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卷 捕捉新月下的镜中之国 第四章 两幅画和夜的主人（2/2）

爱德格有点烦恼地说。

「这样子，她看起来好像是我的情人一样。」

昨天莉迪娅，非常讨厌别人把她看成轻浮的女人。就算现在莉迪娅不会有那种感觉，爱德格还是觉得该为莉迪娅的自尊心着想。

波尔也注意到刚才从身边走过的客人们对莉迪娅投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了吧。所以有点苦恼地点了点头。

「是啊。要是莉迪娅夫人知道了就不好了。」

莉迪娅是知道他们正在说自己的事情了吗，用孩童一般纯净的目光看向和波尔说话的爱德格。

今早开始莉迪娅就是这副样子，所以爱德格他们谎称莉迪娅有点感冒，让她留在房间里。

变成这样的原因现在还不清楚，所以爱德格觉得让她安静地待着也许会比较好。

但是到了晚上，她突然从房间里走出来，所以雷温就带她到爱德格那里去了。

然后她就像依赖父母的雏鸟一样紧靠着爱德格。

爱德格当然觉得这样很好，但是莉迪娅变成这样如果是因为自己不知轻重的话，就应该谨慎言行才对吧。

「莉迪娅，听好哦。」

转过身来，温柔地抚摸着莉迪娅的头发。

「波尔在的时候，让他挽着你好吗。不扶我的，扶着他的手。」

莉迪娅慢慢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就满脸微笑了。轻轻地从爱德格那里抽回手，靠近波尔。

莉迪娅很听话，这是应该高兴才对吧。

但是莉迪娅从前并不是会听爱德格话的人。她是用她的意志留在爱德格的身边，也是用自己的意志在他很脆弱的时候支持他。

好像只有莉迪娅的核一样的东西，现在不在身体里。

变成这样，也是她自己的意志吗。胸口很痛，注视着莉迪娅爱德格还是不禁皱起了眉头，对着这样的爱德格，她也只有微笑。

「伯爵，这幅画画的是第五代的罗切斯特男爵。画中的女性是他夫人吧。」

把雷温摘下的画反过来，波尔确认了画框上刻着的文本后说。

爱德格回过神，也看向那幅画。

「第五代？是那个没结婚就把爵位让给弟弟的男爵吧。」

白天的时候在图书馆里调查过罗切斯特家的家系图，应该没有错。

「这么说的话，就是恋人了。」

「真是位美人啊。」

黄金色的头发，黄金色的眼睛，礼服上的金丝刺绣也很鲜艳，全身都像在闪着光。

但是，爱德格觉得这幅画稍稍有点不对劲。是什么呢，爱德格这样想着仔细地观察起来。

「签名……不把画框取下来就看不到啊。伯爵，你怎么想？是幅肖像画，而且年代也一致。」

「啊，我也觉得应该是这幅画。」

「诶？您可以这么肯定吗？」

留着胡子正值壮年的男爵手里拿着一本小书。封面被结实而粗壮手指挡住了，在手指间能看见的一部分字母是左右颠倒的。

「波尔，这是镜像的画。画的是两个人映在镜子里的样子。」

「镜像……，真的呢。为什么要画这样的画啊。」

「昨天的风景画也是的。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今天从外面看这座建筑物的时候发现了。那幅画也是镜像。大概是公馆周围的沼泽映出的风景吧。」

「真的吗？这么说来那幅画现在去哪里了呢。」

「啊，我觉得这或许就是昨天的那幅风景画了。」

「诶？这不太可能吧。」

平常来说是不可能的。但是现在，总觉得这样想才自然。

这是一天时间就能完全改变的画。而共通点是镜像。能画出这种奇妙的画的，只有青骑士伯爵家的人了吧。

「呐，雷温，拍卖会结束后，伯爵有什么打算。要回伦敦吗？」

坐在房顶上的尼可，俯视着漆黑的沼泽地说。雷温抱膝坐在他旁边。

「不太清楚，不过应该是要回去吧。」

「带着那样的莉迪娅？如果莉迪娅变成那样和这地方有关系的话，离开这里的话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不是魔法的问题，还是让伦敦的名医看一下比较好吧。」

这也许是雷温听伯爵说的，尼可叹了口气。

也许是应该这么做吧。但是现在还不能确定就是生病。

「开始是因为小鬼妖精的魔法没错。但现在的莉迪娅身上，那些妖精魔法的气味已经消失了，但也许是莉迪娅的灵魂的一部分被别的魔法囚禁着。」

「还有这种事情啊？」

「不知道啊。要是那样的话，附近应该有沾有莉迪娅气息的东西，但是什么都没有。但这里是有很多谜团的地方，出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也说不定。应该更仔细的调查一下。」

