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泪水的秒密 第一章 分开后才明白(2/2)
莉迪雅翻阅母亲日记的目的,或许正是想要找出这个问题的解答,不过当中从头到尾都只写着妖精相关的记载。
母亲和妖精走得很近,因此她应该知道自己的死期将届。
说不定她是为了和自己拥有相同能力的女儿,才努力地记录有关妖精的事情。
「罗塔,我想去马南岛一趟。」
「马南岛?」
「马南岛是爱德格领地之一的岛屿,自古便和伯爵家有深厚渊源的梅洛欧一族就是七夕在那里。虽然我和爱德格都对伯爵家的历史不太了解,不过我认为有深入探索的必要。」
正牌青骑士伯爵的力量十分强大,足以统治整个妖精国。尽管当初是莉迪雅自愿协助爱德格成为青骑士伯爵、后来也继续担任伯爵家的顾问妖精博士,但是她并未拥有强大的能力,因此只能以实地勘察的方式调查伯爵的历史。
「你就为了这种理由去马南岛?不过莉迪雅,我认为你和爱德格之间真正重要的是心意,而不是你的能力。」
然而,这正是莉迪雅最不敢面对的部分。
所以她才试着将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事物上。
或许,莉迪雅只是为了拖延返回伦敦的日期,才决意前往马南岛。
※
波尔?法曼一早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位拥有亮眼金发的青年站在面前。
「早安,波尔。」
要是青年没有开口说话,睡眼惺忪的波尔恐怕会以为眼前是一副肖像画吧。
青年拿着手杖和大礼帽,英姿焕发地伫立在一旁,不论是他端正脸庞上浮现的温柔笑容、一身优雅高尚的装扮,或是衣服上的一道皱褶,都宛若完美的艺术品。
遗憾的是,青年身后的背影破坏了画面的完美。房间为何会如此凌乱不堪呢!
波尔身为画家,对美感自然抱有异常执着,当他看到自己房内的惨状不禁感到忿然。
这位贵族青年为何会出现在如此脏乱的房间里呢?不对,我大概还在睡梦中吧。波尔这么想着,并且打算闭上眼睛,却发现那双能够魅惑人心的灰紫色眼眸正凝视着自己,他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艾歇尔巴顿伯爵本人真的在他面前。
「伯、伯爵……您怎么会在这里……那个、真是抱歉,我穿得如此邋遢。」
波尔连忙从床上谈起来。
就算波尔在床上端正坐姿,但是他原本就没梳理整齐的翘发显得更加蓬乱,况且他昨晚和画家朋友们畅饮完后就直接回家,连衣服也没换就倒头大睡,现在的模样简直糟透了。
「我敲门也没人应答,所以就直接进来了,而且你连门都没锁,害我担心你该不会死了呢。」
竟然说出死这种骇人的话。
「这样啊,让您担心真是不好意思,我只是不小心喝过头,到天亮才回来,所以睡得不省人事。」
「是吗,还好你昨晚不在家才逃过一劫。听说最近有很多强盗会杀掉目击者,而且你说不定也被上次那些家伙盯上了喔。」
波尔一边将扣错的纽扣扣好,一边疑惑地歪头思考爱德格为何说他逃过一劫,这才发现不论是卧室也好、还是对面的工作室也罢,全部都翻得乱七八糟。总算理解他的意思。
虽然房间里的摆设本来就很散乱,不过眼前的光景实在太夸张了。
「咦~~!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波尔只记得自己回家时喝醉了,一进房间倒在床上呼呼大睡,对之后的事完全没记忆。
他似乎醉得连房内的惨状都没注意到。
波尔下床的时候差点摔倒,总算是撑起身姿直接冲进工作室。
「你最好赶快确认一下有没有物品遭窃。」
