的独眼男子正对着他招手。同时还有两名阿尔迪斯认识的伙伴坐在那男子身旁。
「干嘛?」
「喔喔,小鬼头也来瞧瞧啊。很有意思喔。」
阿尔迪斯走进树荫下问道,这时坐在独眼男身旁,脸颊上有道伤疤的男人贼笑着要他更靠近些。
脸颊上有伤疤的男人指向摆在地面上的一具脸盆。团员们有时用来烧水,有时用来洗衣等等,日常生活中时常可见的普通金属制脸盆,看起来毫无特别之处。只要到城镇上的晨间市集就能以便宜的价格买到,就算到了边境的偏僻村落也随处可见,是种广泛普及于民间的日用品。
脸盆中装满了看起来有如泥巴般的玩意儿,但也仅止于如此。感觉不到特别的魔力。
「脸盆?这又怎么了?」
坐在脸盆另一头的红发男像是等候已久,立刻回答阿尔迪斯的疑问。
「不用魔力或武器,从上面用手打伤脸盆的盆底就算你赢。办不到就算我赢。只要把脸盆打凹也可以。不过机会只有一次。一次没成功就算失败。」
「就这样?」
未免太简单了吧?阿尔迪斯这么想着,露出纳闷的表情。
尽管脸盆是金属制成,但是与造剑或铠甲用的钢铁大不相同。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的纤细手臂另当别论,对以战斗为职业的阿尔迪斯毫无难度可言。
当然填满脸盆的泥巴肯定会削弱拳头的力道,但泥巴不过只是泥巴。深度顶多也就一个拳头。就算不用魔力,只要使出全力挥拳,要触及盆底想必再容易不过了。
「一次五凯鲁喔。」
见阿尔迪斯起了兴趣,红发男提出了相当于一餐的金额。
「啥?要钱喔?」
「不赌就算不上游戏了。」
发现阿尔迪斯皱起眉头,红发男笑道:
「但要是你成功的话,我给你五十凯鲁。」
「……一言为定喔。」
认为有胜算而决定挑战的阿尔迪斯在脸盆前方蹲下身。
静静吸气后屏息,高举起拳头灌注全身力道朝着脸盆的正中央猛然一捶。
「咦?」
原以为会打穿泥巴直抵盆底的拳头在泥巴的表面弹开。阿尔迪斯轰出的全力一拳只是微微摇晃泥巴的表层,甚至无法陷入指头宽的深度。
超乎想像的坚硬触感与抵抗力,让阿尔迪斯一脸不可思议地交互凝视着装在脸盆中的泥巴表层和自己的拳头。
「真可惜啊。」
「结果还真的是这样啊。」
大概是已经预料到这种结果,一旁的独眼男和脸颊有伤的男人笑着说。
「为什么啊?这应该只是泥巴吧?」
一头雾水的阿尔迪斯追问红发男。
「该不会这里面藏着某些秘密吧?」
虽然感觉不到魔力,但阿尔迪斯实在不相信里头没藏有任何秘密。这么一想,连那混浊而看不见内部的颜色都觉得可疑。阿尔迪斯会如此怀疑也是人之常情吧。
「这个嘛,还真的没有。刚才我们也实际把手伸进去里面检查过了。」
但如此否定的并非红发男,而是一旁的独眼男。他们似乎在阿尔迪斯尝试前就已经怀抱同样的疑问而检查过了。
「可恶!为什么啊!这个真的是泥巴吗?」
阿尔迪斯难以接受,暴躁地用拳头好几次捶向泥巴。但拳头每次都在表层弹开,不断发出奇异的声响,一次也不曾陷进泥巴中。
「喂,刚才就说只能试一次了吧?你是要敲几下啊。」
红发男板起脸制止阿尔迪斯。
「你们几个在干嘛啊。又在玩什么怪游戏了?」
这时另一个男人走向他们。
置身周遭无数的强健男人中,他散发着格外精悍的气氛。身材并非特别高大,但那身千锤百炼的肌肉底下隐藏着有如野生肉食野兽般的爆发力与凶猛。
「哦?团长,你也来试试看嘛。」
独眼男露出挑衅般的笑容。也许是想增加和自己同样挑战失败的同类聊以慰藉,又或者是怀抱着这男人也许真能成功的期待,不过从那表情实在难以判断。
那男人──独眼男口中的团长──听过说明之后,对脸盆投出狐疑的视线。
「哦~?只要打伤脸盆底就有五十凯鲁啊……」
