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一部 受卖命(2/2)
很快就会恢复正常,应该说是会恢复成一个完整的女孩身体,这个说法可是千真万确的。
「也就是说,虾怒川同学你……呃,是个女生没错吧?」
「嗯,对啊。」
这副肉体的性别的的确确是个女生。
「所以我拜托你,这件事一定要保密,锁锁美。因为我是以女生的身分就读这间学校的,如果这件事曝光的话——我、我可能会被退学喔?我可是认真地这么觉得呢。」
其实我觉得根本不可能会被退学。
我也已经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了。
但是,个性率直的锁锁美却面露忧色地用力点了个头。
「可是,这种体质难道不是生病造成的吗?该不会连我也会长出小鸡鸡吧?」
小鸡鸡是不会传染的。
「我、我想应该不至于啦——好吗?拜托你,一定要保密喔……?」
我再三叮咛后,便迳自从地板上站起来,然后找了条毛巾遮住自己裸露好一阵子的身体。
「我、我知道了,我一定会保密的。」
锁锁美反复地点了点头,然后才摇摇晃晃地从地板上爬起来。
「对不起喔,虾怒川同学,我好像把事情闹得很大的样子。」
「我才应该为了把你推倒在地这件事向你道歉——你的头应该没撞到吧?」
「嗯。谢谢你这么担心我。」
锁锁美微笑地回应,然后作势准备离开。
但不一会儿,她又突然转过身来。
「对了,虾怒川同学——你到这个地方来做什么?」
「咦!?啊、这个嘛,我有学生会的工作要做。对了,是因为游泳池差不多要开放了,老师要我先来进行检查……」
我随口掰了个理由搪塞,听起来倒还煞有其事。
「啊,原来是这样啊。对不起喔,打扰到你做事了。」
「没关系啦。那我们就晚点教室见啰,掰掰~♪」
我轻推着她的背后,半强迫地将她送到了更衣室外——
接着,我整个人才松口气似地跌坐在地。伸手一摸,此刻的胸口仍怦怦地狂跳不已。
「呼……」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发自内心地感到解放。
「好险,差一点就撑不下去了……嘻嘻,不过看来还是被我顺利地蒙混过关了呢!」
「不,我倒觉得你已经被三振出局了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
我急忙望向声音的来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有个身形玲珑的女孩坐在那里。
她的背后长着九条由柔顺的毛组成的尾巴,眼角微微上扬,外表看起来十分甜美可人。
她的身上不知为何穿着一件学校泳装,上头还缝着一块写有『一年级荒霸吐组玉藻前』几个大字的布,双脚则是抖个不停。
「你都看见了吗,玉藻前?」
神祇总会如同其名般地神出鬼没,因此突然现身也不会令我感到惊讶。
我若无其事地继续将泳装穿好(当然,这是女用泳装……),并且朝她瞥了一眼。
「你为什么要穿学校泳装?」
「这、这明明就是『大小姐』您要我穿上的不是吗!而且竟然还兴致勃勃地帮我缝上了这块布!平常我还得被要求换穿女仆装,我明明就是高贵的金毛白面九尾狐,却一直被恶整,大小姐到底要怎样才会满意呀!?」
「可是玉藻前,你原本不就是侍女吗——想抱怨的话,就去找女儿身的我抱怨吧。」
「咦?听您的说话方式——是男的『大小姐』吗?」
「嗯。不过我准备要换回来了。举行仪式之类的事还是情雨比较拿手。」
虾怒川情雨虽然说话常会引人误解,但其实是因为她有着双重人格之故。
当太阳升起时,她就能保持女儿身,而身体的支配权也在情雨手上。
相反的,当太阳西沉时,身体就会变成男儿身,而改由我来支配这副身体。
现在的时间——正好来到日夜交替的凌晨时间点,也正是『男儿身将会逐渐地转换为女儿身的时候』,因此小鸡鸡目前还留在我的身上。
只要再过几分钟,我就会彻底地进入身体深处,而小鸡鸡也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是这样,所以你不要再抗拒到外面这件事了——接下来就交给你啰。)
刹那间,我的意识逐渐远飏——换手之后,由情雨现身并控制这副身体。
「呼。」
获得了身体支配权的情雨拨了拨头发,接着露出一副困扰不已的表情。
「啊啊,这是怎么回事啊——等一下啦,淡岛大人!这个笨蛋神,刚才差一点就要在锁锁美面前暴露真实身分了耶……!应该说,她已经对我起疑了啦!该怎么办才好,今天我应该用什么表情到教室里和她见面呢……!?」
就算你责怪我也没用啊,这一切都是不可抗力造成的。
「可恶,都是这副爱作怪的身体惹出的麻烦……!偏偏现在又是最重要的时期!我看还是想办法把你关在体内,长时间用我的人格来行动比较好吧——」
可是休眠还是有必要的。难道你打算二十四小时不眠不休吗?