「可、可是,我家根本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毕竟波尔只是个刚出道的妖精画家,目前也只有艾歇尔巴顿伯爵愿意提携他,而且画作几乎都是伯爵的委托。
即使偷了波尔的作品也卖不到好价钱。
实际上,他的画也被丢得满地都是。
但这些都是波尔重要的作品,于是他连忙捡起地上的画作,确认有没有弄脏、颜料是否脱落。
「史瑞德的俱乐部前几天也惨遭毒手,侍者全部被绑起来关在地下室。」
史瑞德是一位画商,他经手波尔的画作,同时也经营一家专门服务上流阶级人士的高级俱乐部。
不过,史瑞德真正的身份是秘密组织「绯月」的干部,而且波尔也是成员之一,看来这次的事件应该不单纯。
绯月原是工匠艺术家们成立的组织,而率领组织的艺术家全部因为某个自称「王子」之人的计划遭到杀害。
这个王子正是谋杀爱德格?艾歇尔巴顿全家、并将年幼的爱德格抓到美国当成奴隶的男人。
爱德格后来逃离王子的身边、辗转成为「绯月」的领袖,并且协助他们誓言向王子复仇,而最近王子派来英国的爪牙似乎又有动静了。
「这么说来,这难道是……悠里西斯警告吗?」
波尔也约略感觉到此事另有内幕。这个名叫悠里西斯、乍看之下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是王子的心腹。
「我认为他应该在寻找某种物品。波尔,你的父亲不是被王子的收下杀害,而你却不知道他被杀害的原因吗?根据我的推测,他会不会持有某样对王子不利、或是王子极欲得到的物品呢?」
「您、您的意思是,对方认为家父可能会将那样的东西托给我保管吗?」
「你有什么头绪吗?」
「完全没有。」
「史瑞德也没想到什么线索,不过有一点我觉得很奇怪,你的父亲是遭到王子手下杀害的画家奥尼尔,而且他应该对自己加入绯月的事极度保密,为什么这两件事情会泄漏出去呢?」
波尔当初差点在父亲被杀之时连带送命,幸好在偶然之下得救,后来被父亲的友人、同时也是绯月同志的画家法曼收为养子。
问题是,波尔的父亲并未将自己加入绯月的事情告诉家人和朋友。
而且,几乎没有人知道波尔并非法曼的亲生儿子。
爱德格当然知道这点,所以相当在意这件事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不过似乎没有东西被偷,或许是对方明白了家父并未给我任何东西吧。」
「这就难说了,如果奥尼尔握有重要秘密,对方一旦知道他的儿子还活着,或许不会善罢甘休。」
伯爵语气平淡地说出恐怖的事情。
「……我该怎么办才好?」
波尔害怕得全身发抖,他不想被杀。
「你先暂时来伯爵宅邸避避风头吧。」
波尔感激得点头道谢,他一直十分信赖眼前这位年轻的
伯爵。
这位青年不禁气质优雅、拥有贵族般的出众容貌,更具备了现今贵族姐姐之中少见的领袖魅力。
伯爵不但冷静、心胸宽大、胆识过人、而且头脑精明,再加上个性随和不摆架子,因此包括波尔在内,「绯月」里的年轻人都深深被他吸引。
虽然伯爵的花心行径教人不敢恭维,不过他现在似乎为了喜欢的女孩颇为自制,整体说来,波尔认为伯爵是位优秀的人物。
「如果我们能先找到那些家伙想要的东西就好了。」
「家父的遗物只有几幅素描和草图,您要看看吗?」
那些遗物也散落在地板上。
「至少可以得知对方要找的应该不是画作。」
的确,倘若他们要找的是记载着重要机密的画作或文档等物品,应该会将东西全数拿走才对。
「话说回来,波尔啊,你也真是人不可貌相,看来我一大早就妨碍到你了。」
波尔正在捡散乱一地的图画,伯爵的话让他一头雾水地回过头来。
