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第二部 创世记(2/2)
「那个~是什么呢——Grape fruit……不对,啊呜啊呜!有了!是格莱普尼尔!缠住她!格莱普尼尔!」
她一边说着发音相似却相差甚远的两种东西,一边高举双手摆出「万岁」的姿势。
接着全身上下便射出了坚固的锁链。
灵能锁链发动后,以蟒蛇爬行般的方式冲向天际,瞬间就缠住了朝着其他方向落去的巨大火球。
锁链紧紧缠住目标,让对方根本无法摆脱。
格莱普尼尔隶属于小玉体内的北欧神话根据记载,是用来捆缚毁灭世界的终结之兽巨狼芬里尔的锁链。
小玉通过吸收进体内的『破坏神』,引发了该部神话中记载的奇迹。
格莱普尼尔的束缚能力,应该称得上是所有神话之中最顶级的。
小玉仿佛想确认是否有缠住目标般,使出浑身力气抓住锁链。
然后一口气向后拉。
小玉脚下的地板立刻出现裂痕证明她真的施展出十分惊人的力量。
她全神贯注地稳住脚步。
「唔唔唔唔唔……!」
甚至用力到脸部整个涨红,不禁发出了呻吟声。
当小玉以圣锁格莱普尼尔缠住陨石——也就是又被称为灾厄的日留女之后,便开始朝着自己的所在之处拉过来。
看起来就像在捕鲸般,完全是一场蛮力的对决。
小玉真的非常努力,甚至使劲到浑身不停发抖。
但终究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即便陨石稍微偏离轨道,但它的力量依然沉重猛烈到不是光凭一人之力就可以左右的。
小镜再也看不下去,于是决定从旁支持小妹。
她英姿焕发地望向夜空,静静地开口说道:
「小玉,请将索尔之锤借我一下。」
「索尔之锤?」
「你好歹也记一下自己的招式嘛!索尔之锤是北欧神话中的神具——也是『雷帝』索尔的主力武器,而且它拥有北欧神话之中最强大的守护力量。又被称为妙尔尼尔……总之赶快交出来啦!」
「啊!小玉有印象!因为前阵子有使用过——那个~人家收到哪里去了呢?」
小玉用嘴巴咬住格莱普尼尔,并且以有些不知羞耻的姿势来回摸着自己的身体。
她在死命拉住锁链的同时,终于喊出了一句「有了☆拿去吧!」,然后就把掏出来的某样东西交到一直耐着性子等候的小镜手上。
那是一把呈现T字状的小型神具。
尺寸与一根手指差不多,是个很像铁锤的金色饰品。
上头还绑有一条链子,看来能挂在脖子上。
我总觉得这东西脆弱到看起来跟手机吊饰没两样,难道这就是索尔之锤吗?
「谢啰。」
小镜接过去之后,赞许地摸了摸自家妹妹的头。
接着她将索尔之锤握在手上,并且注入自己的灵力。
「北欧神话——虽然后来被基督教所吸收,但却于记载中留下了许多影子。比方说守护战士的饰品·索尔之锤,就是基督徒所携带的十字架。而基督教的原型,就是被我吸收的犹太神话。」
代表犹太神话的『破坏神』路西法,目前正寄宿在小镜的体内。
因此她能施展出该神话内的所有奇迹。
「月读日留女的存在方式与世界统一宗教·基督教很相似。或许『荒萨吐』的首领一时兴起,才依照基督教的内容制造出日留女也说不定。」
小镜眯起双眼,仔细观察着位在陨石之中的日留女。
她身上穿着基督教的修道服。
脖子上还挂着一条十字架,完全就是基督徒的标准造型。
而她所施展的奇迹都来自于基督教——或是以某种极为相似的方式呈现。
「基督教原本就是从犹太神话分化出来,然后独自发展下去的。因此身为犹太神话的我,能够对身为基督教的日
留女造成严重的影响。也因为这个关系,『破坏神』路西法才会成为抑制日留女暴走的限制器之一。」
犹太神话一如其名,是犹太人所信奉的神话。
就某个角度上而言,这是个为了救赎特定民族,十分狭隘的地方神话。
而摆脱起源民族限制的基督教,也因此普及至全世界。
若是探究基督教的根源,就会追溯至犹太神话,而且还与旧约圣典有许多共通点。
「就让我彻底发挥出其权利与特性——化成能与日留女一战的力量吧。」
小镜说出此话的同时,当场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她的脸色很难看,似乎消耗了十分大量的灵力。
「镜姐姐,你没事吧?」
小玉一边拼死拉住捆绑着日留女的格莱普尼尔,一边担心地看着她的二姐。
「镜姐姐,你之前通过犹太神话之力生下了许多蛋,现在应该很累吧?总之让小玉来努力就好——你先去休息没关系,不要勉强自己喔!」
「我没事。」
小镜露出自信满满的笑容,她重新站稳脚步之后,便用手拍了拍脸颊替自己打气。
「让无辜的民众前往乐园——将人们引导至新天地这就是犹太神话。虽然我已经完成了这个使命,但依然不能松懈。因为犹太神话的另一个使命,就是要从暴君,从灭世灾厄的手中保护弱小的人类。」
当她像是在说服自己般如此低语的同时,也将妹妹交给自己的索尔之锤举向天际。
这把黄金神具随即在她的手中产生变化——
化为一柄十字架。
「北欧神话被基督教吸收之后,索尔之锤就变成了十字架——也就是所谓的玫瑰念珠。因此只要让它变成此外型,即使是我也能够使用。而且可以彻底发挥出从犹太神话分化出去的伟大后裔基督教的所有力量。」
小镜将身体用力地向后仰,摆出了投掷的姿势。
接着开始集中力量。
她此时的动作就宛如从自家姐姐手中收下神剑天丛云,为了拯救被囚禁于『月读神社』的我们那时,准备扔出神剑一样——
仿佛亲身重新体验一次,那个令人怀念的回忆。
「十字架的功能是赎罪,我会将所有的罪孽都集中在这上面。只要将一切的罪孽都转移到被十字架所击中的目标上,其他人就能够获得救赎。以牺牲为代价让世人团结,进而继续迈向未来。」
这就是小镜的风格,即使在这种时候也不会忘记进行解说。
或许她不这么做的话,就没办法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吧。
「这柄十字架就交给你啰——冒牌救世主小姐,这里就是你要接受制裁的地方!」
小镜一鼓作气,将十字架给扔了出去。
接着那十字架宛如被巨大的陨石所吸引过去般——直接打在被锁链捆绑而痛苦挣扎的日留女身上。
该十字架立刻紧贴住灾厄的身体。
日留女随即被困在十字架上,并且还被锁链捆绑着,最后就这样彻底遭到束缚,她的能力也全数被封印。
现在的她就像是个被五花大绑的犯人,以猛烈的速度朝着小镜等人所在之处落下来。
日留女似乎此时才终于注意到有人正在一旁妨碍自己,气得发出怒吼。
这股邪恶波动撞上地表。
陨石所产生的冲击,波及了整个平凡的住宅区——
我们所在的天沼矛町就这样被烧毁、破坏殆尽。
原先早已看惯的街景,如今却被毁坏到彻底面目全非。
但小镜即使看见这幅光景,表情却依然十分平静。
而且仿佛想通了什么似的,满意地点了个头——然后将手搭在小玉的肩膀上,和她一起擡头看着那个被称为灾厄的存在。
「那么……就让我们再继续加油一下吧,小玉。」
在听见小镜如此低语之后,小玉便点了点头。
邪神三姐妹中两位伟大的妹妹们,准备不避不闪地挑战终结。
随后,日留女终于坠落地面——就这样直接撞毁了樱花咲夜学园。
代表我们日常生活的学校瞬间蒸发,一切事物都被吞噬于毁灭的闪光与爆炸声之中,应声消失无踪。
日留女宛如一颗能将星球轰出大洞的陨石,为了替我们所处世界画下句点而从天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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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留女仿佛将地壳当成一片薄布般直接贯穿,就这样轰出了一个大洞后,持续落下。
