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一部 湿婆(2/2)
「我、我真的很开心。因为,没有任何人愿意仔细地聆听我的烦恼。」
我想也是。毕竟对方是力量强大的『众神』啊。
我想,素戋呜尊应该和我们一样,恣意地使用『改变』在扭曲着世界才对。
「总而言之,可以确定的是这次绝对是异常的状况。」
情雨将事情始末作了总结,并且在床铺上盘腿而坐。
「怎么能容许小学里有那种人存在呢。对方可是一击就能把我打飞的怪物耶——可是我并没有输给他喔!因为那时候我没有认真和他打!」
情雨卖力地对着空气辩解了一阵后,又再次陷入了沉思。
「我的确应该再多观察对手之后,再向他挑战才对——希美,那家伙其实是『英雄神素戋呜尊』喔。如果光比较战斗力的话,他甚至被认为是驾凌在『最高神天照大神』之上的强大『众神』喔。」
「咦?咦?」
虽然拥有高度的灵感力,但由于知识实在太过贫乏,使得希美只能慌张地连眨着眼。
回头想想,当时那位打扮得像是个庞克摇滚乐手的青年的确堂堂正正地报出了『邪神素戋呜尊』的名号,并没有刻意地隐瞒自己的身分。
再仔细一想,那位青年和发生『九头龙岛』事件时,出现在远方的『英雄神素戋呜尊』的外表确实一模一样呢。
在神话当中,素戋呜尊是小剑的——也就是天照大神的弟弟。如此一来也就能够理解为何他会自称姓氏为『邪神』了。
刚才我也已经确认了,他目前就在邪神三姐妹所居住的公寓里。
但是,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目前的状况的确让我一头雾水。
「为、为什么那么伟大的神会到学校里来?而且还跑来缠着我不放——」
希美眼泪要滴出来似地呜咽道。
她会有如此反应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这就像是总统突然跑到一个平凡的小学生面前,并且对她说『我是你的爸爸』一样,即使用晴天霹雳来形容也不为过。
「我也不知道理由是什么。」
然而情雨依旧自信满满地挺起胸。
「你就当成自己搭上了一条平穏的大船,放心将一切都交给我吧。不用担心,我们可是有印度神话『最高神』毗湿奴的守护,就『神格』来说是不会输给素戋呜尊的。」
如果毗湿奴肯出手帮助我们的话当然很好,可是她真的会帮我们吗……
「情雨姐姐……谢、谢谢你。」
好——可爱喔。
情雨似乎也从希美的笑容中得到了回报。只见她猛然地站起身,并且走到从刚才起就一直毫无意义地转着回转椅的我身旁,然后朝我的头敲了下去。
「既然决定了,那就立刻开始行动吧!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锁锁美,你快点上网调查关于素戋呜尊的情报!除此之外,你也没什么擅长的东西吧!找一些像是他的弱点、属性之类的数据都行!动作快点啦!」
「…………」
我被情雨的蛮力连人带椅地撂倒在地,然后无法动弹地躺在地板上。
我已经不想管了啦……
此时,我的脑海里忽然浮现「你是谁?」「你是哪位?」之类冷淡的词句,还有邪神三姐妹的愉快笑声,以及早已消失不见的哥哥才有的温暖——
这些事物不断地在我的脑海中来回盘旋着。
啊啊,我觉得好累喔——
「你、你从刚才起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情雨狐疑地瞪大双眼看着我,并且蹲下身来端详起我的表情。
虽然我不喜欢只会撒娇的自己,但此刻,我却再也忍不住地将心中的一切倾吐出来。
我被大家遗忘了。
简直就像是自己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一样。
这件事实在太可怕了。
是的,我真的好害怕。
「我总觉得好害怕喔——我怕自己又只是无意义地白忙一场,然后重要的人又会陆续地从我的身旁消失。既然如此,不如一开始就什么都不要做比较好。比起不确定的努力,我觉得不要努力反而比较好……」
如果可以和大家一起悠闲安穏地度日,那会是多么美好的事呢。
可是,世界却毫不留情地露出残酷的一面,即使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也会无力地被洪流所吞没。
回过神来,我才发现周围的一切早已被抹灭殆尽,没有任何人事物留下来。
我所活着的这个世界,是个对不努力的人一点也不和善的世界。
既然如此。
不如放弃吧。
困难的事就交给能干的人去做——我只要躲在家里面,足不出户就行了。
「欸,锁锁美,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情雨端坐在我的面前,脸上还带着温柔的微笑。
我们两人的模样依旧无比稚嫩。
在遥远的过去,我们并未有机会相遇邂逅。
虽然我们有些相似——但成长的背景却是大相迳庭。
在宿命的注定下,我们俩或许有一天必须互相残杀才行。
「如果不努力的话,就和没有活着的意思是一样的——不想受伤,不希望感到疲惫,更不想尝到失败的滋味。但是即使嘴上不断地说着自己『不想』,也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我们不是神,只是平凡的人类,因此才必须伸长自己的手,努力地去抓住自己想要的事物啊。」
她是人类和九尾狐所生下的合成神佛——虾怒川情雨。
但是,就是因为她的身体里有着非人非神的不安定要素存在,她才明白这些道理。
「至少对我来说,我觉得人生不应该是那个样子的。如果不战斗,不抵抗的话,自己身边的事物将会被连根拔起地掏空殆尽。所以我会继续努力,当然也会带着你一起努力。虽然我不会强制你做些什么就是了。」
情雨的口吻充满了寂寞。
「因为你是我的宿敌,所以我希望你可以更坚强一点。如果有必要的话,我
会给你许多支持的。你要向我撒娇也行,要我借给你力量也没问题。」
但是,她依旧坚持她的风格,努力地向我劝说。
「你可不要会错意了。我并不喜欢你,你也不是我的朋友——但是,锁锁美,我只想拜托你一件事,你不要露出那种好像已经放弃一切的表情好吗?」
情雨牵起我的手按住她的颈部,让我感受她脉搏的跳动。
「我就在这里。即使全世界的人都忘了你,至少还有我绝不会忘记你的存在。因为我需要你。只要你不要站在原地停滞不前,我就会一直待在你的身边。我会和你吵架、和你竞争、和你大眼瞪小眼,当然之后也会和你战斗……」
听起来真像是爱的告白一样。
「我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的。因为我们是命中注定的宿敌啊。」
我被情雨不可思议的鼓励……
不,应该说是告白才对。
原本精神状态始终萎靡不振的我——
此时却莫名地感到一阵轻松。
我的脸上泛起了微笑。虽然心中依旧残留着恐惧,而且身体也害怕得几乎要开始颤抖。
但是我很清楚——我并不是孤独一人。
「情雨。」
「干嘛?」
我的可爱宿敌疑惑地微歪着头,我则是朝她伸出了手。
接着,我发自内心地向她告白。
「我最喜欢你了。」
「啾」我轻轻地亲吻了她的嘴唇。
「唔哇——呀啊啊!?」
只见情雨惊慌失措地拼命挥动着手脚,嘻嘻,真是个害羞的小女生呢♪——我让自己的唇继续贴在她的双唇上,接着再将嘴巴朝她的脸颊四周游移。等到我心满意足地吻遍她的嘴巴和脸庞后,再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情雨的脸和嘴唇都好柔软喔。
既柔和又温暖,简直就像是——
「情雨,你好像我的姐姐一样喔。」
我要尽情地向她撒娇♪
「我一直都很憧憬,也很希望能够有一个姐——」
想不到我充满感性的发言,却换来了她的重拳伺候。
被打飞的我,一直飞到撞上墙壁才停止。
我经过墙壁反弹后坠落而下,并且脸部朝下地瘫趴在床。而连耳根都变得通红的情雨则是一边不断地颤抖,一边像是在呻吟似地发出「你、你……」的怒斥声。
「你这个超级大畜生!!」
她一把抓起手边的布偶,然后毫不留情地朝我的背上猛捶。
「你这个大变态呀啊啊啊!那是我的第一次耶!为什么第一次非得和你这种人不可呀,根本是一场恶梦嘛!还给我!把我的初吻还给我!呜哇呀啊啊啊!」
我一边承受着如同狂风暴雨般的狂殴乱打,脑中则是冒出问号似地无法理解她所说的话。
看见我瞪大着双眼,情雨才终于像是筋疲力尽一样——气喘吁吁地抖动着肩膀。
她伸手擦了擦嘴巴,接着没力似地瘫跪在地。
「你这个人,真的是……」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样呀,原来你不知道啊——该如何和他人保持适当的距离,还有怎么样进行普通的对话。从前的我也和你一样。虽然到现在我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进步就是了。」
情雨伸出手,一把揪住了我的头发。好痛喔。
接着,她像是要压制住拼命挣扎的我一样,将脸凑近到我的耳边。
「你真像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呢。什么都不知道,一点都不成熟却十分可爱的锁锁美。我的宿敌……答应我,你要变得更强,并且继续不断成长才行。」
到目前为止,一直支持着我的情雨此时轻声细语地对我如此说道。
就在这时候,忽然传来了一声异常的声响。
情雨惊讶地循着声音望去,原本一直安静地待在房间里的希美,此时不知为何用双手遮住通红的脸,口中还断续地发出「呀、呀、呀」的动摇呢喃。
接着,她慌张地试图冲出房间,但却猛力地撞上了尚未完全打开的房门。然而她仍像只小动物般,动作灵巧地逃了出去。
「你、你、你们慢慢谈吧!可以的话请不要把我卷进去~!」
「希美——!?你要去哪里?这里是你的房间耶!?而、而且我们才不是在做什么不正常的事啦!!」
情雨放声大喊了一阵后,仍旧唤不回希美的身影。只见她无力地瘫坐在床上,仰天发出阵阵叹息。
「唉,明明要解决的问题都还堆积如山呢——」
「呼噜……呼噜……」
「锁锁美,拜托你不要一个人放心地睡着好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烦死人了啦!!」
第五话/地狱躲避球〈前篇〉
隔天。
「就是这么回事。」
自信满满的情雨摇晃着那对如同天使的翅膀的双马尾,做出了宣言。
「我们来分个高下吧,『英雄神素戋呜尊』!就由本人虾怒川情雨来引导你前往那个世界吧!!」
情雨挑衅地伸出手指直指向对方,她果然很擅长这种动作呢。
这里是希美目前所就读的私立岩永小学——她所属的班级目前正在上体育课,每个学生都换上了体育服,并且来到了中庭集合。
班导师由于已经接受了『改变』的洗礼,因此无论明显来自校外的情雨说出什么惊人之语,他都只会「嗯嗯」地微笑应和。
至于小学生们对情雨的存在也同样不感到异常,因此并未在班上造成什么难以收拾的骚动。
只要运用所累积的『德』,似乎就能比平时更加容易地引发『改变』的样子。
「真、真的没问题吗……?」
希美语带忧心地朝着混在学生当中的我问道。
「呃,如果还是办不到的话,那就——」
虽然希美似乎忸忸怩怩地对我说些什么,但很抱歉,这同时也是属于我们自己的战斗。
「小孩子不用在意这种事啦。」
我没有看向希美,只是呢喃似地答道。
「还有,现在不可以和我说话喔。我和先前正面挑战对方的情雨不一样,应该还没被素戋呜尊记住长相才对——我得趁着还没被他发现我和情雨的关系之前,偷偷地绕到他的背后才行。这是我们拟定好的作战计划。」
「好、好的,对不起……」
被我这么一说,希美就像是跑到父母亲工作地点玩耍而被训斥的小孩似地,顿时不敢作声地蜷缩起身体。
咦、可是……我们明明是为了帮助希美才来到这里的,怎么感觉好像反过来在增加她的困扰一样呢?
