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四部 潘朵拉(2/2)
由于『守护神』反客为主,使得原本的主人自我意识遭到支配,成了任其摆布的人偶。
「我、我记得妈妈的身体里好像也寄宿著名为『彩虹之桥』伊里斯的神。这样一来她可能也会被控制并且失去力量。也可能被卷进了这场战争当中……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妈妈的『英名』应该是『命运的王子』帕里斯,所以能力值被设置得很低——」
「现在不是担心其他人的时候了,我们快逃!」
玉藻前语带警告地提醒着,然而却为时已晚。
巨龙再次吐射出一阵强酸烟雾。
就在烟雾即将触及众人之时,玉藻前勉强张设出结界逃过一劫。然而逸
散开的烟雾却让一栋无辜的建筑物顿时溶解消失。
看来目前能够战斗的只剩下玉藻前一人了。战力差距也太大了点。
再加上敌人似乎并不只有邪神镜一人而已——
「小镜!」
锁锁美声嘶力竭的呼唤似乎令邪神镜产生了些许的动摇。
只见她「呜……」地发出呻吟,并且甩动着那一头柔顺的黑发,痛苦似地挣扎着。
同一时间,怪物塔提诺迪提斯也停止了动作,宛如生锈般不自然地定格在原地。
「原本还以为召唤出的是可爱的怪物,结果竟然披着可爱的外皮欺骗了我。真是的……你这个坏孩子!」
小镜握起拳头,朝向塔提诺迪提斯一阵乱打。
接连不断的沉重拳头发出阵阵巨响,怪物也随之沉入地面。
原本失控地暴冲的巨大蟑螂,在小镜勇猛的压制下,终于不支倒地。
「大家快逃!趁我的意识还能驱逐希腊『众神』的时候快逃!」
小镜拼命地大喊着。
玉藻前点了点头,然后一把抱住仍在呼喊着小镜名字的锁锁美,迅速地转身离开。
但是,如今我们该往何处逃跑才对呢——毕竟周遭无一处不是如地狱般的惨况。
而目前尚能保住自我意识的,看来也只剩下我们几人而已了。
到处都是熊熊烈火,城镇中也已经不见半栋堪称完整的建筑物。
农地遭到恣意践踏,放眼望去,四周散布着难以计数的死尸——再加上从远处步步逼进的木马。
「劝你们放弃无谓的抵抗吧。」
就在此时,忽然有个可爱而尖锐的稚音在耳畔响起。
「在这个国家里,这样的做法——是不是叫做缴纳年贡之类的?」
伴随声音而来的凶恶存在感,令在场的所有人一齐将视线移向对方。然而乍然现身的人物却令人惊课到说不出话来。
对方漂浮在火焰之中,飞散的火花宛如成了衬托她登场的背景一样。
「小剑……」
眼前的女孩怎么看都是邪神剑,但是此刻她的身上却穿着西洋风格的巫女装束。锁锁美对着她喊到一半,却又摇了摇头。
「你果然不是小剑——你到底是谁?」
「就如同你所看见的,如今这个国家已是希腊和日本重叠而成的新国度。能够留下来的只有强者。弱者将会遭到排挤,并且被夺走自身的存在。」
女孩双手轻按胸口,乐不可支地说着。
「这家伙——邪神剑转职成『美少女战士』,该职业只要依循命运行动,就能取得对等的利益,而她沉溺于这样的能力之中,结果正好成了按我们意思行事的棋子。其实所谓的依循命运,指的正是成为决定这个世界规则的我们所掌控的部下。事实上,等于是这家伙自己亲手设计让我得以取而代之的。还有啊……」
即使已有周围的火焰照耀,女孩的身体内侧仍持续释放着刺眼的光辉。
「愚蠢的平民们啊,你们太放肆了。我可是希腊神话中拥有太阳神名号的『红天阿波罗』——在由『最高神』司掌太阳的这个国家之中,可没有任何一个神的地位比我还高喔?」
这次事件的黑幕用和小剑如出一辙的高傲口吻,毫不掩饰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 —— ——
在战场的正中央,我们正在异国的神祇彼此对峙。
周围只剩持续呼啸而至的热气和煤灰,让我们的身体变得更加肮脏污浊。
但是,取代了小剑并夺走她肉体的阿波罗,始终未改那泰然处之的态度。
眼前的神祇,与带着特别的亲和力、并且充满人情味的日本『众神』明显不同——那极为高傲的态度所造就的高雅傲气,简直就如同王公贵族一样。
「你的目的是什么?」
锁锁美不解地问道,然而阿波罗依旧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你可别以为我会老实地回答你们的问题,这里和你们的国家是不一样的,人类可不能随便对神指指点点。告诉你,我最讨厌的就是人类了。」
「你最好乖乖地把事情说清楚。或许我可以视情况把你打个半死就好。」
听见情雨的挑衅,阿波罗也不禁蹙起了半边的眉毛。
「你还满有气势的嘛,哼——我们最喜欢像你这种自恃甚高的家伙了♪反正事到如今,你们也不可能逆转现状了……我就特地为你们做个说明吧,这么一来你们也能好好地看着这个国家走上末路。」
阿波罗滔滔不绝地讲着。
「其实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游戏而已。因为我们原本就是喜欢玩游戏的『众神』,无论是泰坦族还是巨灵族……我们的敌人早在久远的古代就已经全数灭亡,害我们变得好无聊。当然只能借由和乏味的人类恋爱或玩耍之类的游戏来打发时间啰。」
阿波罗伸出手指向我们。
「但是,在这次的游戏当中,被我们拿来当成棋子的不只是人类,还包括了你们这些『众神』在内。也就是说,你们这些棋子必须负责进行游戏,拼命工作,甚至连奖品都是由你们来担纲。而坐收利益的当然就是我们。」
阿波罗将双手按压在胸口,有些陶醉似地继续说着:
「步上逐渐被遗忘、并且终将失去信仰之命运的多神教神话——因为神话増加得太多,加上人类对科学技术的发达过于自豪,使得仰赖我们的想法逐渐丧失。我们厌恶这样的现世,因此有些神便逐渐远离这里,亦或是选择自然衰亡退场。」