她让地表变得支离破碎,四处散布灾厄的同时——冲击力也依然没有削减的趋势。她摧毁万物之后,在地面炸出一个大洞,并且继续深入地底。
这股冲击撼动了全世界,甚至导致海水泛滥漫出——但是黑暗圣母根本浑然不觉,仍继续向前撞去。
虽然再这样下去,她势必会贯穿这颗星球,宛如苹果被子弹射爆那样,将一切都毁灭殆尽——但是日留女却出乎意料地就这样一直往下落去。
仿佛倒栽葱般,摔进一个无尽深渊。
永无止尽的坠落。
既不自然又永不停歇的落下……
「嘻嘻嘻嘻嘻♪」
有个人在一旁注视着就这样不断坠落的日留女。
对方先是感到十分满意般地呼了一口气,接着用力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说道:
「基本上有顺利让对方准确摔进目的地啦——看来小玉她们表现得还不错喔,到时得要好好赞美她们一下才行呢。」
此人就是日本神话中最引以为豪的『英雄神』素戋呜尊。
他拥有一头仿佛燃烧般的绯红色头发。
穿着宛如摇滚歌手那种带有挑衅意味的服装。
虽然他的长相斯文清秀,不过那双目光却十分犀利,牙齿也如同野兽般锐利无比。
将双手插进口袋里的他稍微晃了晃头部,借此来稳住自己的脚步。
其实素戋呜尊目前正站在一个十分危险的位置上。
该处就是日留女于地面撞出大洞时,在地底之下的一个突起处。
是块显得摇摇欲坠,从地层中突出的岩石。
其正下方是一片无尽延伸的黑暗。
日留女直到现在依然不断向底部挖去,继续开拓着这条深渊。
素戋呜尊看着一边燃烧一边钻入地层深处的日留女——佩服地吹了一声口哨。
「这是残存于世界各地的『众神』携手打造而成,为了禁锢月读日留女的地狱……通往各个冥界、地狱与黄泉之国的大洞。原则上任何东西一旦摔进去,就再也无法出来了。」
沿着他的视线看去,能够发现『制裁之雷建御雷』弥火正迅速地冲上前去,打算将日留女继续推入这个大洞之中。
她把雷击当成铁锤般向下一扔,拼死将日留女轰往无尽深渊的底部。
弥火拥有一种特权,她能够制裁包含天照在内的其他同族。
其能力一如她的封号『制裁之雷』。
日留女是天照在很久以前分化出来的存在——也就是身为人类的天照=大日灵贵。
因此弥火的能力应该能够对她产生效果才对。
蕴含惊人威力的雷击会对日留女造成伤害。
并且进行制裁。
日留女逐渐朝着理论上而言,会无尽延伸的地狱深处摔落下去。
即使她想向上爬,以弥火为首的所有『众神』都会拼尽全力携手阻止。
就这样把终结封印于深渊之中,让她永远无法再次接近人类。
转眼间,已看不到宛如火球般的日留女,以及浑身带著白色闪电的弥火了。
素戋呜尊伫立于这片寂静无声的空间中说道:
「这就是『众神』的选择——为了压制灾厄,一同坠入地狱之中。也是被人尊称为『众神』的我们,在最后引发的奇迹,基于道义而对人类伸出援手。当然这也算是一种了断,可要好好收下喔。」
「就是说啊。」
旁边传来了一道说话声。
反观身材高大的素戋呜尊,此人仿佛故意躲在他的背后一样。
来者的外表看起来。就像一名十分年幼的娇小少女。
虽然她的模样很惹人怜爱,不过浑身上下的缝合痕迹却十分醒目。
仿佛是由多名少女拼凑而成,给人一种很阴森的感觉。
她穿着一件染血的结婚礼服。
头顶则插着一圈短剑,宛如一顶王冠。
此人就是素戋呜尊的母亲兼『创造神』,也是掌管日本神话之地狱『根之国』的『死之神』暨『灾厄神』——伊邪那美。
身上有
多处缝合痕迹的少女,先是将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然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我们的计划之一,也是对付毁灭世界的众神猎食者,代表终结的月读日留女——其中一种压制方式。」
她恍惚地摇了摇头,以阴沉的语气继续说道:
「将日留女引入由各个地狱所组成,等同于无间地狱的这片深渊里,然后再引导她至最深处加以封印。就像是但丁『神曲』中描述的——邪恶化身被默默地封印于深渊底部,从今以后不会再来干涉人类的历史。」
她露出有些落寞的眼神,看着永无止尽持续坠落的日留女。
「一切代表灾祸或邪恶的存在,都会被当成秽物般关在地底深处。穿过地狱之门的存在,请你舍弃一切的希望。因为那是不可逆的离别,而这也是地狱原本的姿态。」
伊邪那美闭上了双眼,轻轻地低下头去。
「日留女为了进食,会永无止尽地通过感应灵力猎杀『众神』。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会来担任吸引日留女的诱饵。基于这个理由,我们无法陪伴人类继续走下去。若是我们待在人类的身边,将会吸引日留女过来——所以我们会跟着日留女一起消失。所有『众神』今后都会住在地底下。」
她擡头望向洞穴的另一头——望向相距遥远的那片夜空,露出了一个充满慈爱的笑容。
「人类将会在我们所准备好的新天地——一个毫无任何灵力,日留女绝对无法感应到的乐园之中,幸福地生活下去。并且不会再有『众神』干涉,编织出属于他们的历史。而这就是我们所得出的结论……分居。在这个被称为上帝已死,不需要『众神』的时代里,此举应该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吧。」
「虽然这么说也很令人寂寞啦。」
素戋呜尊卷起袖子,露出一脸开心的笑容。
「将站在第一线,负责持续将日留女封印于地底下的人就是小玉。她的『破坏神』芬里尔特化过猎食能力,到时就让她找机会去吃个几口,借此让日留女弱化到无法重新返回地表。至于相关的战斗方式,就由我来教导她吧。」
面对被日本神话所舍弃,失去原本使命的『次世代神』小玉,看来素戋呜尊仍打算让她有机会大显身手。
小玉今后将会成为地狱之中十分重要的『众神』。
虽然这是一场既阴郁又充满血腥味的无尽战斗,不过担任主要关键,并且站上顶点的人物——就是她。
看来这就是素戋呜尊等人特地为小玉所准备的礼物。
无止尽的斗争。
此事除了很符合北欧神话的风格以外——对于吸收了这个好战神话的小玉而言,或许她正是最适合担起此重任的人选也说不定。
「月读日留女太过强大,我们没办法将她彻底杀死。不过应该还是可以使她虚弱,进而永远困在这片地狱里才对。真要说来,我们会拼了命努力完成这个任务。毕竟至今的工作全都交给大姐一个人去负责,因此我好歹得确实保护住她所遗留下来的妹妹们——并且教导与养育她们。」
语毕,他像是忽然想起般继续说道:
「话说回来——小玉她们现在跑哪去了?虽然直到她们在地表将日留女拖入地狱时还感应得到两人的存在,难道是跟着日留女一起摔进去了吗?」
「我也不清楚。总之,全世界接下来将会与地狱合为一体——在万物都被吸进地狱之后,此信道便会关闭,她们到时候势必也会跟着进入地狱。不过邪神三姐妹与人类的交流太深,应该会感到很寂寞吧。但是拥有灵力的她们不能与人类住在一起,即使再令人不舍,也只能就此永别了。」
重新确认好自己接下来所要做的事情之后,『死之神』便沉重地点了个头。
「现在没时间继续闲聊了,毕竟事情还没有完全落幕。为了避免日留女重新爬回地表,接下来得要彻底封闭她所轰开的这个大洞,但是你真的不要紧吗?」
『死之神』开口关心着自己最深爱的儿子·素戋呜尊。
而且语气听起来有些愧疚。
「你不必跟希美……你昔日妻子的投胎转世——去跟那位可爱少女做最后的道别吗?所有众神接下来都得一直待在地狱里,背负起避免日留女重新回到地表的使命喔。而你今后也不能再回到地表,生与死的世界将会彻底切割,永远不再交会,即使这样也没关系吗?」