难道是我想太多了吗?
「如果要说我个人的意见的话,我倒觉得怎样都可以。」
我压低音量,率直地向希美轻声说道。
「我能够和邪神三姐妹还有许许多多的众神相遇,真的是一件相当幸福的事。可是,因为我们不清楚素戋呜尊真正的目的——所以我还是有点担心。他总是给人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粗鲁印象,而且好像还对希美说了『当我的老婆』这类莫名其妙的话。如果要嫁给素戋呜尊的话,倒不如嫁给我比较好。我一定会好好地疼爱你的……!」
「姐、姐姐!口水、口水要滴下来了啦!」
希美急忙用运动毛巾擦了擦我的脸。
「总而言之,我们要一边调查素戋呜尊的目的,如果希美对他的行为感到困扰的话,我们也会加以阻止,如此一来我们就能获得『德』,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只是急性子的情雨不喜欢一步步地调查,所以才会即时地采取行动。」
我和希美担心地注视着情雨,而被情雨以招牌姿势指名的素戋呜尊,也已经换上了极度不符合他形象的体育服。
「我真搞不懂你呢。」
他像是野兽般地伸了个懒腰。
「分高下?为什么本大爷非得陪你玩这种无聊的闹剧才行?」
虽然他的话颇有道理,但情雨可是出了名的顽固加上不讲理,因此自然无法听进耳里。
「少啰唆!你只要乖乖听话就行了,你这个犯罪者!光是那种体格还潜入小学里就已经够诡异的了,竟然还意图染指我的希美,简直就是恶劣至极!」
「啊,她说『我的希美』耶。」
希美也不禁跟着慌张了起来。
「我、我、我、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了情雨姐姐的人呀——」
「希美,我好羡慕你喔。我也好想被情雨说我是她的呢。」
「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你这个神经病!啊
,对不起,我有个坏毛病,有时候会不小心把心里想的事说溜了嘴!」
「咦?啊、嗯……」
另一方面,情雨依然气势十足地和素戋呜尊斗着嘴。
「哼,我想如果不告诉你,你八成也不会发现吧——你的行动已经造成希美的困扰了!恶心!你这个变态萝莉控!跟踪狂!我要你认清向小学女生求婚这件事是违反法律的事实!!」
「你、你为什么要说那种话!就连妈妈都不曾对我说过那么过分的话耶!」
「什么?想不到你除了是萝莉控之外,还有恋母情结吗!?你真是恶心到让我快吐出来了,你去死吧!!」
我怎么记得情雨先前也是「妈妈,妈妈」地叫个不停呢。
这两个人其实还满相像的嘛~
「连妈妈的乳房都忘不了的小鬼,想谈恋爱还早了一百亿年呢!像你这种人打死也不可能让希美幸福!」
「那、难道说——你这家伙就能配得上希美吗!」
素戋呜尊开始将青春期少年般的情绪一股脑儿地朝着情雨发泄。
喔,他上钩了呢——一切都按照预定计划进行中。
「所以,为了确认到底谁才有资格配得上希美,我才会提出和你一决胜负的要求。」
情雨沉默了好一会儿,接着才再次用满绽光辉的双眼望向对方。
「这项比赛名为——『地狱躲避球』!!」
情雨威风凛凛地作出声明。
而素戋呜尊也相当配合似地用惊讶的语气回应:「什、什么!?」,并且表现出一副兴奋的样子。
「听、听起来好像是满有意思的嘛。喂,向本大爷说明清楚吧。」
他的眼神竟然闪烁着光辉,果然还只是个小鬼头呢……
昨晩在邪神三姐妹的公寓里,素戋呜尊也一样用认真无比的态度和小学生用扑克牌决胜负,于是我才联想到或许他相当热衷于这种游戏也说不定。
即使跌倒了,也要抓起一把沙再站起来——虽然昨天的事情令我十分感伤,但我并不想让那段时间成为毫无意义的时间。
加上素戋呜尊和情雨的个性,或者说是喜欢东西的倾向极为相似,因此只要安排能够让情雨好奇的状况,我想素戋呜尊也应该会跟着上钩才对。
而这一切的确如我所料。
就在这时,情雨忽然发出宛如魔女般「呵呵呵」的尖锐笑声。
「胜负的方式就是再普通不过的躲避球而已——」
原本,情雨希望这场比赛能如同『地狱』这个字所象征的意义一般,『使用的球和头盖骨长得一模一样』、『只要被球打到就会立刻死亡』、『出局时将会以小孩子血淋淋的首级来计算分数』等,但由于内容实在太过莫名其妙,感觉到危险的我便阻止了情雨的提议,只将比赛名称留了下来。
算了,随便怎么样都行啦……
「你应该知道规则吧?首先将所有人分成两队,然后互相朝对方扔球。如果在无法接到球的情况下被球击中的话就算是出局。出局者必须要到外圈去,但即使从外圈拿球击中内圈的人,也是没办法复活回到内场的。」
此时是相当重要的瞬间。
情雨刻意地将规则做了些微的调整,让整体局势能够对我们较为有利。
但如果被素戋呜尊发现并提出质疑的话,相对地会让我们感到有点困扰。
「队员全灭的队伍就是输了。」
情雨似乎也知道这里正是成败的关键,而带着一副隐藏住觉悟般的表情平稳地说着。
「不过,我和你只会以队伍领导者的身分下指令,而不会真正下场参与比赛。因为,我们毕竟有着特别的身分,如果下场参加的话,就没办法来一场正常的比赛了——因此,我要和你比的纯粹是统率人类的领导力、和他们的契合度以及理解度。」
「…………」
素戋呜尊表情微蹙,看起来他似乎比较喜欢自己下场比赛的样子。
「当然,也不能够使用『改变』。另外为了不让其他『众神』插手妨碍,我也会架设结界的。」
我想,情雨现在所说的一定就是她的真心话。
「所谓的和人类相处,指的其实就是配合他们的规则。就是因为他们很容易就会受到『改变』的影响,所以我们——总会视自己所需恣意扭曲他们的情感,让他们能顺从我们的意思行事。然而这样的做法并不叫做沟通,只能称作单方面毫无真心地冰冷支配而己。」
我好希望能够相信着——
这正是生于人类和神祇之间的情雨今后将选择的道路。
她将以『不从之民荒霸吐』的身分,和周遭的一切彼此敌对——甚至有时仍必须进行捕食,才能继续存活下去……
但是,至少我希望情雨不会成为一个孤独的暴君,而会是个温柔慈悲的女王。
@ @ @
「你以为本大爷会接受这种决胜负的方式吗?」
素戋呜尊的口气显得十分雀跃。
「就连像平时那样斗殴,我都只要一拳就能摆平你了,难道你还搞不清楚我们实力的差距吗?」
即使已经接受过毗湿奴的强化,昨天的情雨依旧被素戋呜尊的一击给击倒了。
「你在害怕吗?」
此时情雨搬出杀手锏,用嘲笑般的语气挑衅起对方。
「害怕如果不使用『众神』的力量,就连让一个小女孩听命于自己都办不到——竟然还有脸自称『英雄神』,真是笑死人了!你这个胆小、没蛋蛋的小鬼!我、我、我看你根本就还是处男吧!」
情雨害羞地向对方说出从我这里学来的秽语污言。
素戋呜尊此时也完全上钩了。
「……好吧,已经很久没人敢像这样对我口出狂言了呢。」
他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望着情雨。
「我就接受你的挑战——让我来陪你玩玩那个叫做『地狱躲避球』的游戏吧。如果你赢的话,我就乖乖离开这间学校,如何?」
好,这么一来总算是避开和素戋呜尊的正面对决了。
不过,即使离开这间学校,他也有可能在其他地方骚扰希美——但是光是能为希美创造一个安全区域,对她而言应该至少会比现在要来得好。
因为希美烦恼的根源正是这个名为小学,也是她唯一能够感到心灵平静的场所遭到了异常入侵所造成的。
「那么,如果本大爷赢了的话,你打算给我什么东西?」
的确是个理所当然的问题。
毕竟胜负的形式是由我方所决定,因此如果不让对方有某种程度的发言权的话,似乎也太不公平了点——只是,眼前的氛围实在不太妙啊。
「你想要什么?」
虽然有着百分百必胜的自信,但情雨依旧略显不安地问道。
素戋呜尊则是一本正经地回应。
「我要你。」
而且竟然还说出了如此令人不可置信的话。
下个瞬间,情雨像是无法理解似地睁大了双眼,然后带着越来越红的双颊向后倒退了几步。
「什什什、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傻话呀!你、你、你看不清楚我的外表吗?」
现在的我和情雨不知为何被毗湿奴变成了小五萝莉。(向毗湿奴询问理由时,她却表示:「因为魔法少女大部分都是小学生啊!而且虽然字面上是『小五萝莉』,但其实是有着『悟道』的意思喔!」等意义不明的主张。)
「在你向希美求婚时,我就隐约觉得不太对劲了,你这个爱性骚扰的萝莉控!你就那么喜欢贫乳的女生吗!?」
「你不要吓成那个样子嘛,而且——现在这副模样并不是你真正的样子对吧?」
素戋呜尊将两手大大地张开,接着「啪」地用力拍一下手。
下个瞬间——情雨的外表忽然变得朦胧难辨,并且开始逐渐产生『改变』。
不,正确来说应该是毗湿奴施加在情雨身上的『改变』正逐渐遭到抹消。
回过神一看,情雨已经恢复了原状——变回了原本高中二年级学生的模样。
她的头发变长,胸部和臀部也变得丰满充满肉感。
「什么!?」
另外,她的身上还莫名地换上了一套女子啦啦队的服装。
橙色的迷你裙加上遮住胸部的些微布料,双手还拿着黄色蓬松的彩球。
「恢复原状是没关系,可是这套衣服是怎么回事呀——!?」
「我们不是不用参加比赛,只要在旁边下作战指示就行了吗?既然如此,啦啦队女孩当然是最适合的装扮啰。你就好好为他们加油吧。」
素戋呜尊显得乐在其中的
模样,并且迳自伸手揉起害羞不已的情雨胸部。
他真的动手了。
而且还又搓又揉的。
「年轻的女孩果然很棒呢。你未来应该很有发展性吧?比我想像中还要有份量呢——如果这场比赛你输了,你就嫁给我当老婆吧。」
「噜蹓!?」
情雨发出像是外星人般的奇异尖叫。
素戋呜尊用两手捧起情雨的胸部,一心一意地玩弄起双手间的肉块。
「你你你你!我要杀了你——!!」
脸颊红到快喷出火的情雨握紧拳头,猛力地朝素戋呜尊挥出,但却被他轻易地闪过。
而动作轻盈地躲开情雨愤怒铁拳的素戋呜尊还忍不住捧腹大笑。
「哇哈哈!你还真是泼辣耶!不过本大爷倒是不讨厌这种女生喔!?」
「你、你——你这个性骚扰大魔王呀啊啊啊啊啊!」
完全暴走失控的情雨挥出拳头和带有能量的冲击波,整个中庭也被破坏得到处都是坑洞。
