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一部 天御柱(2/2)
「这才不是那种让人开心的东西……看好啰。」
接着情雨凭空拿出了一支墨笔。
记得她今早有拿它在手上转来转去——因为笔上似乎带有一股灵力,所以在我眼中显得闪闪发光。
「这是经由妈妈的尾巴制造出来的墨笔。」
情雨的母亲——也就是玉藻前小姐是一只妖狐。既然上面带有远古著名『神明』的一部分灵力,这支墨笔已算是不折不扣的神具了。
「用这个在上面画几笔。」
情雨拿起墨笔,开始在白纸上画出一个人形。
当我很好奇情雨究竟在画些什么而探头探脑时,她却随即酸了我一句:「反正不是在画你啦!」。
小镜探出身子,佩服似地说道:
「这是式神吗?难道是阴阳道?」
「你能这么快就理解,真是帮了大忙。」
由于两人看起来想把我排除在外迳自讨论,因此焦急的我连忙举手发言,试着跟上两人的话题。
「话、话说情雨你有在接受阴阳道的修行对吧!」
情雨在日前的『邪神野外定向赛』里,被亲生父亲夺去自己体内天生就拥有的『不从之民荒霸吐』。
虽然那个『众神』是情雨烦恼的根源,不过也是保护她自身的武器与盾牌。
对于『恶神』之类的存在来说,灵力上变得毫无防备的她是个绝佳的猎物,为了避免她被变成『神隐者』——听说玉藻前小姐将自己在漫长人生中学会的阴阳道传授给了情雨。
阴阳道基本上是于平安时代成立的技术体系,虽然因为这部分与我所学相去甚远,所以我也不太清楚——不过记得妈妈有说过,它并非是那种飞檐走壁与人战斗的动态技巧,而是应用于看穿那些原先就存在的事物所具备的意义,比较类似于占卜(来自我模糊的记忆)。
「幸好妖狐的后代有着优秀的阴阳道才华——比方说安倍晴明就是如此,不过我也还只是个新手而已。我想说尽可能地学会这类技巧,至少要练到足以照顾自己。」
「情雨真是努力上进呢。」
「那是因为你太懒散啦。」
情雨在说话酸我的同时,开心地说了一声:「完成了♪」。
纸上画有简单的人形与五芒星。
并且仔细写上古语的咒文。
已成为符咒的纸张开始发出光芒,通过阴阳道启动了刻画于其中的灵力回路。
摆置在桌上——被小镜称为式神的符咒上,出现了某个巨大的东西。
「哇哇!?」
我吓得差点不小心从椅子上摔下来,一把抱起小留留匆匆忙忙逃到墙角边避难。
「啊~不必害怕没关系——这只是一种残像,类似立体投影。」
根据情雨的解释,所谓的式神会拥有施术者所设置的外表,自动重复运行接收到的命令。
就像『荒霸吐』的主力兵器•灵能机器人,也是以这个式神技术为基础所制造出来的。关于这部分内容则是我之后才听说的。
虽然情雨唤了一声并伸出手去,但是指尖却穿过了被召唤出来的那『某种东西』。
那东西停留在原地没有反应,的确很像是不会实际造成伤害的幻影。
「不过——这是什么?」
我集中精神注视着被召唤出来的『某种东西』。
那东西看起来像个巨大的人形。
全身上下被看似灰色紧身衣的柔软材质包复住,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
诡异的是……他的头部看起来该说是像蝴蝶还是飞蛾?总之跟昆虫很相似——那巨大的复眼微微发光,给人的感觉很像是特摄英雄片里的邪恶反派。
背上则是长着某种像是软弱无力的翅膀,或是降落伞残骸之类令人看不懂的东西。
这位身穿奇装异服的怪人,造型诡异到看起来就像个神秘生物。
这到底是什么……
「我就是因为搞不懂,才跑来找你们商量啊。」
情雨双手交叉于胸前,气呼呼地鼓起双颊。
「这东西不由分说直接跑来攻击我,我原先以为是『神隐者』那类存在而匆忙还击。幸好这东西不怎么厉害,被我挥了一拳就直接当场KO。」
情雨还真厉害耶。
她是『众神』与灵能力者所生下的女儿,由于刚出生就继承了『荒霸吐』,因此被人进行改造。包括基本体能,一般人根本不能与她相提并论。
「但是打倒那东西之后,我忽然感到很害怕——因为我在日本神话中根本没看过这种造型的东西,所以他有可能是来自异国的『众神』不是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殴打他将会引发外交问题吧。由于这让我很不安,因此才过来问问你们的意见。」
情雨忸忸怩怩地如此说着,这模样看起来还真是可爱呢。不过小镜却是疑惑地歪着头说道:
「虽然很荣幸你愿意来找我们商量,但是很抱歉——我也没看过这种东西。」
小镜摇了摇头,那头乌溜溜秀发也随之飘动着。
「由于低等『妖怪』存在着许多种类,因此我也还没有掌握到所有信息。不过说到昆虫,出乎意料地,『众神』里并不包含这种类型。根据国家的不同,在科学还尚未发达的时代里,有时还认为昆虫根本没有灵魂,就只是莫名从土里生出来的东西。古人曾说过『一寸的虫子也有五分的灵魂』(译注:日本的谚语,意思是就算对方再弱小也不可小觑。)不是吗?就是因为心态上并没有把昆虫当成生物。」
小镜露出沉思的表情。
「但是根据古老神话所记载的创世内容,经常有未知的巨大蜘蛛或蜗牛登场吧。记得中国神话里的神明使者•三尸好像也是昆虫——但是类似他这种昆虫人有出现过吗?」
「真要说起来,恶魔里面似乎有这类的存在吧?」
两人将我排除在外,开始针对神话的内容高谈阔论起来。
「别西卜跟帕祖祖这些恶魔,好像就是以昆虫的模样来描述吧?记得是出现在圣经里呢?还是但丁的『神曲』?或是密尔顿的『失乐园』?」
「帕祖祖是属于美索不达米亚神话,根据一般说法是昆虫型的恶魔。我想应该是从蝗虫这类虫害联想而来的,西洋神话里的确有着许多昆虫类的神魔——因此可能跟那部分的神话有关吧?」
「那个~」
因为没有相关知识而无法参与讨论一事让我感到很寂寞,所以便举手发问看看:
「情雨实际与对方交手过吧——难道都没有头绪吗?」
「我想想喔。」
情雨摆出回忆起当时的模样。
「刚才我也有说过,对方并不是什么强悍的『神明』。如果不是『妖怪』,就是更低等的存在。印象中我并没有使出太多灵力,几乎光凭物理伤害就打倒对方了。另外这东西有对我说出很奇怪的语言。」
「对方会说话吗?所以是人格神啰?」
「偏偏我就是听不懂这东西在说什么嘛!如果是『众神』的语言,无论是来自于哪个国家,我应该都能够理解才对。总之它发出的声音听了会令人脑袋发疼,类似『哔啰哔啰波啰波啰~♪』这种感觉。与其说是语言,反而更像是蜂鸣声吧?」
人类因为想接近神明,所以才遭受惩罚导致语言不通——以上是出自巴别塔的传说。
反过来说,『众神』的语言是世界共通,无论对谁都能够沟通的万能语言。
我们之所以能够与印度、希腊的『众神』没有隔阂地轻松交谈,就是因为这点。
不过这位昆虫人(暂定)所说的话,情雨却听不懂——
「对方还真的是来路不明耶。」
看着小镜露出束手无策的表情,我战战兢兢地开口说出自己的意见:
「那个,说来不好意思——仔细想想我好像见过那东西。」
「………?」
小镜与情雨同时露出代表「你在说什么傻话啊!」的表情,看她们那么意外的样子,感觉上有点伤人耶……
「先等一下喔,那个——」
我启动了小剑一直放置在社办内,主要是让她玩18禁游戏的电脑——接着连接到网络上。
情雨
跟小镜站在我的背后看着电脑荧幕。
「——应该是这个吧?」
图像搜索的结果显示在荧幕上。