爱德格站在敞开的卧房门口,视线则是望向波尔床铺上的毛毯,毛毯下方有一团物体正在蠕动。
正当波尔觉得疑惑之际,床上的物体突然起身,拉开毛毯看着两人。
床上坐着一名年约十四、五岁的长发少女,她有一张苍白的脸孔,身上则穿着如贴身衣物般轻薄的衣服。
波尔诧异得说不出话,爱德格斜望他一眼,接着迳自走向少女并开口询问:
「不好意思,这位小姐,请问你是波尔的恋人吗?」
爱德格对少女投以优雅的笑容,这是他用来松懈女性戒心的首发,只见少女露出安心的表情正要点头同意时,波尔慌张地出声解释:
「伯爵!您误会了!我不认识她……请问,你、你为什么会在我家呢?」
波尔话一说完,少女理科哭丧着脸,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啊,你别难过,不用担心,我会好好说说他的,波尔是个认真老实的青年,他不会做出对你不利的事。」
伯爵体贴地安慰少女,并且捡起掉落在床边的绿色连帽斗篷,将它披在少女身上。斗篷既然不是波尔的,想必是少女的吧。
接着爱德格将一脸茫然的波尔拉到隔壁房间。
「那个……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波尔急忙向爱德格辩解,他觉得自己才想哭呢。
「但是她现在的确在你的房间里。」
「呃……我昨天醉得不省人事,实在没有记忆……」
「原来如此,只是常有的事,不过碰到这种情况更要冷静面对,要是对方想把事情闹大会变得很棘手。总之,为了避免对方过度激动,千万不可以表示你不记得事情的经过喔,你只要能悄悄地私下解决,假装没有发生过这件事。」
爱德格在波尔耳边悄声低语,这位伯爵偶尔也会露出恶魔的一面。
「伯爵,您刚才不是跟她说,我不会做出对她不利的事吗?」
「处理这种情况的方法各式各样,只要能巧妙地将她推给其他男性,就不用担心后续问题了。」
「……您经常这么做吗?」
爱德格皱起眉头,似乎对波尔的话感到惊异。
「我可从来不曾在喝的烂醉、神智不清的状况下将女孩子带回家,毕竟事后无法回味会毫无乐趣可言,另外,对象最好是已婚妇人而非待嫁闺女,这样才不会产生问题,这是常识吧。」
就算爱德格主张这是常识……波尔听完只觉得全身无力。
「请问……这位先生不认识我吗?」
少女不安地从门缝外出声询问。
「其实我失去记忆了,昨晚这位先生亲切地跟我打招呼,我还以为他一定认识我,所以就跟着他过来了。」
「波尔,看来是你邀请人家过来的喔。」
「咦,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波尔的记忆总算渐渐恢复了。
昨晚,这名少女肚子坐在路边哭泣,而且路上的行人都无视于她的存在,就好像看不见她似的,波尔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于是出声问候。
波尔还在拼命重整脑中混乱的记忆时,爱德格在一旁询问少女:
「小姐,那你在这里借住了一晚吗?」
伯爵感兴趣地问着,看来他认为事不关己,因此表现出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是的,不知为何,待在他身旁就会感到很安心。」
「这就是所谓的命中注定吧。」
继续将问题丢给存心看好戏的伯爵只会越弄越糟,于是波尔干脆自己开口:
「呃……那我有没有对你做出……什么不礼貌的事?」
波尔等待着少女的回答,他认为无论如何都要考虑到对方的心情及立场,并且拿出诚意对待。
「不礼貌的事是指……?」
少女一脸不解地反问。
「也就是说,你昨晚来到这里之后,和波尔做了什么事。」
伯爵,您问得也太直接了吧!