伊邪那美的表情显得有些茫然。
似乎因为她回想起——自己在很久之前与最爱的夫君伊邪那岐分隔两地,这段令人不胜唏啸的过去吧。
这位身材娇小的『灾厄神』,应该比任何人都更能切身体会这样的心碎与苦闷。
她对于这种生离死别、无法重逢的痛苦,完全能够感同身受。
「嗯。」
素戋呜尊就像个打从出生至今首次孝顺父母的孩子一样,露出了一脸羞涩的笑容。
接着他轻轻地把手放在母亲的头上。
此举就像是基督教的某种圣礼。
仿佛向她立下誓言。
「希美今后肯定能够遇见其他优秀的男性,好歹她也是本大爷真心爱上的女人嘛。当『众神』与人类切断联系后,她就会忘了我的事情。更何况我们是基于前世的因缘才会重逢,等到神话与历史彻底分割时,我们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做好了觉悟,就像是一名『众神』那样——威风凛凛地大声宣布:
「原先负责管理『根之国』的神,应该是身为地狱之王的我才对。虽然我至今总是不务正业,把事情全都丢给妈妈处理,但是现在差不多也该定下心来好好工作了。」
「小素居然会说出这种话……看来世界末日就要来临了呢♪」
伊邪那美似乎觉得自己的这番话很可笑,随即发出「嗯呵呵」的诡异笑声。
素戋呜尊疼借地抱起自己的母亲——然后依依不舍地擡头看向目前尚未关闭的洞口。
等到这个大洞关闭时,人类与『众神』——
历史与神话——
天国与地狱——
将会永远切割开来。
就此永别。
「相信希美到时会大发雷霆,而且还会非常难过。不过这也是莫可奈何,谁叫我这个人天生就容易惹女性哭泣——但至少我会留在这片地狱里,为了守护她的未来而战。这就是我的骄傲,也是被人尊称为『英雄神』的本人最后了断。」
「是吗……那我就不再多言了。」
伊邪那美轻轻地与儿子互相磨蹭了一下彼此的脸颊,并且像是想稍微替他分担这股哀伤般地流下一滴眼泪——接着她毅然决然地擡起头来。
这就是『创造神』高贵的风范。
也是身为日本神话中既出名又伟大的『众神』所拥有的风采。
她也要完成自己的使命。
并且赌上自身的存在。
伊邪那美高举双手,逐渐关上地狱的信道。
就像在替人类与『众神』交织而成的轨迹,替神话与历史拉下结束的帘幕一样。
仿佛逐渐迈入死亡似的。
就在这个瞬间,『死之神』确实亲手结束了一个世界。
『众神』与人类就此诀别——永远都不会有重逢的一天。
「永别了。」
伊邪那美将自古以来,不知出现过多少次的这句离别之词,轻轻地说了出口。
第七话/天国与地狱(后篇)
世界逐渐封闭。
宛如舞台慢慢落幕般,一切都即将遭到封锁。
全世界仿佛被吸入了日留女所轰破的大洞里那样,无论是城镇、山脉或是海洋等一切一切,都如同流入排水口般渐渐被吸进去。
我想最后留下来的将会只剩连接地狱的洞口——类似一颙微不足道的黑点吧。
到时我方应该还会从地狱内侧将它堵住,所以就连这个黑点也会跟着消失不见才对。
不久之后地狱就会从地球上彻底切割出来,并且隔离于其他次元之中,无论是接触或进入,甚至就连感知其存在都无法办到。
等到那个时候,两个世界就会永远分开。
此刻则是缓冲期间——是极为短暂的谢幕。
再过不久,所有事物都会被吸进黑点之中,就此消失无踪……
带走灾厄的『众神』则会位在黑点深处的地狱里,持续进行着永无终止的拖延战术。
至于远离终结的人类,以及其他的生命体——
全都会收容在一艘为了避免被黑点所掀起的滔天巨浪吸入——而在海面上不断载浮载沉的船状交通工具里。
那物体并没有巨大到能够容纳世上万物。
话虽如
此,其尺寸看起来也似乎一如基督教传说所记载的那样——长度一百四十公尺,宽度二十五公尺,高度十五公尺。
是座十分雄伟的交通工具。
其外观宛如一颗鸡蛋,表面既光滑又呈现血红色。
与小镜所生下的罪恶果实——那宛如苹果或鸡蛋般的谜样物体很相似。
实际上,应该就是那个东西没错。
难道这就是以罪孽引发的奇迹,由小镜体内的犹太神话所制造出来的船只吗?
它是搭载着无可取代的生命,让万物得以于洪水中生存下来的诺亚方舟。
是跨越了世界末日,朝着未来前进的一艘小船——
「那么……」
被称为诺亚方舟的这艘搭乘物里,忽然传出了一股声音。
船内有一名少女,她就站在空无一物的光滑地板上,并且隔着为数不多的窗户望向外面。
她身上的九条尾巴不停摇着,头上那对狐狸耳朵也可爱地动来动去。
这位少女就是玉藻前小姐。
她将手放在某种从地板长出来,看似操控面板的设备上,然后不停地进行操作。
下个瞬间,诺亚方舟便飘到半空中——逐渐退离到安全范围。
这艘船就这样违反了重力。
朝着夜空……朝着宇宙逐渐飞去。
这似乎就是玉藻前小姐最后的工作,她神情满足地呼出了一口气道:
「这样就行了。」
她用手擦了擦额头做做样子,整理好自己的仪容之后便看向窗外。
「那么——我也差不多该离开这艘船了。」
接着她露出依依不舍的模样望向背后。
玉藻前小姐身处的一小块区域——看似驾驶座的周围,放满了无数的柜子。
这片空间比起从船外看上去更加宽敞,摆满了类似书架的置物柜。
柜子上则有着排列整齐的红色鸡蛋,但即使船体产生了剧烈晃动也没掉下任何一颗,看起来十分稳固。
虽然我是事后才得知——不过这些鸡蛋里都有着各自的小世界异界,而且里面还装满了无数的生命体。
我们当初约会时那片看似动物园的地方,就收纳在这里面。
虽然依照圣经里的记载,为了让所有动物都能够留下后代,因此让它们以雌雄成对的方式搭上诺亚方舟。
但在小镜的努力之下——为了应对现代的这场浩劫,她已尽可能地将所有生命都收容在这里面了。
最喜欢动物的她,想尽量减低无谓的牺牲。
就连被蒙在鼓里呼呼大睡的我跟情雨所处的法人阿波岐原——也被收进了这个除了『众神』以外,也容纳了各种生命体的鸡蛋内。
虽然大家并非身处在同一个鸡蛋里,但是希美与其他人类们想必也安心地睡在这些摇篮之中吧。
日留女会侦测灵力来源,并且紧追目标至天涯海角。
就只为了满足自己的食欲。
因此小剑当时才会将日留女带到宇宙空间之中,但她最后依然发现了地球并且回到这里。
此举应该是为了要测试日留女的灵力探测范围有多远才对。
并且借此证明只要存在着灵力,日留女终究还是能察觉得到。
由于得出了这个结论——因此搭载着许多红色鸡蛋,以及有我们沉睡于其中的这艘船,在抵达新天地之后就会失去所有灵力。
以上内容是我之后才知道的。
通过方舟将我们送往安全的乐园,送往和平的天国。
『众神』们则会永远待在地狱里,负责压制住日留女。
这就是最终战争的计划。
由于日留女太过强大,根本没任何人能彻底打倒她。
因此至少要让我们远离这个威胁。
这就是心地善良的『众神』所引发的最后奇迹。
玉藻前小姐先是露出微笑——然后对着我们沉睡的那些鸡蛋鞠躬敬礼。
接着她毅然决然地擡起头来说道:
「那么,我该走了。我的心肝宝贝——情雨,你可要既坚强又快乐地活下去喔。虽然我不觉得自己能做些什么,但至少要以『众神』的身分完成最后的使命不可。」
被称为倾国美女的她,曾经亲眼见证过许多王朝的灭亡。
她为了避免这次又被人给抛下,独自一人苟延残喘地活下去——因此决定亲赴如今仍在进行战斗的黑点另一侧——地狱。
不过她此时才惊觉到一件事。
这艘船根本没有通往外部的出入口。
就连窗户也关得密不透风。
玉藻前小姐顿时大惊失色,不断用力地拍打窗户。
但是每扇窗户都坚不可摧。
这是『众神』为了把人类平安送往新天地而特别打造出来的船只,构造十分坚固。
是座完全不会受到『改变』影响,固若金汤的搭乘物。
「真奇怪,我记得当初是从这附近进入船内的呀——」
玉藻前小姐来回摸索着其中一面墙壁。
难道出入口就在那里吗?