她的语调中透露着哀愁。
「事实上,我们再过不久就将步上消灭的命运——我们将成为过去,并且遭到遗忘。如此一来,神话也将迈入终结。所以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先决定好从今而后的生存方式。」
「我们之间的意见分成了两派。」阿波罗比出了V字手势,洋洋得意地说着。
「其中一派的意见,同时也是多数势力的一方提出了一个方案——那就是举行这场『现代特洛伊战争』。我们只要将其伪装成游戏,并且挂上代理战争的名义,再善加利用『守护神系统』,就能够对该国的人民及『众神』发动侵略,并且趁虚而入地反客为主。」
「什么……?」
情雨发出略显抽搐的惊讶声。
身为神秘邪恶组织『荒霸吐』首领的她,过去应该也曾经想过类似的做法。此刻的她似乎正因为被人捷足先登而忿忿不平。
也可能是因为对方蛮横无理地擅自将这个国家当成猎场,因此产生了纯粹的愤怒也说不定。
「我们从很久以前就一直不断地重复做着这些事。吸收别国的神话,并且拓展自己的版图,说来就等同于侵略战争。这是一种维持现况的手段。因为希腊自家的资源贫乏,所以得从其他国家加以掠夺才行。很好懂吧?」
听起来的确十分单纯。
即使力量逐渐衰退,但曾是『最高神』的小剑,竟然会被身为区区神祇的阿波罗夺走身体——从这件事看来,不难想见日本和希腊神话的神格落差究竟有多大了。
「另外还有一项成为主流的意见……那就是回归原点。每一种多神教神话,在起初都拥有着一神教的性质。虽然反过来说也说得通,但是和现在的状况没有什么关系就是了。事实上就连我们所属的神话,一开始也只存在着一位神祇而已。那就是『大地之母』盖亚。」
阿波罗的视线直直地停留在锁锁美和情雨身上。
「诸如此类的『众神』并不稀奇——许多国度的这类『众神』都存在于多神教神话之中,
拥有着一神教神话的特质。就像是你们国度里的『不从之民荒霸吐』一样。」
听见再熟悉不过的名字,情雨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希腊的唯一神——盖亚其实想要让一切回归原点。因此她将其他的希腊『众神』加以吸收,想要借此回到只有一位神祇的时代——这场战争就是所谓的巨灵族之战。当然,这场动乱最后以失败收场,败北的盖亚也遭到了幽禁。但是当时的确也有人认同她的做法。」
阿波罗像是在为小孩讲述故事般地说着。
「我们被划分得太细了。虽然数目不如你们的八百万众神,但是也算是有记也记不完的人数。因此,每个单一神祇的力量逐渐削弱,信仰逐渐流失,而最后也将遭到遗忘。所以出现了将所有个体集合起来,以压倒性的力量再次君临世界的意见。」
究竟要选择一神教或是多神教呢。
希腊『众神』在经过协议后,最后的决定是——
「我们无法确定该走其中的哪一条路,所以才决定以游戏的形式来选择,也就是『现代特洛伊战争』。只是身为『最高
神』的父亲宙斯所支持的是前者……所以几乎是确定要以多神教的形式,并且借由侵略他国来延续生存的方向了。」
阿波罗轻描淡写地说着,但其话中的含意却代表着日本将因此灭亡。
「原本按照比例来看,应该是支持一神教的『阿卡亚势力』会败北才对。但胜利的一方其实打从一开始就被指定好了。毕竟我们原本就是多神教神话,加上宙斯又是个老顽固,怎么样都无法接受一神教的思想——因此木马无法完成,英雄也尚未全数聚集,阿卡亚按理说应该会顺着父亲的意思承担失败才对。」
「但是……」阿波罗说着将双手大大地摊开来。
「我无法认同这样的结局,因此我主动地介入其中。再怎么说,太阳神在许多国家里都被视为『最高神』并且备受敬重和崇拜——我虽然来自一处狭隘的地方,但再怎么说还是高挂天际的『最高神』。所以我一定要拿回属于自己的权力和力量……」
原来状况之所以会变得如此混乱,都是因为这家伙的关系吗。
原本应该会平稳地结束的『现代特洛伊战争』,却因为她从中作梗,并且强行将自我意志加诸于上,所以现在的一切都是她所造成的——
「接下来战争将会越加激烈,人类终将全数倒下。当然,被卷入其中的『众神』也难以幸免。而这些死者的魂魄将会成为能源,被化为冥界的木马所吸收。然后再由我来捅食这一切,借此获得力量,而最后——我将回到故乡讨伐宙斯。」
「怎么可能……」
令人难以置信的宣言,让锁锁美的神色变得有些畏缩。然而阿波罗依旧满溢着自信。
「这一切都是办得到的。虽然『最高神』并非万能,但是目前有能够无视于现在的规则,并且捕食『众神』的『次世代神』存在——我已经得到了邪神玉,如果她的力量还不够,那么我就会把你一起抓来,『不从之民荒霸吐』。你想想看,我是为了什么才让你变成如此弱小的模样?当然是为了方便吞噬啊!」
阿波罗的话令情雨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但她仍不清楚究竟是因为恐惧或愤怒使然。
在希腊神话当中,『众神』为了惩罚人类,偶尔会恣意地将人类变成动物的模样,然后再加以羞辱。
而此刻的情雨正毫无疑问地承受着如此不堪的侮辱。
—— —— ——
「在我国的历史中,每一代身为『最高神』的父亲都会被孩子打倒——也就是以下克上的形式夺取其地位。而这次将轮到我了。这应该很好理解吧?顺带一提,希腊的『众神』拥有能够借用他人特质的能力,就像是雅典娜曾借用过宙斯的雷霆一样。所以我当然会好好地善加利用你们国家被捕食的『众神』的能力啰。」
阿波罗伸手指向我们,呵呵地大笑起来。
「人类的铁器时代已经结束了,如今将来到属于我的时代。没有人能够阻止我——」