就在我不知所措地望着情雨的时候——
「吾才在想情雨的小五萝莉状态怎么会忽然消失,所以才跑来看看状况的——」
毗湿奴突然出现在我的身旁。
她的表情跟我一样,露出莫名讶异的表情。
「这到底是什么状况呀——真是的,你们怎么一个接着一个找吾的麻烦啊……」
「啊,是毗湿奴大人耶。其实是这样子的,大概就是这样那样……如果可以的话,能够请您帮忙监视素戋呜尊,让他不要在暗地里用一些卑鄙的小动作吗?」
我之所以会如此提议,是因为昨晩我看见了他和小玉用扑克牌决胜负,当局势对他不利时,似乎就会开始耍一些小动作的样子。
「你只讲『这样那样』的,就算我再怎么全知全能,还是无法了解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呀……」
毗湿奴在半空中转了一圈,露出意有所指的笑容。
「你们其实正在往远比你们所认知还要危险的方向前进着——但是,如果想要实现目的的话,就绝对不能够回头喔。噜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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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总而言之,目前大略都按照着预定计划在进行呢。」
双手环抱着胸部,双眼泛红的情雨有些狼狈地说道。
她的纯情程度真是超出我的意料。
虽然此刻我正想着可以帮她重新搓揉一次胸部,洗去刚刚被素戋呜尊摸的惨痛记忆。但如果说出口的话,一定会招来杀身之祸,所以我选择闭上嘴不说话。
「接下来——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吧。」
我们将全班小孩分成了两队。
接着,双方各自带开到中庭的两端,进行十五分钟的作战会议。
为了待会儿将要进行的躲避球赛,体育股长趁着这段时间用白线来画出场地。
至于孩子们分属于哪一队,我们则是让他们自己自由决定。当双方人数出现落差时,则用猜拳的方式来分配队员。
我和希美都被分到了情雨的队上。
「英雄神『素戋呜尊』虽然拥有日本神话中屈指可数的强大战斗力,但再怎么说也不像是军神那种统率军队的『众神』。就算独自一人行动时所向无敌,但像这次一样只是指挥大家,本人无法参与的战斗可就不会构成威胁了呢。」
情雨用一副自信满满的态度说着,而我则是「嗯~」地发出沉吟声。
要怎么说呢,有种进行太过顺利的感觉——令我不禁涌现一阵担忧。
希望只是我杞人忧天而已。
「你怎么了?从昨天起就很没精神呢。」
情雨主动地向我表示关心。
毕竟我的存在可以算是我方的最后王牌,因此她只能尽可能地——不露声色地低声探问。
「不用担心啦,我们两人可是绞尽脑汁,费尽心思才拟定出这么棒的作战计划不是吗——所以胜利一定是属于我们的。如果最后因为你太过松懈,导致我们输掉的话,我可是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喔。因为我绝对不要变成素戋呜尊的人。」
看来被素戋呜尊搓揉过胸部一事似乎让情雨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只见她说话时都铁青着脸,身体还不时微微地颤抖。
「我知道。」
我坚决地点了个头回应情雨的决心。
「我一定会守护情雨(的贞操)喔。」
我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注视着她的双眼,并且露出充满力量的笑容。
我像是要带给双眸微湿的她勇气一样,展现出坚定无比的决心。
「我绝不会再让他碰到情雨(那性感的胴体)一根汗毛,我发誓。情雨,你要相信我——因为情雨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兼未婚妻)啊……」
「…………」
情雨反握住我的手,双颊也跟着泛起红潮。
「什、什么嘛,装出一副很可靠的样子,真像个笨蛋。」
情雨害羞地将视线撇了开来,但我仍依稀能听见她「嘻嘻……☆」的可爱笑声。
「吾已经架好结界了喔~」
就在这时候,行动总是飘忽不定的毗湿奴也回到了我们身旁。
「在进行躲避球比赛的白线内侧,已经变成了无法从外部干涉的区域。也就是说,素戋呜尊和情雨都无法出手帮忙或影响比赛。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
「谢谢你,毗湿奴大人。」
我向她深深一鞠躬,毗湿奴则是无所谓似地耸了耸肩。
「别在意,这种小事对吾而言只是小菜一碟罢了——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裸得了吗?虽然听起来只是场小家子气的比赛,但对手毕竟是可能拥有和『最高神』相提并论的强大力量的『众神』喔?」
「不用担心,既然计划都进行到这里了,基本上就像胜券在握一样。只要情雨偶尔小露内裤来帮忙加油的话,即使是神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我、我才不会做那种事呢!我只会用正常的方式帮你加油而已,你快点上场啦!」
情雨用力地推了我的背一把,要我和其他孩子们一起进入比赛场中。
干燥的运动场中只有一个用白线画出来的,平凡无奇的长方形。
但是,我的心里却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毕竟过去我并没有上过小学,还是第一次参与这样的活动呢。
我强忍着就要满溢而出的幸福感,并且用右眼向情雨眨了个眼。
「我会将胜利献给情雨的♪」
「你,你很啰唆耶!那种事本来就是你应该做的,少在那边装模作样了啦!总之加油!」
在场外看着我们的情雨如此吼叫着。
「你们两个人还真是相亲相爱呢……」
希美则是有些不敢恭维似地呢喃说道。
@ @ @
在比赛场地的旁边,升旗台上的正面,情雨和素戋呜尊正针锋相对地互瞪着。
「哼,你已经作好觉悟要成为本大爷的性奴隶了是吗?」
「想得美……等等,你的要求已经比老婆还要过分了吧!?我要冷静下来!说一些垃圾话来降低对手的战斗意志,这正不是常见的手段吗!我才要问呢,你是不是已经准备好等等向我哭着求饶了呢!?」
而毗湿奴则是漂浮在两人的正上方,兴致勃勃地说些:「好,那就开战吧!」之类煽风点火的话。
「那么那么~既然双方已经达成共识了,就准备开始『地狱躲避球』的比赛吧。大家要本于运动家精神和『众神』应有的常识——在不要有人丧命的情况下各自加油吧!」
毗湿奴像是对自己的笑话满意至极似地,接着发出「噜噜噜噜噜~♪」的大笑声。
虽然她的存在一如往常地充满了谜团,但素戋呜尊却用怀疑的视线毫不掩饰地盯着她。
「话说回来,印度神话的『最高神』竟然会出现在这里,还真是稀奇呢——都是因为希腊的那群家伙的关系,国与国之间的界线变得模糊不清,害我最近也经常看见一些外地来的家伙呢。」
他像是在品头论足似地仔细打量着毗湿奴。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噜噜~♪真不愧是日本神话中首屈一指的花花公子,只要看见女人,即使像是吾这种宛如吉祥物角色般的存在,还是打算说些花言巧语搭讪吾吗?」
毗湿奴说着一些我完全听不懂的话。
「比起这个,再不快点开始比赛的话,体育课的时间就要结束了喔——如果准备好了,就请各位进到比赛场中吧!」
我和希美两人一起做着暖身操,一边和散发着牛
奶般香味的小学生们哇哇地☆打闹着,内心涌起一股连自己也难以压抑的悸动,在不同的意义上,我算是已经彻底做好了战斗准备。
「走吧,希美。放心交给我们。我们会帮你实现你的愿望的。」
「呃,请问你为什么从刚才起就一直把脸贴在我的背上呢……?而且你热呼呼的呼吸就直接——噫呀!?你还舔我!?」
「快对我说『委员长不会原谅你的!』或是『扰乱风纪者要接受处罚!』之类的话!」
「我、我又不是委员长!而且也不是维护风纪的人啊!」
希美害怕地朝意图钻进她身上运动服里面的我一阵乱打,然后立刻从我的身边跑开。
我确认过噙着泪水的希美已经走远之后,我才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呼,总算是按照计划将希美支开了。
因为,我既不想将她卷入我接下来所要做的事,也不想让素戋呜尊知道我和情雨认识,更重要的是小学生的汗水真是美味呢!
「好,你们这些家伙,打起精神上阵吧!为了本大爷的欲望而卖命吧!!」
「各位!如果输了的话就得接受死刑喔!!」
就在素戋呜尊和情雨热情的加油声(?)中,双方队伍已就定位相互对峙。
在约十平方公尺的长方形空间中,各队都挤进了约二十个人,显得既壅塞又吵杂。
这种状况下或许会令人喘不过气,但小学生个个娇小,却不至于让人感到什么压迫感。
「噜噜~♪」
哔——批湿奴吹响不晓得从哪里拿来的哨子,发出了比赛开始的号令。
而她的视线则落在剑拔弩张地互瞪着彼此的情雨和素戋呜尊。
由于两人的个性都极度不服输,因此即使只是在决定发球权的「剪~刀!石~头!布!」
中,听起来也同样充满了杀气。
最后,出剪刀的素戋呜尊获胜。
「这就是实力的差距。这世界上不可能存在能够胜过日本神话中最强的本大爷的家伙!」
「我才没有不甘心呢,因为我是故意输掉的——这是战术!」
噙着眼泪的情雨虽然还是一样可爱,但遗憾的是发球权仍落到了素戋呜尊的队伍手上。
咚、咚——球平凡无奇地滚进了对方的阵地之中。
就在这一瞬间,我忽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寒气窜过全身。
@ @ @
我懂了。
为什么素戋呜尊会显得如此游刃有余——虽然我亲眼看见,他连昨天的扑克牌对决都不愿意正正当当地分胜负,但实在想不到他竟会如此无所不用其极……
因为,他的脑中只有胜利两个字。
「哇——哇——☆」
为什么我会直到现在才察觉这一点呢?