整齐排开的每张图片,看起来都与目前站在桌上的昆虫人几乎一模一样——不管怎样,至少呈现出来的图片都有着与它很相似的身体特征。
「真的是一样耶——这是什么?究竟是什么地方的神明呀?」
面对情雨的提问,我只烦恼地发出「嗯~」的沉吟。
因为这件事很令人难以启齿。
「这东西叫做天蛾人——该怎么解释才好呢……可以说是外星人?」
这就是我们接下来即将面对,可说是前所未有又惊心动魄的事件开端。
第四话/出云的慢长下午时光
以下是事后听人转述的内容。
日本的『众神』每年都会在出云召开一次会议。
虽然主要议题是针对各神社在这一年内所收到的愿望,大家一起讨论究竟要实现哪些,但是今年却有些不太一样。
那就是对于自己未能有效对抗希腊、印度、克苏鲁(或是幕后黑手的『荒霸吐』),只是单方面受敌人蹂躏的这个结果痛定思痛,团结起来思考后续处理与今后的对策——可说是十分慎重的一场会议。
就连平常总是很悠哉的日本『众神』,唯独这次实在是不能再散漫以对。
「呼~终于到了。」
头戴帽子的邪神剑露出明显十分疲惫的神情,用手指将帽檐向上推去。
她身穿易于行动的轻便打扮,看起来就像是一名小学生读者模特儿。
身材娇小的她,拖着一个与自己身高差不多的旅行用行李箱,缓缓地向前走去。
「唉~真是有够麻烦的——我原本就超讨厌参加这类会议,重点是明明就不会认真讨论,偏偏每年都还要举办……」
「看来你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喔,天照大人☆」
开朗说出此话的人,是站在她身后的布津野弥火。
不知是否因为只有那套衣服的关系,她目前正穿着樱花咲夜学园的制服。
而且她明明就没在听音乐,头上却老是戴着一副耳机。
在一阵偏强的风吹过后,弥火那头蓬松的绿发大幅翻飞。
她似乎没有因为漫长的旅途而感到疲倦,手里只拖着一个小型登机箱,并露出惊奇的眼神观察着四周。
小剑转身看向弥火,以低沉的语气说道:
「不要叫我『天照大人』,毕竟我就只是剩余的残渣而已。真要说起来,我原先根本没资格来参加这种会议……所以啊,我能够先闪了吗?」
「为何你要这么无精打采呢?就让我们打起精神出发吧☆」
举起手来像是在喊着『加油加油!喔——』的弥火,其肉体构造是灵能机器人,因此本身不像外表那般柔弱,而且看起来不带一丝疲惫。
弥火站在小剑后方一步的位置上,稍稍歪着头略显困惑。
「话说有件事挺令我在意的——为什么我会跟老师一起来这里呢?」
因为小剑似乎不想被人称为『天照大人』,所以弥火才改口称呼她为『老师』。
附带一提,小剑与弥火虽然是同一所学校的师生,但由于所属的学年不同,因此两人在学校里也没有交集。
她们基本上也没有交谈过。
今天早上,小剑忽然出现在弥火目前居住的『月读神社』暂时根据地•常世思金神大楼内,在喊完『弥火!一起去参加出云的会议啰!』之后,就直接把她给拖走了。
不过弥火似乎认为对方纵使是天照的残渣,依然是日本神话的『最高神』,因此才决定乖乖服从命令。
小剑一脸嫌麻烦地撩了撩自己的秀丽长发。
「因为你是建御雷啊,也是个挺伟大的神明喔!既然你都重拾记忆了,也就没理由缺席啦。真要说起来,如果我没把你带来的话,我反倒要挨骂呢。而且也希望由你来向其他『众神』说明关于『荒霸吐』的事情。」
「我就只是受到『荒霸吐』的控制,基本上什么都不知道喔?」
「那样也无所谓。毕竟光是让大家看看你那被『荒霸吐』制造出来的身体,就已提供了十分珍贵的情报。而且我也想让大家知道建御雷重新回到现世,总之我没打算让你去做太复杂的事情,所以你只要放轻松就好啦。」
「如果只是这样就无所谓了,我原本还以为自己要被带来接受处罚呢。」
「为什么要处罚?你又没做什么坏事。正确说来你反倒是这起事件中受到严重创伤的受害者,假使有人胆敢找你麻烦,就算要跟对方硬拼,我也会保护你的。」
「呵呵呵。」
不知是否因为听到这句话感到很高兴,弥火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谢谢你,老师……不过话说回来,这里真是个舒适的好地方呢。」
两人边聊边逛的这条路,乍看之下简直跟温泉街没两样。
周围的排水沟与蒸气口不断冒出朦胧的白烟,至于坡度和缓的步道两侧,则林立着各种温泉旅馆以及餐厅。
一路上十分热闹,不时传来酒客的欢呼声与拍手声,以及木管乐器发出的吹奏声。
天空是一片晴朗,万里无云。
周遭则能够看见山峦的轮廓连绵不断,将此处围在其中。
虽然此地名为出云,但其实是通过『众神』之力隔离出来的『异界』,与实际存在于日本的出云当地没有太大关联。
出云会议原先都是在*神无月举办(基于参加会议时,各地都没有『众神』留守,才被称为神『无』月,但是唯独出云会称此为神在月),不过今年包含『根之国』外泄在内,可说是事件频传,在不断延后之下才终于敲定于这个六月举办。(译注:农历十月。)
「呼~呼~」
小剑一边以全身的力量努力推着行李箱,一边气喘如牛地开口说道:
「坡道这么多,对于像我这种老太婆来说,可是很吃力呢……」
「需要我来帮忙提行李吗?」
「没关系,你不必在意——而且你今天就是来作客的,总之放轻松好好享受吧。」
「但是~」
弥火似乎真的很喜欢照顾人,此刻的表情显得很落寞。
小剑看着这样的弥火露出苦笑,接着拿出携带在身上的地图,开始确认自己的住宿地点。
「不过啊~真的很想赶快抵达旅馆,然后悠哉地泡个温泉。反正距离会议还有一段时间,弥火也要记得好好静养,彻底治好已经伤痕累累的灵体喔?」
小剑微微闭起单边的眼睛,开心地轻笑出声。
@@@
在这之后——
小剑与弥火顺利抵达旅馆,依序完成住宿登记与放置行李等各种杂事(主要是弥火在负责)
小剑因为经过长途跋涉的关系,累到几乎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直接瘫倒在地上。
但她在听见应该身为『众神』,却不知为何头戴着能剧面具的服务生通知「澡堂已经准备好了~」之后,就立刻从地上复活起身。
两人将替换衣物等物品夹在腋下,快步走向目的地。
提供包场的露天温泉,就位在旅馆的顶楼。
虽然相较于超级澡堂有些狭窄,但是景观却好到能够将整个城镇一览无遗。
采用木制地板的更衣间内摆有暖炉,应该是用来款待神明的吧?上面还摆放着神具、小花等装饰。
小剑因为旅馆提供的良好设备而显得很开心,东张西望地环顾着周园。
「喔~看起来感觉很不错喔。」
接着她就像个孩子般把衣服一脱,直接随手丢在地上。
「好~开始洗澡啰!我可要悠哉地泡温泉,把今天的疲劳全部洗棹!啤酒也冰得刚刚好,看我来喝个痛快,把所有讨厌的事全都抛到脑后!」
喜欢照顾人的弥火,仔细将小剑四处乱丢的衣服捡了起来,并且重新折叠整齐后收进洗衣篮里。
接着弥火才伸手摸向自己制服上的扣子,慢慢解开身上的衣服——
不过她在这段期间,始终目不转睛地看着大喊「我已经等不及了!」并将罐装啤酒当成宝贝般拿到脸颊上磨蹭的小剑。
「怎样啦?你在看什么?」
小剑难得露出害羞的模样,羞涩地扭着脱光衣服后顾露出幼儿体型的身躯。
「是想说喝酒有害身体健康吗?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不是的,我没有这个意思。」
弥火坦率地说出心底话。
「小剑老师无论是头发或肌肤都好漂亮呢☆」
「咦!