「别再逗我笑了,你以为我会默不吭声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吗?明明只是个小小的太阳神,态度倒是挺嚣张的嘛——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你以为其他的希腊『众神』能够接受你的做法吗?」
然而,阿波罗仍像是在听玩笑话似地,一派轻松地接下了情雨的问题。
「哈哈,你真以为希腊『众神』会全员到齐地挤进这个小不隆咚的岛国吗?」
她语带嘲讽似地说着。
「『现代特洛伊战争』当然是同时在全世界各地进行着。包括中国、印度、埃及,还有其他许多国家……只不过正好是由我来负责日本而已。因为这里是由太阳神所治理的国度,对我来说也正好适得其所啊。」
「所以,要在这里做些什么都是我的自由。」阿波罗洋洋得意地说着:
「根据所有的『现代特洛伊战争』的结果,将会决定出希腊今后采行的方向。但无论最后选择哪一条路,还是都能够继续毁灭并侵略其他国家,对我们而言都能获取利益,可说是只赚不赔的生意。只不过无端被卷进来的你们就只能节哀顺变就是了。」
「愚蠢至极。」
情雨像是再也按捺不住似地撂下了这句话。
「在神话里,阿波罗应该是在特洛伊战争中败北的一方。我看你根本只是想要一雪前耻而已吧?」
情雨还是老样子,这种无关紧要的知识特别丰富。
「为了在自己曾一度打输的游戏中获胜,所以特地设下新的舞台再次挑战?真像个小鬼会做的事。人格神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被人看不起!像你这种丧家之犬,我绝不会让你从我身边夺走任何一样重要的事物!」
「吵死人了,区区粮食也敢如此放肆。你们这群家伙只要闭上嘴,老实地听命行事就行了。」
阿波罗的表情上仍看不出任何的情绪起伏。
「还有,在『赛姬的考验』时,我应该已经让你陷入了沉睡才对,为什么你现在还能到处活动?可恶,事情真不顺利——我明明都派出了奇美拉,还做了那么多阻碍你们的事,结果却还是让你们来到了这里……其他身在遥远异国的那些家伙,像是宙斯那些人,该不会都在妨碍我吧。」
此时,阿波罗的视线静静地停留在情雨和锁锁美身上。
「你们两个太危险了。乍看之下只是体内寄宿着唯一神的女孩,和另一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但却总是攸关大小事的最后一位『月读巫女』。虽然你还是有利用价值,但如果让你自由行动的话,迟早会造成我的麻烦——所以,锁锁美,我才特地在游戏开始前袭击你,并且将你和情雨隔离出游戏之外,想不到你还是能够干涉游戏到这种程度。」
「所、所以那个时候『杀了我』,还有将情雨关进那个空间里的都是——」
锁锁美像是难以接受事实似地,用惊恐的声音反问着。
「全都是你做的吗!?为什么你要这么做——而、而且还是特别针对我……」
「原来如此,在『赛姬的考验』时,你就表现出看得见我们的态度,且还借由创造出麦克风之类的举动明显地进行干涉……如果从是你创造出我们现在所在的空间这一点来思考的话,一切就真相大白了。这里虽然很像是我的房间——但其实只是一处遭到隔离的特别空间对吧。」
情雨用怒吼般的回应盖过了锁锁美的声音。此时的她就像是接过接力棒似地火力全开。
「如果木马的材料不足的话,到时你就可以随时将我们当成材料使用,所以才把我们放进这个由自己控管的房里保存对吧?告诉你,你失算了。我可不会乖乖地被人当成备用粮食。我们创造了魔王,实际参与游戏,找出事件的黑幕,并且将会击碎你的阴谋。我绝对不会屈服在命运之下的!你没有立刻将身为不确定因子的我们加以消灭,而任由这些因子残留至今,这就是你的败因!」
「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要像个跑龙套的坏蛋角色一样,口沫横飞地告诉你们我的目的呢?当然是因为我确定大逆转根本是天方夜谭。希腊神话是最为重视命运及责任的神话——而我顺从命运,重现特洛伊战争,并且依循历史启动木马,如此循规蹈矩的行动,即使是神也不可能阻碍得了我。」
异国的太阳神不耐烦地说着。
「我的话就讲到这里。接下来我将按照预定计划重现神话,并且将会拿到我所要的东西。你们已经不用再做任何事了。当然,也不需要再继续烦恼或感到痛苦,反正所有人将会一个不剩地死在我的手下——你们就携手成为木马的饵食吧!」
阿波罗的表情顿时变得冷漠无比,并且将攻击目标锁定在情雨身上。然而就在此时——
轰隆——
一阵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响彻云霄。仔细一看,原本正缓慢地接近特洛伊城壁的木马,竟然被炸成了四散的碎片。
宛如生物即将死亡的破坏声响划过天际,瓦砾和木片也随之散乱飞舞。
—— —— ——
「什么……!?木马竟然爆炸了!?」
阿波罗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看着这惊人的一幕。
我也同样将视线移了过去。在碎裂的木马深处,有许多看似被送往冥界的魂魄——犹如黏腻的烂泥般的物体徐缓地溢流而出,最后竟有个人物从当中冲了出来。
那是个背上背着一个女孩、看起来相当勇猛的青年。难道木马就是他破坏的吗……?
仔细一看,他正是在『九头龙岛』曾经见过、并且让我们的计划化为泡影的凶手。
英雄神素戋呜尊。
只是,他究竟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呢……?
「那是希美吗?是希美!原来你还活着!」
情雨难掩兴奋地大叫着,和像个事情无法顺心的小孩般的阿波罗恰成一组强烈的对比。
「啧,命运真是烦死人了!