但是如今已经完全封闭了。
根本没有通往外部的出口。
「为、为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玉藻前小姐显得有些焦虑,当她担心地看向位于背后的鸡蛋时——
她忽然慢慢地把力量凝聚于手掌之上。
难道她想使出自己最擅长的狐火吗?
但现场却没有出现任何反应,她根本施展不出任何奇迹。
「奇、奇怪,为什么我使不出狐火呢?看招!看招!」
不管她如何集中精神,终究只是在白费力气。
诺亚方舟在这段期间仍持续飞向天际,随着船只逐渐远离地面——玉藻前小姐的身影也愈来愈模糊。
她的狐狸耳朵开始变得透明,九条尾巴也逐一消失不见。
其身形也跟着瓦解,慢慢失去身为『众神』的立场。
随着玉藻前小姐的灵力愈来愈弱,她的『神格』也逐渐下降。
经过日积月累从低等野兽晋升为『众神』的她——其外貌慢慢退化,变回一只狐狸。
当她又消失一条尾巴时,忽然有东西从中落了下来。
在听见奇怪的声响之后,玉藻前小姐惊讶地朝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
并且胆战心惊地将那东西捡了起来。
看来,对方预料到她能够收纳东西的尾巴消失之后,玉藻前小姐就会发现此物。
「这是——」
玉藻前小姐摇摇晃晃地站着,开始端详着捡起来的这个东西。
那是一封信。
在那张随处都能买到的朴素信纸上,有着以原子笔仔细写下的文章。
收件人的字段上写着『玉藻前小姐』——而寄件人字段则是写了『月读神臣』四个字。
哥哥平常明明就是以小狐狸来称呼玉藻前小姐,偏偏这时候却写了她的本名。
信中内容十分一板一眼,一点都不像是哥哥写的。
并且没有任何前言,直接就切入主题。
『我在想了许多之后——还是觉得你应该要跟着大家一起前往天国,应该朝着未来继续前进……应该跟锁锁美以及你的女儿一起活下去。』
这封信似乎写得十分仓促,因此字迹非常潦草且糊成一团,导致玉藻前小姐看得很辛苦,不断地眨着眼睛。
当看懂内容时,她便开始微微颤抖。
『在动物园当时我也有说过——假如身为监护人的我们同时一起消失,或许大家又会勉强自己想找回我们。因此需要有人担任代表,代替我们陪伴在那些孩子的身边。我相信她们还是需要一位监护人的。』
「为什么?而且——为何是我呢?」
玉藻前小姐一边阅读着信上的文本,一边哽咽地如此说着。
而从她双眸中流下的泪水,逐渐沾湿了信纸。
『无论是我、弥火或是邪神三姐妹——原本就是『众神』,所以无法彻底消除灵力。若是彻底失去灵力的话,自身的形体也会跟着消失。而且假使还保有灵力的话,也就无法前往天国了。因为那样将会把日留女大人给吸引过去。』
话说哥哥再怎么说都是一名老师——因此才会写下这种像在叮咛或教导般的内容。
这是一篇任谁看了都能够理解与接受,并让人十分心碎的文章。
『不过你历经岁月才从狐狸化为『众神』,说穿了原本也是一般生物。因为身为一只动物,所以即使失去一切灵力也仍能保有形体。虽然或许会失去人类的智能与沟通能力,不过你
依然能够陪伴在孩子们的身边。』
「不会吧——」
玉藻前小姐不断地摇着头,不过似乎因为哥哥所写下的内容全都属实,所以她完全找不到理由反驳而陷入沉默。
她在咬紧牙根的同时也继续阅读着里面的文章。
『因此我才会委托镜小姐帮忙——并且做足准备来筹措此事。为的就是要把你留在船上,让你在里面失去所有灵力而变回普通的动物。等到抵达新天地时……你就会变成名符其实的小狐狸了。』
「难、难怪总觉得在动物园时,他特别喜欢乱摸我!」
玉藻前小姐羞红着一张脸,气呼呼地如此说着。
「结果居然是想算计我!不仅在我的身上动了手脚,还顺便把信放进来——你这个人究竟是想愚弄我到什么地步嘛!」
她先是气到放声呐喊,接着开始用力拍打着原先是一扇门的墙壁。
甚至还伸出爪子乱抓,或是以身体冲撞该处。
不过等她发现自己只是在白费力气之后,便将身体倚靠在墙上慢慢蹲了下来,并且沮丧地低下头去。
『我还有其他的使命。能够与日留女大人沟通的人,似乎就只有我而已。这次轮到曾经被日留女大人收留——获得人生的我,帮助她重新取回自己的人生。由于尚未向她报恩,因此我得留在这里。』
「我不要!我不要这样丨」
玉藻前小姐抱住自己的头厉声尖叫。
并且开始痛哭落泪道:
「又是只有我一人——在一切都迈向毁灭之中却苟延残喘活下来!我已经受够这种事了!我也是『众神』,是高傲的金毛白面九尾狐!我想跟大家一起战斗,不想再独自一人被排除在外了……!」
『请代我跟你的女儿打声招呼。』
玉藻前小姐看完此文章之后像是突然惊觉到某件事情而瞪大双眼。
就像存在唯独哥哥这个人才能处理的事情一般,想必也有玉藻前小姐才可以完成的使命。
那就是……与女儿依偎在一起。
陪伴在重要之人的身边。
玉藻前小姐在察觉此事之后,便开始放声大哭。
若是情况允许的话,相信哥哥他——也想一直陪伴在我们的身边吧。
这段文本反而有股羡慕着玉藻前小姐的感觉。
因此玉藻前小姐才会说不出任何话来,就这样陷入沉默愣在原地。
『最后希望你能够替我跟锁锁美说句话,若是很勉强的话,即使只将这封信交给她也可以。因为之前总觉得自己不小心会说溜嘴——所以什么话也没说就离开她了。』
玉藻前小姐一边哽咽,一边将文章烙印于自己的眼里。
她十分专注地阅读信中内容。
『我有履行与你之间的约定吗?』
没错。
在很久之前,当我和哥哥手牵手逃出『月读神社』之后,哥哥将沮丧到低下头去的我抱进怀里时——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
原来哥哥还记得这件事情。
还记得那个约定。
——请将痛苦、后悔、罪恶感等一切讨厌的事物通通都交给我。
——这就是我的使命,也是我活下去的意义。
哥哥曾经这么对我说过。
并且准备迎向一如这个约定的结局。
哥哥随着『众神』将各种灾厄带离我的身边——
并且在夺走这些之后,自行背负着一切离我远去。
因此哥哥能够擡头挺胸自豪地大声说出——自己有确实完成使命,履行了与我之间的约定。
『多亏你,我才能找到自己诞生在这个世上的意义。毕竟我是个在诞生的瞬间就遭人舍弃,不被人需要的废物,不被人重视的失败品——』
神话中也有记载着哥哥的名字,他就叫做『禁忌神蛭子命』。
这是被人所舍弃与遗忘的『众神』——也是我哥哥的真情自白。
『我接受了日留女大人的委托,代为照顾她的后代子孙,并且成为了许多人的哥哥。不过牵着我的手说出『让我们一起活下去吧』,这位如果没有我似乎就难以活下去,既不可靠又可爱的妹妹,就只有锁锁美你一个人而已。我很庆幸自己能够遇见你。』