」
小剑的表情先是一脸错愕,接着便瞬间染上一抹绯红。
「你、你在说些什么啊!笨蛋~我从小就被大家笑说『像个男生一样』喔——唉唷!我先进去啦!」
小剑仿佛逃离现场般朝着浴室走去。
弥火看着小剑那头随着转身而甩动的长发,一脸满足地说着:「……真可爱♪」
当弥火也脱去身上的衣物后,小心翼翼地摘下头顶的耳机放好,并且将头发集中绑在头顶上。
接着她将浴巾仔细裹好身躯之后,跟在小剑的后面打开拉门。
一股温泉的气味迎面扑鼻而来。
以岩石砌成的露天温泉看起来很气派,周围则摆放着南国风情的盆栽。
四处都摆有提供休息的长椅,脚下还铺上了一层毛巾。
无论是景观或便利性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呀呼!」
小剑一把扯下身上的浴巾,豪迈地跳进温泉里。
在溅起一阵水花之后,不守规矩的她用脚打水游向温泉的中央处,接着以仰泳的姿势漂在水上。
「呼啊~真舒服……☆喂~弥火也赶快过来吧!毕竟这里已经被我们包场了,不好好享受一下可就吃亏啰!」
「好的~」
守规矩的弥火还是先舀水冲洗身体,但是她似乎担心自己让小剑等太久,因此直接拿水从头淋下去,接着才探出一只脚慢慢进入温泉里。
「感觉我泡在里面的话,会导致整个温泉都通电——我先稍微抑制一下自身的力量。」
由于水温偏高,让人觉得连指尖都开始发麻。
弥火先是浑身一抖,当温泉所带来的舒适感受从背脊扩散至整个身体时,她不禁全身一软发出「呼啊~」的娇喘声。
她将背靠在石头上之后,露出了微笑。
「看天空一片晴朗,真是令人心情舒畅呢。」
目前正值中午。虽说阳光是直晒,但却还不至于让人感到炙热的地步,算是温暖得恰好。
弥火灵活地躲着偶尔从小剑身边溅来的水花,一边享受着温泉。她的脸颊因为气血通体舒畅而泛起一抹红晕,此时她忽然惊觉到一件事情。
「小、小剑老师。」
「嗯~?你干嘛躲在角落啊——快给我过来这边,就让我们来聊聊女人之间的真心话吧~你喜欢班上的哪个人呀~?」
「为何要聊这种像是毕业旅行的话题呢?况且我也不认识小剑老师班上的学生——不对啦,那个、这个~?」
小剑任由她那头没有绑住的红色长发漂散在温泉里,并且挥着手呼唤弥火过去。
但是她的背后却坐着一个奇怪的东西。
「你怎么了?难道是看见猴子或熊吗?这里可是四楼耶?」
小剑悠哉地用手打开罐装啤酒。
弥火则是脸色发青,不断地指着小剑的背后。
「小剑老师!背后!背后!」
「……啥~?」
小剑狐疑地睁大双眼,回头望向自己的背后——
@@@
有一名身材高大的人站在她身后。
那赤裸的身体满是肌肉,身材犹如一尊手工粗糙的木雕。
他极为壮硕,身上每块肌肉的位置与形状都明显到让人能够一眼就分辨出来。
整体肤色偏黑,无论眉毛或头发皆全数剃光。
他像个修行僧一般闭着双眼,从额头到肩膀则是如同*无耳芳一那样写满了难以解读的咒文。(译注:日本小说『怪谈』中的一位角色,为了不被怨灵抓走而在全身上下写满经文。)
至于体型……则是巨大到根本不像是人类。
由于此人几乎文风不动,并且不发一语——看起来就像一尊神像。
「这、这里是混浴吗?重点是……咦?这是什么……?」
小剑拍打双脚游向震慑的弥火身边,重新擡头望向这名巨汉。
「呜呃!」
虽然她皱起双眉露出厌恶的表情,但还是伸手制止反射性摆出应战姿势的弥火。
「放心吧,弥火——不要紧的,是熟人。」
『正是如此……』
突然有一股声音传来,但是男子明明就没有开口——这股浑厚的声音直接传进了两人的脑中。
就像是道行高深的僧侣或圣人能够直接听见来自『众神』的神谕一样。
这就是神明所使用的语言,可以直接传达至对方的脑海中。
堪称是上天的福音。
『不必感到畏惧,建御雷。见你安然无恙,吾甚是欣慰……』
由于语调十分缓慢,因此反而让人很难听清楚。
他的声音简直跟一卷老旧到快坏掉的录音带没两样。
整句话都是以一个音一个音断断续续地说,但却非常清楚明了地传达出其中的含意。
因为弥火是首次体验到这种语言,所以只觉得十分困惑。
「这、这是什么?声音直接出现在脑海里——话说这位是小剑老师的熟人吗?难道又是我忘记的人吗?」
『嗯,汝会不记得吾也是在所难免。因为汝在位的那个年代,吾早已隐居了。不必慌张,吾并没有想加害于汝。毕竟吾可没有年轻到足以与日本神话中最强的军神抗衡……』
虽然这名巨汉的语气很严峻,不过态度始终都是既稳重又绅士。
让人不禁感到安心。
感觉就像沐浴在日光之下。
『和汝也许久未见啊,天照。』
巨汉纵使面对日本神话中的建御雷与天照这类大人物,态度依然没有出现动摇——倒是还给人有些高高在上的感觉。
难道他是高等到难以言喻的『众神』吗?
小剑似乎还显得很惊讶,并且像是怀疑自己看错般揉了好几次眼睛之后,才以十分微弱的声音说着「爸爸……」。爸爸?