然后尼可抱着头小声说：

「那样的，不是莉迪娅……」

尼可也不管头上的毛会乱掉，拼命地抓着。然后啪地擡起头，好像想要倾诉似的向雷温探过身。

「你一定是想蹭我的脸吧！」

「我觉得谁都会想试试看的。」

雷温静静地看着尼可。他特征似的大眼睛，就像锁定了猎物的猛禽一般，尼可背上的毛都要竖起来了。

「想，想试试看吗？」

雷温看了尼可一会，突然想起了什么，眨了下眼睛，移开了目光。

「……失礼了。不能对绅士做那种事情。」

「是，是嘛。嗯，莉迪娅一直也是，不会做我不喜欢的事情。」

「但是现在，少了可以自我克制的灵魂，她也许可以更忠实于自己的感情也说不定。」

「这么说，那样和伯爵黏在一起，是忠实于自己的感情吗？」

尼可托着腮，俯视着沼泽。

莉迪娅对这样的自己会怎么想呢。看起来一直很幸福地笑着，所以这对莉迪娅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吗。

不对，莉迪娅是想成为出色的妖精博士去帮助伯爵的。她一定不会接受像人偶一样只是被人宠爱的自己的。

「那，伯爵觉得她这样就好吗？」

像天使一样顺从地微笑着的莉迪娅，尼可觉得伯爵一定是求之不得吧。他大概是觉得这样就好，想赶快把莉迪娅带回去吧。

「爱德格先生非常消沉。」

「是嘛？他刚才不还在莉迪娅的房间里，就在波尔的面前很开心的和莉迪娅卿卿我我吗。」

平时不用五分钟就会生气的莉迪娅都没说什么，伯爵当然就更得意了。

就算这样也没说要莉迪娅住在他房间里，让尼可有些意外。

「因为爱德格先生是不管碰到什么，也会积极向前看，发现希望的人。」

乍一看觉得长得英俊没错，但是伯爵那家伙，只不过是个天生的花花公子而已吧。

「不管怎样，这么下去是不行的。这样也帮不上伯爵家的忙。你不这么想吗？」

「是的，能支持爱德格先生的只有莉迪娅夫人。」

就是说莉迪娅还有用吗。这么想的尼可，都有点同情想要温顺的妻子，而又不

能如愿的爱德格了。

「我觉得是莉迪娅夫人的巴掌，从王子那里保护了爱德格先生的。」

确实。尼可笑着，觉得要是这样就好了。

「但是伯爵，会想去找回那个总是闹别扭的莉迪娅吗。」

「尼可先生，请相信爱德格伯爵。」

雷温是把主人当神一样崇拜着的。他一定只是盲目地相信着爱德格吧。

但是看着雷温那一点也没有动摇的眼睛，尼可对爱德格的不信任感也稍稍减轻了。

爱德格是莉迪娅自身最信任的人。不试着去相信他的话，也会对不起莉迪娅吧。

「嗯，就这么办吧。所以你去跟伯爵说最好还是暂且呆在这里吧。」

看见下方莉迪娅房间的灯光晃了晃，感觉有人出去的尼可，补充了一句「明天再说也可以」。

莉迪娅是去了伯爵那里吧。与其说是大胆，还不如说现在只剩下作为夫妻的意识了吧。

但是，要是莉迪娅本人知道了也许会晕倒也说不定。

没敲一下就直接打开了们，进到爱德格寝室的莉迪娅，也许是觉得这里才是自己的房间吧。

然后用比平时还天真无邪的脚步走到爱德格身旁。

夜渐渐地深了，但他还在埋头于桌子上堆满的书和记录。

青骑士伯爵送画的原委，当时的情况，为什么要画这样的画呢，总之不知道的事情像山一样多。

在这里逗留只到明天。

而且爱德格也觉得，为了她还是不要在这里多待了为好。

虽然原因还不清楚，带她回伦敦，生活在原先的环境，观察下情况会不会比较好呢。

已经过了一天了，她应该不是故意要做出这种样子来的。如果是这个地方给她带来了不好的影响，还是应该尽早回去吧。