有个人捡起滚到自己脚下的球,接着擡起了脸。
一头宛如阳光凝结而成的金黄色发丝柔顺地散了开来。
完全不像小学生的均衡体态将体育服撑得十分紧绷,看起来就像是走色情路线的店规定的制服一样。
「小玉!万事拜托了!」
周围的女孩子们齐声加油,而万众注目的主角——小玉则是「嘻嘻♪」地以害羞的笑声回应。
糟糕,为什么偏偏到现在我才想起小玉的存在?
难道我受到了记忆操作系的『改变』吗?
想要对已暂时变成『众神』的我们施加足以扭曲心智的『改变』,如果不是『最高神』等级的神祇,照理来说应该办不到才对——难道是素戋呜尊为了获胜而刻意施展的吗?
不管怎么说,状况都相当不妙。
因为我们的作战计划中完全忽略了小玉的存在。
如果拥有强大力量,身为『次世代神』的她认真地和我们战斗的话……
陷入焦虑状态的我,忍不住和同样显得困惑的情雨彼此使了个眼色。
『糟糕了,我方士气开始下滑了!这时候只能用情雨那性感耀眼的大腿,让那群对性的好奇心才刚萌芽的男生重新打起精神吧!故意露点也行喔!』
『我怎么可能会故意露点呀!你给我闭上嘴!奴隶还敢乱说话!』
『那你至少要帮我们加油吧。情雨长得很可爱,所以大家听见你的加油声的话,应该都会很有干劲才对!』
『可、可、可爱——啊、呢……笨蛋!』
「她们竟然用眼神在对话耶……」
希美交互地看着我和情雨,脸上的表情也显得有些害怕。
「不过,为什么——小玉会在敌方的队伍里?」
希美缩着小小的身体,语气哀伤地问着。
明明小玉是希美最重要的好朋友——但两人为何非得处于敌对立场不可?
「我要上了喔~☆」
小玉精神抖擞地将球高高举起。
由于小玉拥有强大的怪力,若遭到直击的话相当危险,因此我便作好闪躲的准备——
「嘿——!」
只见她发出略显松懈的声音,并且将手中的球投了出去。
咦?一阵莫名的不协调感掠过我的脑中。
球速也太慢了吧……?
原本害怕不已的男生之中,有个人因为当下反应不及,不小心和其他学生撞成一团。只见跌倒在地的他口中喃喃自语地念着:「我的眼镜……眼镜……」并且手忙脚乱地寻找着。
「喂,佐藤!你在做什么啦!」
对着男生抱怨的希美脸上同样也写满困惑。
小玉刚才所投出的那一球——会不会有些太过普通了点?
然而即使满腹疑问,我仍然迅速地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球。
接着轮到我方攻击了。
「成佛!」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我仍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了变身♪
「觉悟完了!佛门之右!狛犬阿吽之阿!雷神——护法少女粉红迦梨!」
「什么——」
素戋呜尊难掩惊讶地瞪大了眼,然而我做的事并没有违反规则。
虽然在比赛场外的人不可以使用『改变』,但是身为选手的我则不会受此限制。
由于情雨先前已在素戋呜尊的面前暴露身分,因此这次她才会刻意选择让素戋呜尊远离战场的比赛形式,然后再让我以伏兵的身分隐藏在战场之中。
虽然小玉的存在让我们有些措手不及,但从普通人类化身为神佛的我也不会输给她的。
「权现解放!权现No.7狮子面王那罗希摩』(译注:为毗湿奴十化身中的第四化身,有着半人半狮的外表。)
我将累积至今的『德』取出部分使用,强化自己的全身!
让我来为各位说明一下吧!以毗湿奴的分身身分成佛的护法少女将可以借用神明本身的能力,并且可以使用受到神格化的伟大历史人物所拥有的各种力量!
我身上的服装顿时发生细部变化,双肩和双脚全都被盔甲覆盖住,背上还多了件斗蓬—额头上则是出现了仿如狮子般的装饰品。
这就是号称军神的英雄『狮子面王那罗希摩』的能力,同时也是最纯粹的战斗力!
「上呀啊啊啊啊!!」
我集中全身的力量,将缠上雷击的躲避球猛力地向敌方阵地掷出。
下一刻,猛烈的爆炸随之而起。
在不让小学生们受伤的程度下,爆炸所引发的暴风仍让好几个人发出「哇~」「哎呀~」
「太厉害啦~」般的叫声扑倒在地,眼前顿时呈现尸横遍野的惨烈状态。
很好,完全按照计划进行。
就照这样子继续减少敌方的人数吧——
「原来如此。」
素戋呜尊像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并且接着露出带有敌意的慑人冷笑。
「真有意思。想不到你们竟敢在讨伐了八岐大蛇的『英雄神素戋呜尊』面前耍这些可笑的小伎俩。看来这次是本大爷中计了呢——不过,可别以为只有你们准备了这种卑鄙的手段喔。」
只见他轻弹了一下手指,并且接着开始发号施令。
「可以的话我并不想拜托这群家伙,不过事到如今也没办法了!我要你们彻底后悔!到我满意为止,今晚你们休想进入梦乡!」
接着,周遭刮起一阵温热的强风,平凡的小学顿时染上了地狱的色彩。
「苏醒吧,黄泉军!向生者吐洒唾液吧!让圣人也堕入污秽之中!」
瞬间,原本站在敌方阵营中的小学生们的轮廓——全都异常地膨胀了起来。
第六话/地狱躲避球
〈后篇〉
黄泉军正如其字义,是来自『根之国』的军队。
从神话时代起,生者与死者居住的场所就受到明确的区隔,一旦有人试图从『根之国』逃亡——或是外来者意图潜入『根之国』时,黄泉军就会群起出动加以捕获。
在这样的规则下,几乎可称为半自动的这支军队,其实就如同是『根之国』的白血球一样。
为了使世界能够维持着正常运作的状态,有必要时他们就会进行自净作用。
但是——为何黄泉军会在这一瞬间,在这个时间点上突然现身呢?
「呜……」
脸色大变的情雨立刻向一旁的素戋呜尊出声怒吼。
「你太狡猾了啦,卑鄙的家伙!我们不是说好,禁止从外部进行『改变』吗——更何况你竟然还把无辜的小学生通通变成了黄泉军!」
原本在我面前的孩子们,此时全都成了面貌扭曲,形体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黏稠怪物。
看起来就像是用烂泥形塑而成的歪曲人偶一样。
每只怪物都有着巨大的眼球,并且穿着老旧的甲胄——手上所拿的则是满布着铁锈的长矛和双刃剑。
只是,这些家伙却都能确实地待在白线内,并且灵敏地捡球或是传球,看起来真是一幕超脱现实的画面。
「才不是呢,本大爷才没有使用『改变』喔。」
素戋呜尊双手环抱胸前,语带不满地反驳道。
「我只不过是出声叫了他们一下而已,没错吧?帮忙加油应该没有违反规则吧?」
「噜噜~♪」
担任裁判的毗湿奴像是有些困扰似地微微皱起眉头。
「实际进行某些动作时,的确可以称之为『改变』,但是素戋呜尊确实没有将灵力送进比赛场中。简单地说,这可以视为是白线内侧的学生们擅自进行变身而已。就如同锁锁美变身为护法少女一样。」
简而言之,眼前的状况并没有任何值得抗议之处。听见毗湿奴的解说后,情雨更是气得咬牙切齿。
「从没听过这种事啊——虽然我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不可能堂堂正正地决胜负,没想到你会用这种手段!」
「喂喂,你瞪错对象了吧——而且如果说到犯规的话,你和我应该算是半斤八两吧?」
素戋呜尊似乎有些有气无力地回呛着。
「而且我所设置的战术,其实也只是安排小玉仔作为伏兵潜入我方队伍当中而已——加上她也不是很想比赛的样子,所以我也一度很伤脑筋呢。于是我才想到把可以利用的东西好好地有效活用而已啊。」
「什么……」
情雨稍作思考,接着专心地注视起球场中的状况。
下个瞬间,她的脸色顿时化为苍白。
「难道说……」
聪明的情雨似乎已经理解了这一切,然而已经时已晩。
「糟糕,锁锁美!不可以让战局拖得太久!我们很可能——忽略了一件相当重要的事!」
在情雨视线的前方,黄泉军和护法少女之间你丢我闪的躲避球战斗仍持续地进行着……
@ @ @
即使我始终奋战不懈……
但是,我方称得上战力的,仍旧只有我一个人。
周围的孩子们早就全部被身体能力大幅强化的黄泉军打出了场外。
幸运的是,并未因此出现伤亡者。
难道说黄泉军手下留情了吗?