「不对,老爸——喂喂,好久不见啊。自从天孙降临以来就没再见过了吧?」
『称呼爸爸就好……叫吾爸爸就好喔,天照……说真的反倒是比较喜欢被汝喊爸爸喔……』
「少、少用那么庄严的语气说这种蠢话啦!」
小剑使劲扔出去的铁罐,直接打在天照的父亲——也就是日本神话里最高神格之一,成对的『始祖神』其中一位•伊猝诺尊的脸上。
『始祖神』伊邪那岐。
他就是我们曾多次遇到的『死之神』兼『灾厄神』•伊邪那美的丈夫,同时也是在一片混沌中挥舞着天沼矛,创造出日本列岛与这个国家一切基础的最大功臣。
他通过孕育神明产下了天照、素戋呜尊以及蛭子命——身为创造一切的开端,也是日本神话中无法忽视的神明之一。
他因历经与妻子痛彻心扉的离别而决定退位,将实权交给天照之后隐居于高天原,依照『月读神社』的分类是属于『旧神』。
是个纵使已经不再站上第一线,也绝对不可小觑的万物创造者。
他除了是开天辟地的象征,也是代表生命与国土的创世之神。
不过他会对妻子的死感到悲痛欲绝,或是做出愤而残杀同样身为神明的罪魁祸首等举动,可说是个贴近日本神话风格,充满人情味的存在。
另外他给人的感觉,多少与小剑有些相似——他们两人果然是父女。
不过该说他与那个伊邪那美恰好相反呢,或是两者互为阴阳?他们给人的感觉相去甚远。
『总之汝先冷静点。由于吾有些话想与汝谈谈,因此拜托服务生让吾先行来到澡堂而已。汝也同样放轻松好好休息即可,建御雷,要不然可是会感冒的。好耶~吾跟年轻女孩混浴啰~呀呼!』
「好歹掩饰一下内心的邪念啦!臭老头!」
小剑气到耳根发红,直接破口大骂。
无论在哪个世界,即使对于神明来说也是一样,有个丢脸的家人都是一种烦恼。
虽然小剑对于突然与父亲重逢一事显得很困惑,不过弥火在开口说出「那我就失礼了」之后,便将整个身体放软浸在温泉中。
既然得知对方是『众神』,理所当然会神出鬼没——无论从哪里冒出来也不必太大惊小怪。
伊邪那岐依然闭着双眼,显得十分平静。
『此温泉中已充满吾的灵力,相信有助于治疗汝受损的灵体。总之在如此场合之下——不必感到拘谨,放轻松好好休养便是。』
因为伊邪那岐的语气十分温和,所以弥火小声地与来到身边的小剑说:「令尊比想像中温柔很多呢☆」,但是小剑却不悦地回答:「他就只是很蠢而已,脑子里根本什么都没在
想。不过惹我家老头生气可是会很可怕喔!」
小剑露出苦涩难耐的表情开口说着:
「话说找我们有什么事吗?重点是老爸你应当都已经隐居了,为何还像是理所当然般地跑来出云啊?难道你也要来参加会议吗?」
接着她又以十分不满的语气继续说下去:
「而且你既然要来的话就早点现身嘛——就因为老是找不到你,才会害老妈的病娇程度变得更加严重。有空就去见见她啦!重点是快去跟她和好,你们这场夫妻吵架是打算拖多久啊?」
『不要,谁叫小那美这么可怕——不对,是吾基于某些原因不能轻举妄动。假使吾不幸身亡,日本的国土、子民以及神明都会遭受控制。如今拥有噬神之力的存在与来自异国的「众神」四处横行,导致吾非得优先考量自身的安全不可。』
开国始祖以不甘心的语气如此说着:
『真的是苦了汝啊,天照。』
接着他以温和的语气慰劳自己的女儿。
『虽然吾已经不再干涉现世,但是随时都有在关注汝的努力喔……不过吾也就只有关注而已,其实什么都没做啦……』
「喂!后半段好歹改一下吧!?」
不知是否因为在泡温泉时喊得太激动而喘不过气,小剑不断大口地吸着气。弥火则似乎因为觉得这样的小剑很可爱,一直不断抚摸着小剑的头。
「说起伊邪那岐大人,是个在神话中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活动纪录的『众神』吧——请问您为何会在这个时代里现身来找我们呢?」
「哼,反正目的肯定脱离不了情色。他就只是很想跟我们一起泡温泉而已。谁叫我们家的男生各个都是这副德性,真是下流。」
『嗯,这确实是我现身的理由之一。』
还真的是这样呀。
『吾的女儿啊——在会议开始之前,吾有件事得要告知汝不可。纵使我们日本神话被他国批评散漫温吞,但在这个难以生存的末世里,得要重新思索自身处境的时刻已经来临了。因此吾认为在决定好未来之前,非得先行确认汝的意志不可。』
这位完成开天辟地的象征,以真挚的语气如此说道:
『实权目前终究掌握在汝的手上,因此吾不能无视汝的意志随意擅作主张。天照啊,就让我们来讨论关于日本神话——不对,而是关于我们这些「众神」的未来吧。』
面对这段语重心长的发言,小剑果然难掩心中的迷惘,只能沉默以对。
第五话/外星姐妹
以下也同样是事后听人转述的内容。
一名如同野兽般的青年站在那里。
虽然他拥有清秀的外表,不过感觉却像是随时会咬向任何人。
身穿皮外套,一头犹如怒发冲冠的火红色头发,看起来就像个厌倦现世的摇滚乐手。
而且不知为何还背着一个吉他盒。
他就是被誉为日本神话最强武神而广为人知的『英雄神』素戋呜尊。
平时总是一副像在打着坏主意般,应该说感觉十分开心的他,现在的表情却难得地看起来很认真——并且十分不悦般地咬牙切齿着。
他将吉他盒放在地上,接着打开盖子,从中拿出一柄双手剑。
神剑天羽斩——我的妈妈曾经借来使用过。相传此剑曾经斩杀过『恶神』八岐大蛇,还因为遭到污染而一度断裂,可说是有着复杂过去的物品。
曾经毁坏过,以武器的身分死过一次的这柄剑——与死者的世界『根之国』有着很深的因缘。
「嘿咻。」
素戋呜尊随手朝着眼前空无一物的地方挥下一刀。
他眼前的空间随着这个动作出现一道裂痕。
面对像个破碎的镜子般落下碎片,裂出一道缺口的这个空间——素戋呜尊探头看了看里头,露出满足的表情将剑扛在肩上敲了两下。
接着仿佛野兽般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好,通往我家的入口已经打开了——如果让污秽流入现世会很麻烦,所以我想赶紧关上。假使有什么事就赶快搞定吧。」
他朝着身后看似空荡荡的暗处如此说道。
我的母亲——月读咒咒端正地坐在其中。
不知是否因为日前进行了『生产』的关系,她的脸色可说是十分糟糕。模样看起来像是如果没人从旁扶着她,就会立刻当场昏倒似地。
不过妈妈依然打起精神,朝着素戋呜尊深深地一鞠躬。
「承蒙『英雄神』的美意,小女子感激不尽。」
「无所谓啦,这点小事不必特地道谢。反正我也讨厌死板板的事情,而且本大爷就是喜欢温柔对待身为母亲的人♪」
居然还抛了个媚眼,毫不避讳地说出这种话。
这家伙是有多严重的恋母情结啊。
话说素戋呜尊之前愿意出借爱剑,还有出面帮忙我的妈妈——全都是因为妈妈恰好身为母亲吗……
虽然这件事让人无力吐槽,总之就先不管它了。
妈妈露出苦笑,眼神直直望向远方。
「毕竟这是个难得的提议——我也已经没有任何的遗憾。虽然留座大吵大闹地叫着『不管啦!小咒咒!不要丢下我嘛!呜哇啊啊啊!』,但是相信小弥会代替我照顾他的。」
接着她露出十分落寞的神情。
「至于留留那也已经托付给锁锁美照顾。神臣也同样一点一滴慢慢地将关于自己的事情透露给锁锁美知道。那孩子也已经拥有很多支持。相信她——就算没有我也不要紧了。」
不过妈妈脸上的表情却与这句话恰恰相反,显得十分担心。
「我此生已经了无遗憾。况且自己老早就是个死人,居然还不知羞耻地苟且偷生,度过一段我本无权拥有的幸福生活。事到如今,岂能要求更多。」
「没有遗憾的话最好。毕竟死亡就是要切断一切的联系,所以最好不要在现世留有太多眷恋。」
突然有一股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传来。
声音来自妈妈面前,通往『根之国』的入口旁——有一名少女仿佛从黑暗中渗出般地站在那里。
那是个看起来非常年幼的孩子。
她身穿血红色的结婚礼服,头上还像王冠般插着一圈刀子。
而她身上最引人注目的地方,就是浑身上下有着如同通过不同少女尸体缝合而成的接合处。