明明天秤早已倾斜,我也应该能够拿到所有我想要的东西才对啊!为什么事情就是不顺利呢——父亲,难道这就叫做命运吗?回答我啊,宙斯!」
「快、快趁现在!」
玉藻前大喝一声,抱着情雨使尽全力奔驰起来。
神臣和小弥则紧跟在后。
而情雨则是不断地挣扎,并且闹别扭似地骂着:「你做什么啊,我又没说过可以逃跑!」
「对手可是连『最高神』天照大神都被侵占的强大『神祇』耶,我方可是一点胜算也没有啊!」
「那你说该怎么办才好嘛!逃跑又能怎样!这个国家可是我的东西,那家伙想夺走我的东西耶!要我面对小偷的时候不战而逃,我绝对不能接受这种做法啦!」
「那么我有一个办法。」
玉藻前的口气忽然一变。
方才高亢的嗓音忽然变得十分稳重,甚至还夹杂着些许的哀伤。
「……您愿意原谅我吗?」
话毕,她露出了一副宛如做好了觉悟般的严肃表情。
—— —— ——
我们来到了距离战火稍远的某处广场。
阿波罗应该是认为随时都可以处理掉我方,因此她便迳白朝着崩坏的木马而去——也就是说,能够镇定地讨论的时间也只有现在了。
玉藻前擦了擦汗水,接着伸直了腰杆,并将身为主人的魔王小心翼翼地放到地面上。
接着,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情雨平行,并且慎重其事地开口说话。
「无论我做出什么事,『大小姐』都能答应我不要生气吗?」
她语气平静地提出了要求。
情雨一时之间显得有些困惑,但由于仍猜不透玉藻前的想法,因此也只能惊讶而慌张地回答:
「当、当然可以。你说说看吧,如果你有什么作战方式的话,我倒是可以先听听看。只是,我要求所有人都得参与作战。因为你现在已经很虚弱了。我、我可不是在担心你喔。」
「不。」
玉藻前毫无动摇地将手放在胸口,用最真挚的语气开口回应。
「只有这次就好,请您将一切交给我来负责。『大小姐』只要静静地在这里等待结果就行了。我一定会把所有事情完美地解决的。」
「什么嘛,为什么要把我当成外人?每次都是这样,每当碰上重要的关键时刻,我就会被你们排除在外。你别忘了,我可是邪恶神秘组织『荒霸吐』的首领喔!」
情雨拼命地陈述自己的立场,玉藻前也心有同感似地点了个头。
「是的。所以我绝不能在这里失去『大小姐』。有无数的人可以取代我的位置,但是面对未必能活着回来的胜负,或是伴随危险性的赌注时,怎么能够让最高司令官也一同参与其中呢?」
玉藻前始终以下属对上司的口吻说着,但情雨似乎仍然无法释怀。
「为什么?不对啦,你还是没有弄懂我的意思。我想说的是——」
「淡岛大人。」
悉听尊命。
对不起,情雨。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其他办法了。
在离开『史凯洛斯岛』来到特洛伊地区之前——我们已经私下达成了共识。
即使必须牺牲自己的一切来交换,我们都有必须守护的事物存在。
虽然立场和特质有所不同,但在这一点上,我们两人却是共通无碍的。
我们大家都像是个监护人,有义务引导、守护及培育一个让我们无法弃而不顾的孩子——当一旦碰上紧急状况,我们能够互补地采取共同行动,这就是我们所达成的共识。
总是在一旁观看、洞悉所有人的一切的我。
以及拥有满是罪孽的秘密,始终等待着赎罪机会到来的玉藻前。
还有取回了些许记忆,逐渐想起了自己身分的小弥。
被当成无关紧要的存在而遭到忽略,并早已被世界所遗忘的神臣。
我们这些监护人将集合所有力量,并且赌上所有人的性命,借此成就仅有一次的奇迹。
宛如拼图所需的拼片一样,所有必要的人物都已聚集在此。
我不认为这只是单纯的偶然。
在远方察觉到阿波罗阴谋的其他希腊『众神』也支持着我们的命运,并且引导着我们走向胜利。
希腊『众神』将命运和责任视为最重要的事物这件事,如今也毋须赘言。
—— —— ——
经过一番讨论之后——我们做出了决定。
如果那恐怖的阴谋将可能把我们所想要守护的事物践踏于足下,我们必定将团结一致地反抗到底。
只是,对手是伟大的希腊『众神』。
可以想见的是,我们绝对无法全身而退。
不过,如果已被逼到穷途末路之时——我们当然会选择抵抗。
特别是对于玉藻前而言,更是理所当然的做法,同时也是她本身的希望。
宛如像是要否定倾国美女这个名号一样,她无法对即将灭亡的国家坐视不管。
因为她十分温柔,所以必定会伸出援手。
然而,往往却无法被对方理解——使她被迫独自一人扛起所有罪责,甚至被当成怪物追打。
一路走来,始终只有失败陪伴着她。
但是,这次她将不再重蹈覆辙……
为了将玉藻前视为家人接纳的『大小姐』,她将不以妖怪的身分,而改以神的立场,倾尽全身之力来引发奇迹。
而为了不让玉藻前独力背负莫大的重担——我潜入了情雨的身体里伺机而动。
接着,我将令她的自我变得混沌模糊。
并且使她安稳地沉入梦乡……
「不要,我不要——我不懂,为什么你们要这样……为什么非得顺从责任或命运之类的东西呢?为什么你们都不反抗?你们再等一下啦,我会变得更强。我要变得更强,然后将这一切逆转过来,所以你们没必要自己扛起这些事,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这一次我一定要守护你。所以对不起了,『大小姐』。」
在最后,玉藻前再次将遭到强制入睡的情雨拥入怀中。
接着,她温柔地将情雨放到地面上,然后像是下定决心般面向所有人。
「阿波罗正在与命运对抗,并且试图扭曲命运,借此实现自己的欲望。但是,我很清楚那是非常困难的事……只要我们从中阻挠,或许就能颠覆这一切也说不定。不过只有我一个人是办不到的。求求你们,为了这些孩子的未来,请你们将力量借给我——」
「这样说实在是太见外啦,小狐狸。」
神臣缓缓地将脸上的面具拆下。
露出些许素颜的他,此时脸上早已堆满微笑。
「我们不是早就变成朋友了吗?让我们一起努力吧。」
由于和情雨五感共用的魔王已经陷入了沉睡状态,因此此刻神臣的模样以及所说的话,并不确定是否还能传到锁锁美那里。
真希望能让她听见自己此时所说的话。
「虽然我的记忆依旧模糊,但是我想,这应该就是我的责任才对。」
因为或许再也见不到她了也说不定。
「在遥远的过去,日留女大人所委托我的事,我想自己应该已经完成了才对。守护被谕为为太阳神的影子的她们——守护『月读巫女』,也就是『月读命』的任务,我想应该可以在此告一段落了。将『最高神的力量』封闭在自己的肉体之中,并且还元于民……这些过程我想锁锁美一定能够办到的。」