莉迪娅就像忘记了昨晚发生的事情一样，看着爱德格露出开心的微笑。实际上是不是原谅了他还不好说，但只是这样就让爱德格觉得自己已经被原谅了。

「怎么了？爱上我了吗？」

站在身边弯下腰的莉迪娅，没有一点难为情地点了点头。

只是这样就挑起了爱德格的欲望，吻了上去。尽情地亲吻之后，稍稍分开时，看到呼吸困难的她就像平时的莉迪娅那样红着脸。

与平时不同的是，她没有把目光从爱德格身上移开。

「在这里睡吗？」

又点了点头。

昨天她那么抗拒的。但今晚却说要在这里睡。爱德格当然非常欢迎。

「莉迪娅，昨天对不起。再也不会对你粗暴了，不要讨厌我好吗？」

不知道她听明白了没有，但是莉迪娅微笑着。

「稍稍等一下。等我把剩下的这点读完。」

爱德格的目光转向手上的书，莉迪娅就站起来向床边走去。

然后停在那里，就像说着「你在干什么啊」似的回头看着他。把礼服前面的纽扣解开了一个。

感觉到爱德格的视线，又突然停手了。好像有点伤脑筋的样子，稍稍停了一下，又一下子转过身去。

她想松开领子，奶糖色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摇晃着，肩头白色的肌肤露出来。

她从没有自己脱衣服露出身体过，所以爱德格不小心看到了。然后，莉迪娅又不动了。

是觉得脱衣服还是不太好吗，莉迪娅轻轻地颤抖着。

该不会现在的莉迪娅，比起自己，更想让爱德格开心吧。

原本的莉迪娅不是这样的。

但是希望莉迪娅这么做的正是昨晚的爱德格。

突然醒悟的爱德格，快步向莉迪娅走去。

「好了，……不用这么做的。」

抓着礼服前襟僵硬的手，被从背后伸过来的手握住了。

「不要脱了。」

好像放心了的样子，放松下来的莉迪娅，像小孩子一样让爱德格给她穿衣服的时候，慢慢地看向他。

眼睛有点湿润。

和昨天一样地湿润的眼睛，只不过昨天的莉迪娅是在拒绝。

被爱德格说了过分的话变得不安的莉迪娅，是真的想拒绝的。

也拼命地从他那里逃跑了。

为什么现在的莉迪娅……

就像没做过那种事情一样，拼命地……

这不是平时的莉迪娅。但又确实是莉迪娅。努力地表达爱情，羞耻心很强烈的莉迪娅。

昨天莉迪娅只是对爱德格随便的态度感到不知所措，绝不是真心想要拒绝他的。

最近拥抱莉迪娅的话，她也会自然的回抱回来了。

安心的微笑里，已经没有了紧张和不安。

「因为不想失去你，所以冷静不下来。但就因为这样，对你做了过分的事啊。」

慢慢的缩短距离，终于和她结合了。但是他昨天，说不定是把积累起来的一切都破坏了。

好像在说着「别在意」，莉迪娅微笑着。在这里的，是被爱德格伤害过的莉迪娅。

「我想把昨天的你找回来。直到你笑着原谅我，说想要我之前，我都不能再抱你了。……对吧，莉迪娅。」

爱德格抱紧莉迪娅，莉迪娅也同样抱紧爱德格，靠在了他的胸口上。

＊＊＊

驮着莉迪娅冲出公馆的格鲁比，穿过沼泽地跑到对岸，然后又一口气跑上了山，在那里停下脚步。

在这前面就完全被黑暗覆盖，什么都看不见了。不，恐怕是什么都没有吧。

「这世界相当小啊。」

「只有沼泽地能照出的范围哦。奥尔曾这么说过。」

「猫头鹰（Owl）吗。魔力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如果是这里的主人的话，跟他动手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就是说啊，结果你还这么做。连我都被误解了哦。这样不就不能回公馆了吗。」