「这位先生昨晚回到这里后就倒头大睡,所以我也跟着睡着了。」
「什么嘛,真没意思。」
爱德格似乎有点失望,波尔则是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小姐,你不记得自己的住处和名字了吗?」
「是的……不过我似乎服侍过一位身份高贵的人士,只记得主人的名字。」
「你在贵族宅邸做事啊,那么你的主人叫什么名字呢?」
「我的主人名叫葛拉蒂丝,她是一位既美丽又勇敢的人……」
少女说着说着突然难过了起来,眼泪漱漱地流下。
「对不起,不知为何,我一想起主人就觉得很伤心。」
「你的主人发生了什么事吗?」
波尔了解两人之间是清白的之后,心中升起一股单纯想关心少女的心情。
「我不知道……」
少女双手掩面、泪流不止。
「我也想见见如此充满魅力的女士。在不知道她姓氏的情况下,我无法立马想出认识的贵族中是否有这样的人,不过我会打听看看的。」
「真是太感谢您了……」
此时,波尔不经意地往下一看,并注意到某样物体,于是他在少女脚边弯下身子。
地板上散落着几颗金色的珠子,而且还不停地由上方掉落。
那竟然是少女的眼泪。
珠子不断滚落至地面,发出喀喀声响。
伯爵当然也注意到眼前的情景,跟着弯腰拾起地上的珠子。
「这是……琥珀?」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哭个不停的少女。
少女的泪水滑落至脸庞时仍然是水珠,但是一接触到空气随即凝固,掉落到地面之时已经化为琥珀。
不用想也知道,少女并非人类。
「你……你是妖精吗?」
少女一边哭泣一边点头。
「那你的主人也是妖精咯?」
少女这次摇了摇头,但是无从得知这代表否定,抑或是她不知道主人的身份。
「伯爵,还是请莉迪雅小姐回来比较好吧?」
波尔近来就算看到真正的妖精也不会吃惊,可惜的是他的职业是妖精画家,却对妖精一无所知。
他知道妖精博士莉迪雅请了长假回老家过圣诞节,而圣诞假期也差不多接近尾声了。
「你要我为了工作把她叫回来吗?我办不到。」
「咦,为什么呢?」
「莉迪雅的责任感很重,如果我请她处理公务,她一定会马上飞奔回来,但我希望她是为了我而主动回伦敦。」
「可是,莉迪雅小姐现在似乎还没……」
波尔话说道一半赶紧闭嘴。
伯爵不但广受异性爱慕,而且只要他倾诉几句甜言蜜语,任何女孩子都会深深为他着迷,但是这一点不知为何就是对莉迪雅没效。
尽管伯爵公开表示莉迪雅是他的恋人,不过他们的交互也似乎不像恋人。
波尔不明白伯爵为何无法拒绝莉迪雅请长假,但是他难得表现出慎重的态度,甚至没有使用拿手的强硬方法将莉迪雅带回来。
这一个月以来,只要有人触及这个通出,伯爵的心情会理科变得恶劣,波尔不禁为自己刚才的发言捏了一把冷汗。
因为伯爵会露出优雅的微笑,接着以尖酸数倍的话语回敬对方。
不过伯爵的心情似乎没有变差,他假装没听到波尔的失言般淡淡说道:
「总之,我
现在就要去见莉迪雅,可是我不想对她提起工作的事。」
「您总算决定要去接莉迪雅小姐了吗?」
波尔终于放下心中的大石头。
「根据密探的情报,莉迪雅好像将要前往马南岛。那座岛是我的领地之一喔,你不觉得这表示莉迪雅想和我见面吗?」
密探?伯爵派人调查莉迪雅小姐的日常琐事吗?
既然莉迪雅没有主动同志伯爵,那么她一定做梦也没想到伯爵会出现吧。
应该说,她是因为不想见到伯爵,才没事先通知的吧……
可是,波尔实在不敢对伯爵说出自己的想法。
「既然如此,可以请您顺便带这位少女去见莉迪雅小姐吗?」
「我刚才不是说过不想跟莉迪雅谈论工作的事,况且要是我身边带着女孩子,又使她误会该怎么办呢?」
「这样啊,那我也一起去好了。」
「不行,我要和莉迪雅单独相处,然后趁机解开我们之间的误会。」
看来伯爵在自己的势力范围会变得比较强势。
「波尔,在莉迪雅回来之前,你就负责好好照顾这个女孩子吧。」
「咦!?可、可是,她是妖精耶,该怎么照顾她呢?」
「由你全权处理。啊~~火车快要开了。」
伯爵取出怀表确认时间,接着微微一笑,展露出几乎一个月未曾有过的愉悦表情。
「那么,你可要小心别中了悠里西斯的诡计喔。赶快收拾行李搬来伯爵宅邸,有事的话尽管吩咐女管家哈丽特,她会为你处理一切的。」
※注1:指一月六日,新年假期的最后一天。
※注2:班希(Banshee)又称报复女妖,据说拥有女性的外貌,居住在显赫人家,并以哭泣的方式预告家族成员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