神臣心有所感地说道。
「如今的她已经可以靠自己站起来向前走了。」
神臣仿佛像是对锁锁美的成长过程感到很骄傲,开心地这么说着。
「啊……」
小弥露出担心的表情。
「虽然锁锁美小姐可能会觉得寂寞——但是我想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对不起。」
完全地取回了记忆的她,此刻掌心间冒出了一柄利刃。
利刃削骨断肉地穿出掌心,仔细一看,是个漆黑而散发着不吉气息的太刀。
「我——为了侍奉『天孙降临』的琼琼杵尊,而被派遣至地上的先导者『制裁之雷』建御雷神,将从被遗忘的太阳神的您身上借用力量。」
原来这就是小弥的真名。
受到希腊神话世界观影响的此刻,身为日本雷神的她——由于获得了『最高神』宙斯的恩惠,使其力量获得了爆发性的膨胀。
在那瞬间注入小弥脑中的故事与记忆,我并不会在此多提。
当然,我也不打算提及月读神臣的真实身分。
如果由我在这里说明这一切,实在不是什么公平的做法。
毕竟我只是是个旁观者,而非解说人员。
总有一天,锁锁美和情雨必须凭借自己的力量找出真实才行。
眼前重要的是,关于神臣体内隐藏着巨大力量一事。
以及小弥已将其一丝不剩地引了出来。
「我将代替主人浴血奋战,并操纵制裁之雷。」
雷光飞窜而过,令人战栗的漆黑刀刃顿时刺进了神臣的身体。
无论肉体或是灵体,全都被闪电毫无宽恕地贯穿而过——
「一度遗忘了责任而虚掷光阴。此刻我将再次克尽义务。」
神臣的一切全数被吸收殆尽,并且还元成了纯粹的力量之源。
「这个国家由我来守护。」
小弥将神臣满溢着光辉的力量之源拥入了怀中。
「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接着,她将力量之源轻轻地献给了玉藻前。
「你不担心我会背叛你吗?」
玉藻前面露微笑,淘气地呢喃着。
「你知道——我到目前为止毁灭了好几个国家吗?我总是像这样背负着众人的期待,然后再加以背叛,带着看好戏的心态毁了好几个王朝喔?」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信仰必定是可以带来救赎的。」
对于制裁之雷淡然自若的回应,倾国的美女则是耸了耸肩。
「是啊,即使是肉食性猛兽,也是有着惹人怜爱的家人陪伴——我至少会保护住这一切的。」
玉藻前握住了小弥的手掌,将神臣流入小弥体内的力量接收过来。
此时作为媒介的正是电流。
以雷的型态显现的庞大力量,正持续地注入玉藻前的灵体之中。
玉藻前一边忍耐着灵能感电所伴随的巨大压力,一边用力地点了个头。
「我确实地收下这股力量了。」
同时,小弥也像是终于放下心来似地昏倒在地。
玉藻前微微地向她鞠躬致意后,便站稳脚步,对着世界做出宣言。
「从现在起,我将依循『现代特洛伊战争』的规则——行使『不死身的英雄阿基里斯』的能力!」
—— —— ——
这次在日本所发生的事件,正是『红天阿波罗』的造反行动。
由于其他希腊『众神』在远方察觉了此事,但却无法直接出手干涉的缘故——于是便把力量传给了将挺身对抗阿波罗的人。
此人正是玉藻前。
「接下来我将使用历史的『改变』之力,来让自己回到过去。由于我已经从你们两人身上获得了力量,因此即使只有我一个人,应该也能办得到才对。」
这就是她的作战策略。
「『现代特洛伊战争』的剧本是依据过去实际发生的战争事实所写成的。因此只要回到那个时代,就能够改变游戏作为依据的历史内容。例如让阿波罗在战争中途退出之类的——或是让囹圄公主海伦获救,阿卡亚和特洛伊双方快速和解,所有人都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等等……总之,就算要诉诸力量,我也要试着将剧本改写成圆满的结局。」
也就是说,只要过去的事实发生改变,视过去为依据的现代也会随之改变。
因为『现代特洛伊战争』剧本也会依照过去所发生的事实而改写的关系。
「『不死身的英雄阿基里斯』绝对会获得最后胜利,并且可以从希腊所有的『众神』身上征收必要的力量。但是……」
玉藻前读完菜单画面上所记载的能力内容后,便同时做好了觉悟。
「当行使能力并获得胜利之时,能力者就会死亡。」
玉藻前了解规则后,正准备向前跨出步伐时,自己的脚忽然被某人一把抓住。
她讶异地回头一看,抓住自己的竟然是那只奇特的生物——也就是情雨。
只见情雨努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勉强自己擡起头仰望。
她正拼命地和睡意对抗着。
「你、你要去哪里。怎、怎么可以死掉、我、我不答应……」
「淡岛大人。」
看见玉藻前露出满是责难的表情,我也不禁得找借口为自己辩驳。
这是因为情雨是个远比我想像中还要坚毅不屈的孩子。
「不要,我绝对不认同,这是命令,你不准死,你死了也没人会高兴的。如果你敢抗命,我一定会让你尝到地狱般的痛苦。我说话算话,我绝对会让你后悔的。所以,求求你,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了……」
「即使我不在了……」
玉藻前刻意地避开了『死』这个字眼。
「你也还有淡岛大人和加鲁达陪在身边啊?」
情雨对这样的提议嫌恶似地摇着头——当她再次见到玉藻前时,为了将那份喜悦隐藏住,又或许是想在大家的面前装模作样,才会装出那副无所谓的态度。
事实上,她是个比任何人都还爱撒娇的孩子。
因为,她也是个珍惜伙伴胜过一切的女孩。
「能够再次和你相遇,我已经很满足了。虽然时间不长,但是还能够陪在你身边。我知道你已经成长得十分坚强,所以我不会再奢求了……」
「你——」
豁然开朗的一股念头顿时间贯穿了情雨的身体。
这种感觉并非来自理论,亦非灵感使然。而是身为人类,借由再平凡不过的肢体接触所产生的直觉。
「你该不会——」
玉藻前将视线从情雨那对摇漾的双眸间移开,并且转过身去。
此刻就连她也终于无法忍耐,泪水随着断续的啜泣一同溃堤。
「妾即离君若逝露,荣思会逢和泉处。景风肃然人孑立,信太泪痕凝悲树。」
她轻声地念了一首和歌。
正确地说,她是以吟诵的方式缓缓唱出。
「这代表了我的一切。」
语毕,她缓缓地举步向前。
玉藻前的背影逐渐地离情雨越来越远。
对于聪颖过人,热心学习的情雨而言,当然知道和歌句中隐含的寓意。