「话先说在前头,不能用武器或道具喔。当然魔力也不准。还有从脸盆底侧打凹也犯规。」
「我知道我知道。总之就是不能闪过这层泥巴,让拳头触及盆底对吧?」
团长的说法让红发男的表情一瞬间紧绷。
那我要开始了──团长轻松地如此说完,握紧右拳举到脸盆上方。但是他没有高高举起拳头,而是将静止在表层附近的拳头缓缓放低直到触及泥巴。
「啊……」
阿尔迪斯不由自主呢喃道。
男人的拳头好像不受到任何抵抗。刚才弹开阿尔迪斯的拳头的硬度彷佛幻觉般,装满泥巴的脸盆接纳了团长的拳头。
见团长的拳头缓缓地陷入泥巴内部,红发男咂嘴。
「只要打凹就可以了吧?」
看向表情苦涩的红发男,团长挑起嘴角笑道。
下一个瞬间,团长对触及盆底的拳头灌注体重施加力量。
「你看,真的凹了吧?」
团长举起脸盆,对着红发男展示那变形的盆底。就如他所说的,脸盆底部出现了一个显然出自团长拳头的凹陷。就算不高举拳头使劲猛击,凭他的臂力只消使劲一压就能轻易让脸盆变形。
「知道了啦。是你赢了。」
红发男一脸郁闷的表情承认败北,飞快地将泥巴改装到他藏在身后的预备脸盆中。也许是为了稍微泄愤,他只将四十五凯鲁扔向团长,大概是觉得待在这里没生意可做,他马上站起身离开此处。
「为什么啊?刚才明明就很硬啊……」
「我也不知道原理。不过那种泥巴中,偶尔会有这种全力敲打也完全没效的玩意儿。不过泥巴终究是泥巴对吧?只要缓缓施力,拳头就能像那样穿过去。」
团长揭开谜底,回答脸上有伤疤的男人提出的疑问。
「还真有这种玩意儿啊。」
「真厉害耶。既然那么硬,不就能做成盾牌或铠甲之类的?」
「你白痴喔?那种黏糊糊的东西要怎么做成铠甲啊。马上就会散掉吧。」
「用魔力维持形状不就好了?」
「把魔力用在维持形状也太浪费了吧。」
「啊,这么说也对。那做成泥人偶怎么样?比方说用那种泥巴做成人偶派到最前线。反正泥人偶的形状也不用太精致,维持形状所需的魔力也不多吧。」
独眼男与脸上有伤的男人之间的对话,清楚展现了以战斗为生活重心的佣兵们的思考模式。
「这样的话也许还有用途……不过对方只要用魔力处理就会轻易被破坏吧。况且就算操纵泥人偶的魔力大不到哪里去,用那份魔力直接操纵武器更有战力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时,团长插嘴加进自己的意见。
「嗯~……我觉得是个好点子耶。」
脸上有伤的男人还不放弃,苦思着该如何将泥巴运用在战斗上。
「哎,这个嘛。像这样多动脑想办法应用是好事。没有后盾的我们能依赖的就只有自己的身体和机智。有时候看起来没用途的消息之中,也会像这样藏着能用在战斗上的知识。不过,那家伙好像老是想用那些知识来赚外快就是了。」
团长的视线指向拿着脸盆的红发男。红发男已经为了寻找新猎物而找上在其他场所休息的佣兵搭话。
「你们几个如果不想被骗钱,就不能只磨练剑术,这里装的也得好好锻练。」
他说着,轻戳阿尔迪斯的头。
「老是像那样凭着蛮力就想正面突破,总有一天会误中陷阱喔。」
因为团长的意见像是针对自己,阿尔迪斯不由得辩驳:
「在考虑小伎俩之前,没有正面对决的力量不就没意义吗?」
「我就是说你那种想法反了。就是因为有时从正面比拚也赢不了,所以需要锻炼剑或魔术之外的力量。你好像有种只要能简单了事就想硬干到底的坏习惯,不过佣兵最重要的还是活下去。管他是小伎俩还是什么卑鄙招数,能派上用场的全都要用。就算剑断了魔力耗尽了也不能放弃生存。可以不怕丢脸挣扎到底,不就是我们这些佣兵不同于骑士大人的长处吗?」
团长突然间转过脸,看向坐在视线前方的那个人,又将视线转回阿尔迪斯身上,他问:
「对你而言重要的是立下功劳?是赢得名声?还是赚取财富?都不是吧?如果有想保护的事物,就不要拘泥于手段,能用的招数全都搬出来。要更加贪婪。而后──」
────*────
就在阿尔迪斯即将失去意识的瞬间,那句话在脑海中响起。
「挣扎到难堪的地步,然后活下去。」
坚定而有力,值得信赖的怀念话语声。
过去教导阿尔迪斯剑术基础,有如父亲的男人。那声音有如斥喝般将话语抛向软弱的黑发徒弟。
「你得活下去,保护那些家伙才行──」
回想起接在那之后的这句话,阿尔迪斯挣扎般将右手伸向血红之女。
「是啊,没错。我──」
一旦决定要保护,就不能因为这点程度就灰心丧志。
只要自己倒下,涅蕾她们肯定会开门进入这房间。那么结果再明白不过了。阿尔迪斯败北就等于让双子的性命暴露于危险之中。既然如此就绝不能输。就算赢不了也不能输。
作为最后的挣扎而伸出的右手握住了血红之女的手臂。
对方也许已经判断阿尔迪斯的攻击不足为惧,血红之女甚至没有挪动手臂闪躲。
实际上也不需要闪躲,阿尔迪斯只不过是握住那条手臂,对状况理应不造成任何变化。
理应如此。
然而──
下一个瞬间发生的状况,就连阿尔迪斯自己也未曾预料。
(怎么回事?)
虽然没使上多少力气,但阿尔迪斯的手渐渐陷入血红之女的手臂之中。
刚才无数次抵挡剑击的透明躯体,正被他缓缓握起的手指挖穿。
外表看起来像水晶,但触感却无异于泥巴。
(很硬的……泥巴……?)
阿尔迪斯为了确认自己的推测,再度操纵落在一旁的短剑。
(既然这样──)
孱弱的飞剑摇摇欲坠地靠近血红之女的小腿,不像之前那样锐利地斩击,而是将刀刃缓缓推向肌肤般从后方触及小腿肚。
于是短剑的刀刃没受到任何阻力般滑进血红之女的小腿肚,流畅地穿透至另一侧。
难以理解的一瞬间。
刀刃轻易斩下那截腿部,令人不禁怀疑方才为何苦战至斯。
一如阿尔迪斯的推测,既感觉不到足以弹开剑锋的硬度,也感觉不到阻挡剑击的阻力。
血红之女的身体倏地倾颓。
这次不是因为阿尔迪斯的头部猛然摇晃,毫无疑问是因为血红之女失去平衡。
这下终于察觉自身有危险了吧。失去一条腿的血红之女挣扎般试图向后退开──
「别……想逃。」
这可是好不容易抓住的机会。
阿尔迪斯操纵另一柄短剑,挡在血红之女的去路上。
此刻的阿尔迪斯已经没有足以追上血红之女的敏捷性,万一被她拉开距离就只能坐以待毙。
他好不容易拾起了落在脚边的阔剑,绞尽力气朝着正面的血红之女推出般挥剑。
当然这是假动作。
血红之女试图闪躲时,一柄飞剑已经在它逃亡的方向上等候。刀刃像是要接住血红之女的身躯般与之接触,刀刃缓缓陷入体内将之切断。
一条水晶般的手臂落在地面上。
另一柄飞剑在另一侧斩断了剩余的一条腿。
已经无法步行的血红之女,以向后倒的姿势试图远离阿尔迪斯,但阿尔迪斯绝不会给它机会。
绕到其背后的飞剑要将血红之女推回阿尔迪斯眼前般,让剑尖自背部贯穿胸膛。
那力道从背后推动血红之女,它有如摇晃的钟摆往前方摆动,朝着阿尔迪斯倒下。
「结束了。」
阿尔迪斯将阔剑的剑身抵在那颈子上,缓缓使力。
阔剑渗透般缓缓陷入颈部,自那精致但不带分毫感情的脸庞下方入侵,往反方向缓缓推进。
剑锋以那莫名迟缓的速度抵达后颈处穿透体表的瞬间,血红之女的头颅坠地。
带着重量与硬度的声音随之响起,但那头颅立刻像是融化般失去形体。刚才斩断的手臂与腿部,剩
下的躯干也同样失去原形。
阿尔迪斯双腿一软向后跌坐。
没有多余心力感受臀部传来的痛楚,他整个人向后仰躺,望着天花板。
「勉强……赢了啊……」
话虽如此他也不能就这么失去意识。