月读锁锁美当碰上紧急状况或睡眠时,也有个名为『肉瘤』的同居人能够负责保护她的身体。
而你比起锁锁美又来得更加特殊,有着一副具有危险性的肉体,与其一个人独自面对这一切,不如和我合作会来得更有效率吧?
「吵死人了,不用你多嘴我也知道——只是,你可别会错意了喔!你顶多只是我的副手而己!这副身体的主人还有支配者都是本人虾怒川情雨!」
我清楚得很,『大小姐』。
以及我最可爱的——主人♪。
—— —— ——
「在这里喔,『大小姐』。」
炙人的烈日几乎令肌肤发出阵阵刺痛感。此时玉藻前正一边摇晃着尾巴,一边踏着小巧的步伐努力地带头走向屋顶上的游泳池。
情雨在阳光的照射下不禁眯起了眼,但还是紧跟在后。
位于屋顶上的是个设计极为平凡的普通游泳池。
但面积倒还算是宽阔,是有五十公尺长的水道。
一旁还随意地放着浮板用的架子。
情雨先看了看周围,找到认识的同伴之一后,便主动地出声叫住对方。
「辛苦了,『翼将加鲁达』。」
「…………」
对方不发一语地点了个头回应。看上去是个体格高大,肌肉也十分发达的壮汉。
令人胆战心惊的是,他竟动也不动地站在防止跌落的围篱上头。
他的身上穿着迷彩花纹的外套和长裤,简单来说就是成套的军服。
那双始终未见眨动的双眼,以及紧闭的嘴唇,让人不禁联想到凶暴的猛禽野兽。
「在你待命的这段时间,有发生任何异常状况吗?」
「…………」
即使向他问话,他也依旧毫无反应。
害怕寂寞的情雨有些不悦地噘起了嘴。
「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不懂得和人打交道。」
情雨像是在抱怨似地嘟哝几句后,立刻迅速地做出指示。
「『翼将加鲁达』继续留在此地待命——以备不时之需。『以天秤玩乐的玉藻前』负责架设结界,不准让任何人进到这里来。」
包括刚才忽然出现的锁锁美,还有其他的『众神』,都可能会成为麻烦的碍事者。
「了解啰——」
玉藻前缓缓地在空中描绘出五芒星的阵式,并且咏唱咒文。
身为妖狐的她,和阴阳道之间有着相当密切的关系。
日本第一的阴阳师——安倍晴明的母亲曾给予她『*葛之叶』的称号。(译注:净琉璃中的一段,描述白狐化身为女子和安倍保明结婚,后来留下名为『葛之叶』的歌后独自离开。)
情雨将这里交给两人负责后,便跨步朝着蓄满水的游泳池前进。
她先用指尖轻触透明无波的水面。
接着,她借由原有的表面张力,以及稍加使用的灵力,让自己得
以在水面上步行。
这对于灵能力者而言,自耶稣基督的时代起就已是必备的基本技术。
一阵腐败的臭味飘来。
这一切都是利用了幻术虚构而成的假象。事实上眼前看似满溢而出的并不是普通的水。
而是混入了无数虫毒及毒兽的毒液——这是一座满是蛊毒的游泳池。
「让各种含有剧毒的生物相互残杀,借此取得蛊毒是吗?」
情雨有些陶醉其中似地吸了一口仿佛能腐蚀人体的恶臭。
「对堕落在『根之国』——遭到讨伐的死者世界的『旧神』而言,为了炼出蛊毒而死去的毒虫们,其哀嚎、怨慰和死亡,都化成了无比神效的呼唤之水。」
情雨开始与灵魂进行沟通。
「我要进入『唤灵』仪式了。」
所谓的『唤灵』和曾于欧洲盛行的降灵会相同,严格来说并不属于让死者重生的仪式。
此种仪式是将存在于生者之中的死者灵魂之余屑——借由双手做为媒介将其具现化,生者和死者之间的羁绊愈是强烈,成功几率就会愈高。
而这座充满蛊毒的游泳池就成了最佳的唤灵舞台。
接着只要进行召唤就行了。
「多亏了触犯禁忌而从黄泉回归现世的月读咒咒,『根之国』的规范也变得更加严厉了。不过如果只是沟通的话,倒是还有办法——虽然我不是很喜欢这么做。」
情雨掬起满布于身旁的蛊毒,并且开始涂抹在自己的身体上。
包括乳房、臀部、下腹部——以及脸庞全都抹上了蛊毒。仿佛像是在强调自己的女性魅力似地,她让全身上下都施满了淫靡的妆点。