这段内容远比哥哥平常对我说过千百次的『最喜欢你了』、『最爱你了』那些话,更令我感到既开心又不舍——也让我觉得既沉重又窝心。
『能够成为你的哥哥,我真的十分幸福。』
文章的最后,只用一句『我很庆幸自己能诞生到这个世上』作为结束。
比起交代玉藻前小姐的留言,这封信反而有更多是想说给我听的内容——
即使在最后一刻,他依然保有自己的风格。
而这个人就是我的哥哥。
「这种事情——」
玉藻前小姐一边哽咽哭泣,一边把信纸揉成团。
然后她对着逐渐远离的黑点大喊着,仿佛想将自己的声音传达至位于另一端的地狱。
她就这样在身影逐渐变模糊,慢慢化为一般野兽的同时,使出浑身力量大叫出声:
「这种事情,你只要亲口去对她说就好啦——你这个大笨蛋———————!」
世界缓缓地落幕,此声音成了最后的波纹。
当双方彻底分离之后,现场只剩下孤寂的沉默。
@ @ @
这里是地狱深处。
深渊里传来了强烈的震动。
灾厄般的存在——日留女直到现在似乎依然不断地向下摔落,而且她所引发的轰然巨响与强烈冲击,也撼动了由世界各国神话的地狱所相互连接而成的冥府底部。
这是『众神』精心打造,通过多项奇迹与『改变』所编织而成,为了彻底将日留女困于其中的蜘蛛网。
无论是素戋呜尊、弥火以及其他『众神』——想必他们即使到现在,也依然正在不断地将日留女向下打入深渊之中吧。
这场充满血腥味的斗争仍在持续着。
这场最终战争——
这场无止尽的『众神』之战,化成了一部永无终焉的默示录。
「呜哇~」
我的哥哥——月读神臣胆战心惊地擡起头来,而且他即使身处在这样的深渊之中,还是一如往常那样形迹可疑地四处蹓跶。
深渊之中是一片虚无。
宛如被涂上黑色染料般既空洞又漆黑。
哥哥此时就是在这片黑暗中徘徊着。
他穿着一身与这片虚无光景格格不入的西装,并且像是十分困扰般地耸了耸肩。
「小狐狸此时应该已经发现那封信,并且正在阅读才对——她现在大概非常火大吧,真是有够可怕呢。虽然镜小姐挂保证说『完全不必担心』,但她应该不会真的炸破诺亚方舟的墙壁,直接跑来这边揍我吧?」
胆小如鼠的哥哥惊觉到某事之后,便将遮住脸部的手提包放了下来。
并且随手扔到一旁。
「我至今一直是个无名氏,没有存在于这个世上的价值——因此只能可耻地以一名不断协助他人的幕后角色活在世上,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但至少在最后我要露出自己的真面目,以月读神臣的身分展开行动吧。毕竟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似乎还有非做不可的事情。」
哥哥的周围并没有其他人。
由于根本没人注意哥哥,因此不管他有没有露出真面目也无关紧要——不过这应该算是心态上的问题吧。
哥哥一脸神清气爽地用力伸了个懒腰说:
「锁锁美——哥哥会好好努力的。」
当他如此喃喃自语时,忽然有股声音像是在回应他似地传了过来
「哎呀,讨厌,是个帅哥呢……!没想到你的真面目竟是如此性感~♪」
那是一股语调奇妙且十分低沉的声音。
听起来明明就是是男性的声音,但不知为何用词却很女性化。
这股光是听见就会令人感到不安的声音——
「人家在这里啦~这里♪」
哥哥惊讶地东张西望,这才忽然发现有个东西掉在自己的脚边。
那东西宛如垃圾般滚落在地上。
不过等到发现它之后,随即能感受到对方所散发出来的强烈存在感。
那是一颗男性的头颅。
被利刃砍断的颈部切面就这样显露在外,而且该头颅还被插上了好几把短刀——精确说来它是被『死之神』伊邪那美所拥有的『死』给刺穿了。
是个很明显不该开口说话,根本不可能还活着的尸块。
这颗头颅抛了个媚眼,借此来凸显自我存在。
「哎呀——」
哥哥毫不在意地将头颅给捡了起来。
接着以十分悠哉的语气开口问道:
「你怎么了?只剩下一颗头颅应该很不方便吧?」
「呵呵呵,就是说啊,不过基本上还是能跟人聊天啦——讨厌,你不要对人家那么温柔嘛~!这样会害人家爱上你喔,人家明明都已经有妻小了呢~?」
「请放心,我只钟情于自己的妹妹而已。」
哥哥与头颅就这样一边鸡同鸭讲地聊着天,一边开始放声大笑。
两人很奇妙地特别谈得来——可算是十分投缘。
双方稍微闲话家常了一阵子之后——
「话说回来……」
哥哥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并且把那头颅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你可曾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局呢——?那个~你叫做首领没错吧?」
「哎呀,死相啦。」
头颅——正确说来是首领,此时讶异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说道:
「瞧你一副傻呆的模样——原来早就已经看穿所有事情了呀?」
「也还好啦,因为曾经听人提过首领是颗会说话的头愿,所以应该不会有其他人办得到才对……由于我尽可能只想与自家妹妹打情骂俏,并不想卷入其他事端,因此假装什么事情都不懂反而会比较好。」
哥哥先是露出一脸憨笑,接着他的怀里忽然冒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根手指,而且还长出了娇小的四肢——是个完全只能以手指人偶来形容的存在。
此人正是淡岛大人。
他在跳到首领的身上之后,便开始溶解了。
双方就这样合而为一。
不对,应该说原先分裂出来的存在——重新回归到体内才对。
首领在吸收淡岛大人之后似乎重新获得灵力,因此原先刺在他身上的『死』之短刀便瞬间遭到分解并且消失。
他开心地说了一句「这下子就能够好好聊天了」。
仍是一颗头颅的首领,此时擡起头来望着哥哥。
「难道你——」
哥哥像是察觉到什么般,错愕地瞪大双眼。
首领则是露出莫名亲切的模样,并且很满意地擡头欣赏着哥哥的反应。
「你可知道日本神话里有个被称为淡岛的『众神』吗~?」
首领以像是在测试,又宛如在嘲弄般——
也带着十分怀念的口吻说道:
「这个神明毫无存在感,甚至在某些情况下还会被人省略不提。是个在你之后——在『禁忌神蛭子命』之后诞生至世上,同样被人视为失败品而遭到舍弃的存在。之后它就被世人所遗忘,甚至连神话里都没有其相关记载,并且还出现了许多名字相同又十分相似的神明,几乎被日本神话给排除在外喔?」