可是,当对方的狙击目标换在我身上时,甚至还会朝我丢出如同铁球般的硬球——即使我勉强地接住飞袭而来的球,身体仍会无法支撑地向后仰倒,随球而至的猛烈冲击也会跟着窜过全身。
地面留下一道又深又长的鞋底痕迹——穿过肋骨直达体内的剧痛更是令我狂咳不止。
「呼、呼——」
不知道究竟是幸或不幸,此刻以印度神话『最高神』毗湿奴的权现之一存在的我,能力仍远较临时组成的杂牌黄泉军高出许多。
起初虽然一度被那恶心的外表吓得不知所措,但如今一看,只要能够冷静下来,倒也不是无法取胜的对手。
于是我使出浑身解数的力气,持续地将手中的球朝对方扔了回去。
黄泉军的军势开始瓦解,阵容也分崩离析——内圈的人终于只剩下一点了。
但是,对方的反击也由此展开。
那是足以玷污『众神』,来自『根之国』的腐败而混浊的力量。
只要与之接触就足以使人堕落,充满后作用力波动的一击确实拥有强大的破坏力。
「呜……」
我咬紧牙关,拼了命才接住对方的球,但却因过大的冲击使得整个人向后翻转了一圈,并且像是要被直接吹出场外似地,为了稳住身子,双手剧烈摩擦着地面。
在几次弹跳后,我的身体才勉为其难地在白线之内停了下来。
然而剧痛却令我完全无法动弹。
体内的『德』正逐渐地流失着。
对方接二连三的猛烈攻势,让我的灵力染上了污秽。
我的额头开始冒出斗大的汗珠,全身上下的肌肉也变得十分沉重。
「你、你还好吗!?」
在我的保护之下,目前仍然残存在内圈的希美慌张地望向我。
「嗯,不用担心我,你看。」
我脚步蹒跚地勉强撑起身子,然后拿起手中的球让希美看。
好,接着轮到我们反击了。当我准备开始投球时,希美忽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为什么?」
泪水在眼眶打转的希美忽然挤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你、你为什么——要为了我这么努力?」
原来她觉得我很努力啊。
正当我有些怀疑自己是否符合这样的赞美,而歪着头时——希美也伸手擦了擦眼角。
「不用管我了啦。我其实并没有那么困扰。而且其他同学也都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其实奇怪的人只有我而已吧。」
泪水不争气地从她的两颊滑了下来。
「一直以来都是这个样子的,只有我一个人没办法融入大家。因为这么奇怪又孤僻的我而让锁锁美姐姐受伤的话是不行的。即使我觉得有些不对劲,或是感到有点不舒服——只要我忍耐就可以了吧?」
「那就是希美你找到的答案吗?」
提出这个疑问的并不是我。
声音是来自敌方阵营的正中央,也就是在异形所组成的黄泉军中心处,以宛如女王般姿态君临其中的邪神三姐妹的幺女——小玉。
她用那令人几乎不寒而栗的美丽容貌笔直地注视着希美。
「栉名田比卖又开始把一切烦恼全都揽在自己身上,然后准备心满意足地当个祭品了吗?但是你难道都不曾想过,被你留下的人会有多么难过吗?」
虽然小玉说出一连串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台词,但现场却没有任何人有所反应。
「你只要将那些悲伤又痛苦的前世记忆抛进三途川里任其流逝,或许就能暂时地安心下来也说不定。但是,对那孩子来说,对那个始终抱着悲伤的情绪,心里满是疮痍的他而言,最痛苦的莫过于此刻了。难道你要再次让那孩子陷入——漫长无尽的痛苦之中吗?」
「你是……」
情雨像是察觉了什么似地,瞪大着双眼呢喃着。
接着,她忽然试图朝球场冲了过去,但却被结界弹开而跌了个四脚朝天。
「锁锁美,快逃!希美!那个人不是邪神玉——!!」
小玉露出了妖艳的微笑。
「我当然是邪神玉啰,至少在这副身体里是她。我只是让在『现代特洛伊战争』中力量产生变化,并且为了填补空缺而从周围的『众神』中吸取力量的邪神玉——刻意地将我吸入体内,并且寄宿在她身体里而已。现在我就让你们看看我的真面目吧。」
小玉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
接着,她的身体开始染上了暗黑色。
就宛如日蚀一样。
原本金黄色的头发和如同牛奶般的光滑肌肤——此时全都像是涂上了黑色颜料一样。
我曾经看过这样的变化。
以前,从黄泉苏醒的母亲打开通往『根之国』的门时,就曾发生与眼前这一幕极为相似的变化。
但是,即使是相同的变化——此时的规模也未免太过庞大了。
以小玉的身体为中心,逐渐打开的冥界出入口在瞬间扩大开来——当中还有无数的眼球正蠢蠢欲动地开阖着……甚至还像是出血似地喷出赤黑色的液体。
而在门的最深处,依稀可以窥见一个小小的手掌
。
然后,手腕、肩膀、头部、胸部、腰部、还有双脚——最后整具身体从里头爬了出来。
看起来就宛如好不容易才从深不见底的血池中探出了脸一样。
仔细一看,对方竟是个少女。
而且就像是具古童娃娃般的少女。
年纪看起来大概只是个小学生而己。
稚嫩而虚弱的外表,仿佛只要稍微施力紧抱就会坏掉一样。
然而,她的肌肤却像是科学怪人般地以拼接的方式组合而成,就如同将好几个可怜少女的身体串连构成的模样,无论色泽或形体都有着极度的不协调感。
她的身上穿着沾满鲜血的白纱礼服,手中则拿着花朵早已枯萎的捧花。
另外,她的头上还插着好几把尖锐的小刀,看起来就像是戴着一顶血腥的皇冠一样。
少女全身上下充满着一股不祥的黑暗氛围,只能以毛骨悚然来加以形容的少女,此时正面无表情地环视着周围——
而当素戋呜尊一看见眼前的少女,立刻感触万千似地叫道:
「妈妈!!」
所有人一齐将视线投向他,震惊到说不出半句话。
妈妈!?他叫她妈妈!?这是怎么回事!?
如果对方真的是素戋呜尊的母亲,难道她正是那个名闻遐迩的——
看似组装起来的少女此时依旧不发一语,只是迳自地走到了白线附近,并且朝素戋呜尊伸出手。
素戋呜尊则是不解似地走向她。只见少女朝他伸长了背脊,然后开始在素戋呜尊的耳边窃窃私语了起来。
「嗯……因为妈妈是个很害羞的女生,所以就由我来帮她翻译——」
表情显得有些不高兴的素戋呜尊一边注视着自己的母亲,一边如此开口说道:
「『我的名字是伊奘冉尊,同时也是创造了天沼矛的一切,搭乘天之船巡视着所有事物的『创造神伊奘冉尊』喔。我的儿子受大家照顾了。』」
娇小的少女礼貌地向着众人深深地鞠了个躬——
当然,我也听过这个名字。
虽然她目前已从日本神话中退居二线,但依旧是个十分有名的『众神』。而她也是从这个世界创始之初就存在的『始祖神』身上,获得了地上支配权的『创造神』之一。(编注:日本神话中开拓天地的三位神明。)
目前『最高神』的天照大神其实只是从它们身上继承了支配权而已。因此即使到现在,天照大神仍必须将它们视为伟大的前辈才行。
但是,唯有伊奘冉尊的定位有别于这些崇高的『众神』。
因为她在生产『众神』的途中,不幸失去了生命,也就是曾死过一次的意思。
而坠至『根之国』的她在那里和最爱的丈夫诀别,过度的悲伤也使得她变成『恶神』。
她在一天之中就夺走了上千条生命,是日本神话当中穷凶极恶的死神。
她就是伊奘冉尊。
在我的记忆中应该是这样才对——
「呃……『虽然我不认为父母应该插手管孩子之间的纠纷,但是我还是很担心素戋呜尊,所以才想到要来看看状况。另外我也想要借这个机会确认一下『次世代神』究竟有多少本事,所以……』是说,妈妈,可以请你把想讲的话整理好之后再告诉我吗?」
「…………」
伊奘冉尊有点沮丧地垂下头,不断地戳着手指。
她、她好像还满可爱的嘛……
「『素戋呜尊总是一直都陪伴在我的身边——所以,我当然也知道应该要觉得自己很幸福才对。虽然我明白这点,我还是会觉得很寂寞。在『根之国』等待的时候,心里也越来越不安。好担心素戋呜尊会不会就这样丢下我,从此就一去不回了。』」
伊奘冉尊用手遮着脸,开始呜咽地啜泣了起来。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啦,素戋呜尊。你这个坏孩子、你最坏了……人家真的很寂寞耶!』她是这么说的。」
这些话应该没必要翻译吧。
「『可是,我其实很清楚素戋呜尊为什么丢下我——都是为了那个令人怨恨的栉名田比卖转生的女孩对吧。想不到传入了日本的轮回转世的法则,竟然会让将素戋呜尊从我身旁夺走的女人再次苏醒……』」
从她所说的话来推敲,看来希美似乎是名为栉名田比卖的神所转世出生的女孩的样子。
从文献知识来看,栉名田比卖应该是在即将被当成活祭品献给八岐大蛇时,被素戋呜尊救出,之后就顺理成章地成了他妻子的人。
日本神话和他国神话相较下比较特别的地方在于,日本神话时代的人类和『众神』之间几乎完全没有隔阂存在,使得像栉名田比卖这样的角色究竟该定位成人还是神就显得十分模糊。
她曾一度死亡,尔后再度转生来到世上——这么说来,或许她应该比较接近人类才对。
她的灵魂在轮回转生的法则下,转生成了我眼前的希美。
这么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我想,如果这个女人能够让素戋呜尊幸福,即使自己再怎么不甘愿也得接受,于是我始终静静地扮演着旁观者的角色。但是,我再也忍不住了。像这种又想再次将自己当成祭品献上的软弱家伙,怎么可能配得上我家的素戋呜尊。』」
伊奘冉尊全身开始流散出异样的黏稠气息。
那是股黄泉军无法比拟,光只是吸入肺中,似乎就会令人全身腐烂般的污秽气息。
眼前这位穷凶极恶的邪神开始对我方散发出敌意——光是如此,我们似乎就已经快要无法呼吸了。
同时,有个揣测划过我的脑中。
潜伏在小玉身体里(我想和在前一阵子的『九头龙岛』事件中,我『操纵』小玉身体的方式一样)的她,为了守护儿子的恋爱之路,因此才会出现在敌方的队伍当中。
可是,由于无法接受希美所说的话,使得她为了教训希美而露出真面目。
这下糟糕了——面对上个世代的『最高神』也是『创造神』,且拥有压倒性力量的伊奘冉尊,凭身为『众神』初学者的我以及连灵能力者都算不上的希美,要打赢她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有资格爱素戋呜尊的只有我一个人——我要将没有必要存在的,以及会伤害素戋呜尊的人事物全数驱除。这么一来我和他就能在和平又安详的地狱中,永远在一起生活了。』」
「锁锁美!」
情雨声嘶力竭地喊着我的名字。
「我已经理解了——我们犯了一个难以挽回的错误!」
原本总是盛气凌人的情雨,此时竟也难以自制地全身颤抖。
「原本应该已经被『根之国』隔离的伊奘冉尊,能像这样若无其事地出现在我们面前,本来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可是,如果这么想的话,事情就说得通了!」
情雨语调急促地说明着。
「『现代特洛伊战争』结束后,由于所有的『众神』全都一视同仁地受到了大规模『改变』的影响,使得它们的活动的范围和频率都逐渐缩小——而『根之国』就是抓准这个空档,趁着疲惫的『众神』休养生息时入侵这里的!」
由于司掌这个国家的生者,以及明亮的地上世界的伊奘诺尊——还有控制死者,掌控阴暗地底下的伊奘冉尊各自拥有足以和对方抗衡的力量,才使得危险的平衡始终持续着。但因为『现代特洛伊战争』的影响,导致其中一方顿时失去了力量——天秤因此倾斜,『根之国』也毫无阻碍地一口气侵入了生者的世界。
原本受到隔离,且随着母亲和『旧神』九头龙的苏醒,而被厚重的盖子封印在阴暗地底下的『根之国』,似乎因此避开了『现代特洛伊战争』所带来的影响。
「现在这个国家的生死境界已经混在一起!简直是一片混沌!这样下去的话,所有的生物,都会遭到死亡污染,严重的话甚至会变成这个国家的末日啊!」
黄泉军的出现,也是因为这里已成了『根之国』的一部分的关系。
因为感受到『根之国』的国王素戋呜尊遭逢危机,因此黄泉军才会不请自来,并且直接将现世的肉体——也就是小学生们的身体当成了寄宿的对象,出现在球场内。
我们先前在住宅区碰上并且击退的那些怪物,应该也是由秽物凝聚而成的魔物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改变』正在不为人知的暗处悄悄进行着。
由于每个人都只是无为地过着自己的人生,因此对于因『众神』而逐渐变化的世界自然不会感到任何疑问,只会理所当然地接受这一切。
至于希美所感受到的不愉快,以及感到这个世界的不协调感,或许不只是因为素戋呜尊的出现而造成的。
既然如此,我们当然也有责任导正这个世界的扭曲。
因为,我们已经对她许下「我们会帮助你」这个承诺。
@ @ @
「『自古以来,神和人之间就没有什么区别,生和死同样也是密不可分的事。我和老公伊奘诺尊用天沼矛搅拌混沌,费尽千辛万苦才让这个世界拥有形式和规矩。』」
创造了这个世界的『创世神伊奘冉尊』,在枯萎的花瓣簇拥下缓缓地说着。
而毗湿奴则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
「噜噜~♪用本国的神话来说的话,你就相当于所谓的*迦尔吉,或是湿婆的立场对吧——看来你的身分也相当地了不起的呢。你们打算怎么办呢,情雨、锁锁美?这时候如果应对错误的话,所有人可是会一起堕入地狱深渊的喔?」(编注:「迦尔吉」为毗湿奴十化身中的最后一个化身,是个拯救失去秩序的世界,并且重建新的世界之神。)
「『哎呀,想不到来了位稀客呢。』」
伊奘冉尊语带讶异地说道。
「『不过,我还是要请你退下——因为这是和太阳无关的黑夜话题。呵呵,这一切都远比我想像得还要简单多了呢。只要照这个样子扩大「根之国」的范围,人们就不会再被生死强迫分隔两地,任何人都能永远和所爱的人在一起生活了……』」
听完伊奘冉尊的话,我和情雨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因为,我们都才刚体验过和最重要的人分离的痛苦。
而为了要抵抗已成定局的结果,我们努力地让自己成为『众神』之一。选择了这种方式的我们,真的有权利批评伊奘冉尊的做法吗?