这是传说的阴阳师·安倍晴明——其母亲妖狐·葛叶在离开人类住所时所留下的一首和歌。
理解在情雨的表情上越见明显。
原本的推测转为确信,进而成为实际感受,最后化为泪水潸然滑落。
「……你是妈妈?」
玉藻前没有回答,只是迳自地朝着火焰之中、热气摆曳不绝的木马走去。
好久好久以前……
上一代熟知安倍晴明的故事,认为只要让拥有灵力资质的人物和妖狐交配,必能生出力量强大的灵能力者。也就是说,情雨的父亲——捕获了蛊惑世间并化为杀生石的金毛白面九尾狐,进而让她生产了『荒霸吐』的后代·虾怒川情雨。
情雨拥有身为灵能力者的生父,以及拥有妖狐——神祇身分的生母,其诞生的背景恰巧和希腊神话中的大英雄海克力斯雷同,以具有强大力量的半神半人身分降生于世。
因此情雨除了能行使『改变』之力外,亦能承受许多『众神』寄宿体内。
或许本身也感受到某种不协调感,本人也经常半开玩笑地自问道:「我真的是人类吗?」但其实她对这件事相当烦恼。
而如今终于有了答案。
「我在那个人临终之前无缘陪在他身边,也没办法保护你——所以我用了最后的力量,试图附身在年幼的月读锁锁美身上来进行历史的『改变』,但最后仍然失败了。我实在没有脸和你见面——但是,你依然温柔地接纳了我,对于苟且偷生地活在世上的我,你仍然愿意费心劳力地照顾我……」
玉藻前像是在自言自语似地,接连不断地继续说着。
「当时我真的是喜出望外。在我活过的一万年之间——从未有过如此幸福的时光。」
「不,我不要。」
情雨扭动身体挣扎着,我则负责使劲压制住她。
这是我和玉藻前的约定。是我对她的决心表达敬意的方式。
「你不需要为我做任何事,只要陪在我身边就好了——妈妈、妈妈,我一直都很寂寞!我也从未察觉你就在我的身边!我们好不容易才相认,求求你不要走好吗!」
斗大的泪珠不断地夺眶而出,情雨就如同婴儿般哭闹不休,但玉藻前仍然没有转过身来。
因为她必须甩开此刻的温情,专心面对眼前的战役才行。
「不要哭泣,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宝贝了。」
这是玉藻前所留下的最后话语。
「
……谢谢你愿意叫我一声妈妈,我很开心。」
九尾狐话毕,便朝着被地狱的业火所包围、依稀可见木马正逐渐解体的战场一跃而入。
她背负着孩子沉痛的呼喊,为了洗刷污名而再次投身战斗。
—— —— ——
这一天,于全世界中有着响亮名气的希腊神话,当中的记述出现了变化。
著名的特洛伊战争中并未有任何人阵亡,『众神』也放弃介入人类的历史,并且退回到神所属的国度——据说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某只不知来自何方的美丽野兽。
历史获得『改变』,而这个国家也因此得以免于灭亡。
第十三话/没有神祇的星期『一』
将日本全土卷入其中的(事实上也同时在全世界各地发生)『现代特洛伊战争』的后续处理方面,除了对相关人们的记忆进行『改变』外,还有将主谋者红天阿波罗封印至炼狱等作业,事情至此也算暂告一个段落了。
希腊『众神』纷纷回到原本的所属地区,和平也再次造访日本。
但是,实际上真的是如此吗?
由于不再强制地要求人们选择一神教或多神教信仰,因此又再度地回到了原点——人们可以在与许多神祇共存的世界中自由地生活,这样的世界将会持续下去。
然而,这一切都是真实情况吗?
虽然还有许多疑问待解,但我却连进行调查一事都办不到。
世界上『众神』的存在感都衰退了,包括邪神三姐妹在内的『众神』几乎都衰落到和人类相去不远的水准。回归日常生活后,就这样带着疑惑的心情过了几天。
这一次拯救了世界,并且身处在故事内核,守护着我们的几位监护人——直到现在仍旧不见踪影。
连哥哥也不见了。
@ @ @
这是我后来听说的事。
在小玉就读的私立岩永小学里——
栉名田希美一如往常地走在走廊上,忽然间有个人从身后猛力地将她的裙子掀了起来。
「你好啊,希美!」
「呜呀!?」
突如其来的意外令希美发出不像是女孩般的尖叫。接着,她立刻怒气冲冲地训斥起对方。
「欸,佐藤!你做什么啦!都已经小学四年级了,拜托你成熟点好吗——」
「你没有戴眼镜耶。」
戴着眼镜的男孩无视于希美的训斥,只是惊讶似地睁大着双眼打量着她。
正如这位名叫佐藤的男孩所言,希美已经将那只重度数的圆形眼镜拿了下来。
据希美表示,她的视力似乎已经恢复了大半。
当然,她并不清楚原因为何。
此时佐藤忽然面露不安地注视起希美的脸。
「发生了什么事吗?比如说你是不是和父母处得不太好——有什么事让你不开心吗?如果有什么困扰的话,你可以找我……」
「你很吵耶。我才没有和父母不好呢。而且就算真的有什么事,也和佐藤你没有关系吧。」
希美不加理睬地转过头去,但是对方的关心似乎还是令她有些开心。只见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并且快步地走向鞋柜处。
每个看见她的同学都开始议论纷纷:『咦,那是谁?好漂亮的女生喔。』『那是希美啦,希美。』『骗人的吧,眼镜拿掉竟然差那么多!?』但本人似乎并未察觉。
「小玉不晓得是不是没事了呢。」
她忧心地自言自语着。
「好想去探望她喔——虽然今天得上补习班,但只要把事情向妈妈说清楚的话……应该还是行不通吧。」
如今,这个世界当中的『众神』模样变得十分奇怪。
小剑表示:「因为这是影响全日本、甚至是全世界的『改变』,才会造成这样的混乱,或者应该说是后遗症吧。我虽然是这么觉得,但是这么大规模的『改变』我也是第一次碰到,所以其实连我也搞不太清楚。」
特别是小玉到现在仍然沉睡不醒,令大家都十分挂心。
只是她依旧是那副安详的睡脸,而且还会念着「嘻嘻,啾比」之类的梦话,因此应该不至于有生命危险才对——但是我仍然相当担心她的状况
希美稍微注视了手机一会儿,并且打了封筒讯,但脸上的表情始终紧绷着。
她打开鞋箱,准备换穿回家的鞋子。
就在这时候,她忽然发现了自己的鞋子上头放着一个信封。
「咦?」
她全身僵硬,稍微思考了一阵子——下一刻,她忽然变得满脸通红。
「咦?不会吧,这个是……为什么要给我这个?是恶作剧吗?」
她之所以无法直率地把信想像成情书,可以解释是希美有别于其他女孩的自卑感作祟的缘故。
「好丑的字喔!」
她心跳不止地确认信的内容,但潦草的字体令她不禁面露苦笑。
上头只有宛如幼儿所写的【我在奇怪的铜像前等你】一行字而已。