虽然外表很可爱,但却十分诡异。
这位就是『始祖神』兼『死之神』——伊猝冉尊。
她轻轻拉了拉站在旁边的素戋呜尊的衣角,等素戋呜尊弯下腰去后,便在他的耳边小声说话。
「咦?妈妈称赞本大爷有好好关心别人吗?好耶!妈妈别称赞得太夸张啦!这样会害本大爷更爱妈妈喔!话说事到如今为何还要像这样窃窃私语?咦?妈妈被人看见跟本大爷打情骂俏的话会很不好意思?妈妈还真可爱耶~!」
伊邪那美被她那身材高大的儿子一把拥在怀里,并且被他不断磨蹭脸颊,但是她的表情依旧像个人偶一样没有任何变化——接着她便轻声细语地开口提问:
「你真的不后悔吗?」
伊邪那美露出真挚的眼神看着妈妈。
「像这样拆散相爱的人——对我而言也是十分不乐见的事。但是任何人都逃离不了死亡。没错,这是一种宿命。」
伊邪那美温柔地松开素戋呜尊的手,踏入眼前的黑暗之中,轻轻地扬了扬血色的结婚礼服裙䙓。
接着默默地将脸靠近母亲。
「对于触犯复活禁忌之人•首领——为了使他无法再次复活,我已赋予他大量的『死亡』,同时也以『神灵』压制并封印住他。他将会永生受困于『死亡』之中,再也不能与现世产生联系。」
虽然首领残留于现世的恶意,应该已经绽放于人间的某处。
但首领本身一切的存在,都已经被打进无间地狱的最深处。
「至于玉藻前,依照解释还有缓冲的余地。她的因缘横跨各国,不能光凭我一己之见就做出惩处。她不是经由复活,而是在极度虚弱之下通过奇迹得到重生——换言之,是能够以此来辩称她并没有死过。」
伊邪那美以手指摸着妈妈。
仿佛是在感受对方的脉搏般,她一边抚摸着妈妈的脖子,一边轻轻地闭上双眼。
「但是你确实死过一次。并且通过强行复活的方式扰乱现世。之后还利用自身女儿•月读锁锁美一部分的肉体,辩称自己得到转生而回到现世。不过那么做就只是换个躯体——并非真的得到转生。你的灵魂已经失去停留在现世的资格,我身为掌管死亡的神明,不能纵容此状况。」
在近到几乎能够感受到呼吸的距离下,伊邪那美继续低语着:
「对不起,所以——我不得不对你说『死吧』。」
「请不必道歉,伟大的『始祖神』。」
妈妈没有出现一丝动摇,静静地开口说道:
「说起来——这是理所当然的结局,再如何拖延时间也已经达到极限。重点是我与女儿曾经做过约定,在情况允许之下,将『最高神之力』寄托在我这里。这是我的使命,但我现在就连这点也做不到。因此,我已经没有资格继续留在现世。」
妈妈露出坦然接受一切的态度,没有一丝想耍赖的样子。
「身为死亡的您亲自来迎接我,那就表示事情也只能到此为止。我反倒有些意外您是在我都准备完毕才现身……原本还以为您是更为残酷的『众神』呢。」
「说得也是,关于这点我不否定。」
伊邪那美将她的小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不过——我除了身为『死之神』,也是个母亲。」
她真诚地如此低语之后,像是要挥别迷惘般将视线转向已经打开的『根之国』通路,举步靠近。
「既然你已经做好觉悟,那就开始吧。」
接着招了招手。
「在日本神话中,死亡是一条界线——也可以说是规定吧。用来区分生者与死者的世界,已经结束人生与使命之人将会移居至『根之国』,两者将不会有任何关连。除了复活之人以外,都要遵守这个基本规则。」
此时,伊邪那美忽然将视线转往另一个方向。
「不过这次因为有得到印度神话的协助,所以也采用了轮回转生的机制。与佛教——并非是指原本的教义,而是在这个国家内的佛教——的生死观恰好吻合。因此,也能够坚称这么做并没有违反规定。」
伊邪那美嘟哝着:「虽然是有些接近作弊啦……」,然后看向前方。
印度神话的最高神——掌管『现代』的女神•毗湿奴大人就站在那里。
她的外表看起来就像是一位大学生。
除了穿着传统印度民俗服装之外,全身上下还配戴着黄金首饰。
这位有着巧克力色肌肤的美丽女神,露出有些不满的表情,将双手抱在胸前。
「吾只是为了帮人实现愿望而已,就是因为有人希望吾这么做,吾才会出面协助呀。」
接着叹了一口气。
「感觉自己似乎与这个国家牵扯太深了呢——虽然一想到锁锁美与情雨的未来就不禁感到很担心,但吾也不能老是一直待在这里。」
毗湿奴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
「世界的终结……末世已经逐渐逼近。吾能够维持此权现模样的时间,已经没剩下多少了。再过不久吾就会变成迦乐季,然后成为湿婆。吾在自己的国家拥有必须完成的使命,因此这将是吾于这个国家的最后一项工作。」
「很感谢你来帮忙见证。因为光靠我一个人,还是对于能否完成轮回转生感到很不安。」
「但是吾也只能帮忙见证罢了。」
对于伊邪那美的感谢之言,毗湿奴只是「噜噜——♪」地露出苦笑。
「虽然当初吾吹嘘自己全知全能,但吾终究也不过如此而已——不过再如何悲叹也于事无补。话说,重复问了那么多次可能会令汝感到不耐烦,但是这么做真的好吗?虽然依照理论上来说是可行的。」
「大日灵贵大人——月读日留女也应是经过吾等接下来即将要做的事情,才会成为现在的状态。为了与之对抗,就非得模仿敌方的手法不可——只是居然要以那个首领作为榜样,倒是挺令人气结呢。」
听见妈妈说出的这段话,伊邪那美皱起眉头。
「真会那么顺利吗——毕竟没有经过预演就开始行动,天晓得到时会发生什么事。希望不会出现意外才好……」
「不过时间是绝对无法倒转的。」
看来妈妈已经做好觉悟了。
毗湿奴见状,露出像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又透着一丝悲伤的表情。
「瞧汝决定得还挺干脆呢?虽说是轮回转生,但是汝的自我意识——应该不会被保留下来喔?无论是记忆或人格都会消失,内心就等同于被彻底消灭,难道汝不怕吗?」
「假使你现在临时改变心意,想移居至『根之国』过活也可以喔?虽然双方永远无法相互接触,但你依然保有现在的自我——能够继续关注自己的家人,不必特地进入会导致内心消失的轮回喔?」
「无妨。」
印度神话的『最高神』与日本神话的『始祖神』,即使被这两位就某种角度上而言,可说是最伟大的人物如此拼命劝说着——妈妈依然没有改变初衷。
反而还露出自豪的神情。
「如果光用我这点没有多大用处的心能够换取女儿的未来,就已经值得了。」
妈妈说出此话时的笑容,可说是无比优雅。
明白多说无益的伊邪那美,将手放到了自己的头上。
「……那就开始吧。」
接着,她一口气拔出头上插着的刀子。鲜血沿着伊邪那美那可爱的脸庞缓缓流下,她将手中那把沾满血迹的刀子对准妈妈。
「就让身为『始祖神』兼『死之神』的伊邪那美我来邀请你。」
她甚至露出了十分温柔的微笑。
「受『死』吧。」
接着伊邪那美轻轻抱住了妈妈。
与此同时,也将手中那柄刀子——深深地刺进妈妈的胸口。
然后伊邪那美就这样向后一仰,倒了下去。
连同怀中的妈妈,一起朝着素戋呜尊打开的那条通往『根之国』的道路——也就是裂缝深处跌进去。
………
等妈妈回过神时,伊邪那美正牵着她走在一条坡道上。
脚下的岩石路面崎岖不平,两旁还围绕着许多显眼却难以辨认的枯槁植物,增添了几许阴森诡异。
这条坡道一路通往遥不见底的地心深处。
坡度陡峭得可怕,感觉一个不小心就会滚下去。
就在两人小心翼翼地慢慢走下去时,伊邪那美开口说道:
「这条黄泉平坂是通往『根之国』的道路,也是连接现世与幽世的信道——毕竟你已经走过好几次了,相信应该不需要再多做说明吧?」
她像是为了避免气氛太沉重,以稍微有些开朗且轻快的语气说着:
「这条坡道的终点就是三途川。负责掌船的是毗湿奴——相信她会将你的灵魂引导至应该前往的地方。」
一道似乎来自于远处的声音,仿佛要将伊邪那美的声音盖过般——从背后传了过来。
一名男子十分哀怨地,不断呼唤着妈妈的名字。
那是爸爸的声音。
小咒咒!小咒咒——就这样一直喊着。