阿尔迪斯立刻开始专心破坏充满房内的毒素。
首先净化了自身周遭后,自腰间取出高级治疗药全部喝下肚。阿尔迪斯并非治疗术士,没有以魔力回复身体状况的手段。虽然不知道有无效果,但除了服用治疗药之外别无他法。总不能叫涅蕾和双子进入这充满毒素的房间。
之后阿尔迪斯就这么持续破坏房间内的毒素。对疲惫至极的身体而言实在是沉重的作业。但是在血红之女的魔力反应消失的当下,她们随时都可能闯进房内。虽然涅蕾应该也能净化房间内的空气,但恐怕没办法在开门的瞬间拦阻扑向双子的毒素吧。
在这段意识逐渐远去的时间中,阿尔迪斯地毯式一一破坏房内的毒素。最后在毒的浓度降低到不至于伤害人体的同时,任凭意识落入黑暗之中。
────*────
阿尔迪斯再度清醒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小房间的光景,以及在他身旁熟睡的双子的头。
「吾主,醒来时的感觉如何?」
往声音的来源看去,正好瞧见涅蕾那头冰蓝色长发随着她转头而轻盈飘起。
「喉咙渴吗?若主人吩咐,我能准备水。」
「在那之后过了多久?」
阿尔迪斯的喉咙干渴至极,他也想立刻顺从涅蕾的体恤滋润喉头。不过在那之前还有其他问题得解决。
「吾主打倒建筑内的魔物之后约莫十个小时。」
「那些家伙们……噬红现在怎么了?」
小房间内没有开往外界的窗口,无法得知外界状况,但如果事实真如涅蕾所说,现在应该已经白天了。如果天亮后那一大群人形物体──噬红还没有消失,那现在可不能继续躺着。
「在那之后那些透明人偶和其他魔物都未现身。外头我还没有亲眼查过,但感觉不到动静。为防万一建筑物内我已全看过一遍,但没发现任何危险。」
不该让双子见到的房间我顺便先封印起来了──涅蕾最后补上这么一句话。
「所以说……这里是那个建筑物里头?」
「嗯。要带着失去意识的吾主与年幼的双子在森林中移动,我认为再怎么说也太过鲁莽。」
「这样啊……」
阿尔迪斯对涅蕾的判断毫无不满。既然已经确认建筑物内没有其他危险,那么此处反倒比森林中还要安全吧。毕竟这栋建筑甚至能抵御阿尔迪斯施展的魔术,与血红之女交战时那牢固的墙壁甚至毫发无伤。
侧腹部现在已经感觉不到疼痛。虽然被菲莉亚的头遮挡而看不见,但想必是涅蕾帮忙治疗了。既然连些许的不适感都不剩,说不定她施展了治疗魔术为阿尔迪斯疗伤。这名自称仆从的真本事还是深不见底。
「解释一下在我失去意识之后的详细经过。还有,不好意思可以给我一点水吗?」
「遵命,吾主。」
也不知是从何处取来,涅蕾自年代古老的水瓶倒水注入杯中递给阿尔迪斯。在阿尔迪斯猛喝了两杯后,她遵照阿尔迪斯的指示开始说明状况。
阿尔迪斯与血红之女的决战告终之后,涅蕾等人在外头又等好半晌静观其变。因为只有血红之女的魔力反应消失,她确定是阿尔迪斯得到胜利。但因为等了好一段时间都没有任何动静,在焦急的双子催促之下,涅蕾推开了金属制的门。
门一打开时,含有毒素的毒气立刻流入走道。涅蕾便连忙要求双子退下,当场开始以她们三人为中心净化毒素。虽然浓度已经不至于对身体造成危害,但是考虑到对年幼孩童也许影响不小,直到完全净化还是耗费了不少时间。
「都说了要等到净化结束,她们两个还是哭叫着要跑到主人身旁,要安抚她们两个……实在满折腾人的喔。」
涅蕾露出一抹苦笑般的表情,如此吐露辛劳。
花上数分钟净化房间的空气后,她抱起倒在房中的阿尔迪斯移动至她认为安全的这间小房间内。
听她解释的同时,阿尔迪斯也试着感知周遭的魔力,但感觉不到魔物类的反应。真正确认安全后,阿尔迪斯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样啊。辛苦你了。」