他一脸羡慕地仰望着哥哥。
「被日留女收留,进而赋予了你存在价值,顺利于这个世上留下足迹的你已经算是很幸福啰~?淡岛大人可是从一出生就遭到舍弃,在这之后——他就打从心底十分憎恨不再眷顾自己的所有『众神』喔~」
首领用宛如切肤之痛的口吻侃侃而谈。
不对,难道说……
「于是淡岛大人便开始像个处于叛逆期的孩子一样,就只能反过来否定那些舍弃自己的『众神』而已。他仇视着『众神』,为了否定世上万物,便舍弃自己的名字创立了『荒霸吐』——在集成好与自己一样遭到遗忘的『众神』之后,便对曾经否定过自己的这个世界,以及所有被称为『众神』的存在宣战。」
首领以避重就轻的语气补上了一句:「这样的剧本能令你满意吗~?」
如果——
『荒霸吐』的首领就是淡岛大人。
至今我们所聊过的各个故事——经历过的各种非日常体验,将会完全变调。
淡岛大人原本是情雨陷入沉睡——处于这类无防备的状态时,会负责控制情雨的肉体来保护她的存在。
对情雨来说是个十分特别的监护人。
监护人。
假使首领想要履行身为父亲的义务……
情雨是首领的亲生女儿,她的体内流有首领的血脉。
通过以上的血脉,通过这样的遗传基因所诞生的淡岛大人——
若是这样的话……
淡岛大人有别于玉藻前小姐或加鲁达,绝不轻易显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倘若他不是没有露出真面目,而是故意不露出真面目的话——
首领当初应该在与『月读神社』——与妈妈交战的那场战斗中死去,并且掉进了『根之国』里才对。
但是他却将自己的一部分留在女儿的体内,留在自己的后代子孙之中。
假如这是首领表现自我的方式——
而他就是通过淡岛大人来表现自我的话——
其实情雨比她想像中更加得到父亲的关爱。
「你觉得呢~?」
首领像是有些害羞似地闭上双眼。
「以上全都只是说笑而已啦。人家可是世纪大魔头,不要事到如今才把人家当成好人——以这种颠覆过去内容的方式来解释这些好吗?」
「你是……」
面对首领一笑置之的发言,哥哥仿佛充耳不闻般地点了个头后便继续说道:
「你就是——误入歧途的我,就是假如没被日留女大人所收留,因此后来未能遇见锁锁美的我。我是在得到日留女大人的赏识之后,才顺利拥有了自己的使命与存在价值。但假使这些都没有成真的话……我应该会变得跟你一样吧。或许会憎恨『众神』,进而否定这个世界也说不定。」
「呵呵呵,就说刚才那些全都是人家乱扯的玩笑话呀——你不要这么认真嘛~这样会害人家不知该作何反应耶~?真令人伤脑筋呢!」
首领以闲聊就到此为止的语气,硬生生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接着他擡头望向正上方说道:
「你看,毁灭世界的灾厄——摧毁万物的终结正在逐渐接近喔~你应该还有一些非做不可的事情吧~?哥哥。」
首领以莫名担忧的语气如此说完后,哥哥便从地上站起身来。
如果首领就是淡岛大人的话——以神话的角度而言,他就是继『禁忌神蛭子命』之后所诞生的『众神』,因此对哥哥以兄长相称也不足为奇。
哥哥在奇妙的因缘际会之下,于深渊底部抱起了有可能是自己弟弟的头顾。
身为哥哥的他决定挺身而出。
至于一片漆黑的正上方,忽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并且开始崩场。
化成火球的日留女从中掉了下来。
哥哥仿佛想要接住对方般,就这样一直待在原地。
看着因为耐不住饥饿而打垮各种东西,破坏一切逐渐逼近的日留女——
对着当初收留自己的她——
望着在还是人类时,因为太过努力而心力交痒,被利用到毫无价值的月读日留女——这位即便如此依然拯救自己,赋予自己使命的恩人——
他仿佛想将当初未能开口说出的话——
如今终于想试着说出来那样——哥哥一边挥手一边大喊着:
「那个——」
他将至今重复过上百次,已经耳熟能详的那句话——
真心诚意地说了出来。
「虽然我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但是等到明天再好好努力就可以了吧~?」
哥哥在这片地狱底部露出一脸灿笑。
并且说出了这句十分生活化的台词。
第八话/明天见
终结一词在基督教之中——并非代表着世界末日。
也不是万物死绝殆尽,世界就此封闭化为一片虚无的意思。
紧接而来的将会是自由自在的新世界、和平安稳的天国,以及充满喜悦与快乐且永续存在的千年王国。
所谓的终结,是让迎向极限的世界暂时封闭,为了打造出更加幸福的全新世界所必须经历的一种仪式。
破坏过后的创造。
绝望过后的希望。
地狱过后的天国。
夜晚过后的黎明——
像这种既积极又充满梦想的末日观念,不光只存在于基督教里而已。
比方说北欧神话里就有记载到,地表在经历最终战争而焚烧殆尽之后,便会建构出既繁华又幸福的全新世界。
就连其他的神话之中,终结就只是迈向全新开始的第一步。
为了重新打造出新乐园,非
得暂时将旧世界毁灭殆尽不可。
世上万物都会进行世代交替,当黄昏过后就会迎向黎明。
再次迎向全新的一天。
在经历大破坏、最终战争以及终结之后——和平的生活就会来临。
今天的我也同样生活在这片既安稳又乐观,一如神话所记载的天国之中。
「哎呀,锁锁美,你今天起得挺晚的喔?」
我的父亲——月读留座以带刺的语气开口说道。
「真是的,明明凭你的年纪早就应该步入社会,你这个人对于许多事情都太没有自觉了。都是因为你从小一直自甘堕落……麻烦你振作点好吗?好好努力过活。难道你都不觉得羞愧吗?至少对我而言,拥有像你这样的女儿确实令我很丢睑。」
他就这样不断地小声唠叨着。
我家是一栋十分平凡的小平房。
是那种随处可见的建筑物。
一楼是打扫得还算干净的客厅。
由于目前仍穿着一身睡衣的我尚未睡醒,因此只能发出「啊鸣~」这种宛如僵尸般的叫声来回应父亲的说教。
信步而来的父亲把平底锅向下一翻,将荷包蛋倒在我面前盘子内的吐司上。
所有家事基本上都是由父亲打理。
老实说这个人出乎意料地特别擅长这些事情。只要他有心的话,无论什么事情都难不倒他。
爸爸倒了一杯热咖啡给我之后,便轻轻地叹了口气。
虽然凭他的年纪已算是中年大叔,但因为长相还不错的关系,所以现在似乎在当演员。
他的身材略瘦,并且将长发绑成一条马尾。
瘦长的脸型外加一副眼镜,当他以一身围裙的打扮为我备妥早餐之后,便前去喂食水族箱里的热带鱼。
爸爸目前这副模样,根本毫无一丝威严。
但是我反而更喜欢现在的他。
以前的爸爸既恐怖又恶心——
以前?