「『为了待在素戋呜尊的身旁,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这个世界化为地狱。既然素戋呜尊希望能够在生者的世界生活,被隔离在地狱的我只好通过扩大地狱的方式,让自己能够陪伴在他的身边。我已经有这样的觉悟——但是你并没有。』」
眼前的恶神呢喃自语地说道,并且双眼笔直地看向希美。
「『你又打算让素戋呜尊伤心难过对吧——愚蠢至极的栉名田比卖!无论何时,死亡只会让爱情遭到切割破坏而己!所以我要让生死的界线彻底消失,如此一来将再也不会有任何人必须忍受生离死别的痛苦,我的做法绝对没错!如果你想反驳的话,就说来听听吧!你这个连爱人的绝望都未曾体会过的小女孩!』」
「呃……」
希美依旧和平时一样,语带疲倦似地用呢喃声回应。
然而,此刻她的表情却显得无比坚定。
「虽然从刚才起我就完全听不懂你究竟在说些什么,但是我才不是你说的栉名田比卖,我的名字叫做栉名田希美!」
希美扯开嗓子大声喊着,伊奘冉尊则像是被吓到似地,急忙躲到了一旁的黄泉军身后。
接着,她开始畏畏缩缩地朝我们的方向窥探着。看起来真是越来越可爱了呢~
「喂,你不要那么大声啦!妈妈很胆小的耶!」
搞不清楚状况的素戋呜尊发出抱怨,但却被希美一声「你闭嘴!」的叱喝和怒瞪给吓得缩了回去。
只见希美双手叉着腰,努力地将一个小孩所能想得到的东西说了出来。
「突然有个帅气的男生转学来到学校里——又突然向我求婚,感觉简直就像是少女漫画一样,那时候我真的有点心动。可是,后来却和我所憧憬的发展不同,你开始说一些什么命中注定的恋人,前世如何之类的话,听起来根本一点都不浪漫呀。」
希美正展露出她的美徳,那正是努力地活在世上的人们——才能说出口的凝重话语。
「真像个笨蛋一样。什么前世之类的事,和现在的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栉名田比卖和我根本是两个不同的人。请你们不要再耍我了,素戋呜尊、伊奘冉尊——请你们不要把人类当成笨蛋。当然,还有那一位拼命努力地活着,用全力去谈恋爱的栉名田比卖也一样,不准你们说她的坏话!」
用着有些懊恼的语气说着的希美——正经无比的她正展现纯粹的怒气。
「对你,素戋呜尊而言,想要的只是眼前的爱情而已。但是,我和你不一样。当我看见你的时候,内心就会感到阵阵悸动。我的心,我的灵魂都在追求你的存在。但是,这并不是我自己的心情,而是在许久之前就已经画上句点——一个我从未见过的陌生人·栉名田比卖,努力地活过后所留下的波纹而己。」
希美的字字句句,都是无比直率的主张。
「我的人生就是属于我自己的东西。当中的确有很多辛苦难熬的过程。我和父母的关系不好,也没有什么朋友,读书也常常让我精疲力竭。可是——因为这一切终究会结束,所以人类才会如此努力。不断地努力,偶尔感到焦虑,但是还是渴望获得幸福。听起来或许有些难听,但至少比起身体腐烂要好得太多了。而我为了在这样的世界里从零开始变得幸福,才会从那位叫做栉名田比卖的人手中接下生命的接力棒,并且一路活到了今天。」
身为小学生的希美将目前所经历过的短暂人生中感受到的事物,努力地编织成言语倾吐而出。
而长久被关在永劫黑暗中,来自『根之国』的两人则如同遭到轰顶般地倍受震撼。
「你们的行动不只践踏了我的人生,甚至也将栉名田比卖努力活过的轨迹贬得一文不值喔!」
「…………」
伊奘冉尊呆滞了好一阵子后——才接着用勉强能够听见的微小音量开口呢喃。
「那个,素戋呜尊,我们……是不是惹人家生气了?」
素戋呜尊点了点头,她立刻像是受到了沉重打击似地垂下了头。
然而下一刻,她又再次擡起头来,并且重整态势地开口辩解。
「死亡就等于分离,就是无以弥补的绝望——消除如此惹人恼火的事物有什么不对?过去,我最爱的丈夫伊奘诺尊曾一度到『根之国』来迎接我,但却因为我丑陋的外表而畏惧不已,最后就这样弃我而去了。当时我就曾经抛出了『我要在一天之内从地面上夺走一千条生命』的这个诅咒。」
她就像是在自言自语似地,不断地说着。
「而那个人也对此做出『如果你真的夺走了一千条生命,那我就会再生出一千五百条生命』的回应——你们所正在做的事就和他没有两样。如此漂亮的『解决』方式,并不是我所期望的。即使有一千五百人获得幸福,那一千人的不幸也绝对不会因此消失……」
伊奘冉尊用充满诅咒般的声音一边说着,一边注视着面前似乎散发着光芒的希美。
就在此时,她的脸上垂落了两行被染黑的泪水。
「我好寂寞,好希望他能够来陪伴我,更希望他不要到远方去——我实在无法忍耐因为死亡而被迫面对的永远分离。那个人直到最后仍无法体会我的心情。但是,素戋呜尊却愿意为了填补我的孤独,始终不离不弃地陪在我的身边。但是,你却又要将素戋呜尊从我的身边带走。」
伊奘冉尊像个小孩似地哭个不停。
「我不要,我好害怕,不要再抢走他了——不要再将素戋呜尊从我的身边抢走!」
「你一开始这么告诉我就行了啊。」
希美有些不知所措地呢喃着。
此时被瘴气所影响的她脚步开始有些不稳,我则是急忙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体上。
接着,我紧握住希美的手,让摇摇欲坠的她能免于污秽的波动所侵害。
「你因为寂寞,所以追着最爱的孩子来到这里——可是,此时又发现自己留不住他,于是索性将这个世界化为『根之国』,并且不惜造成这么多人的麻烦。但是,如果你打从一开始就告诉素戋呜尊:『我好寂寞,不要离开我』的话,不就解决了吗?」
希美的声音依旧沉稳坚定。
「你没有将最重要的心情传给对方,却因为认定对方不了解自己而恼羞成怒——我最讨厌像你这样的人了。就像是讨厌以前的自己一般。而你之所以会不被别人所喜欢,也绝对不是因为你的身体腐烂,或是你的外表丑陋的关系。」
希美毫不畏惧地斥责着穷凶极恶的『众神』之一。
「而是因为你的心已经彻底腐烂了。」
「…………」
就在这时候,伊奘冉尊的身体忽然一阵瘫软。
希美抓住这个空档,顺势从我的手上接过球,并且轻轻地朝对方投出。
我则是利用『众神』的力量,改变了球的行进轨道。
球依序地击中了敌方所剩的黄泉军以及伊奘冉尊——使得他们陆续地被判出局。
比赛结束。
「啊。」
伊奘冉尊此时才猛然回神,并且表情困惑地看着素戋呜尊。
而他则是搔了搔头,但却露出一副乐在其中的表情,交互地望着自己的母亲和希美。
「……看来是本大爷输了呢。」
他微微地笑了。
「你果然是那家伙投胎转世而生的人呢——不但个性强悍,也愿意为了守护大家而牺牲自己的生命,即使面对『恶神』八岐大蛇也毫不退让,就和她一模一样呢。我想,无论几次我都还是会爱上你的。不过这次看来是我冲得太过头了点呢。」
素戋呜尊一派轻松地打破了球场的结界,然后一把抱起身材娇小的母亲。
「对不起喔,妈妈。我真的不知道原来你一直都那么寂寞。当我知道她就是那个女孩的转世时,我实在没办法按捺住自己的冲动——但是,就如同希美所说的一样,那女孩和她的确是两个不同的人呢。」
素戋呜尊低头看着个头玲珑的希美,语气雀跃地接连说着。
「不过,我还是要再说一次,你——嫁给我当我老婆吧。我想要你,栉名田希美。我要从零开始再一次地爱上你。然后下一次,我一定会找出不会造成你困扰的方法来让你幸福。」
「我还只是个小学生耶。」
希美的双颊微微泛红,但双眼依然专注地回望着素戋呜尊。
「不过——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当起。」
「嗯。」
素戋呜尊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然后转头向将脸埋在自己胸口,总是对自己过度保护的母亲问道:
「妈妈,这样可以吗?这样好了——至少一直到希美长大成人为止,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的。这样你可以不要生气了吗?」
「……这次我也有一点太过冲动了。」
伊奘冉尊擡起头,重新将视线移回希美身上。
「你真是个了不起的女孩呢。是你拯救了这个世界——还有,对不起。」
语毕,她便再次将脸埋进自己孩子的身上,接着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或许伊奘冉尊并没有恶意,只是单纯被寂寞所驱使,才带着郁积的情绪来到地面也说不定。
我看着眼前的结局,并且筋疲力尽地跌坐在地,一股徒劳无功的感受也随之涌上心头。
「呃,看起来事情好像已经解决了的样子呢——不过,我们该不会只是白忙一场而已吧?」
毕竟实际上我们并没有帮到任何忙,是希美凭自己的力量克服了自己的烦恼。
「噜噜~♪」
毗湿奴一屁股坐在我的头上,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的样子。