语气听起来痛彻心扉。
「留座…….」
妈妈将手轻贴在胸口上,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别回头。」
不知何时来到背后的素戋呜尊,伸手撑住了妈妈的肩膀。
接着就这样将妈妈强行带向前方,仿佛在押送囚犯般地推着她前进。
「虽然这么做看似残酷,但是你不要有任何留恋。那么做只会给还得继续活在世上的人带来负担,相信你也不想看到这种事发生吧。」
似乎觉得说出这种话实在不像是自己的作风,素戋呜尊用手搔了搔脸颊。
「放心吧,我相信——你应该已经留下了许多珍贵的事物。」
「真的是……这样吗?」
妈妈的神情似乎有些困惑,但又像个孩子般显得很害羞。
「我究竟——有留下多少东西呢?」
不知这是否为妈妈的人生走马灯,她过去的记忆回荡于黄泉平坂上。
幼年时代的妈妈紧咬双唇,在月读神社的起居室内被人辱骂是『蠢瓜大人』、『哑巴大人』,但是在提升实力后就飞扬跋扈,接连除掉妨碍自己的人。
她爱上了身为弟弟的留座,在完成使命的同时也追寻着自己的青春——浑身染满鲜血与怪物大打出手,不断打倒『荒霸吐』与邪恶的『众神』。
这就是妈妈的人生。
一名女性——存在于灵魂中的一切。
在此之中,有一块回忆的结晶正不断地闪闪发光。
她怀里抱着一名婴儿。
是个既爱哭又需要人照顾的麻烦孩子。
那就是我。
月读锁锁美。
我老是笨手笨脚、爱哭又容易生病,一直令人放心不下。
不
过妈妈的一生,居然是——
如此地爱着我。
这回忆就这样残留在她的心中。
「锁锁美,你要坚强地活着。」
妈妈没有回头,更没有沮丧地低下头去,而是擡头挺胸看向前方。
「你的不安,我会全数带走……」
妈妈以微弱到快让人听不见的声音低语着——一颗泪珠静静地从她的脸颊上滑落下来。牵着她前进的『死之神』,则是假装没看见这幕。
这天,历代最强的『月读巫女』——
我的妈妈•月读咒咒过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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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情雨遇见的神秘外星人(?)•天蛾人,到最后大家还是对他一无所知。
附带一提,天蛾人是曾经在美国西维吉尼亚州广为流传的神秘生物——换言之,是一种于六零年代的炸弹集中处等地方,多次被人目击的外星生物。
也有袭击过人类的纪录,大多在频繁目击UFO的地区一起被人发现。
由于很少出现智能性的行动,因此与其说是外星人,不如说他们的存在应该更接近外星动物。
但是就算收集这类天蛾人的常见情报,也不清楚有多少信息是可信的。
更何况关于他们的说法,随着国家与地区也不尽相同。因此对于至今老是遇到神明的我们来说,也尚未拿捏好究竟该如何面对名为外星人的神秘存在。
说到底,外星人——真的存在吗?
不对,既然都有『众神』跟『妖怪』了,就算有外星人也是理所当然。不过说起来总有点不太对劲,或是难以接受的感觉……
目前遇到外星人的目击者就只有情雨一人,她的说法也只是『走在夜路上忽然遭到袭击,并且说着一口让人听不懂的话』,根本称不上是什么有用的情报。
不过根据情雨从学生等多方打听调查来的消息,以及我从网络上搜索来的数据发现——最近似乎发生许多起目击外星人或UFO的事件。
意思是——不同于寻常的『众神』与妖怪,一般人也遇得见外星人。
这是怎么回事?那东西果然与『众神』是不同原理的存在吗?
与其说是没办法加以分类,根本是很可疑……
「这实在是有点难说。」
我们目前位在邪神三姐妹的住处•法人阿波岐原里。
我在得知小玉很想见见小留留之后,决定在返家前先来这里坐坐。
附带一提,哥哥当然还留在学校加班中。因为小剑偷懒请假的关系,导致他的工作量也增加了。
想想我最近都很少理哥哥,希望他别因此闹别扭才好。
小镜表示,她今天愿意代替平常为我准备三餐的哥哥弄饭给我吃,邀请我顺便留下来一起吃晩餐。
当我面露微笑,露出表示着『小镜是否因为小剑不在的关系而感到寂寞呢』的眼神注视她时,她却看不懂我的表情,厌恶地皱起眉头。
她正在厨房里把小心切好的菜,炖煮成料理。
「在一般人眼中,我们『众神』跟外星人这类东西半斤八两——都是一些可疑的东西
吧。」
「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过外星人至少比较能够以科学的方式来解释吧?」
「但是就算关于这部分的科学,也应该多思考一下里面的理论。」
身为灵能机器人的小镜,似乎对于科学这个名词有莫名的坚持。
「无论科学多么进步,人类未知的领域依然是有增无减。所谓的科学家,不过像拿着片贝壳,却想捞干整个知识之海。这个道理,即使到了能够发射火箭上宇宙的现代也依然不变。」
对于一边高谈阔论也能够一边做菜的小镜,让我不禁十分佩服。
她简直就像个机器般没有任何失误。
「就像飞机,大家一直认为根据理论是不可能飞得起来——但实际上却不知为何就飞起来了。基于方便,人类就在如此一知半解下直接拿来使用。有时也会以同样的方式,将『众神』与宗教视为一种便利的道具。」
虽然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只要有益——就会加以利用。
从因为落雷等意外引发火灾,然后从中开始懂得利用火来取暖的原始人时代开始,我们人类就一直是如此。
「我们人类对于构成身体的任何物质都没有理解透彻。无论如何使用显微镜来观察,依然搞不懂它究竟是什么东西,也不知是如何产生的。对于发生的现象与存在于眼前的现实,就只是赋予一些似是而非的算式、记号与解释,借此觉得自己好像弄懂了而己。」
小镜一边慢慢搅拌锅子,一边继续说道:
「生命是如何诞生的?生命究竟是什么?人心是什么?这个世界跟宇宙又是什么?地球的中心又装着什么——明明一件都不了解,就只是通过科学记号将其分门别类,我们就对此感到安心。对于无法记载成书的事物就当成神话,这又跟救济人们灵魂的宗教有何分别。没错,其实科学是十分类似宗教的存在。」
「这段话听起来还真是复杂呢。」
因为小镜说:「锁锁美根本帮不上忙,因此至少别来碍事。」,严格命令我站在旁边不准动,所以我只能强忍偷吃的冲动,或是帮忙摆放餐具而已。
小镜听完后露出苦笑。
「就是因为不懂,所以只能花费许多口舌来解释这些暧昧的事物。比方说通过理论来让上万人听懂1+1=2这条算式,就需要十分冗长的解释。如果听不懂的话,就先粗略了解其中的道理,并在适当的地方停止思考即可。」
像我就会这么做,虽然想如此说服自己是很困难——小镜一边如此说着,一边开始清理鱼身。
真是个勤奋的女孩子~真想把她娶回家呢~……♪「
不过说起外星人啊~」
我还是不习惯把这个名词挂在嘴上。
「像之前的克苏鲁,也因为是人工制造出来的神话而让我感到很讶异,令人有种即将发生大事的感觉——因此现在就算再冒出什么,我也不会感到惊讶。」
「我也深有同感。」
小镜在平底锅里加了油,将包上铝箔纸的鱼跟青菜一起下锅煎烤。
「不过在科学全盛的现代——人们就算不相信神明也会相信科学。比方说对于灵异照片,现在总是能够赤裸裸地解释成一种拍摄手法而变得完全不可怕;只把佛像当成是木雕艺术品而随意变卖,或在上面涂鸦;大声主张人工授精与堕胎是违反上帝旨意的宗教家,则是被刻了跟不上时代的烙印。」
她压低声音,语气听起来像是有些畏惧。
「在各种宗教都失去权威的现代社会之中,假使将任谁都深信不疑的科学拿来比喻成宗教的话——应该可说是有史以来最为强大、规模遍及全世界的惊人神话吧。」
@@@
对于小镜说的话,我狐疑了起来。
「那个,把科学比喻成神话真的可以吗?」