「……?」
因为我感到一阵头痛,所以用手指压了压自己的太阳穴。
过去的记忆好像正慢慢地愈变愈模糊。
由于自己失去了所有灵力,因此也与『众神』切断联系。导致我对于牺牲自己保护大家的那群人所拥有的记忆,也跟着一点一滴地烟消云散了。
他们对我来说明明是如此重要。
是对我如此珍贵的回忆。
因为我很担心会全部忘得一干二净,所以才会趁着自己还有印象的时候,将这些内容全部记录下来。
这部内容长达十本长篇小说的昔日纪录,虽然我不断地略微修正各个细节——但在日前终于全部写完了。
因为之前我将注意力全放在这部纪录上,所以今天也没有努力去找工作。
当我在心中以如此借口来安慰自己时,爸爸忽然叹了一口气说道:
「拜托你多多跟自己的妹妹看齐好吗?留宝贝跟你比起来成长得如此优秀,我看你干脆找个机会去跟妹妹讨教学习算了。真是的,也不知道你究竟是遗传到谁呢——」
我个人觉得是遗传到你喔。
要不然就是我遗传到爸爸跟妈妈的缺点,而小留留则是遗传到两人的优点(比方说那头光鲜亮丽的秀发)。
在得出这个结论之后,我忽然顿悟了某个真相。
没错!我就是为了妹妹才带着父母的糟糕部分诞生到世上!是我为了妹妹去承担这些,为了妹妹而牺牲自己!我真是太帅气了……☆
「啊、留宝贝!路上要小心喔~♪」
当我在脑内如此鼓励自己时,爸爸正对着小留留露出反差极大的灿烂笑容挥手道别。
我回头看去,发现小留留正在玄关前穿鞋子,准备要出门上学。
「记得要多注意安全喔!今天也要好好努力上课喔!我爱你~亲亲!」
爸爸一边露出憨笑,一边说出以上这种有些脑残的台词。
不过这也是莫可奈何。
虽然这段记忆也几乎快要消失,不过我曾经有一位母亲。
妈妈就是赌上自身性命才生下了小留留。
换言之,我的妹妹继承了妈妈的性命,就某个角度上来说是把妈妈当成了养分或活祭品,才得以诞生到这个世上。
因此至今仍深爱着母亲的父亲,才会对小留留特别抱有好感。
虽然有一部分的理由是妹妹比我更加优秀又可爱啦。
想到这点我就感到挺火大的——不过那些都无所谓了。
总之在跨越了以上这些有点令人难过的经历之后——
妹妹终于摆脱了『众神』与『对抗用兵器』那类怪事,如今已成为一位随处可见的平凡少女,以自己的方式享受着人生。
她是真的十分享受人生,而这也是任谁都无法出言否定的优秀成果。
光凭这点,她就有资格擡头挺胸地大声说出——自己并没有白费从那场凄惨的最终战争之中存活下来的意义。
我会代替妈妈——
关心妹妹的成长,以及她的人生。
并且竭尽所能去疼爱妈妈遗留下来的这位宝贝妹妹。
这就是我活下去的意义。
虽然我这个人一无是处,但至少还能继续陪伴在自己所爱之人的身边吧。
「我出门了,爸爸。」
小留留露出有些害臊的模样与爸爸打招呼。
下个瞬间,她便露出十分排斥的表情,并且像是顺带注意到我那样——恶狠狠地瞪着我。
「锁锁美,瞧你睡得满头翘毛,简直是难看死了,拜托你别顶着那副模样跑出门去喔?」
「冤枉啊,我的发质天生就很毛躁。老实说我一直很羡慕小留留喔。」
因为我完全没料到自家妹妹一开口就立刻损人,所以我差点把咬在嘴上的吐司给喷了出来,于是就这样不断地用力咳嗽。
接着我赶忙起身叫住小留留:
「你等我一下嘛!小留留!我很快就要吃完了,就让我们一起出门吧~!你别这么无情自己一个人先离开,让我们姐妹俩手牵手要好地行遍天涯海角吧♪」
「咦~……」
小留留立刻露出了十分郁闷的表情。
上前协助小留留穿鞋的父亲,露出十分骇人的眼神瞪着我开口:
「你少在那边讲废话,赶快去刷牙洗脸整理仪容。重点是你别接近留宝贝,那样会玷污她的。说得具体一点,因为你会害她感染锁锁美菌。假使一个不小心让留宝贝变成像你一样『不好好努力』的废人,到时该怎么办?你有办法负责吗?呸!呸!」
「哪有人这样批评自己女儿的嘛~!」
看著作势准备吐口水的该死老爸,我气到当场破口大骂。
像这样一大早就互相斗嘴——对我们来说已是司空见惯的光景。
不过也只到这个瞬间而已。
「姐、姐姐!」
当我还正在跟爸爸互相斗嘴时,一听见自家妹妹以焦急的嗓音这么喊之后,便错愕到瞪大双眼看了过去。
难得听见小留留不是喊我「锁锁美」,而是叫我一声『姐姐』!想必她是真的十分动摇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你、你怎么了——?留宝贝。啊~我懂了,你是想对我发表爱的告白吧☆」
「去死啦!够了!赶快过来这里啦!姐姐……!」
看着妹妹露出打从心底感到害怕的表情之后,察觉到情况不对的我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并且赶忙朝着玄关走去。
但是我完全没有感到一丝焦虑。
因为这里是既和平又幸福的天国。
是个没有『众神』,不会发生任何神秘事件,既平稳又安逸的世界——
如今不可能会再发生会令我们大伤脑筋的怪事才对。
所以我当初只觉得应该是什么司空见惯的琐事罢了。
我抱着忽然有流浪狗出现在家门前那类的心态——脚步轻盈地走到了妹妹的身边。
悠悠哉哉地沿着小留留的视线看过去。
然后,我就看到了那个。
@@@
我站在身材比我更高眺的小留留背后,越过她的肩膀探出头来——
然后,便亲眼看见了那个。
我讶异到瞪大双眼,完全说不出任何话来。
我家那平凡的院子里,忽然长出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乍看之下——是一颗仿佛从地底冒出来的巨大岩石。
不对,是个伪装成岩石的巨型载具前端。
这个宛如核弹头般看起来十分
厚实的流线形物,体表面上贴附着宛如藤壶般凹凸不平的小石块。
这是什么?
小留留脸色发青地不停发抖。
我们居住在这片毫无神秘现象的乐园里,已经足足有五年了。
由于许久未曾碰到这样的离奇现象,因此我们一时之间都反应不过来。
简直就像是正在作恶梦一样,完全没有任何现实感可言。
这个看似巨大岩石的载具,慢慢从地底冒了出来。
接着它表面的一部分,像是房门般忽然打开来。
在发出一阵奇怪的机械声之后,从完全敞开的大门另一端——
先是传来一阵宛如大口喘气般的妩媚声音,接着便有个人探头出来。
来者一脸不悦地看着愣在原地的我们。
然后优雅地拨了拨头发说道:
「你们是在发什么呆呀?好歹也给点更有趣的反应嘛,真是有够笨的。别说因为是早上的关系,所以你们都还没睡醒喔?」
此人一边气呼呼地如此说着,一边闹脾气地跺着脚。
像这样一开口就摆出如此高姿态的人——我就只认识一位而已。
至于这位独一无二的人物,并不存在于宛如天国般的这个世界里。
当然也是我最怀念的朋友之一——虾怒川情雨。
她的外表随着年龄增长,如今已变得更加美丽动人了。
秀丽的长发也不再绑成当年那种略显稚气的发型,而是潇洒地整个放了下来。
话虽如此,她依然将宛如遮光器土偶般的发饰别在发梢上,似乎并没有完全放下自己的过去。
「情雨——」
因为我不知该作何反应,所以就这样愣在原地。
毕竟这个世界分成了天国与地狱——『众神』跟人类已经彻底分居,一切都完全变了样。
一开始的时候,我跟情雨彼此依赖地住在一起。
想当然耳,情雨对于瞒着自己擅自作主的『众神』十分不满,并且满腔怒火地展开抵抗,为了与已经结束的故事再次扯上关系而努力着。
毕竟她当时正准备要跟逐渐熟识的小镜——还有其他人,过着更加幸福快乐的生活。
由于情雨无法接受这件事,因此决定要取回那段令她怀念不已,又被称为非日常的日常生活。
像这种安稳舒适的乐园生活,对情雨来说太过于枯燥乏味了。
她根本不向往这种平凡生活。
情雨当时仿佛想发泄怒火般,在迁怒于我而大吵一架之后,就像是对我感到幻灭般地转身离去。
其实我同样也很难过,虽然我是真的很想再次见到邪神三姐妹还有哥哥,不过对于早已切身明白自己是多么无力的我来说——
根本没办法像情雨那样努力去做任何事情。
因此我才会觉得自己不能辜负『众神』的牺牲,要一如他们所期望的那样,好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情雨就是非常唾弃这样的我,才会独自一人跑去其他地方。
我原本还以为——她不会再回来这里了。
但是情雨如今阔别五年又重新回来找我,她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哼,我的专长就是死缠烂打。」
情雨得意地挺起胸膛,宛如女王般桀敖不驯地如此说着。
然后对着我伸出了手。
她宛如一个精力充沛的发电机。
会不断产生出朝着未来迈进的动力。
在她那种生活方式的陪伴下,我总是被拉着向前走,同时从中得到勇气与毅力,
并且跨过了各种难关。
这一切都发生在很早之前,当我还就读于高中的那个时候。
情雨每次都会率先去运行我想做的事情。
是我理想中的女孩子。
是令我向往——耀眼灿烂到宛如希望般的存在。
但是如今我们已经失去了灵能力,变得跟普通人没两样……
这样的我们又能够做些什么呢?情雨。
纵使再如何努力不懈,究竟又能改变什么呢?