「真是只脑筋顽固的猫头鹰。」

格鲁比把莉迪娅从背上放下来，变成青年人的样子，向公馆的方向看去。

「不管怎么说，好像没追过来啊，接下来要怎么办？」

可以的话还是想回到公馆去，但好像还是等到奥尔不在的白天再回去的好。

「被狠狠地抓了一下啊。脸上都留下伤口了。」

格鲁比眯着黑珍珠一样的眼睛，看着莉迪娅。

没有月亮的夜很黑，莉迪娅只能看见黑暗中格鲁比的身形。因为是妖精，所以甚至能感觉到和黑夜同样颜色的头发随着动作摇动的样子。

伸出手的格鲁比，抚摸着被小鬼妖精抓过的莉迪娅的脸颊。被凉凉地，像水一样的手指一摸，莉迪娅感觉到微微的刺痛。

在亲近的妖精面前，莉迪娅觉得自己紧张的心情都烟消云散了。

突然泄了气似的，坐在地上。

「喂，怎么了？」

格鲁比慌忙蹲下，把手放在莉迪娅头上。

就这样把头放在膝盖上，莉迪娅说：

「谢谢你，格鲁比……。你能来太好了。」

「什么啊。刚才还觉得我麻烦的。」

「我虽然是妖精博士，却不知道该怎么办，连小鬼妖精都赶不走，真丢人。」

「别哭啊。」

「我才没哭。」

「那就把头擡起来。」

「让我再这样待一会。」

呵地笑出来的格鲁比胡乱揉搓着莉迪娅的头。

「呐，伯爵呢？虽然问过伦敦的矿山妖精了，他不是应该跟你在一起的吗？」

莉迪娅点点头。

「我想回爱德格那边去。但是，月亮不能升起来的话……，就是露娜回不来的话，就没法从这里出去了。」

「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跑到镜像里了哦？」

「……被红耳朵的小鬼妖精，推进来的。」

呼，格鲁比说得和自己无关似的，闻了闻莉迪娅。

「那些家伙的魔法已经消失了。他们也只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是因为沼泽地的镜像里堆积了黑暗的魔力，你才会被困在这里的吧。」

「果然是这样啊……」

就因为看得见妖精，也了解妖精们的魔力，所以更容易被他们的魔法影响。明明应该谨慎小心的，结果还是疏忽大意了。

因为当时，没想到镜中会是积聚了这么多魔法的地方啊。

「要去看看伯爵吗？」

莉迪娅不由得擡起头。

「能见到吗？」

「公馆的窗户映在沼泽里呢。看吧，伯爵就在那里。」

因为太远了，莉迪娅看不见，格鲁比就拉起莉迪娅的手。一

瞬间的功夫，莉迪娅就坐在变成马的格鲁比背上。他像在水面上滑行一样，向公馆的方向跑去。

天很暗，公馆轮廓不明地，只有透出灯光的窗户倒映在沼泽里。那不是这边无人的公馆，而是爱德格那里，有很多客人留宿的现实中的公馆。

格鲁比减缓速度向着那许多窗户中的一个靠近了。

窗帘半开的窗边，爱德格坐在那里。他只在衬衫上套了件背心。莉迪娅感觉心跳加快，看着他那优雅的侧脸。

忽然窗帘摇晃了一下，看见了他面前的莉迪娅。

爱德格正抱着她。

「讨厌，别看啊，格鲁比！」

害羞的莉迪娅不禁捂住格鲁比的眼睛。

「哇，多危险啊。」

「对不起……。啊！等等，去那边就看不见了。」

「又不是我想看的。」

格鲁比正想跑回去。

「不行，你朝着那边！」

「诶？这是干嘛。」

「对不起，格鲁比。但是……」

拿她没办法的格鲁比转过头，在差不多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里看得到吗？」

「嗯，谢谢。」

虽然刚才和菲莉丝在大厅的镜子里也看到过，再次这样看着自己的样子还是觉得很奇妙。

但还是不能移开目光。平时的自己，也是像这样安心的待在爱德格的怀抱中吗。

大概是吧。但是昨天，并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竟然打了爱德格的脸呢。

就像爱德格说的，并不是什么不光彩的关系，也许应该不去在意那些的才对。

但是，看到他和平时不同的样子，还是感到有些害怕。

现在觉得，他当时只是有点心情不好吧。莉迪娅当时，也觉得他太随便了而有点焦躁。而且，莉迪娅也觉得，他不高兴应该不只是因为欲求不满，但是听他说了惩罚什么的，自己有点混乱而已。

莉迪娅真的不想要的话，爱德格也不会勉强。那不过是恶作剧，莉迪娅如果老实地接受的话，爱德格还是会像平时一样温柔对待她的吧。

映在沼泽地里的爱德格，一直抱着「莉迪娅」。

然后窗帘就拉上了，他们两个的身影也从窗边消失了。

那是昨天没对莉迪娅做成的事情吧。

爱德格如果这样爱着不会任性的莉迪娅的话，就不需要现在在这里的自己了吧。

「能回去的。」

格鲁比说。他装作没有在看，其实都看见了吧。

「回去的话，又会变回不可爱的莉迪娅了呀。」

「要不，就这样和我来妖精界吗？」

爱德格也会觉得这样比较好吗。

「怎么说你也不会来的吧。你好像离不开伯爵啊。」

「我吗？……别净想些多余的事情，我才不会像那样靠着他呢。」

「那也是你啊。也许是无意识地做这些事情吧，但那是你的本质。」

也许是这样吧，莉迪娅意外坦诚地想着。

莉迪娅也有不管时间场所，想要像小孩子一样让喜欢的人宠爱的时候啊。

另一方面，莉迪娅也非常清楚如果是平时的自己，是没有办法那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