「我只是以这个方式来解释——对于经常跟神话接触的我们来说,这样比较容易理解。重点是结构上几乎都差不多,让人觉得没必要加以区分。」
料理手续已经告一段落,现在只要等熟透就好。
小镜把手清洗干净,接着像是很疲惫般地捶了捶自己的肩膀。
讨厌,小镜根本不需要这样靠自己来按摩,无论要我怎么帮忙我都很乐意的……
「你、你怎么了?」
看见我蓄势待发替手拉筋的模样,小镜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害怕地向后退去。
「总之,所谓的外星人可以想像成是宗教自古以来一直在推崇的存在——他们是来自名为宇宙的异世界,降临于这片土地上的绝对物种,是实力远超过人类的超级存在——与自古被称为神明的对象一模一样。」
小镜开始着手进行泡茶等准备。
「先进的科技与魔法可说是大同小异——所谓的魔法是一种奇迹,那是『众神』才有的专利。由于外星人无所不能,因此任何事都能推说是外星人所为。例如把外星人制造出地球与人类这类破天荒的假说当成是开天辟地的真相——你知道吗?更有一派人从古事记的伊邪那岐与伊邪那美夫妇在空中揽拌大地借以开天辟地的这段佳话中,衍生出日本列岛是由外星人创造的假说喔。」
这也很难说吧。不过想像那个娇小可爱的伊邪那美开开心心地搭乘UFO的模样,倒也挺有趣的呢。
「虽然这部分是被当成伪典,不过经常视为『荒霸吐』的遮光器土偶,那身奇特的造型也曾经被解释成是穿着太空服的外星人。」
居然连情雨也成了外星人……
「无论哪方面都与神话没两样。地球遭到外星人入侵而灭亡的结局——在诸神黄昏、默示录以及各种末世神话中都有着相同的型态。遭到外星人绑架者就是被『神隐』,至于被外星人带往外星球旅行,看见各种奇特风景则是人们描述的濒死体验。」
像这样拿来比较——与其说是真的很相似,根本就是一模一样嘛。
「外星人的故乡大多都是环境优渥的世外桃源,这简直就跟天国一样,外星人能通过心电感应传达预言与特殊的科学,这就等于是预言跟神谕,至于能够与外星人交流的通灵者与传导者,那根本就是巫女了。」
如此一来,反倒是想找出双方的不同之处比较困难吧——嗯~但是与其说我的确觉得神话跟科学不能混为一谈,倒好像是哪里不太对劲。
虽然有点难以说明——
不过总觉得两者在最根本的地方有所差异。
「虽然我不清楚你知不知道这件事,不过主张自己曾接触过UFO跟外星人的目击者——后来大多都成了宗教家。这点就跟自古以来曾见过天使或神佛的人,最后都会担任圣职者是一样的。」
因为拍摄到亚当斯基型飞碟(就是每当提起UFO时,每个人最先浮现在脑中的那种外型)而闻名的乔治•亚当斯基先生,根据我刚才从网络上查到的结果,他最后也成了宗教家,甚至还出版了类似圣经的作品。
「科学的信徒也同样很多。虽然这是姐姐说过的话——多数人在达成共识与理解、自古传承下来的内容中都含有真理。虽然通过现代人容易理解的修饰法来加以点缀,但是你不觉得科学神话——明明与宗教十分相似却并非宗教呢?」
今天的小镜一反常态,十分多话呢~
感觉上像是因为小剑不在,所以才勉强自己非加油不可。
「通过让人产生『说不定大家实际上都曾经遭遇过』的真实感——以及目前所有宗教都即将消失、和现实的那个接点,就是科学神话。过去也曾经发生过在广播频道中播放『火星人入侵了!』的假消息,结果造成许多人信以为真而陷入恐慌。」
小镜脸上并非露出鄙视的神情,反而是显得很害伯。
「其它星球真的存在着高科技的外星人,还对地球人抱持兴趣并且加以干涉——发生这种事的可能性,只要是稍微接触过科学的人,就会立刻知道这根本是天方夜谭。」
「但是宇宙这么辽阔,总会有其它地方存在着生命体吧?」
「由于尚未观测到,因此就科学的角度上来说是『不存在』。当然可能性并非是零,但是这就跟尼斯湖栖息着古代长颈龙的可能性差不多吧。」
「不过根据网络上的数据显示,有许多人见过外星人与UFO喔!」
并非只有最近而已——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有许多目击情报。
而且还多到几乎搜索不完。
「光用嘴巴说说,任谁都做得到,毕竟人要撒谎是很简单的。如果真有发现外星人的话,全世界的动物学者肯定会闹成一团。」
「不过啊~现在还有政府表态与飞机驾驶员的飞行纪录等等的证据喔——难道这全都是随口胡说的吗?」
「只因为留有官方纪录就相信,也同样令人不败苟同喔。就像日本官方史书的古事记与日本书纪,甚至还有追溯到神话时代的家系图被当成史实保留下来喔。像这种观测技术低落的时代所收集来的证据,究竟可信度有多少呢?」
话说江户等时代,甚至有报纸(之类的文宣)经常刊登妖怪与灵异现象的目击情报耶,之前在课堂上有教过。
「到了现代,确实因为显微镜、望远镜、测试药物与记录媒体的发达,増加了所得情报的正确性。但是也不能将这些情报囫囵吞枣吧——毕竟作假与演戏的可能性依然存在,难道锁锁美幼稚到会主张,只要是在电视上出现过的情报就全是事实吗?」
「这个嘛~嗯——我懂了,对不起。」
我在听完小镜井然有序的解释之后,因为满脑子只剩下肚子饿的声音而导致思考变慢。毕竟在这里与小镜争论也无济于事——而且比起这个,整起神秘事件还有许多事情需要思考。
虽然情雨成功击退天蛾人,不过如果换成是毫无特殊力量的一般人遇到的话,有可能会在遭到袭击后发生更可怕的事情。
迫切的危机就发生在我们的面前。
「那个,科学神话——总之就先这样称呼。类似希腊那时一样正在侵略日本,可以这样说吗……?」
「这倒是未必,因为还没有发生能够称得上是侵略的实际损害,不过还是需要提高警觉。」
小镜开始装盛料理。
「比方说日前的『邪神野外定向赛』,『荒霸吐』利用克苏鲁神话的形式……应该说属性所引发的事件。他们并非是与神话本身为敌。我还无法肯定被暂定为科学神话的这群人(?),是否能够像希腊那样组成类似军队的势力发动侵略。毕竟它们跟存在着『最高神』与其部下的『众神』这类常见神话似乎截然不同。」
「如果存在着毗湿奴这种人格神倒还能够沟通,也比较容易猜出对方的意图——咦,话说小玉以前有接触过UFO与外星人这类的东西吧?」
——因为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事,所以印象也有些模糊。
小镜也点头认同。
「嗯,没错——这件事我也想跟你商量一下,锁锁美。其实就在日前的『邪神野外定向赛』不久之后,我在空中看见了大量的UFO。似乎是小玉想见到她的外星人朋友,甶于克苏鲁神话跟宇宙有关,因此她便打造出一个以此为题材的活动。因为不管我怎么问她,她都不肯好好跟我说明,所以老实说对我而言仍是一团谜。」
那个UFO似乎暂时滞留于上空,接着又像是作梦般消失无踪。
虽然小玉看起来是打从心底感到高兴——
「感觉上此事跟这次的事件脱不了关系。虽然不清楚到时会发生什么事情,总之你务必要提高警觉。」
虽然每次都下定决心——这次绝对不会再落于被动,不要再失去任何事物。
不过对于至今总是做不到这点而失败过许多次的我们来说,这句话只让人感到空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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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理制作完成,摆盘也已经结束,小镜将围裙脱了挂在墙上。
她将卷起的袖子放下之后,稍稍露出一抹微笑。
「总之不管怎样,先来填饱肚子——顺便聊点其它的事情吧。毕竟有可能根本没什么事也说不定。有时还真是受不了我自己容易担心的个性。」
小镜随之露出为自己感到有些困扰的表情。
接着面向了喧闹的客厅,拉开嗓门大声呼唤:
「小玉~吃饭啰~」
「好~☆」
小玉以小动物般的反应速度,一把推开餐厅的门走了进来。
她一脸开心地拿着以蜡笔画上图案的画纸展现给我们看。
「快看快看!那个~小玉呀~跟小留留一起画图喔☆」
真羡慕这孩子总是一副毫无烦恼的样子……
小留留则是抱着小玉的纤腰,傻傻地愣在原地。
看来这位面无表情的妹妹,有着爱紧紧黏着自己喜欢之人的习惯。
虽然我并不清楚她是以怎样的基准来挑选对象啦(记得她好像很怕小镜吧)。
小镜面对看见自己还是一样惊恐地躲到小玉背后的小留留,露出有些落寞的神情。
接着她挺直身子,伸手摸了摸小玉的头。
「画得很好喔,小玉。」
「耶嘿嘿♪」
「吃饭前至少记得要先洗手喔,毕竟双手在用完蜡笔后会脏兮兮的——哎呀,小玉,这个是在画什么呢?」
画纸上有一个简单到出乎意料,看似是个记号的图案。
此图以强力的笔法,一笔就画完了。
总觉得好像——对了,跟纳斯卡线很相似。
「那是小留留画的,画的应该是小玉的脸——对吧☆」
「………」
小留留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盯着小玉。
似乎因为双方都是小朋友的关系(小玉虽然长得很高大,心智年龄却差不多),两人变得很要好。
我模仿担任『姐姐』资历较久的小镜,伸手摸了摸小留留的头。
「小留留在画图呀~真厉害呢~对了,就来裱个框挂在墙上吧。」
「真受不了你这种傻姐姐。」
「小玉——谢谢你陪小留留玩。」
我将小镜冷淡的吐槽当成耳边风,也同样摸了摸小玉的头作为称赞。
老实说我感到很意外。
是因为小留留的个性与小玉恰好相反吗——我还以为小玉会拉着小留留四处乱跑呢。
或者会像早上那样,看到我只关心小留留而闹脾气,故意使坏捉弄小留留呢。
但目前看来别说是吵架,小玉还特地陪小留留玩。
「耶嘿,因为小玉——是姐姐嘛☆」
小玉挺起她那傲人的双峰,脸上满是笑客。
这孩子也长大了呢。
小玉则是继续牵着小留留的手。
「她虽然都不说话,却是个好孩子喔。而且似乎很想模仿小玉,真的很有趣呢——因为小玉一直都是『妹妹』,所以现在有股不可思议的感受呢♪」
「呼喵啊,不过这孩子——真的是很文静呢。」
小镜露出代表着「跟姐姐真是天壤之别」的眼神瞪着我,以感慨的语气如此说道。
「小玉小时候也一样既娇小又可爱喔——现在却是个大型垃圾。」
「咦!?小玉才没有长得很娇小的时候呢!打从一开始就很高了……!不管这个了,小镜姐!小玉的肚子快饿扁了!」
就算被自家姐姐说了很过分的话,小玉还是为了洗手而走向洗手间。
手上还牵着小留留。
趁着她们回来前先将菜肴摆好位置,并且为大家各倒了一杯茶。
不过以上工作都是小镜在负责——我只是像个傻瓜一样在旁边看着而已。
虽然是有想过自己应该要帮点忙啦,不过也无所谓,反正只要跟小镜结婚就好啦……
「开饭啰~开饭啰~♪」
小玉兴高采烈地回来之后,一屁股直接坐到位子上。
由于小留留坐在椅子上的话根本构不到桌子,因此是坐在小玉的双腿上。
「小镜姐,可以开电视吗?目前正在重播哥吉拉喔!哥吉拉!」
「你这孩子还真爱怪兽耶——算啦,无所谓。虽然姐姐在场时都会叮咛大家『要专心吃饭』,不过她的个性实在有点过于古板了。」
『喂,竟敢说我的坏话。』
就在小镜以遥控器打开电视的同时,耳边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
『嗨。』
出现在电视荧幕上的人居然是小剑。
不知为何,她的皮肤光滑柔嫩得像是刚泡过澡一样。
脸颊也红扑扑的,而且还穿着一件浴衣。
她一边用吹风机吹干头发,一边趴着看向这边。
我吓得大吃一惊,不禁探出身子紧盯着电视荧幕。
「小剑!?为何你会出现在电视里!?你是何时成为艺人的!?」
『对你而言只要出现在电视里就是艺人吗?那个~虽然我之前对于当偶像是挺感兴趣的啦~但在被邀去替杂志拍写真照之后,却遭到一群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人围住,并且被人脱去衣服给强迫——个屁,我准备要讲很正经的事情,你给我安静点。』
咦~是你自己顺着话题说得滔滔不绝耶……
「姐姐!?」
小镜趴在我的背上,也一样注视着电视荧幕。
由于互相碰到脸颊的关系,我发出一声:「讨厌啦~」,小镜则是回答「啊、抱歉,锁锁美」,然后彼此陷入羞涩。
『你们两个还是老样子,看起来真幸福耶——』
小剑一脸嫌烦地如此说完之后,一口咬断她嘴里的冰棍。
『总之,你们现在有空吗?啊~附带一提,这是我超级努力通过「改变」,从「异界」发送电波来跟你们联系的。这么做可说是十分累人,所以只能长话短说,请多包容啦。这才是真正的视频电话!』
小弥火则是从发出爆笑声的小剑上方,笑脸盈盈地挥着手说:『呵呵呵,我也在喔☆』原先还想说她们在做什么,结果似乎是洗完澡后,小弥火正在帮小剑进行按摩。
小剑对着坐在自己背上的小弥火说:『小弥火,可以再用力一点喔。』,弥火则回答:『好的☆毕竟我是「出乎意料的技术派」布津野弥火喔!看我的电气按摩!』,小剑随之发出『呀嗯呜呜呜♪』的声音。没想到两人相处得挺好呢~
虽然听说她们是去参加出云的会议(小镜说的)——但是不管怎么看都只是在享受泡汤,难道是会议还没有开始吗?
小剑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一边舔着冰棍一边说道:
『距离会议开始应该还要一段时间,谁叫日本的「众神」基本上是既温吞又悠哉嘛——但是等到会议开始后,我们两人也就没有自由时间了,因此想说得趁现在赶快告诉你们才行。』
虽然小剑的姿势看起来很悠闲,但是表情却特别认真。
『嗯——该从哪边开始说明才好呢……』
看她的样子,似乎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所得到的情报。
小剑在稍作思考后,才将可爱的大眼睛望向这边。
『总之就是我们好像陷入了十分棘手的状况,但是你们却显得毫无危机意识——所以我才会想出面提醒一下。因为说不定一个不小心,这个国家就会天翻地覆喔。』
「怎么老是遇到这种情况嘛。」
与我稍微保持一点距离坐在旁边的小镜,一脸像是受够般地如此说道。
小剑以令人意外的凝重语气回答:
『不要习惯这种事,虽然我们每次都是命悬一线。说真的,我们之所以能够熬过至今几起重大事件,全都只能说是运气好,或是碰巧情况好转罢了。』
这是怎么回事?
小剑将视线看向我身旁的小留留之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虽然小镜应该已经注意到了——不过那个小女孩,呃……』
「留留那吗?」
小留留在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后,一边继续让小玉把她的头发绑成麻花辫包包头玩,一边睁大眼睛天真地看了过来。
不过她还是老样子一言不发——这位人畜无害的小女孩,究竟怎么了吗?
『依照时期来看,实在不觉得目前的状况与这孩子无关——由于锁锁美是当事人,因此有权利知道。毕竟你也深刻体认到,等事发之后才想办法就已经太迟了。』
没错,我们每次都是处于被动——至今经历了多次的失去与伤害。
虽然我对于这部分早已有自觉,但是……
『你不觉得那孩子很奇怪吗?未免也太过木然了,就连动物都比她有反应得多。该说她是欠缺人应有的感觉呢?或是欠缺对于刺激的反应呢?总之就是诸如此类的问题。』不过——这是因为小留留就是那种个性而已吧……
『大概这孩子的——』
小剑仿佛难以启齿般,勉强把话挤出口。
『内心?灵魂?随便你想如何称呼都行,总而言之——就是体内没有「神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