根本就只会让那些为了我们而牺牲自己的『众神』蒙羞不是吗?
「少给我露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啦,你这样也有资格成为我的宿敌吗?」
情雨在这片乐园之中——明白说出了这段十分空虚的台词。
纵使继续说着那种宛如白日梦的蠢话,依然还是没有帮助喔。
这个世上已经不存在着任何奇迹与怪事了。
我们就是身处在这种既安全又无聊的日常生活里。
「………」
我们明明已经长大成人了不是吗?
情雨不耐烦地看着低下头去不发一语的我。
接着她得意地指着位在自己背后,那台宛如岩石般的载具。
「这是我继承妈妈的技术之后,十分努力制作出来的真·杀生石巨人!换言之就是能够独立运作的太空船喔……!」
她摆出一副得意的模样继续解释着:
「虽然很难与变回动物外形的妈妈沟通,但是只要以『这样正确吗?』、『像这样吗?』的方式询问,妈妈就会以点头或摇头的方式作为回应,在经过研究之后终于顺利完成出来——前后总共花了五年,我几乎把自己的青春都耗费在这上面了!」
情雨究竟付出了多么呕心沥血的努力呢?
当我死心放弃、痛哭失声、行尸走肉过活的时候——宛如宝物般光彩夺目的她,却是坚持到底、义无反顾地不断挣扎着。
使出浑身解数去否定别人擅自赋予的快乐结局。
这真的很符合情雨的作风——很符合她那种努力不懈的生活方式。
「依照理论来说,我们可以通过这艘太空船飞往地球原先的所在位置。因为被我逮住的外星人也有参与这项研究,所以肯定没问题!」
外星人似乎也有参与创造这片乐园——协助打造出这个天国。
虽然想要从零开始,准备出如此辽阔的世界应该十分辛苦,但是总觉得只要拥有超科技的那群外星人出面协助的话,也就不会有多困难吧。
我想大概是小玉跑去跟对方说「这是人家一辈子的心愿!」吧。
因为外星人与我们十分熟悉的各种神话几乎是不同次元的存在,所以即使没有会吸引日留女前来的灵力,也能够产生类似『众神』所引发的奇迹——
以上这些全都只是我个人的推论。
「不过我们理所当然无法预测出到时会面临怎样的麻烦——或许船在起飞的瞬间就会立刻爆炸,当场化成宇宙中的垃圾也说不定喔?失去灵力的我们,已经没有『众神』的庇护了。到时不会再出现任何奇迹,不过我这个人就是顽固到无法就这样轻言放弃!」
情雨露出看不惯所有事情的表情瞪着我。
「你打算怎么做?」
然后问出了这个问题。
就像还在就读高中的那个时候。
宛如我们还活在那段非日常的生活之中。
「你能够接受眼前的一切吗?认为这是个可喜可贺的结局吗?你能看破这样的完结吗?自己是多亏了大家的帮助才顺利得救,世界重新回复和平,接下来只要过着既幸福又悠哉的生活直到永远……这就是最快乐的结局♪哼!少胡扯了!」
情雨忽然气到抓狂,面红耳赤地大叫出声。
「我是说什么都绝对不会认同的!而且也无法接受!抵死不从这样的结局!这种情况根本称不上是圆满结局!最后是要大家全员到齐,笑咪咪地比出V字体手势一起拍下合照才对!如今这情况——根本称不上是结局吧!」
没错。
放在我房间里的那张合照,出现了好几处空白。
许多本应站在我的身边,也是我最喜欢的那群人——都没有来到这片被称为天国的和平世界。
其实我真的很希望大家都能够站在这里。
希望大家都能够笑咪咪地陪在我的身边。
我也一样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快乐结局。
不过做人就应该要知足。
即使这个结局称不上是最好,但依然还算不错。
以积极的态度去接受这个结局活下去,就是我们所能做到的一切。
我扭头看着站在一旁的妹妹。
小留留——就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她正在等待着我的结论。
我现在无法勉强他人来代替自己背负责任。
因为我已经是一名成人了。
继续过着被人牵着鼻子走的生活,绝对不是什么好现象。
非得自己做出决定、自己做出选择不可。
「我觉得——应该把现在这情况当成是『可喜可贺的结局』。」
我朝着情雨的方向走去。
并且还软弱地垂下肩膀,偷偷地牵住妹妹的手。
朝着我那位如今还保有浓烈非日常生活色彩的朋友走去。
朝着即使会过得非常辛苦,但却无限延伸且不可思议,同时也是十分可贵的未来走去。
凭着自己的意志,在光辉耀眼的天国之中迈出脚步。
「对我们而言最深爱却已经不在身旁的那群人,为了我们赌上性命去开拓未来——他们肯定是希望我们能够永远活在既幸福又和平的生活之中,所以我们应该去接受这个现实。若是我们加以否定的话就等于白白浪费了他们的牺牲。因此我觉得应该要接受这样的结局,应该要认同这是最好的完结。」
即便如此——
我却使出全力将心底话呐喊出来:
「但是——我哪有办法轻易接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就这样牵着妹妹的手,迅速地往情雨的身边跑去。
然后顺势扑进我一直很思念的情雨怀里,并且一把抱住对方。
我仿佛变回了高中生,重新回到自己仍是个孩子的当时——
既忘情又拼命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就这样大哭大闹,不断地耍任性。
「我不要!我真的不想跟大家分开!这样根本称不上是快乐结局!我完全无法接受整件事就这样完结了!小镜!小玉!小剑!哥哥——以及大家!我好想再次见到他们!好想跟他们生活在一起!我才不要这样的天国、幸福以及和平呢!你们少给我在那边擅作主张!通通都给我去吃屎啦!我才不要这种既无聊又心碎还很令人寂寞的结局……!」
「是吗——」
情雨像是十分惊讶般,稍稍向后退了一步。
接着她露出一脸微笑,并且将我抱进怀里。
「这才符合锁锁美的风格嘛。」
情雨带领我们走进了太空船的内部。
小留留就这样在被我牵着向前走的同时,露出了有些困扰的表情回头看着四脚朝天昏倒在地上的爸爸。
然后她像是十分内疚般,对爸爸略一鞠躬之后,便轻轻地与我依偎着彼此。
她因为太过年幼的关系——太过不成熟的关系,所以没办法在最终战争之中完成自己的重大使命。
这件事似乎成了小留留心中的一丝遗憾。
我决定在妹妹跟朋友的陪伴下——稍微再好好努力一下。
为了赶跑心中的所有遗憾与郁闷。
我们再次展开了这段故事。
并且唾弃这种被人硬塞给自己的快乐结局,背离这种毫无温暖可言的和平日常生活,跨出脚步踏上旅程。
虽然我不清楚等待在前方的究竟是什么——
但是为了未来……
为了明天……
为了迎接大家都能够露出笑容的完美结局——
我会好好努力的。