「连寄信人的名字都没写,看来果然还是恶作剧吧——我、我绝对饶不了做出这种幼稚行为的人,得好好骂对方一顿才行。我绝对不是因为感兴趣才去赴约的喔。」
希美一边像是在向某人辩解似地,一边慎重其事地将信收进书包里。
接着,她快步地朝着校园中庭走去。
在岩永小学里,有一座格外引人注目的铜像。
虽然乍看之下像是公主的铜像,但小学生们总是对着铜像大喊:「外星人!」,而年迈的老师们则认为:「或许是土偶也说不定。」男老师们更会兴奋地叫着:「*装甲X兵,是装甲X兵呢!」总之是座话题不断的铜像。(译注:指一九八三年起于东京电视台播出的机器人动画『装甲骑兵』。)
而在这座难以形容的铜像正前方有一张长椅,此时长椅上正坐着一位青年。
他用十分放松的姿势坐着,并且将一双长腿向外伸直。
青年有着一头如火焰般的红发,脸上还挂着如同恶作剧小鬼般的调皮表情。
虽然整体看来是个散发着温和气息的青年,但露出笑容时却宛如只看得见牙齿的恐怖肉食性猛兽。
如果是平时的希美,绝对不会主动接近这种类型的人——
但当她看见青年的瞬间,希美竟动也不动地冻结在原地。
(——我好像认识这个人。)
「喔!希美,你来了啊!好慢喔!我都快要睡着了啦!」
「呃,请问……」
看见眼前陌生的青年步步近逼,希美不禁畏缩地向后退了几步。
「呃,请问你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啊,对了,你的记忆已经被『改变』了。不过即使如此,你应该或多或少还记得一些吧?因为接触到上次的大规模『改变』,应该已经启发了你灵力方面的才能才对。」
青年说了一串令现在的希美一头雾水的话之后,接着露出爽朗的微笑。
「嗯,算了,反正不管被遗忘几次,只要能够再次相遇就够了。本大爷很开心能见到你,希美,突然把你叫出来真是抱歉。因为我有些担心你会不会有后遗症——不过你看起来好像还挺有精神的呢。那么本大爷现在就要回『根之国』去了,虽然我也很担心变得虚弱的姐姐,但是如果一直丢着妈妈不管的话,她一定又会闹别扭的。」
青年单方面滔滔不绝地说着话,令希美不禁看傻了眼。
但是,自己的胸口深处却莫名地变得炙热。
自己的灵魂似乎认识眼前的这个人。
当然,个性一丝不苟的希美对于恋爱一事毫无概念。
即使在电视或漫画里曾经看过,但那也像是和自己无缘的事一样,从未感受过像现在一样心跳加速的感觉。
但是,这样的心情究竟应该如何归类,对聪明的她来说不一会儿便理解了。
(这个人对我而言非常重要。)
希美再次擡头望向青年。
虽然外表给人有些恐怖的印象,但是身材比例却相当标准,另外长得也很帅。
虽然谈吐不够贴心,但那天真无邪的笑容,还有宛如野生动物般奔放自由的举止,都令希美倍感憧憬。
然而正当希美望着出神时——青年忽然投下了一枚震撼弹。
「反正这个世界还会继续动荡下去,所以本大爷偶尔也会再来这里看看你的。今后也多多指教啰。希美,我会一直守护着你的。」
「咦,呃……你现在是在向我告白吗?」
对方的年纪似乎比自己大上许多的样子,该怎么办才好呢。回去后又该如何向爸妈说明呢——
看着浸淫在暴走的思绪中、连耳根都变得赤红的希美,连青年也跟着不解地歪着头。
「我不太懂告白之类的事情耶。」
他再次绽开了笑容。
「简单地说,我要你当我的老婆。你不需要担心,没什么好害怕的。你和我的结合是前世就已经注定的事。或者应该说从更遥远的过去——当时的神、神话,还有宇宙的历史都已决定了你和我的未来。嗯?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别担心啦,这不是什么宗教的宣传啦,本大爷也不是什么怪人,所以你尽管放心,和本大爷一起乘着命运前进吧。我是为了守护你的灵魂而来到此地的『英雄神』素戋鸣……」
「啊,呃,那个……」
糟糕——一阵不好的预感掠过希美的心头。
她顿时清醒了过来。
从刚才起就完全听不懂这个人到底在说些什么——不过八成是来传教的吧。真是个奇怪的人。
由于希美从小就被教育不能接近这类型的人,因此她显得十分害怕。
希美一边提高警戒,一边缓步地向后退开。
最后,她终于像是忍不住似地噙着泪水大喊:
「对、对不起!」
「咦?你为什么要道歉?是因为忘了我的事,所以觉得很在意吗?那种事没关系啦,总有一天你会把前世的记忆——」
「对不起!不好意思!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再见!」
希美说完,立刻转过身飞也似地逃跑。
被留在原地的青年急忙伸出手试图拦阻,但却被希美误解成了对方有意绑架,使她更是加快步伐,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而且还边跑边哭。
「再见了,我的初恋!」
希美的人生中第一次的恋爱,仅仅不过几十秒便拉上了终幕。
@ @ @
黑板上写着粗犷且充满男人味的两个大字——自习。
当然,对于二年左班而言,这早已是司空见惯的场景,因此并未引发任何骚动。
原本下午的课就只是简单的计算和练习汉字等相当于半堂自习课的单纯作业,而且这一班的班导师也鲜少认真上课。
可是,今天教室里的氛围却显得格外不同。
每位同学偶尔会擡起头,将视线投向坐在窗边望着外头的她——每个人都十分担心地偷看着邪神剑。
即使她的教学再随便,性骚扰的次数再频繁,小剑仍是受到大家爱戴的老师——无论发生什么事,她总是能保持开朗的模样,令看见她的人无不感染到那股乐观的力量。
但是今天,她的头上却是乌云罩顶。
看来这次她的身体被异国的太阳神所占据,并且在自己的国家里恣意破坏的行为,令也有着认真一面的她陷入了难以振作的消沉情绪之中。
从刚才起,小剑就一直呆望着流动的云朵,并且像是厌恶自我似地蜷抱着身体,垂着头不断地念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请不要再骂我了,爷爷……天照大神已经在反省了啦呀啊啊。」
不只是小剑的模样非常奇怪,平时总会上前逗弄她,借此让她打起精神的另一位老师——我的哥哥,如今也消失了踪影。
我一边像台机器似地解着计算问题,一边希望有个人来找我嬉戏打闹。
明明哥哥就不在身边。
但我的心情为何能够如此平稳而毫无起伏呢——
来到学校里的我,装出一副和平时没两样的样子……
就在此时,我的手不受控制地停了下来。
眼泪决堤而出,厌恶感油然而生。