接着,身着泳装的情雨撩人地扭动着身躯,并且温柔地挥起了手。
「出来吧。」
存在于虾怒川情雨的身体之中,无数的『众神』当中的一位神祇——『舞姬受卖命』的能力霎时显现,并且从内侧开始突破所有的结界及境界。
瞬间,蛊毒泳池也跟着开始沸腾冒泡。
黑暗的深渊缓缓地打了开来。
月读咒咒将邪神剑打入『根之国』时曾出现过如同小型黑洞般的暗暗,而眼前的黑暗则如同当时的强化版本一样。
突然间,黑暗的深处中伸出了无数的手臂。
那是满布伤痕的亡者之手。
比情雨的身体还来得巨大的手臂,正准备将她拖进『根之国』当中。
「不准你们这些杂灵乱碰『大小姐』!」
玉藻前大吼一声,全身随之冒出火焰。
超高温的狐火顿时将涌上的手臂烧毁殆尽。
「……唔!?『大小姐』!?」
然而此时情雨的右手臂却出现了异状。
那家伙从暗暗的深处——沿着前往『根之国』的通路,如同捕食性的爬虫类似地爬进了情雨的手臂中。
情雨的手臂内侧陆续地膨胀出一处处的肿瘤,外形也开始发生异样的变化。
是浸蚀。对方打算侵占情雨的身体。
「给我老实一点,『九头龙』!你难道是因为过度饥饿而丧失了自我,甚至连身为神的尊严都抛弃了吗!?」
情雨毫不犹豫,俐落地用手刀斩断了自己的手臂。
遭到切落的手臂瞬时化为石块,情雨也迅速地用另一只手在它落地前接住。
「捕获完成。」
方才出现并且意图入侵情雨身体的『九头龙』,其实是『众神』的一部分。
而情雨打算将获得的这部分作为媒介,今后适时地和本体进行接触。
—— —— ——
「好,总之算是先解决一件事了。」
情雨缓缓地爬上泳池池畔。
她将遭到石化的手臂抛向『翼将加鲁达』,然后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辛苦您了,『大小姐』!」
玉藻前动作迅速且周到地将毛巾递到面前,情雨则是回应似地轻抚了她的头。
「上次我提过的交流会介绍手册已经做好了吗?」
「是的,用电脑制作真是有趣呢!我已经做出了一份看起来几可乱真的介绍手册喔……另外,请问这些蛊毒可以交给我来处理吗?」
「这么恶心的汁液,真亏你还喝得下去耶……算了,随便你吧。反正今天的工作算是告一段落了,你想要留在这里玩也行,但是别玩得太晚啰。」
「嗯。」
玉藻前像个孩子般应声之后,立刻「呀呼」地大叫一声,朝着池中一跃而入。
「咯咯咯!欸、欸,加鲁达,帮人家吹海滩球嘛!」
看着玩心大起的玉藻前,还有不知从何处找来海滩球,并且正大口地吹着气的『翼将加鲁达』,情雨不自禁地叹了口气。
「真是的,怎么每个神做事都这么随兴啊……」
我倒是觉得你们人类总是烦恼过头了。
「对呀,淡岛大人。我们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也就是祈求神能够站在我们这一边而已。对于身为人类的我而言,能做的也只有这样。」
此时情雨再次发出号令。
「这一切都是为了我的幸福。也可以说是为了我的私利和私欲。我将以邪恶神秘组织『荒霸吐』之名来向这个世界宣战。」
「您就尽管放手去做吧,『大小姐』!」
身穿学校泳装的妖狐一边笑着回应,一边也不忘在池中尽情地玩耍。
(真是辛苦你了呢,情雨。)
(淡岛大人,拜托你不要用这种开玩笑的语气和我说话。)
两人正一如往常般地进行着对话。
情雨在更衣室里褪去泳装,然后换回樱花咲夜学园的制服。
此时太阳早已冉冉升起,情雨的身体也跟着变成了纯粹的女儿身。
她面对着镜子,重新将长发编绑成左右两侧的马尾,但此时却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对了,我刚才把左手臂给砍断了呢。)
虽然出血并不严重,但只剩一只手臂的样子实在太过显眼了。