「没什么,这也是仆从应尽之务。无须道谢。」
涅蕾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阿尔迪斯要开口与她讨论日后的问题时,身旁两侧的少女突然间开始蠢动。看来两人都醒来了。
「阿尔迪斯起来了?」
「没事了吗?」
双子一睁开眼睛,立刻担心地探头看向阿尔迪斯的脸庞。
「不痛?」
「不难过?」
「不会消失不见?」
「不会丢下我们?」
「会陪在我们身边吗?」
「可以待在你身边吗?」
担心着阿尔迪斯的同时,盛满了两人自身不安的浅绿色眼眸直盯着他。
「嗯,我没事。我不会一声不吭就消失不见的。」
阿尔迪斯为了让两人放心而抚着她们的头发,他投出微笑后,双子以紧紧的拥抱代替言语回答。
「接下来,也不能一直在这里休息吧。既然问题收拾了就早点回去吧。况且也得重新盖一栋小屋。」
也不知道原本在小屋遗迹的那群噬红现在怎么了。即使是阿尔迪斯也无法侦测距离那么遥远的魔力。
不过这栋建筑似乎就是噬红的发生来源,现在建筑本身毫无反应,最可能是元凶的血红之女也已经被消灭。阿尔迪斯不认为状况仍与昨晚相同。
「关于这一点,吾主,要不要干脆就利用这地方?」
阿尔迪斯想起身时,涅蕾如此提议。
「利用这里?……你是说这栋建筑?」
阿尔迪斯反射般反问,涅蕾流露肯定神情。
「深入森林至此想必几乎不会遭人目击,况且周遭恰巧也成了一片开阔的土地。最重要的是这建筑如此牢固,想必魔物之流也无法撼动。」
仔细一想,阿尔迪斯也同意。
虽然让四个人生活稍嫌太大了些,但是牢固程度无可挑剔。这栋建筑的强度足以承受阿尔迪斯的攻击,同时在他与血红之女交手时也毫无崩塌的迹象。别说是区区的野兽,阿尔迪斯不认为一般水准的魔物有办法予以损伤。同时阿尔迪斯的攻击已将四周的森林夷为平地,换个角度来看也等于省了开辟森林的功夫。
问题在于那灰色的外观相当醒目,但就如同涅蕾所说,会深入森林至此的人类少之又少。仔细一想,涅蕾的提议其实也不差。
「也对。为防万一得重新检查一次建筑物内部,要是没问题就当作小屋的替代品吧……」
「这里就是新家?」
「好棒喔!好大的房子!」
听见阿尔迪斯的自言自语,左右两侧的双子同时惊呼。
「既然如此就尽早去取回事先埋藏的用具吧──不,吾主待在此处即可。我独自一人足矣。」
拦阻了阿尔迪斯后,涅蕾留下这句话便立刻走出房间。
留在房内的阿尔迪斯安抚着有了新家而兴奋不已的双子,想像着往后的生活。
既然来到了森林深处,要到王都去采买用品想必麻烦度也会倍增吧。光是要将这阵子需要的食物与日用品,以及床铺桌子等家具搬进此处,就得花费比过去更多的劳力。
「算了……反正都是小事。」
阿尔迪斯不经意地喃喃说道。
「怎么了吗?」
「什么事?」
「没有,没什么。」
搬到比之前更远离城镇的地方居住,与让两人能安心过活,两相比较之下根本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首先要等涅蕾回来,再次确认建筑物内的安全,决定房间的分配……反正双子一定会想跟阿尔迪斯睡在同一间房,只要有一个够大的房间,外加一间涅蕾的寝室就够了。
现在阿尔迪斯的首当之务,就是确保一个能让双子无忧安眠的场所。这件事比起什么都重要。
彻底放下担忧的双子以脸颊磨蹭着阿尔迪斯,他以手代替梳子为两人梳理发丝,同时闭上眼睛享受这短暂的休憩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