虽然我很清楚,哭也只是白费工夫。
自从哥哥还有其他几个人全都不知去向之后——已经过了好几天。
暑假也跟着结束,樱花咲夜学园如平时般展开了新学期的课程。
我暂时搬进了母亲的家里住。
明明曾经一度离家出走的我,如今又厚颜无耻地回到了家里。
在『现代特洛伊战争』的最后,据说母亲同样被『守护神』占据了肉体,因而变得无法采取任何行动——为此倍感受辱而希望能够赎罪的母亲温柔地接纳了失去重要事物的我。
虽然我可以和暑假期间一样,到邪神三姐妹的家中叨扰。但因为小剑始终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小镜和小玉身体又不舒服,几乎成天都卧病在床——因此我便打消了害她们再増加多余负担的念头。
虽然我的家已经修复了,但是要我一个人待在没有哥哥的宽敞房子里,对我来说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至于情雨,自从开学之后连一次都还没来学校上过课。
周遭的所有人事物似乎都变得一混乱。
遭到玩弄恶整,还被巧取横夺。
我们明明应该已经平安无事地撑过了那段苦难的时间才对。
但是,如今却有种尝到败仗的错觉。
喀啷。教室的门被打了开来。
「哇。」
所有人全都一齐擡起头来,并且叫了她的名字。
「情雨。」
眼前的人物正是态度和平时一样毅然果决,但却看得出拼了命用化妆掩饰眼角两条泪痕的虾怒川情雨。
她脚步轻盈地摇着如同天使般的翅膀,傍若无人地迳自走到我的面前。
接着,她停下脚步,直挺挺地伫立在我的眼前。
「你在这里做什么啊?我可是找你找了老半天耶。」
「咦……」
「走啰。」
她抓起我的手,一把将我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方才为止一直都沉溺在无力感之中的我,就这样毫无抵抗地被她连拖带拉地带走。
教室里的其他同学开始议论纷纷。
我则是步伐蹒跚地紧跟在情雨身后。
我们就这样走出教室。
穿过走廊。
接着走下楼梯。
「咦?咦?」
我感到一阵头昏眼花,因为到现在我还是不懂情雨的用意。
「你说要去,到、到底是要去哪里?情雨,拜托你先讲清楚好吗?」
我用有些害臊的口吻抱怨。
「不是全部都结束了吗?游戏已经结束了——而我们最后什么都办不到。不,应该说因为我们什么都办不到的缘故,才会害得大家都……」
「既然尝到了失败,就要设法补救。曾经一度失去的事物,也要想办法夺回来才行。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只要努力,好好努力,总有一天一定能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我已经下了两次这样的决心,但是最后还是失败了……锁锁美,我好懊恼喔。」
情雨再也按捺不住情绪,两行凄美的泪水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我们穿着室内鞋跑出了楼梯口,然后走到晴空万里的外头。
情雨停下脚步,和光只是跑一小段路就已气喘吁吁的我四目相交。
「我想起来了。」
她用略显沙哑的声音说着。
「『荒霸吐』曾一度被消灭的那天,也就是爸爸被杀的那天——当时连我也被『月读神社』的家伙团团围住,而且差一点就要被杀掉了……」
在我和情雨共有的梦境之中,我曾经看过这样的片段。
而那段梦境的最后……
「当时救了我的就是妈妈。因为那时候的她和现在的样子实在差异太大,所以我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妈妈真的很厉害呢——她发狂似地和敌人战斗,不断地消耗对方的力量……即使身受重伤甚至吐血,她还是拼命地帮助我从危急之中逃脱出来。」
情雨语带呜咽地说着。
「所以妈妈才变得如此弱小,甚至弱化到一个人就什么事都办不到的程度,最后化身成了『神灵』——后来她试图寄宿在你的身体里,可是没有成功,后来又差点被人杀掉……于是只好不断地逃窜躲藏,过程真的是惨不忍睹……但是,她还是竭尽所能地支持着我,始终在我的身旁守护着我。」
情雨的双眼泛着泪光,但立刻又像是逞强似地拭去了泪水。
「但是,我总算和她相认了。」
情雨就像是个小孩一样,天真无邪地道出最纯粹的感受。
「不,她明明就在我的身边——但我却始终没有发现。我好后悔,后悔到无法自拔。光是想到这件事就让我全身焦虑难耐。我可是虾怒川情雨喔,但是却犯下了这么不可原谅的错误。」
情雨和我互握着的手忽然加强了力道,而她的脸就近在随时能和我接吻的距离之内。
她的双眼笔直地注视着我,接着正气凛然地开口说话:
「你给我振作一点,月读锁锁美。」
那听起来像是彻底地理解并认同对方,并令人感受到强烈羁绊的声音。
「我不是说过你这样根本没办法和我平起平坐吗?我要你给我振作起来,因为你可是我的宿敌呢——我们是拥有共同目的的竞争对手,如果你听懂了,那就立刻打起精神来。看到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我就一肚子火,甚至会想宰了你呢。」
「嗯。对不起,情雨。」
我打起精神了。
现在,我们还是互为宿敌比较好。
因为,如此一来她就会像这样,在我消沉失意时推我一把。
情雨也会牵起我的手,引导我前往共同的战场。
我想要全盘接受唯有情雨才能带给我的真挚感受。
即使我们当不成朋友也没关系,因为这样我反而更开心。
情雨向点着头的我做出了宣言。
「我要再次环游全世界,并且寻找同时发生在各地的『现代特洛伊战争』幕后的真相。首先要到中国,接着是印度,然后再去埃及——」
「可是,如果缺席天数太多的话,会没办法升上高年级耶。」
我自己一年级时也同样因为缺席天数过多,最后只得祭出非常手段才得以升上二年级。
「学校这种地方不需要太眷恋啦。这可是人生中的大事呢。至于读书方面,就由我来教你就行了,所以你就闭上嘴跟着我来吧。还是说你有什么不满?我会让大家全都闭上嘴,一起帮我们掩饰行踪的,这段期间我就任命你为补充成员,专职负责帮我打理大小事。」
「嗯,那我们就一起去寻找遗失的事物吧。」
在安静无声的校园柏油路上,和煦的太阳正守护着我和情雨两人。
我们即将踏上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