「吾还是给你们一点特别的优待吧——这次让伊奘冉尊等人打道回府的功绩就算在你们的身上。你们等于拯救了差点就要被『根之国』吞噬的这个国家,并且帮助了差一点就要落入死亡深渊的人类们,这是项很不得了的善行,吾想这应该可以累积一笔不可小觑的『德』喔?」
「真的吗?这件事可以当成我们的功绩?」
就连情雨似乎也不太能够接受的样子。
不过,最后她仍然像是放弃了疑问一样,大动作地耸了耸肩。
「哎,算了——不过这一次你可别再抹杀希美的记忆了喔。我不想再被她遗忘,因为那实在太令人寂寞了。和希美在一起,就像是真的多了个妹妹一样,我真的很开心呢……」
情雨此时似乎已经刷新好了心情,只见她擡起头仰望着天空。
「只是,虽然希美靠她自己解决了问题,但还是有尚未解开的疑问——我们还没找回对我们而言最重要的人,没有任何珍惜的事物回到我们手中。所以我们还是得继续前进才行……但是,在那之前……」
情雨忽然举起手,并且大声呼喊着站在原地的希美。
「希美!」
然后,情雨用宏亮的声音精神抖擞地向着她如此高喊道:
「在素戋呜尊来迎接你的那一天到来之前,到你长大成人时——你一定会变成一个大美人的!而且绝对会让素戋呜尊那家伙吓一大跳的!」
听见情雨的呐喊,希美只是面露困惑地眨了眨眼。
接着,她依旧一如往常地,向情雨大大地鞠了个躬。
而这样的回应,对我们而言正是最大的回报。
第七话/只要再一次的奇迹①
这里是希腊神话的领域。
正确地说,是位于领海位置的地中海。
在先前的『现代特洛伊战争』中,整座日本列岛全都被移转到了这个地方。(而其他被卷入其中的国家则纷纷被移转到了爱琴海、黑海等地,呈现各个大陆各自分散在不同的地区的状况。)
而我们现在所在的地点,就是和我们因缘颇深的地中海海底。
这里堆积着薄薄的一层沙子和湿黏的土壌。
另外还有坚硬尖锐的岩石和珊瑚——除此之外,还有无数的船以及飞机的残骸。
「……这样真的好吗?」
已经变身成护法少女的情雨用心电感应般的微小声音向我问道。
「因为我们是两个人一起努力过来的——所以我认为应该公平分配所获得的『德』才对。如果只有其中一个人先引发奇迹的话……」
「没关系,反正现阶段也不知道哥哥现在人在哪里。」
虽然毗湿奴好像正在帮我调查的样子,但到目前为止似乎还是无法确认哥哥所在的地点。
「既然如此,我觉得应该让知道人在何处,也知道要引发哪种奇迹,就能再次和她相会的玉藻前优先复活才是。」
因此,我们才会千里迢迢地来到遥远的希腊。
「锁锁美。你总是会提一些造成自己损失的意见呢。」
情雨噘起嘴说道。
「然后每次都因为这样受伤,自己一个人承受痛苦,直到身体无法动弹——你总是一个人缩成一团躲在阴影处,真是个笨蛋。就算这么做也不会比较帅气呀。」
「呃……」
我顿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暧昧地挂起尴尬的笑容。
不过啊,情雨——其实我很害怕呢。
从前,我还拥有着『最高神的力量』的时候,我的愿望全都能够实现。
所以,我才刻意地让自己不去追求。
所谓的全知全能,其实就代表着空虚和恐怖。
那会变成一种习惯,甚至化为自己的本能……
不对,更应该说,那会在一个人的内心最深处的位置扎根,影响着一切。
我的内心一定拥有连晴雨都会嫌弃、鄙视我的部分。
「现在可不是悠闲地聊天的时候啰。」
坐在深海鱼身上,毫不费力地朝我们而来的毗湿奴语气有些正经地说道。
「这里可是希腊神话的领域——由于那些神引发了『现代特洛伊战争』如此前所未闻的大骚动,使得现在全世界都处于紧张状态之中。所以,现在这里很有可能受到来自各方的袭击,如果太过松懈的话,可是会被流弹送上西天的喔?」
说得也是,这里依然是战场。
这场将整个星球卷入的超级众神大乱斗(?)现在仍如火如荼地持续进行着。
若仔细竖起耳朵聆听的话,就能听见「咯哈哈哈哈!就用我的——『*妙尔尼尔』把你这家伙敲成碎片吧!」、「呜……撑住啊,『埃癸斯』!」等等『众神』间你来我往的激战声音。(编注:「妙尔尼尔」为北欧神话中,索尔所持的雷神之锤。「埃癸斯」为希腊神话中的神盾,共有两面,分别由宙斯及雅典娜所有。)
「如果被卷入战斗的话,事情就麻烦了。所以要一边隐藏行踪,一边小心前进喔。」
看着毗湿奴悠闲自得的模样,情雨也不禁有些感叹起来。
「我真是吓了一跳呢。才只是稍微闭上眼睛而已,睁开后竟然我们就已经到了地中海了?」
「喂喂,你可别小看名为毗湿奴的『最高神』喔。吾另有一个名号,叫做『纵横天地只需三步之人』,吾可是一个能够瞬间移动到任何场所的神喔。」
虽然听不太懂,但这似乎是毗湿奴的『众神』能力之一的样子。
「只是,和以前相比还是——唉,如果吾所爱用的那个交通工具还在的话就好了……」
「毗湿奴的交通工具……?」
博学多闻的情雨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地,发出「啊」的声音,但接着却不知为何将视线撇了开来。
「算了,话说回来——」
情雨刻意地转移话题,并且换上十分正经的表情。
「妈……呃,玉藻前真的在这里吗?」
她似乎觉得在人前喊出妈妈会不太好意思似地,说起话来显得有些忸怩。
「嗯。」
毗湿奴双手环抱胸前,肯定地应了个声。
「吾可是印度的女神,而玉藻前——那只金毛白面九尾狐,其实和印度也有关连。既然彼此间有关系,要查出她的所在之处就并非不可能的事。」
「只是,玉藻前不就是毁灭了印度王朝的犯人吗?虽然事到如今才这么问有点奇怪,让她复活真的好吗?」
「反正国家还是世界之类的,吾也一样毁灭过好几次了呀。」
这个人的说的跟我们指的毁灭,规模完全不一样呢……
「总而言之,那只突然介入希腊神话之中,并且强行扭转了『前提』的野兽—九尾狐,虽然成功地让特洛伊战争画上句点,但也因此力竭并且遭到『众神』诅咒,被封印在这个地中海里。」
此时,就在我们的眼前出现了——
一道巨大的龟裂。
那是一道位于深海海底,里头一片漆黑的纵向洞穴——海沟。
似乎深不见底,当然更无法窥见里面的状况。
毗湿奴只是说了句「跟我来」,便不假思索地跳进了黑暗的深渊之中。
然而,她的全身却像是太阳闪闪发光。
「这么一来你们应该就能看得见了吧?可以将曾和所有的『太阳神』融合之后的吾当成手电筒使用,可是让全世界的人称羡不已的高级享受喔?简直就像是变成了暴发户一样的高级呢。」
虽然我觉得这和暴发户的高级有些落差,但多亏了毗湿奴,周遭的光景的确比刚才清楚了许多。
洞穴像是漫无止尽地向下延伸着,过了好一阵子后,我们才终于抵达了洞穴底端。
@ @ @
「噫……」
情雨不自禁地倒抽了一口气。
这里没有任何生物的气息。在堆满灰色沙粒的寂寥水底,有只巨大的猛兽正横躺在那里。
眼前这只几乎可用怪兽称之的猛兽——全长应该有十公尺左右。
仔细一看,它的身上长着分成九条的粗长尾巴,而且还有一对尖锐的耳朵。
「妈妈!」
情雨忍不住叫出声来,同时陷入了惊恐之中。
这是极为正常的反应。
因为,眼前的巨兽早已全身石化,简直就和一块巨大的化石没什么两样。
石块的上满布着龟裂的痕迹,尾巴也几乎摇摇欲坠,脚部也变得四零八落地散布周围。
而就在我们注视它的此刻,其中一只耳朵忽然碎裂,掉在地上。
碎耳的石块激起了阵阵泡沫和大量的沙尘。
「即使是被歌咏为传说的九尾狐,为了扭曲一个神话——似乎也必须用尽全身灵力才能办到的样子呢。」
毗湿奴心有所感似地说着。
「但是,保存的状态倒是比吾想像中还要来得好。虽然确实遭到了神话被扭曲的希腊『众神』所诅咒,但是可能正因为这样,反而让别人不敢接近她呢。」
方才看见那宛如百慕达三角洲般,堆满无数飞机残骸等的墓场,应该也是诅咒之下的牺牲品吧。
对方到底有多么怨恨这一切呢。
即使在死后,也得继续缓缓地碎裂,并且被留在空无一人的寂寞之地,默默地承受着独自腐朽消失的罪责……
「什么叫做『保存的状态比想像中要好』啊!不要把妈妈讲得好像没有生命的东西一样!这样根本一点都不好!这么做实在太过分了!妈妈可是牺牲自己救了我们耶!」
情雨激动地大叫,毗湿奴则是显得有些不太耐烦回道:
「这的确不是物品,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呀。即使是灵魂,也就是所谓的『神灵』,到了地狱之后几乎全都是同一个样子。遭到诅咒的束缚,以及触碰了被亵渎『众神』的怒气,使得她变得如此污秽不堪……光是这样却能还没被消灭,就已经相当不可思议了。」
「拜托救救她。」
情雨将一切的矫饰抛诸脑后,对着毗湿奴哀求地喊着。
「求求你,我什么都愿意做,请你救救她,救救我的妈妈。」
「这家伙的因果遍及日本、中国、印度以及希腊……因为她和太多国家有所牵连,因此即便是身为印度『最高神』的吾,也无法保证绝对能够救得了她喔。」
毗湿奴语气冷淡地回应。
「即使试图将她从地狱中拖出来,也未必一定能够恢复成原本的模样。非常遗憾的是她损坏的程度太过严重。而且她本人不一定希望自己能够再次回到这个世界上喔?」
「不。」