面对那头怪物——为了召唤出『九头龙』的一部分,牺牲一只手臂已经算是便宜的了。
「嗯……」
情雨紧握着手臂的断面,轻轻地叹了口气。
同时——仿佛魔术一样,断面处竟长出了一只全新的手臂。
真是异于常人的再生速度。
而那只像是刚脱过皮,上头还微微泛红的手臂,不一会儿就恢复成了正常的肌肤颜色。
情雨像是在确认新手臂似地,反复地动了动手指。接着,她仿佛被疲倦袭击般,双脚忽然不支似地颠簸了几步。
(我的气色、还有这个身体的状况似乎愈来愈差了。我真的是人类吗?)
(你问我我也没办法回答啊,毕竟你出生时我又不在现场。不过至少我能告诉你,你的肉体的确是个人类女孩没错。问题出在寄宿在你身上的『神灵』——也就是『不从之民荒霸吐』。)
『神灵』就像是寄宿在世上万物的『众神』之本体=心=魂魄。
而即使是『神灵』,只要在自己所支配的领域当中,仍能随心所欲地进行『改变』。但若想要进行更着重物理性的行动的话,就必须实体化,或得宿在某些物质之上。
情雨是个人类少女,身上寄宿著称为『不从之民荒霸吐』的特殊神灵。
(『不从之民荒霸吐』和次世代神相同,能够捕食其他『众神』,也能进入对方体内加以操控。其实我也是被吞噬的『众神』之一,只是复数『众神』的存在=自我意识遭到吸收,仅会扰乱你的心灵。)
(我就是我,没有什么事物能够让我动摇。就算我和神同化也是一样。)
情雨的口气虽然听来十分坚定,但她其实有时仍会陷入极度不安定的状态,并且变得相当脆弱。
虾怒川情雨的肉体,就像被众多的神祇压制在一间极为狭小的房间里一样。
然而她以强压逼迫的方式让众神屈服于自己之下,进而夺回控制身体的主导权——但是我并不曾消灭,有时也能控制她的肉体,由此可知情雨的支配并不完美。
由于情雨一直都在世界各地过着不断斗争的生活,因此缺乏一般常识,精神层面也未臻成熟,或许正值思春期也是原因之一吧,这些因素使得她的心灵格外地容易动摇。
加上寄宿在她体内的众神也会断续地进行干涉,使得这个少女的自我始终处于不安定的状态。
只需要一点小小的引爆,就足以使她的心顿时化为粉尘。
(我是希望你不要插手管太过危险的事情啦。最近你是不是有点太过躁进了些?和『月读神社』之
间的战争败下阵来,上一代的首领因此丧命,属于『不从之民荒霸吐』的『神灵』也几乎成鸟兽散——如今的我们想要征服世界,已经不再有意义,也少了理由,更重要的是也没有实力办到。)
(说得对,我没有实力。但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更必须勉强自己。危险之类的我早就不放在眼里,我要实现我爸爸的梦想。这就是我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意义。)
『月读神社』将君临于所有的『众神』之上、负责管理一切的『最高神天照大神』幽禁在其肉体之中,并且否定掉所有的『异象』,是一个只为维持适合于人类生活的世界的组织。
而与『月读神社』敌对的,则是将被选为灵能力者的人类定义为特别之人,迫使『众神』服从并四处引发骚动,所作所为均只为了追求个人幸福的利己组织——邪恶神秘组织『荒霸吐』。
双方的思想在『借由灵能力者来支配这个国家』之上虽然有着一致性,但与追求人和神之间的协调性、祈求和平且无私无欲地为国牺牲奉献的『月读神社』相比,『荒霸吐』则是能为一己之乐而不惜将普罗大众做为贡品,即使要将人类打落血池地狱也毫不手软的邪恶集团。由于两者无法接纳对方的思维,因而展开了一场壮烈的全面战争——上一代的『荒霸吐』首领,也就是情雨的父亲虽将『不从之民荒霸吐』转继到当时年幼的情雨身上,但最后仍然战败身亡。
在我看来,情雨的父亲算不上是什么圣人君子,残酷无道的卑劣恶党反而更适合他的形象。但是,这样的他对情雨却总是呵护备至。
因此直到今天,情雨仍然敬爱着她已过世的父亲,并且为了实现父亲的梦想而活着。
她无法接受『月读神社』的思维,和离家出走的锁锁美恰成对比。
双方父母曾是宿敌的两位少女,无论是思维或生活方式都完全相反的两人——竟然会在同一间高中共同度过相同的日常生活,如此不可思议的遭遇,总是令我不禁感叹命运的讽刺。
(哼。失去了『最高神天照大神』的力量,如今的锁锁美根本引不起我的兴趣。她连当我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但是你的口气听起来有些寂寞耶,情雨。)
(我怎么可能会觉得寂寞!?你少在那边乱猜一通……!)
我们一边毫无交集地谈着,情雨也一边步出了更衣室。当我们走下楼梯时——
在楼梯的最下层,好巧不巧地,我们谈话的关键人物锁锁美就坐在那里。
她似乎听见了脚步声,并且「啊」地擡起头来,视线也跟着落在我们身上。
情雨则是难掩惊讶地回望着她。
(为什么……?我明明已经把她赶回教室了,为什么她还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她看见了我们在屋顶上进行的仪式?)
(玉藻前设下了结界,按理说应该不可能遭到入侵或窥探才对。而且如今的锁锁美只不过是一般人而已,虽然或多或少还残留了一些灵能力……怎么办?要封住她的嘴吗?)
(为什么你总是动不动就想要杀戮呢?你自己看——她不是很害怕吗?)
听见我的纠正,情雨双手叉在腰间,朝着锁锁美的方向缓步走去。
两人在杳无人烟的走廊上四目相交。
双亲曾经互相残杀的两人——或许也是宿命对手的两人再次对上了。
「呃、啊,你不要露出那么可怕的表情嘛。我觉得不应该打扰你工作,所以才一直待在这里等你。」
不擅长与人交际往来的锁锁美始终不敢正视情雨,身体也不断地扭动着。
「啊、请问——虾怒川同学,你现在还长着那个吗?」
「什么嘛,原来你有兴趣啊?你想再看一次吗?」
情雨反过来掌握住主导权,用咄咄逼人的态度将锁锁美一把推开,将她逼至墙边。
接着,情雨主动将身体凑近全身僵硬的锁锁美。
「……你要自己确认看看还在不在吗?」
她在锁锁美耳边轻声细语,锁锁美立刻变得满脸通红,并且像是在表示「不用、不用!」似地用力甩头。
即使对她的反应感到十分讶异,但情雨还是用急促的语调继续压迫对方。
「你的目的是什么?你看见了屋顶上发生的事吗?你知道了多少关于我的事?我的爸爸和你的妈妈之间的事呢?原本我和你就应该——」
「呃、啊——你一次问我那么多件事,我没办法回答啦。」
情雨语带不安地逼问着对方,锁锁美则是难掩紧张地将手插进口袋之中。
然后,她又迅速地将手抽出。
看见锁锁美的动作,情雨立刻紧张地向后退了好几步。
面对提高警戒并随时作势因应的情雨,锁锁美从口袋中取出的却只是一支普通的手机。
「啊,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们或许——可以交换一下手机号码之类的。呃、你不是有很多事情想要问我吗?既然如此,刚好可以用这种方式联系……其、其实我很想和虾怒川同学当朋友。」
「你有什么企图?」
「咦?企图?什么意思……?啊,如果你不喜欢的话,那就算了。还是说,你——你觉得我很烦人?我、我只是很想和虾怒川同学当朋友而已……」
「…………?」
情雨一副摸不着头绪的表情。
再怎么说,眼前的女孩都是杀父仇人的女儿。
除了立场上两人无法共处外,说得更极端些,两人根本是世仇死敌。
锁锁美因为不清楚情雨的真实身分,才能表现得如此天真无邪——不,如果她真的不清楚自己的身分,那么她接近自己的目的就更加难以理解了。
采取这样的行动,对她而言究竟有什么好处?