情雨擦了擦自己的眼角。
「我想见妈妈。我想要向她道歉、希望可以再触碰她,也想要向她撒娇……我是妈妈的孩子,因为我和她很像很像,所以我们感到寂寞的心情一定也一模一样……我想见她!」
情雨像是幼儿般地哭闹着。看着她的样子,毗湿奴点了点头。
「唔。既然如此,吾就帮你吧。连人类的愿望都无法实现,根本就不配称得上是『众神』啊。」
只见毗湿奴轻盈地转了个圈,恢复成等身大的比例。
此时的她变成了一个拥有巧克力般肤色的少女。
而缠在她手腕上的念珠也跟着当啷作响。
「解决了和『地狱躲避球』相关的一连串事件,并拯救了许多差点就要被『根之国』所吞噬,也就是说快要死去的人们。通过这样的善行所获得的『德』,将作为必要的代价来折抵灵力的差,用在让玉藻前复活的奇迹之上。」
毗湿奴迅速地计算了一下,接着双眉一蹙。
「将你们两人的『德』累积起来的话,确实是足以支付所需的代价,但是这么一来——你们身上的『德』将会消耗得一点不剩喔?严重的话,甚至可能危及到性命也说不定,即使这样也无所谓吗?」
「没关系。」
情雨毫不犹豫地正面回应。
「我不能再继续等下去,而且,妈妈似乎也已经快要濒临极限了。更何况打从一开始,我们就已经知道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务了。对吧,锁锁美?」
「咦?啊,嗯。」
如果我回答「可是我不太想死在这里耶」的话,实在也过于不懂察言观色,于是我只能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
虽然有点害怕,但是我还是能了解情雨的心情。
因为,我也曾经一度和母亲生离死别。
「那么,你们就好好祈祷吧。」
我们遵照着毗湿奴的指示,紧紧地牵住对方的手。
「拿出信心,否则是无法获得救赎的。人的意志将会改变命运。『众神』以及森罗万象啊,给予吾回应!赐与两人为吾等的世界所作的贡献相对应的报酬吧!因果报应,南无阿弥陀佛!」
我和情雨则是一心不紊地专注祷告着。
向着所有的『众神』、毗湿奴、以及玉藻前献上祷告。
求求你,情雨的母亲呀。
为了改变历史而战,为了守护我们的未来而牺牲——但如今却因筋疲力尽,而正走向消灭之际的伟大的你。
请你稍微留步。
只要再一下子就可以了。
请你为了这个爱哭又爱逞强,总是——努力得有些过头的女孩,再稍微留下来一下吧。
请你回到她的身边。
我求你,我恳切地求你,求你实现她的心愿……
「劈啵。」一道如同蛋壳破裂般的声响传来。
一道略嫌刺耳的音色。
甚至是令人心生厌恶的响声。
我急忙睁开眼,和脸色苍白的情雨相互对望。
我们两人全都发不出声音。
因为,此刻地中海正如同沸腾般地不断冒出着泡泡。
海流化成了漩涡,地震正持续地摇晃着我们的身体。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慌张地朝正面一看,眼前的景象更是令我惊讶至极。
玉藻前正在逐渐崩坏。
化为巨大岩石的整个身躯此时急速地产生龟裂,并且化为细小的碎片飞落四散。
每当那石化而充满重量感的其中一部分掉落时,就会扬起阵阵震动和土烟。
周围的海水全都染上了灰尘,使得眼前陷入一片浑沌不明的状态。
情雨则是拼命地喊着:「妈妈、妈妈!」
但是,依旧没有任何事发生——我们还是失败了吗?果然还是无法引起奇迹吗?
我急忙地寻找起毗湿奴,但却到处不见她的踪影。眼前一片浑沌,什么都看不见……
最后——
水压将所有的泥泞和碎片卷向了海底深处。
海水终于再次变得透明,使我们得以重新确认眼前的状
况。
我们正伫立在已变得破碎难辨的玉藻前的面前。
眼前的她已经失去了形体——只剩下相当于绝望的一堆残骸。
「为什么?我们明明这么努力地祈祷了,可是却还是……」
情雨双腿一软,整个人无力地瘫坐在地。
「还是慢了一步吗……?」
呜、呜的啜泣声从她的喉咙深处漏泄而出。
我也差点忍不住跟着哭了出来。
为什么?我们不是已经解决了所有事情吗?
如果早知道得面对如此残酷无情的结局,如果一开始就知道这么做只会换来更深的悲伤,不如一开始就……
「?」
就在此时,我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我一鼓作气地将充满负面言语的思考抛诸脑后,让头脑彻底放空,冷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光景。
接着,我发现了。
在堆栈如山的破碎瓦砾之中,有个部分正微微地动着。
我的心脏不禁随之鼓动。
「情、情雨!你、你看那边!」
「…………!」
我像是要安慰她别再哭泣似地紧握住她的手,但情雨却无暇回应我,只是随意地擦了擦眼泪并瞥了我一眼后,便迳自地往前狂奔。
她的目标当然是发出动静的场所。
或许,那又是一个令人难以承受的悲惨误会而己。
可是,那也是我们仅存的唯一希望。
情雨停下了脚步——眼前的瓦砾依旧堆积如山。
她伸出手,一片一片地将瓦砾搬起并抛到一旁。
虽然我想用因陀罗炮将瓦砾一扫而空,但这么做很可能让这一切前功尽弃。
于是,我还是只能一起加入搬运作业,即使双手很快就已满布伤痕。
不晓得过了多久,当我们几乎已经筋疲力尽之时——
在最后的瓦砾和瓦砾间的缝隙中,我们看见了奇迹——有个小小的身体被夹在瓦砾中间。
「啊……」
情雨难掩激动地喘着气。
看起来就像是个从母亲身上吸到了足够母乳的婴儿,正吐着心满意足的气息一样。
瓦砾之中。
有个身材娇小的女孩正沉沉地睡着。
女孩看起来大约只有小学低年级的年纪,有着一双藏不住傲气的凤眼,以及一头像是炸豆腐般的金黄色头发。
她的身上穿着宛如阴阳师般的古代服装,头上则长着一对如同狐狸般的耳朵。
另外,身后还有着即使在水中亦不失蓬松感的九条尾巴。
然而紧闭双眼的少女——玉藻前的轮廓正逐渐地扭曲变形,时而闪灭,并渐渐地淡化消逝。
她身上的色彩也开始逐渐地脱落,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层毫无生气的灰色。
「不要!」
情雨急忙紧紧地将玉藻前抱入怀中,并且将所有的灵力注入她的身上。
下一刻,玉藻前虽然稍微恢复了些微的颜色,但很快地又再度缓缓地蒙上了一层土灰色。
情雨,不要这样,如果再这样继续消耗灵力,到时候连你也会力竭而死的。
虽然我想要以此为理由制止情雨——但我很清楚,她绝对不会把这些话听进去。
于是,我也将手放到玉藻前身上,将自己的力量借给她。
「求求你……」
情雨温柔地轻声呼喊着。
「求求你,我愿意将我的生命给你,如果之后必须累积更多善行才可以的话,那我愿意发誓从此不再为恶……!救救她,拜托,谁来救救我的妈妈!她是生下我的人,是给了我生命还有未来的人!所以请把她还给我,把这一切还给我呀……!」
就在这时候,有只手悄悄地从我的身旁伸了过来。
是毗湿奴。
本来还以为她已经消失不见了——在这么危急的时刻,她究竟跑到哪里去了呢?
此刻的她稍微变大了一些,看起来就像是个高中生一样。
既艳丽又散发着威严——这就是印度神话的『最高神』。
一头闪耀着光泽的头发随着水波摇曳,统治着『现代』的异国女神此时微微地开口:
「就是因为这样,吾才会受不了人类……」
她有些不悦地将手扶在情雨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则开始抚摸起玉藻前。
缓缓地,玉藻前的身体开始溢散出如同太阳一般的光辉。
但是,在我看来,似乎仍不够的样子。
想不到要引发奇迹竟是如此困难重重的事。
此刻我只能专注一致地祈祷——因为,我没有任何其他能够帮得上忙的地方。
就在我全身脱力,几乎就要失去意识时——
我觉得我看到了。
一幕无比幸福的光景。
@ @ @
玉藻前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她眨了眨眼,睡眼惺忪似地揉了揉眼角。
「你又在哭了吗?」
此时,情雨原本清秀的脸蛋早已哭得花容失色,玉藻前则是露出唯有母亲才会展现的慈爱笑容,温柔地安抚着呜咽不止的她。
「真是的,你这孩子到底像谁呢……」
她的语调就宛如在轻声歌唱着一样。
「我怎么能放着你不管呢。你可是全世界最会给我添麻烦的人呢。」
「妈妈!」
情雨像是情绪溃堤似地抱住了母亲。
而玉藻前身上的微淡的光辉像是在呼应情雨的动作一样,逐渐地收束消失。
已经没事了。
我不禁如此认为。
我和毗湿奴彼此互视,然后各自不顾形象地一屁股跌坐在地——我们都好累了,实在不想再继续努力了。心有灵犀的举动令我们不禁笑了出来。
「啊哈哈。」
真是太好了呢,情雨。
宛如这是自己的事情一般,打从心底为她感到高兴。
在『众神』的战争依旧持续着的地中海海底,这对母女正紧紧地相拥,就像是在宣誓绝不再离开彼此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