「算了——只是交换手机号码,我无所谓。」
情雨带着依旧僵硬的表情表示妥协,并且主动拿出自己的手机。
此刻的锁锁美虽然只是一般的人类,但或许哪天她会再次取回『最高神的力量』也说不定。提早创建起能得到她情报的管道,对自己而言也是有益无害。
「啊。」
两人各自紧握着自己的手机。此时,锁锁美忽然露出有些困扰的表情。
「虽然说是要交换手机号码,但是到底该怎么做才行呢?我在教室里看见大家都在交换号码,觉得很羡慕,所以一直很想试试看让对方触碰荧幕,然后手机就会发出『哔』一声的过程。」
「你、你不要问我这种事啦。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行啊。」
「咦?可是,虾怒川同学看来有很多朋友,我以为你已经很习惯和别人交换号码呢——」
锁锁美将手伸了过来……
情雨依然保持着警戒,并且将身体移了开来。锁锁美则是不知所措地张大了嘴。
「啊,对不起,你可以让我看看你的手机吗?因为我不知道直接用『哔』的方式交换号码的方法,所以想要输入你的电子信箱,然后寄一封空白邮件给你。可以让我知道你的信箱吗?」
「啊,这样呀……那就随便你拿去用吧。我也不是很了解这种机器的用法。」
情雨粗鲁地将手机塞到锁锁美手里,然后有些心神不定似地开始踱步。
(这个女孩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真搞不懂她耶,淡岛大人——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的行动究竟有什么意义?难道有什么可以利用手机号码来诅咒对方的方法吗……!?该不会已经开始进行灵力的战斗了?)
(你冷静一点啦,情雨。我怎么看都看不出锁锁美带有恶意,她应该只是想要和你用手机聊天而已吧?)
(什么?我们可是水火不容的宿敌耶。而且总有一天我们会像爸爸他们那样互相残杀的耶?)
「那我就把邮件传过去啰。不过,虾怒川同学,你的手机好可爱喔!这是在哪里买的?告诉我嘛。」
锁锁美站在脑袋混乱不已的情雨身旁,有些兴奋过头似地不断发问。
「总而言之……」
情雨有些难以忍受似地一把将手机抢了回来,然后用力地将手指抵在锁锁美的额头上。
「我虽然让你知道了我的手机号码,但是我可不打算和你变得更熟。你不要随便跑来找我说话喔,搞不清楚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啊,可是,关于你的体质问题——你可以找我商量啊。因为你看起来好像很烦恼的样子,我很担心你,所以才一直在这里等你。如、如果你有什么困扰的话,我、我虽然不是很清楚小鸡鸡的事,但是可以去帮你查查看……」
「不用你多管闲事。」
情雨一个箭步离开锁锁美的身边,迳自地迈开大步沿着走廊离去。
(真是莫名其妙呢,对吧,淡岛大人?无论是学校、朋友,还是这一切——我要尽快征服这个世界,把这一切莫名其妙的事物彻底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